有聲書《海上花開_海上花落》 張愛玲 P15 - 第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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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李和廷、李世孚等人受邀參加李轉弘在東恭和禮的宴席。席間,李轉弘熱衷于邀请各色女性陪同,气氛喧闹。屠明珠迟到后与李轉弘亲昵互动,而蔣月琴则在席间与朱矮仁交谈,提及羅老爺因黃翠鳳而不再光顾的趣闻。随后,李世孚在花雨樓吸烟,观察到该地混乱的生态与底层从业者的窘迫。
第十五回
屠明珠出局恭和禮
李世孚開燈花雨樓
安黎若紅畢竟在哪裏持久
原來便是羅子婦的老相好蔣曰秦家
李和廷先以知道
帶着寬兒進往東恭和禮來
寬兒搶着上前去通報
大姐阿虎接着
打起簾子請進屋裏
李和廷看時
只有四老爺和一個幫賢門客姓於
號老德的在座
四老爺乃是李和廷的嫡堂叔父
名叫李世孚
三人四見
獨有主人李轉弘味道
李和廷正要動問
於老德先訴說道
轉弘在總公館裏應酬
嶽秦也叫了去了
他說叫我們三個人先吃起來
當下叫阿虎喊下去
擺檯面起手筋
是指蔣嶽秦出局回來
手中拿着四張局票說道
李大人馬上來了
叫你們多叫兩個局
他四個局嘛
也替他去叫
於老德乃去開局票
直到李轉弘高興
竟自首唱也叫了四個局
李和廷指着也叫四個
李世孚不肯助興
只叫兩個
發下局票
然後入席
不多時
李轉弘到了
又拉了朱矮仁來
相讓就坐
李轉弘叫取局票來
請朱矮仁叫局
朱矮仁叫了林素芬
林翠芬姐妹兩個
李轉弘說太少
定要叫足四個方吧
又問於老德
你們三個人叫了多少局
於老德從實說了
李轉弘向李世孚一看到
你怎麼也叫兩個局的
難爲你了
要六塊洋錢的
荒誕堂堂
李世孚不好意思
也善善地笑道
我沒處去叫了
李轉弘道
你也算是老玩家
這時候叫個局就沒有了
說出話來可不沒志氣
李世孚道
從前想好啊
年紀太大了
叫來來做什麼呢
李轉弘道
你可曉得
不會玩嗎
玩小的
會玩的
倒要玩老的
越是老啊
越是有玩頭
李和聽聽說起道
我倒想着一個在這兒
李轉弘睡覺送過筆宴去
請李和聽替李世孚寫劇票
李世孚留心去看
見李和聽寫的是圖明珠
愁出道
他大概不見得出局了
李和聽道
我們去叫
他可好意思不來
李轉弘拿局票來看
見李世孚仍只叫的三個局
奈周沒到
我看你要多少秧錢來放在箱子裏做什麼
是不是在我面上來做人家了
又慫恿李和聽道
你再叫一個
也探探他的胎
看他還有臉
李世孚只是善善地笑
李和聽道
叫什麼人呢
想了一想
勉強天上個孫素蘭
李轉弘自己復想起兩個局來
也叫於老的天上一併發想
這一席原是雙臺
把兩隻方桌拼着擺的
賓主只有五位
席間闊綽得很
因此李轉弘叫官人都靠檯面與客人並坐
機智後來坐不下了
方牌列在背後
總共二十二個官人
連二十二個娘一大姐
密密層層擠了一屋子
於老的挨字數句
唯徒明珠未到
獎嶽勤問
可要去催啊
李世孚忙說
不要催
他就不來啊
也沒什麼
李和聽回頭見孫素蘭坐在身旁
也說道
且光你蹦蹦場面
孫素蘭微笑道
不要客氣
你也是照應我嘛
楊媛媛和孫素蘭也問答兩句
李和聽更自喜歡
林素芬與妹子林翠芬
和起琵琶商量合唱
諸矮人揣度李轉弘意思
哪有工夫聽曲子
暗暗搖手指柱
李轉弘自己叫的局倒不理會
卻看看這個說說那個
急着徒明珠姍姍而來
李轉弘是認得的
又搭上這問長問短
一時和徒明珠說起前十年
長篇大套的老話來
李世孚湊趣地說道
讓他轉局過來好不好
李轉弘道
轉什麼局啊
你叫來的嘛
一樣好說說話的嘛
李世孚道
那麼坐這來說說話
也見面些
李轉弘再要攔阻
徒明珠早立起來挪過座位
緊緊靠在李轉弘肩下坐了
徒明珠的娘一抱而解見機
隨給李轉弘裝水煙
李轉弘吸過一口
倒覺得不好意思的
便故意道
你不要來小巴結裝水煙啊
等會四老太爺生了氣
吃起醋來
我這老頭子打不過他的
徒明珠根兒的一聲笑道
李大人放心
四老太爺要打你嘛
我來幫你好嘞
李轉弘也笑道
你倒看中了我三塊洋錢了
是不是
是不是你捨不得三塊洋錢
連水煙都不要吃了
巴爾姐拿來
不要給他吃
不要難爲了他
爲了三塊洋錢
害他一夜睡不着
那巴爾姐正裝好一桶水煙給李轉弘吸
竟被徒明珠伸手接去
卻忍不住眼口而笑
李轉弘道
你們再欺負我這老頭子
不怕罪過
要天雷打的
徒明珠那桶煙正吸在嘴裏
幾乎嗆出來
連忙噴了笑道
你們看李大人要哭出來了
就給你吃個桶吧
即把水煙桶湊到李轉弘嘴邊
李轉弘神經張目
一氣吸盡
喝聲採道
哎呦
好鮮吶
巴爾姐也笑道
李大人倒是有丸頭的
於老德向徒明珠道
你也上了李大人當了
水煙麼吃了
三塊洋錢不折槓
李轉弘拍手嘆道
給你們說穿了
倒不好意思再吃一桶了
說得和諧
笑聲不絕
蔣月清眼在一旁插不上嘴
見珠矮人抽身出席
向榻牀躺下吸鴉片煙
蔣月清趁空
因過去低聲問珠矮人道
可看見羅老爺啊
珠矮人道
我有三四天沒看見了
羅老爺我們這開銷掉不來了
你們可曉得
爲什麼
這也是上海灘上一樁笑話
爲了黃翠鳳不許他來
他不敢來了
我從小在堂子裏做生意
倒沒聽見過像羅老爺的客人
可真有這事
他叫湯老爺來開銷
湯老爺跟我們說的
那你們有沒有去請他
我們那是隨便他好了
來也罷
不來也罷
我們這說不做
也做了四五年了
他許多脾氣
我們也摸着點了
他跟黃翠鳳在要好時候
我們去請他也請不到
倒好像是跟他打岔
我們索性不去請
諸老爺你看看
你看他做黃翠鳳
可做得到四五年
到那時候
他還是要到我們這來了
也用不着我們去請他了
朱矮仁聽言察理
倒覺得蔣月靜很有意思
再要問她底細
只聽到檯面上連聲請朱老爺
朱矮仁指的歸席
原來
李壯宏叫圖明珠打個通關
李世孚
李鶴廷
餘老德三人都已打過
挨着朱矮仁划拳
朱矮仁劃過之後
圖明珠的通關已畢
當下會划拳的官人爭先出手
請教划拳
這裏也要劃
那裏也要劃
一時秀舞串鳴
燈搖花顫
聽不清是五魁八馬
看不出是對手平拳
鬧得李壯宏煩躁起來
應叫幹稀飯
我們要吃飯了
官人聽說吃飯
方纔罷休
漸漸各散
唯圖明珠向不由人
只等到吃過飯時去
李鶴廷要早些睡
一致席中和李世孚告辭先走
鄺兒跟了
進回十路長安客棧
到了房裏
李世孚自向牀上點燈吸菸
李鶴廷領鄺兒鋪牀
世孚詫異問道
楊媛媛那兒怎麼不去了
鶴廷說
不去了
世孚道
你不要爲了我在這兒
到晚了不舒服
你去好了嗎
我昨天也沒睡
今天要早點睡了
世孚赫然半上
慢慢說道
租界上啊
賭是賭不得的
你要賭嗎
回到鄉下去賭呀
鶴廷道
賭是也沒賭過
就在堂子裏啊
打了幾場牌
世孚道
打牌是不好算賭
只要不賭啊
不要去闖出什麼窮禍來
鶴廷不便接說下去
靜自寬衣安睡
世孚叫寬兒把菸斗裏菸灰出了
寬兒一面低頭挖灰
一面笑問
四老爺叫來的老官人
名字叫什麼
世孚說
叫屠明珠
你看好不好啊
寬兒笑而不言
世孚道
怎麼不作聲呢
不好嗎
也說好了嘛
寬兒道
就不過李大人啊
到府牢了當他寶貝
四老爺
這下回啊
不要去叫他了
落得讓給李大人了吧
世孚聽說不禁一笑
寬兒也笑道
四老爺
你看他可好啊
前頭一路頭髮都掉光了
嘴裏牙齒也剩不多幾個
連面孔都嚥進去了
他跟李大人在說話
笑起來多難看
一隻嘴張開了
面孔上皮都嵌在一起
好像香了一道荷葉邊
我倒替他有點難爲情
也虧他做得出多少神頭鬼臉的
拿着鏡子來
叫他自己去照照看
可像啊
世孚大笑道
今天屠明珠真是倒了黴了
你不曉得
他名氣倒大得很呢
手裏也有兩萬洋錢
退半點客人還在拍他馬屁呢
寬兒道
要是我做了客人
就算是屠明珠倒貼
老實說不高興
倒是李大人吃酒的地方啊
可是叫蔣月琴
倒還老實點
粉也沒擦
穿了一件月白珠布衫
頭上一點都沒差什麼
年紀比起屠明珠也差不多了嘛
好是沒什麼好啊
不過清清爽爽
倒像個娘一
世孚道
也算你眼光不推吧
你說他像個娘一啊
他是衣裳頭面多到實在多不過
所以穿麼也不穿
戴麼也不戴
你看他帽子上
一粒包頭珠有多麼大
要五百洋錢的
寬兒道
都不懂他們哪裏來這麼些洋錢啊
世孚道
都是客人去送給他們的嘛
就像今天晚上啊
一會兒功夫也白把洋錢了
李大人是不要緊
我們嘛冤枉死了
兩個人花二十幾塊
這下回啊
他要請我們去吃花酒
我不去
讓二少爺一個人去好了
寬兒道
四老爺們還要說笑話呢
到上海一趟啊
玩玩
應該用到兩個錢
要是沒有啊
那就沒法子
像四老爺啊
就每年多下來的
用也用不完
世孚道
不是我做人家
要玩嘛
哪裏不好玩啊
做什麼常三書諭呢
可是常三書諭名字好聽點
真真是饞頭客人
說的寬兒
咯的一聲笑呢
不料賀聽沒有睡熟
也在被窩裏發笑
師父聽着賀聽笑
奶道
我說的話
你們哪聽得進啊
怪不得你要笑起來了
就像你的楊圓圓啊
也是擋角色
租界上倒是有點名氣的
賀聽一心要睡
不去接嘴
寬兒出筆菸灰
送上菸斗
退出外間
師父吸足煙飲
收起煙盤
也就睡了
這李師父雖說吸菸
卻限定每日八點鐘起身
倒是李賀聽早晚無定
那日
二十一日
師父獨自一個
在房間裏吃過午飯
見賀聽睡得津津有味
並不叫喚
但吩咐寬兒
留心伺候啊
我到花玉樓去
說把出門往四馬路而來
相見上人里門口
忽聽得有人叫聲
師父
師父抬頭看時
是朱愛人從上人裏出來
第一次私見
朱愛人到
正要來奉邀啊
今天晚上請李轉紅吃局
就借土明珠那拜拜臺面
她房間也寬敞點
還是我們五個人啊
借重光陪千奇無缺
師父到
哎喲
我謝謝了啊
等會啊
叫舍侄來奉陪
朱愛人沉吟道
不然也不敢有趣
好像人太少
可不可以賞光啊
師父不好俊辭
含糊音諾
朱愛人拱手別去
師父才往花玉樓
進門登樓
進至第三層頂上看時
恰是上市時候
外邊茶桌裏邊煙榻
撐得一大筒間都滿滿的
有個堂官認得師父
知道他要開燈
當即招呼進去
說啊
空着呢
師父見當中正面踏上煙氪
在那裏會仗洗臉
師父想下手作想
等那煙氪出去
堂官收拾乾淨
然後調過上手來
一轉眼間
吃茶的吸菸的越發多了
亂哄哄像潮湧一般
哪裏還有空座
並加這些小買賣
吃的
耍的
雜用的
手裏抬着
肩上搭着
胸前揣着
在人叢中鑽進鑽出
兜圈子
師父皆不在意
但留心要看野雞
這花雨樓原是打野雞絕大圍場
主對成群不計其數
說笑話
尋開心
做出許多醜態
師父看不入眼
吸了兩口煙
含吸作氣
堂官送上熱手巾
抬過手面
取水煙筒來吸
只見一隻野雞
約有十六七歲
臉上撲的粉有一打沒一打
脖子裏烏沉沉一層油膩
不知在某年某月積下來的
身穿一件高和蘇線棉襖
大肩上油透一塊
倒變作茶青色了
手中拎的
胡色熟羅手帕子
還算新鮮
怕人不看見
一路進這甩了進來
師父看了
不覺一笑
那野雞知道師父有情於他
一直噱到面前站住
不轉睛的看定師父
只等搭槍上來
便當成肩躺下
誰知宮口都時
毫無意思
沒奈何回身要走
卻知堂官敲起一隻腿
靠在平門口照顧煙客
那野雞隨和堂官說閒話
不知道堂官說了些什麼
挑撥的那野雞又是笑又是罵
又將手帕子往堂官臉上甩了
堂官慌忙仰後倒退
門口裏和一個販洋廣經貨的順勢一撞
只聽着嘩啦一聲響
衆人攢攏去看
早把一盤子零星拉雜的東西
撒的滿地亂棍
那野雞見不是事
一一留煙走了
恰好有兩個大姐
勾肩搭背獵前而來
嘴裏只顧嘻嘻哈哈說笑
不提防腳下揣着一面皮鏡子
這個急了
提起腳來狠命一陣震過去
那個站不穩也是一腳
把個寒鼠表揣的粉碎
梁這等小買賣如何吃虧得起啊
自然要兩個大姐賠償
兩個大姐偏不服的
你爲什麼丟在地上呢
兩下里爭執一說
幾乎嚷鬧起來
湯官沒法奈何的
去吧去吧
不要說了
兩個大姐方姑弄着走
湯官向身邊掏出一家小洋錢
給予那小買賣的
小買賣的不敢再說
檢點自去
氣得湯官沒口子的胡說亂罵
十服笑而未解之
乃至
接着有個老婆子
扶牆摸壁
以禮盡錢
急近眼睛
舉橋掩刻
瞧到十服
見是擔當
竟瞧住了
十服不解其顧
只見老婆子念入半想道
可要去玩玩啊
十服方知是拉皮條的
笑之不理
湯官提的水挑子要來沖茶
正那老婆子擋在面前
白瞪着眼
咳的一聲
嚇得老婆子低於手無言而去
十服復吸了兩口煙
把象牙煙盒卷得金光
月摸那時有五點鐘光景
裏外赤殼清了好些
連那許多野雞都不知飛落何處
於是十服叫湯官收槍
摸塊羊鉗照例寫票
另加小羊一角
湯官自去交賬
喊下手打面水來
十服洗了兩把
聳身着力整理衣金
只等取票子來便走
忽然又見一隻野雞
款款飛來
悟得竟把十服魂鈴勾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