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王實甫:願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

文苑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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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甫生前官職不高,
在兒子王傑那位官至中書佐成的顯赫人物的官方傳記中,
他的名字甚至被刻意隱去。
王石甫的家族史,
是宋元之際北方漢族世人命運的一個縮影。
其五世祖王大用於金太宗時遷至定興、
舊市村。
祖父輩的經歷更具時代特色。
伯父王繼魁在金末盟軍南清時,
與地方豪強張柔一同聚集鄉黨,
歸附了蒙古政權。
父親王繼秦則作爲質子軍成員,
即一種以貴族子弟爲人質組成的軍隊。
跟隨成吉思汗,
西征至西域。
在遙遠的中亞,
王繼秦娶了一位信仰伊斯蘭教的阿魯魂氏女子爲妻。
這種特殊的家族背景,
使得王家在元代初年非但沒有因朝代更迭而沉淪,
反而獲得了近身之階。
王繼秦後來官職通義大夫、禮部尚書。
約在1260年之前,
王石甫出生。
他自幼聰慧,
詩詞歌賦出類拔萃,
且精通音律。
憑藉家族的硬幣與自身的才學,
他順利步入仕途,
先是在山西或陝西擔任縣令。
因至縣有方,
頗有政聲,
不久便被着升爲陝西邢臺監察御史,
這是一個負責監察地方官吏的職位。
對於一個漢族文人而言,
這在元初已算是不錯的仕途起點。
然而,
監察御史的職位要求剛正不阿,
而這恰恰與元代官場特別是對漢族官員
並不友善的政治環境產生了激烈衝突。
王石甫性格正直,
在任上與臺臣意不合,
常因秉公辦事而得罪同僚與上司。
關於其辭官的直接原因,
一說他因與臺臣意識不合,
另一說則指出他正直敢言,
結果遭到朝中全臣的記恨。
這種理想與現實的尖銳矛盾,
最終讓他感到自己的理想不能實現。
大約在四十餘歲時,
王石甫做出了選擇,
他的散曲、商調及閒兵退隱,
或許透露出當時的心境。
想着那紅塵黃閣西年修,
到如今白髮青衫,
此地遊。
怕狼虎惡圖謀,
遇事修開口。
逢人指點頭,
見香兒莫吞溝,
高朝起京輪大守。
從京輪大守到遇事修開口,
其間的失望與決絕清晰可辨。
辭官後的王石甫沒有返回祖籍定興,
而是一頭扎進關漢清的玉京書會。
元大都,
今北京的玉京書會,
是當時雜劇作家與藝人的重要行會組織。
在這裏,
他出入於歌臺舞榭之中,
廝混於勾攔行院之間。
明初賈仲明在《路軌步》中
爲他寫的晚詞描繪了這番景象。
風月營,
密扎扎獵京旗,
櫻花寨,
明鏢鏢牌劍戟,
翠紅香,
雄鳩鳩是謀志。
風月營,
櫻花寨,
翠紅香,
這段與主流士大夫生活迥異的經歷,
深刻塑造了他的創作。
他得以深入觀察市井生活,
體會普通人的情感,
並嫺熟掌握雜劇創作的舞臺規律。
他的作品多取材於兒女風情,
曲詞風格清麗華美,
文采斐然,
被明代諸權太和鄭音譜贊爲花間美人,
稱其鋪序委婉,
深得騷人之趣。
在玉京書會,
他與關漢清等大家交流切磋,
才華得到同行公認,
王師傅的個人生活因此與家族期望產生了微妙裂痕。
他的兒子王傑通過肅衛及宮廷侍衛入世,
在元朝官運亨通,
最終官至中書左丞及副宰相,
是朝廷重臣。
兒子仕途越險闔,
父親混跡於下九流的戲曲行當,
在王傑看來就越難以接受。
據記載,
王傑曾多次勸說父親,
不要涉足歌吹之地,
希望他能在家安享清福。
然而,
此時的王師傅已癡迷於勾蘭瓦斯,
對於曲詞創作樂此不疲。
父子間的這種隔閡,
或許也是正史原始在王傑的《獵傳》中
被其父王師傅隻字未提的原因之一。
在當時正統觀念裏,
一位宰相的父親是雜劇作家,
並非光彩之士。
隨着年齡增長,
王師傅最終離開大都,
回到了故鄉定興舊市村。
在這裏,
他開始了畢生最重要的創作,
《崔鶯鶯代月西鄉記》。
選擇這個題材並非偶然。
故事原型來自唐代元者的傳奇小說《鶯鶯傳》,
後清金代董介元改編爲說唱文學《西鄉記諸公調》。
而王師傅的出生地中山府,
近定州,
在隋唐至今代曾長期設立柏林劇。
崔氏是隋唐時期定州的名門望族,
故事中的崔鶯鶯與崔相國在傳說中便是柏林人,
定州當地甚至有鶯鶯碑的遺存。
張生與崔鶯鶯的故事在定州一帶流傳甚廣,
這些本土的文化資源和傳說
爲他創作提供了豐厚土壤和親切感。
在董西鄉基礎上,
王師傅進行了卓越的藝術再創造。
他最大的突破是體制上的革新,
將原雜句通常一本四折的短小格式
擴展爲五本二十一折的宏大篇幅。
這是他能夠從容地展開復雜的情節,
細膩地刻畫人物心理。
他筆下的崔鶯鶯、張生、紅娘形象更加豐滿動人,
矛盾衝突也更加集中尖銳。
尤爲重要的是,
他將一個原本帶有始亂終棄悲劇色彩的故事
改寫爲一部歌頌青年男女衝破封建禮教束縛,
勇敢追求自由愛情的喜劇,
並在結尾發出了識破天經的祝願,
願僕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
這一主題在中國文學史上具有畫時代的意義。
西鄉基問世後,
立即獲得了巨大成功。
家中名的晚辭稱,
新雜句,
舊傳奇,
西鄉基,
天下奪魁。
他被公認爲原雜句中最優秀的作品之一。
然而,
王石甫本人並未被列入傳統的原曲四大家之中。
這可能與西鄉基篇幅過長,
有時被以爲與他人合著有關,
更與當時社會輕視戲曲作家的觀念相連。
但這絲毫未損其作品的光輝。
明清兩代,
西鄉基課本超過百種,
被廣泛改編上演。
曹雪芹在《紅樓夢》中通過賈寶玉和林黛玉之口
對其讚美有加。
他更被翻譯成英、法、日、俄等多種文字流傳世界。
近代文學家鄭振奪評價其成功在於,
全部都是婉拘地細膩地在寫張生與鶯鶯的戀愛行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