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2 - 2.1.2 緒言(中)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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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話題我想說的就是
這古典詩詞能夠給我們帶來更多的一種情趣上的一種薰陶
或者說用我說的一句話
用我自己的一種表達
就是讀詩多的人會更喜歡自己
這個話聽起來有點莫名其妙
因爲我們的生活是多層面的
一個層面我們是在現實關係當中生活
我們在現實的利益當中生活
可能在生活裏面我們有時候常常不得不委屈自己
我們不得不卻從別人
我們甚至有時候不能不有一點猥瑣
因爲我們在各種力量的衝突當中生活
我們在各種利益關係當中生活
我們不得不忍受骯髒 忍受絕虜
我說的都是很實在的話
或者說你這樣說
或者說大丈夫能娶能生
爲了能生我們也不得不缺一下
或者我單說缺的能
但是人還有另外一種生活
人有一種想象的生活
這種想象的生活就是
它是我們的情感 是我們的精神
在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當中
我經常講去年黎莎的歷史
就說以前我們讀到的文學史裏面
可能是把黎莎看成是一個楚國的歷史
楚國的政治的一種真實反映
把曲園和他人的衝突
看成是一個符合於一個具有正義的立場的
和正確的政治態度和具有正義的立場的
高貴的人物和那些卑鄙的下流的人物的一種衝突的反映
但是這個東西是無法這樣來認識的
爲什麼呢
我們讀黎莎的時候
其實只有一個人在說話
不是曲園在說話
他的對立面是沒有說話的
這是文學家的特權
這就是很簡單
這就在法庭上只有原告在說話
被告不說話
你控告一個死人
你說他多麼壞
你控告一個不說話的人
這東西法官是無法做判斷的
那麼這樣的話
我們不從這個角度去理解黎莎這樣的作品的話
我們從一個什麼樣的角度去理解黎莎呢
很簡單
就是換一個角度
它其實是另外一個東西
就是不管曲園和他的政治敵人
他們的衝突
他們的對立是一種什麼樣的衝突和什麼樣的對立
但是居然描述給我們這樣的一個事實
就是他所感受到的事實
就是他被他所衝突的那個世界完全否定
它是一個失敗
但是一個失敗
這個失敗不僅僅是政治上的失敗
而且也是道義上的失敗
我說所謂道義上的失敗
就是說他的人格被否定了
他不僅在政治上被否定了
他在人格上也被否定了
他遇到了一個巨大的否定力量
而人面對這種巨大的否定力量的時候
人可能選擇去承認自己的政治上的錯誤和道德上的卑鄙
試圖洗心革面
完全屈從於這種壓迫性的力量
這就是巴金在文革年代所做過的事情
巴金爲什麼要寫這一章呢
因爲這是他自己的最大的秋
所以他在生命的最後的時刻
要一點一滴地把那些骯髒的東西從靈魂當中切出來
否則他沒法死
那麼我們回到《屈原》的話
我們可以看到
《屈原》在他的作品裏
他和世界站在對立面
如果說這個世界否定了他
那麼他可以做出的反應是
他可以否定這個世界
衆人皆知我都信
一些錯誤 一些混亂
是由那些黑暗的力量所導致的
我在這裏不做一個政治性的判斷
就是說我不是說《屈原》在政治上可能是錯誤的
或者說可能是正確的
這個問題它需要站在一個歷史研究的立場上去考慮問題
我們需要更多的史實來討論《屈原》和他的政治辯論的衝突
我們如果站在文學的立場上的話
我們所討論的東西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呢
就是在一個文學的世界
在一個想象的空間裏面
《屈原》維持了自己所不可缺少的真理
他的驕傲 他的真理
所以從黎超一開始他就是自我佔領
從頭到尾黎超是一個自我佔領的秩序者
這個東西跟盧梭的《懺悔諾》有非常大的本質上的相似性
大家可能上當
不要上當盧梭
他這個《懺悔諾》就是懺悔
《懺悔諾》不是《懺悔諾》
《懺悔諾》所做的全部的工作是自我辯護
是他面對着他的壓迫力量的一種反抗和自我辯護
《懺悔諾》的真正的力量 真正的意義也都在這裏
他跟黎超是非常相似的
在性質上非常相似
我們這樣來說的時候
我在想一個證據
就是語言提供給我們一個虛擬的空間
在這個虛擬的空間當中
我們獲得另外一種證據
當然這是一種類型
這種所謂秩序戰的類型
那麼更多的文學作品當然它不是這樣
比如說陳玉龍和陶淵明
我想以前黃一峯老師寫《關於李白的一本書》
叫我去給他寫一個序言
我常常拿這個事情做例子
是因爲黃老師對李白的看法我不贊成
可是黃老師跟我是很好的朋友
黃老師叫我去給他寫序
我不答應是不好的
答應了他說錯了也是不好的
那麼我要再想辦法找到一個說話的方法
所以這篇文章雖然寫得不好
但是寫得特別費勁
我想說的這一句話其實是這個意思
就是李白是否有很多地方跟我們一樣擁護
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白如何歌頌了他的那種不擁護的人生
李白詩歌裏面給我們提供了多少美好的人生想法
它使我們的生命得到一種滋養
得到一種美和快樂
也有很多人討論陶淵明
說陶淵明不可能像他想的那樣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日本的長生山
陶淵明並不像他所想的那麼瀟灑
並不像他那麼想的
陶淵明也很庸俗
但是陶淵明之所以有意義
也並不在於他有跟我們一樣擁護的地方
而是陶淵明唱到了那些不擁護的人生
它是我們的生命的一種渴望
它是我們對生命的一種期待和要求
我們經常生活在一種失的世界裏
我說話的時候有時候會有思想矛盾的地方
思想矛盾的時候是因爲我採取了一場過程
我有時候很嘲笑世人
世人是很沒用的
我講阮傑的時候我就講到阮傑
阮傑是父親死得很早
跟他母親在一起長大的
一個男孩如果從小是跟他母親一起長大的
這個男孩非常容易成爲癡人
也就是容易成爲廢物
癡人和廢物之間的距離很近
這是站在另外一個立場上
但是我說站在一個立場上是一個美好的世界
在這個失的世界裏面
我們有一個更期待的
我們更向往的一種存在方式
一種精神生活方式
在失的世界裏面我們獲得一種不同的真正方式
人生沒有那麼美好
我這麼說
就是人生沒有那麼美好
世界也沒有那麼美好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會遇到很多很多困難
世界有很多紐缺的
有一種很多的外力的作用
使我們的心理產生各種各樣的紐缺
也許我們會在這個世界上變得有些油膩
我經常現在說中年人比較油膩
我都覺得變得油膩
變得有點鼻索
變得有點不如所願
這大概有時候很難免
人在我眼下哪能不低頭
你說你就真的覺得你就是充滿正義的力量
跟這個世界永遠處在對抗之中
這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我們更多的時候我們是在順應環境
何況我們在這個世界上
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各種各樣的利益追求
你讀李白詩的時候
你覺得有時候覺得李白的那種
這種飛揚跋扈
杜甫說他的這個飛揚跋扈爲誰雄
那種豪氣幹穎
你覺得這人真是活得痛快
其實你再仔細讀的話
你也有時候看到李白那種
委曲求全 低聲下氣
那種所謂很有名的那句成語的用法
這個
身不願崩萬戶後 但願一石寒盡舟
就是這句拍馬屁的話
拍馬屁這樣的事兒
說我們一定不幹的話
就千萬不要打這個賭
這恐怕是我們的生活
關於這個世界上所需要的一種基本技能之一
就是說比如說你都知道對方的這個優點
而且你在內心裏也很佩服他的這種優長
但是鑑於你的這種個性的關係
你不願意把它說出來
但是這個時候你發現
說出來對你是更有好處的
你就把它說出來了
那麼這是最高等級的
就是介乎於拍與不拍之間
甚至於說你自己也不能夠很確切地弄清楚
你是一種因爲利益需要而把它的優點給說出來
還是因爲出現內心的一種崇拜 勤佩 親近
而把它說出來了
這是有無之間的這樣的一種境界
那第二種境界
就是說你能夠充分地認識到別人的好處
你其實是不會把它說出來的
你不願意把它說出來
在沒有那個需要的時候
你不會把它說出來
但是你把它說出來來說
對於你真正和對方的關係和友誼是大有益處的
所以你選擇合適的機會
在一個恰當的場合
把它漫不經心地或者鄭重提示地
在這個需要看當時的場景
當時的需要
然後把它說出來
我平心而認我經常做這樣的事情
就是關注別人的優點
清楚地認識到別人的優點
然後通過合適的方法來讚美他人
那麼這樣就很容易使你跟對方的關係變得比較好
第三等級的就是順口地
就是看到人
哎呀 美女啊
哦 帥哥嘛
哇 太棒了
這種就是最差等級的
就是他沒有誠意也沒有認識
沒有誠意也沒有認識
只是想要說別人的好話
這種馬屁是最次等級的
就是拿草餵驢的那種等級
我舉一個具體的實例給大家聽聽
有一次是在京都開一個會
然後開完會以後回到住的地方去
坐在地鐵上
跟一個四川來的一個女孩子一起坐車回去
然後我就順口地就啪啪唧唧唧
然後對方很不屑地這樣抬頭看着我
因爲這個是晚上了 開完會了
她這一天收穫這種烈着馬屁
已經使她不能忍受了
我一看她眼神不對
我立刻回來就對不起
我說我把你當成普通女孩了
這個話題引發的原因是
我們說這個世界沒有那麼美好
但是在實的世界裏面
我們會通過
人是實際上總是生活在兩種精神世界裏面
一個是我們在現實世界
我們在現實關係當中生活
另外我們是在一個語言所構造的虛構世界裏面生活
在這個虛構的世界裏面
我們其實在認知我們的可能
體驗我們的可能
閱讀絕不是讀別人
閱讀是在讀別人的時候
也是在讀自己
作品它實際上是這樣的一種狀態
就是說一個文學作品
或者一個詩或者一部小說
它包含着作者的情感和經驗
他的情感和經驗尋求到一種
在作者來看是最好的語言形式
那麼這種情感和經驗就封閉在這個語言形式當中
當你進入這個文學作品的時候
你是以自身的情感和經驗進入的
你在小說的世界裏面
你用你的情感和經驗
建立了小說作者所提供的情感經驗的世界
你在這個虛構的世界當中
你建立各種各樣的人生的悲歡
人生的苦惱
人生的傷感與愉悅
那麼這時候你就實際上開始
就是說展開了自己的生命
你認知到自己的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而在這個過程裏面
我們會更多地更清楚地體會到
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需要什麼
或者說我所向往的生命狀態
我所向往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在這個過程裏面
我們會對自己有更多的期待
這就是我說的多詩多的人
他有可能更喜歡自己的道理
就在這個地方
因爲在這個語言的虛構空間裏面
我們已經有過很多進行
我們有過很多自我驗證
我們對自己有可能存在的生命的缺陷
也有很清楚的認知
就像我們一起來讀詩歌的話
我想在這個意義上
我們可以會有所收穫
好了 我也不多講了
下一課
我這話題今天沒講完
這個控制得不太好
我們下次再見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