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慾的悲歌】除了作為母親,關於她我竟如此陌生

抱著小說入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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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次觀看·2026年9月7日
你好啊
這期先聊一個前幾年的諾獎的作家
去年
大前年的彼得·漢德克
今年得獎的那位書還沒有看完
我記得前幾年先鋒戲劇或者實驗畫劇很火的時候
彼得·漢德克經常會被人提起
我也是那個時期看着他的罵觀衆
也可能我剛纔在想
也可能我老以爲一些東西曾經火過
可能只是那段時間我特別關注他
或者很喜歡吧
以爲他在那段時間很火
可能他一直以來都是那個樣子的
然後這個作家的小說大部分也不好讀
這期介紹他的是《無慾的悲歌》
算是一箇中短篇
但是這篇並不代表他的風格
我本來應該要介紹他的是這個
守門員面對罰點球時候的焦慮
這個可能更加能代表他一些
但是我很怕聊着聊着大家都聊睡着了
你們聽睡着了
是被允許的
我聊睡着了
視頻可能會有點奇怪吧
當然了我想了一下
如果大家都睡着了
那這期視頻也很精彩
當做先鋒戲劇來看也不是不可以
《無慾的悲歌》是他的小說裏面
比較好理解的這樣的一篇
然後包括他的《左撇子女人》
左撇子最精彩的就是
他寫到最後
小說突然變成了一個舞臺劇
所有的人物登場了
《無慾的悲歌》是寫他母親的一生的
漢德克的母親好像也是自殺的
我不知道這部小說裏面有多少
他真實的部分
但是他寫的年代的母親很打動我
或者比我更老的一代人
在我的印象裏面
母親就以這本小說裏面的形象出現的
好像他從來就沒有談論過自我
而只是家裏面的一個固定的形象
他服務於我
也從來沒有離開
有一天他離開的時候
你一定會覺得這個母親的形象不對了
他怎麼會這個樣子呢
你也不會想要了解他的其他的部分
除了生活
你羞於問他也羞於說
所以我覺得這一期介紹完之後
如果你的母親跟你都是有這種表達能力的
也並不羞於談論自我的話
問問你的母親他的理想
問問你的母親的一切
我覺得對一個人來說很重要
因爲我們把母親已經固定在那了
接下來聊這部讓我很感動的
很傷感的一部小說
小說從母親的自殺開始
這期我節選了很多的小說裏面的
漢德克自己的原話
然後我把整個的故事會這樣敘述下來
在報紙上一個51歲的家庭主婦
服用安眠藥自殺了
她是我的母親
在她死後在回去的飛機上
我爲她的死抑制不住的興奮
她這樣的女人出生在一個糟糕的環境裏
我的外祖父一生都在做一件事
就是攢錢
不管經歷了什麼災難還是大蕭條
他都在攢錢
他的攢錢不是把省下的錢攢到一起就算了
而是通過壓抑個人欲求的方式
同時他也要求子女這樣對生活無慾無求
他積攢到子女需要資金結婚或者工作爲止
他不喝酒
不抽菸沒有任何的娛樂
母親是五個孩子裏成績最好的
學習不過是小孩子的遊戲
義務教育結束遊戲就結束了
現在要在家裏演習將來的家務事
故事從母親對一件事感興趣開始
她想上學
上學讓她感到自我的存在
她生平的第一個願望說了出來
但這是不可能的
外祖父打一個手勢就了結了這事
無法想象的是
他們世代都對繼承的事實有種尊重
懷孕、戰爭、國家、習俗和死亡
母親離家出走
15歲跑到旅館學做飯
洗碗工、清潔工、廚師、主廚
母親的照片上毫不掩飾對社交的性高采烈
都市的生活連衣裙、高跟鞋、大波浪還有耳環
擁有衆多崇拜者卻對誰都不曾僞生
她說沒有我喜歡的
約會、跳舞就這樣對性的恐懼被掩飾過去
德國佔領奧地利希特勒人群的歡呼
瓦格納的音樂會
科尼斯堡的電臺娛樂節目和舞曲持續到深夜
在這個集體的氛圍里人們感到新的意義
就連工作日也像節日
到處都是家,對家鄉就不再思念
她對政治沒有任何興趣
但對這種集體的關聯感到驕傲
不爲具體的事兒而是籠統地感到驕傲
這段時間母親擺脫了拘謹,變得獨立
她有了屬於自己的舉止方式
在我的印象裏面,下面是我的話
在我的印象裏面,我的家人包括親戚
他們都不具有自己的舉止方式
他們除了身份和長相不一樣
他們的舉止都是相似的
禮貌又重複
我看到一個喝醉酒的人
在過年的那一天被家人拖回家的時候
我們都笑了,孩子們都笑了
我們都記住了他
後來成爲人們第二年見面還在說笑的故事
好像這一年就沒有別的事發生過
回到無慾的悲歌
戰爭開始,增加了一切事物的不確定性
對距離
對和平時期的林林總總
對身邊的無關緊要的人都產生了新的感覺
生平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在信裏詢問他們在哪裏
於是有了第一次愛情
一個德國的軍官
在戰爭之前,他是個銀行的小職員
不久後懷孕,他有家庭有孩子
母親愛他,非常愛
他對我非常細心
而我對他也不像對其他的男人那樣感到恐懼
母親說,他送給他一瓶香水
還借給他一臺收音機,後來拿走了
他們並不相配
他的個子很矮,年齡很大
頭髮幾乎掉光
母親穿着平底鞋走在他身邊
調整步伐配合他
他們是可笑的一對
儘管如此,他直到20年後
還在渴望能夠對什麼人產生類似的情感
但是沒有另一個
生活教會他愛情只能固定在一個
不能更換無法替換的對象身上
臨近分娩的時候
母親嫁給另一個德國士官
這個人對他仰慕很久
不在乎他即將生下別人的孩子
而這個男人第一次見到母親時
就和別人打賭能夠得到他
母親討厭他
但他接受了大家的建議
要有責任感,給孩子一個父親
我當時想着他反正會戰死
母親說,但後來他還是忽然擔心起他來
當炸彈往下落的時候
他回到家鄉
兩個哥哥的去世
讓家裏的人都遲鈍地對別人視而不見
他再次回到爲自己身體不自控的行爲
感到害臊
所有內心深處的情感
都要被這種害臊而下退
慾望被壓住
在城裏的生活方式被排除
一旦他不是用生活裏的句子說到自己
人們就示意他閉嘴
享受生活
幹活時的舞步
哼唱流行歌曲
都是一響天開
無人附和
過不了多久
連自己也會覺得奇怪
其他人成爲新的榜樣
吃的少是榜樣
穿的破是榜樣
互相沉默是榜樣
他就這樣處在飢餓的狀態中
在我的印象裏
一個人談論自我是不可能的
只有談論四季
談論專家的成長
談論鄰居的祕密
這部分還要小心翼翼
緊眉弄眼
只有在家庭內部
最好是晚上
這時候更接近休閒的時間
吃飯的時間
父母纔會拿出來
不那麼當回事的說一說
算是他們除了必須說的話之外的
額外消遣
但很短
馬上就回到日常裏
直到我母親快50歲的時候
她第一次跟我聊到自我
而我父親一輩子都沒有這種能力
這些談論也只是很短的描述
人不可以談論自我的部分
首先需要能力
其次它是羞恥的
是言槍言調的
只有談論專家和牲畜
纔是自然的實在的
纔是一個大人該說的
如果有人說我的生活失去了方向
我們就這樣生活嗎
他和他的家人都會爲此感到奇怪
回到無慾的悲歌
戰爭結束不久
母親回到柏林
那個男人已經忘了他打賭取得妻子
跟另外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了
那時不是有戰爭嗎
她說
他們住在租來的房子
在貧困裏
母親沒有了鄉下人的紅臉蛋
成了一個高貴的女人
她挨着頭走路一態款款
什麼衣服都能穿
丈夫從醉酒中醒過來摟着她表示愛
在醒來之前
如果母親管她
他就會打她
母親冷酷地給他同情的微笑
再沒有什麼能夠傷害她了
她偷偷留掉了一個孩子
生活的貧困讓她不得不理智
她有了理解力
卻並不理解什麼
她開始構思
按照自己的構思去生活
她被歸類
自己也學會歸類
從人和東西上
人
無法交談的丈夫和孩子都不能算
於是她從東西上開始
她開始雞毛蒜皮地算計
節儉持家
有些衣服平常的日子不能穿
購物袋可不是玩具
那個熱麪包是明天才能吃的
因爲無助她端起姿態
卻對自己感到厭倦
她變得敏感
想讓她感到自卑是很容易的
像她的父親一樣
她也認爲自己不該享受
不過卻總是難爲情地笑着
求孩子讓她舔一口他們的糖
但鄰居們喜歡她讚賞她
一個正直的女人
沒有塵世里人的做作
她對尋求自己沒有興趣
她現在成了羞恥心的化身
她成了中性的
在日常瑣碎中實現自我
她不寂寞
但是覺得自己像半個人
人們說話追求普遍性
也樂意看到自己具備了普遍性
不再因自我而受到折磨
她又偷偷打掉了一個孩子
一回到家是四面牆
還有牆裏的獨自一人
然後拖着布子穿過房間
從丈夫到孩子
從孩子到丈夫
從一件事到另外一件事
1948年
母親和丈夫帶着兩個孩子離開了柏林
她又回到了出生時的房子
丈夫成爲她哥哥僱傭的第一個工人
她再次成爲這裏的一份子
這次她因爲自己有了孩子
而感到自豪
她不再忍受別人的指手畫腳
以前她最多跟人對着吹吹牛
現在乾脆嘲弄別人
她可以把任何人嘲弄得無話可說
尤其她丈夫
丈夫常常說自己的很多打算
但每次遭到母親的嘲弄
讓她說不下去
只能呆呆看着窗外
就連孩子們表達願望時
她也會嘲弄打斷他們
因爲一本正經的表達願望是可笑的
這時候她生了第三個孩子
她重新操起了相應
那些曾經認識的女人並不存在友誼
不過是誰跟誰比較熟
也沒有所謂的內心的話要說
反正大家都清楚
每個人煩惱都一樣
不同的是誰比誰更想得開
如果有誰談論的是自己
而不是隨口東拉西扯
那就會被人說成古怪
個性只是作爲罵人的詞
爲人所知
工作日去散步
第二次墜入愛河
獨自去酒館喝一杯
這些都是胡作非爲
被剝奪了個人的故事和個人的情感
久而久之
你就像形容馬這類家畜時說的那樣
怕生起來
你變得膽怯
幾乎不說話
變得神經質
在屋子裏喊來喊去
你終於認同作爲個體
什麼也不是
至少沒有與衆不同
甜蜜的不是無所事事
而是工作
反正你也沒別的事情可以選擇
對什麼也不在意了
好奇不是性格特徵
而是女人的壞習慣
但是母親天性好奇
她不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幹活上
她不滿足起來
塵世苦痛對她變得陌生
她相信死生的幸福
這得碰運氣
而她又不是一個走運的人
她多想衝動一次
她果然衝動了一次
給自己買了一件襯衫
這已經是過分的事了
她學會了抽菸
甚至在大庭廣衆之下
在家裏她是媽媽
就連丈夫也這麼叫她
她無所謂
本來這個詞也更合適描述他們的關係
對她來說
丈夫從來也不是什麼心善人
她的生活又一次回到父親的積攢
對慾望的限制很快變成貪念
除了必須的食物
其他一切都是奢侈品
節日的禮物
是本來就需要的日常用品
襪子或者肥皂
我印象裏在過年的那天
也想吃過晚飯
和我放一個別人家會放的
有幾種顏色的那種煙花石
父親覺得那是沒有意義的東西
它在天上炸開後
就是一種不務實的五顏六色
這種五顏六色在童年的黑灰白裏
是跟貧窮的生活無關的
所以父親就會買幾隻大的雙響炮
不是出於一年結束的娛樂
而是作爲不便的儀式
這種儀式在天空炸響後
就會陷入漫長的新年夜的冷清
和平時的夜晚沒有什麼兩樣
一家人甚至不會坐在一起聊聊天看電視
它過於溫馨了
大家不習慣
它不符合跟貧窮有關的日子
貧窮讓人更加的沉默
沒有浪漫沒有表達
這時候我會看到遠處
不知道誰家在天空
亮起了幾種顏色的煙花
但我在看的時候
覺得難過這種顏色不屬於我
父親會說別人家放的不也一樣看嗎
但我覺得不一樣
童年不一樣家的感覺不一樣
慾望是不被允許越過不務實的顏色的
我只能擁有黑灰白的夜晚
我覺得委屈
我家的狗覺得恐懼
生活不能超越經濟實力
再次回到無慾的悲歌
而經濟實力是她給丈夫
計算出來的每月的工時
她瘋狂的計算者工時
害怕那種不能掙錢的下雨天
丈夫花錢喝酒
從一個酒館找到另外一個
他們在酒館打架
丈夫打她她躲開
她爲此在家裏更加的沉默
孩子們怕她
她也疏遠孩子
她像是巫婆
他們外出時
孩子們懷着緊張的心去睡
凌晨聽到丈夫把妻子推散着
穿過房間
孩子們在被子裏面縮成一團
她停下來又被猛的推了一把
兩個人不說話
接着母親開始罵丈夫畜生
又罵他畜生
有了這話
丈夫就可以痛痛快快的揍她一頓
而她每愛一次打都發出一聲嘲笑
平日裏他們從來不看對方
只有在這時候
他們把對方從頭看到腳
死死盯着對方
孩子們在被窩裏不敢出聲
這些畫面是如此的相似
像是從別人的生活裏面抄來的一樣
她從來也不離開
只是學會了一句話
我等着孩子們長大
這句話不知道代表了什麼
我等着孩子們長大
孩子們長大是她的最後的精神依靠
還是她沒有其他的一個方向了呢
快40歲的時候
她又懷孕了
貧窮是一個美妙的詞
就像老的教科書裏說的一樣
貧窮而乾淨
乾淨讓窮人具備了社會行爲能力
窮人一旦乾淨起來
貧窮就是榮耀的詞
女人們一心只想快點把活幹完
裙子上抹了血跡
還渾然不知地去買東西
雖然不斷抱怨這兒疼那兒疼
女人之間不問好嗎
而是問好點了嗎
接下來是一個變化
第一臺電器
一個電運筒
一個一直想要的東西
但卻拘謹
好像自己不配用這樣的東西
不過從現在開始
她又會愉快地盼望每一次運衣服
說不定還能騰出點時間給自己
接着攪拌機
電爐子
洗衣機
留給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但是你卻只是愣愣地站着
過去的忙碌的當作高貴的時間
現在被電器取代了
還有些羞恥
但母親沒有變得膽怯
她再次開始表現自我
因爲這時候不用一身多用
她展示給大家一張稍微舒服些的臉
她看報紙
更喜歡看書
書裏的故事
能讓她拿來跟自己做比較
這時候也是母親的自覺
自我被逐漸的一點點發現的時候
我看什麼她也看什麼
她對這些書沒有高深的見解
她有時候會說
這跟我還是不一樣
好像作者描寫的就是她一樣
她把每本書當作自己生活的記錄來看
在這時候她生平第一次
袒露自己
學會談論自己
每看一本書
她都能想起更多
就這樣我慢慢了解了她的一些事
她把自己搞得很侷促
自我的存在讓她覺得彆扭
隨着看書和談論
她帶着一種全新的自信重新浮出
當然她把這些書當作過去的故事來讀
從來沒有對未來憧憬
她在書裏找各種過去錯失的
無法彌補的遺憾
她已經過早的把未來從頭腦中抹去了
文學沒有讓她從現在開始爲自己着想
而是告訴她現在都已經太遲了
她本來可以不平凡
現在她能爲自己着想的
不過是買東西時
偶爾允許自己到酒館喝一杯咖啡
不再在意別人怎麼看
對丈夫她變得寬容
由她把話說完
她同情她
她常常因爲同情失去抵抗力
就算別人根本不哭
她總是覺得別人是孤獨的
只要不跟她在一起的人都是孤獨的
他們冷了餓了都是因爲自己
就連自己在醫院檢查癌症的時候
也會擔心丈夫吃不到熱飯
因爲她對別人的無端的同情
讓自己從不感到孤獨
她說她希望有一個崇拜的人
如果對一個人總是蔑視
是讓人不快樂的
當丈夫不斷問她爲什麼討厭自己時
她每次都回答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她不依不饒地問
她安慰她
之後更加的厭惡
兩個人白頭偕老
並不讓她感動
但從表面上來看
母親因爲她再也沒有打過自己
而變得溫和
由於過度的工作
卻沒有任何的成就
這個男人也變得羸弱
溫和
他們並沒有疏遠
因爲他們從來沒有親近過
她在給我的信裏面說
我丈夫變得安靜了
她也很安靜地生活
她自信地認爲
她對於她的丈夫一輩子都是一個謎
她在外面的時候
習慣地做出一副高貴的表情
在家裏面打噴嚏也不放肆
笑的聲音也不那麼大了
她去理髮店更勤了
海上人做指甲
這不是在戰後艱苦歲月裏
爲了對付別人的白眼
而裝出來的高貴
再也沒有人能夠用一個眼神
讓她亂了分寸
她變得害怕冬天
冬天沒有人來看她
她的頭開始疼
藥片都吐了出來
醫生每星期給她打一針
吃了各種安眠藥
但還是半夜會醒來
疼痛讓她出現幻覺
她對身體失去感覺
常常轉在冷冷腳腳上
從樓梯上摔下來
看電視時什麼也看不懂
爲了不讓自己睡着
她的手每隔一會兒會動一下
她去看神經科的醫生
跟她袒露自己
但又因爲花了錢而壓抑
她把生命這件事當作撒嬌的理由
裝作腦子裏一片混亂
只是爲了擺脫清晰起來的思想
到夏天的時候
她去南斯拉夫做了一次旅遊
買了一頂草帽又賣掉了
每天下午都坐在酒吧裏
喝一杯很濃的咖啡
給所有認識的人寫信
她對時間和周圍的環境又有了感覺
好奇地偷聽鄰桌人的談話
回家之後她發現自己在家裏待不下去了
只能在周圍亂轉
必須強迫自己乾點什麼
不然又會回到船上
她不知道怎麼打發時間
丈夫過來前她會感到高興
但是她來了
又看都不看她一眼
兩個人的眼睛盯着不同的角落
孤獨的感覺更加的強烈
她自言自語
因爲沒法跟任何人說些什麼
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機器
她很想坐車去什麼地方
但是天一黑
就害怕自己找不回來
她常常把自己關在家裏
她很容易就會不耐煩
粗暴地指出別人的不是
活着成了一種酷刑
但同時又恐懼死亡
她給所有的親屬寫遺書
接下來她想辦法
給自己買到了100片安眠藥片
另外還買了一把漂亮的傘
儘管沒有下雨
她回到家
在隔壁女兒家吃了晚飯
一切跟平常一樣
回到屋裏打發孩子去睡覺
關上電視
走進臥室吃下所有的藥片
穿上生理褲
裏面還有紙尿褲
她結束了一生
主動地結束了一生
她依然沒有什麼
只是她沒有像其他沒有什麼的人一樣
等着老死
慢慢地消耗自己
不好理解是吧
或者那些關於苦的日子
反而更加好理解一點
那些苦的日子裏面
你至少有一個方向
就是對抗苦
但有人罵你的時候
瞧不起你的時候
回到家鄉的時候
別人覺得你是一個
在城裏面專模作樣的女人的時候
也好理解
你可以對抗她們
對吧
她們給你白眼
你更加要高傲
你要對抗她們
你有個事可以做
你心裏有股壓抑
你心裏有股恨
反而好理解
所以我之前開玩笑的說
如果她不會去尋找自我
依然生活在家裏面
爲家裏面的一些事情所操累的話
是不是她就會慢慢地煎熬下去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不會選擇驕傲的
結束自己
也許這樣反而會更加的好理解
無慾的悲歌
就會讓我想到我的母親
我們幾乎只說生活裏面普通的對話
沒有談論過自我
以至於我覺得
母親這個角色不存在自我
你們問過你母親的愛情理想嗎
我不知道9000後會不會好一些
或者對生活的看法
我這代人或我之前
應該是很少會這樣的
最起碼農村的人
城市裏的一些高知的一些家庭
或者一些幹部家庭
可能會不太一樣
即使我這樣一個算是瞭解自我
也有表達能力和理解力的人
也是會忽略了母親的
另外的一個形象的
在幾十年裏
我習慣了她的無慾的這樣的一個樣子
最後寫下了這段話
她在我們這代人的回憶裏面
關於我的母親
她是蒼白的是固定的
是沒有被賦予人的
更自由更個性的那一面的
沒有慾望
她在她年輕的時候
就學會了如何做一個標準的大人
一個標準的女人
這個大人是有一個無形的手冊的
她需要丟掉自己的獨立的個性
成爲一個顧家的女人
成爲一個勤勞的女人
成爲一個兇悍的女人
成爲一個乾枯的女人
她不需要思考自己
在我跟她有記憶的接觸裏
我認爲她理應如此
剋制理性
鼓板沉默
這纔是母親
我熟悉的母親
我可以理解的母親
在我們之間我成爲中心
我從來沒有思考過她
更可怕的是
我沒有意識到
我需要思考她的獨立的存在
區別於生活形象的存在
如果我的母親突然說
她今天不想做飯了
想要出去走走
只是走走
我會震驚
爲什麼
她爲什麼會有一種
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
我揣摩不了她的意圖
她脫離了我熟悉的母親
她不是這個形象
她似乎應該是一輩子奉獻於家庭
自然包括我
我這裏的母親其實也包括父親
而我只是用母親這個詞
作爲一個說法
是母親的概念更加的憂怨
又揹負着感性的愁緒
而父親在家庭裏面
更加代表權利和憤怒
她會被忽略
如今我快40了
我人生第一次跟我母親談論
她對自己的一生的看法
或者說她曾經理想過的形象
是在一次大家都沒有爲這場對話
做設計的偶然間
她在打掃衛生
我從她旁邊經過
她剛好看到了一個
我給她拍的一個照片
然後就這樣子無意的說了一下
她說她喜歡學習
她以爲可以成爲一個
不只是爲了擺脫貧窮
這一件事而活一輩子的人
還能有另外一件事可以去做
另外一件事是什麼
她沒有想到
也羞於去想
因爲這些生活裏的無效的話
在過去的幾十年都被排除在
生活之外
隨着時間
她們也不好意思去說去想了
她用三星這個詞來描述自己的感受
遠不及用粗糙的吵架表達的更好
也更能讓我看得懂
這期視頻就到這裏
然後我覺得這部小說
雖然並不是很漢德克
但是讓我很感動
然後喜歡我的視頻點一下關注
謝謝
問問你的母親
她是不是也曾有過理想
而不要把它只是當做家裏面的一個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