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32 - 33.4.3 飲酒·其五（上）

突然到了唐淵明 我這麼說吧 我這麼說 如果我們從古詩社就手算數下來 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 現在看來寫得不太好 意思是清楚的 它寫得比較早 我現在寫可能比它寫得漂亮一點 就是從古詩社就手到唐淵明 從古詩社就手開始 我們看到一種很顯著的生命焦慮 這個生命焦慮 它的原因就是生命短暫 人之所以爲生命短暫而焦慮 是因爲人的個體性的突出 當人的個體性比較淡薄的時候 生命的焦慮是不強烈的 我不用舉很多的例子 你當你明確地意識到 你自己重塑於一個群體 並且你認爲你的生命意義 完全就體現在這個群體的事業之中的時候 你即使活得很短也沒有什麼焦慮 或者說你有一種很明確的精神基礎 假定說你是一個基督教徒 你信仰上帝 你有一個精神基礎 你的生命的意義是由上帝賦予的 並且你的生命意義的完成 是已經由神決定的 因此這個生命短暫它也沒有什麼焦慮 生命只有在說它沒有歸屬 而又難以確認它的意義的時候 它精神沒有歸屬的時候 生命的這種個體性纔會變得強烈 而這種個體性一旦變得強烈 那麼就是說個人要面對 簡單地說就是說 個人要憑他的自身的精神力量 面對着整個世界 面對生面對死麪對宇宙 那麼這會產生一個強大的負擔 一個很沉重的負擔 這個時候焦慮就會變得嚴重 然後我們就可以看到 從古詩十九首開始的 這種對焦慮的解脫的尋求 詩歌歌詠的就是尋求焦慮解脫的過程 我不是說詩歌的所有的內容 我說詩歌的一個重要的主題 從古詩十九首開始 詩歌的一個重要的主題 就是尋求這種焦慮的解脫 我們在古詩十九首裏面看到 就是說其中描述的 在《簡安詩歌》裏面 我們也看到類似的這種表現 比如說像我們剛讀到的《明都篇》 它也是在歌詠結詩響落 因爲在歌詠結詩響落的時候 更多的是讚美青春生命 所以它歡樂的情緒要多一點 但是仍然有這個影子 最後不是說光景不可看嗎 它仍然有這樣一個影子 仍然有這樣一個影子 而追求不朽 然後到了《軟結子》裏面 一一把它排除掉 目的是什麼呢 或者說 我說目的好像這個寫詩 好像又想寫哲學認文了 我們說把它一一排除掉 它的重要的結果是什麼 這樣來說吧自然性一點吧 它重要的結果是什麼呢 就凸顯了生命的這種 意義的缺失和生命的孤獨 這樣使得焦慮變成一個 特別強烈的東西 讀《軟結的詩》 如果你真的仔細地讀的話 就像跟讀魯迅的《野草》一樣 你會覺得 巨大的壓力 一種巨大的壓力 你會去體會它 你要體會魯迅是很難的 體會魯迅是很難的 因爲他是一個 一個精神力量特別強大的人 對生命特別敏感的人 而對生命特別敏感 也就是對生命的那種無望 感受特別深度 讀《軟結的詩》跟讀魯迅的這種散文 我覺得感覺非常相似 就是那種無望 那種執着 那種無望 那種敏感 那種執着 那樣的一種精神力量 我只是說它們相似的地方 我不說它們全部都相似 然後你就覺得到了《軟結》這裏 好像這種所謂解脫 如果說有解脫的門 解脫是一扇扇門 就是說情情友情是一扇門 你說我很孤獨 我找到一個女朋友 我就不孤獨了 這故事就是跟你開了一個門 然後說我有酒喝 我就不孤獨了 這部錄影沒酒 我就不孤獨了 這又一扇門 然後我追求榮銘 這個陳敏耀 這不是張愛玲說要陳敏耀找嗎 我追求榮銘我就不孤獨了 所以門很多 那麼這些門在《簡安詩歌》裏也存在 但是《虎獅蛇九嘴》的那些東西 有些東西被降低了 在《簡安詩歌》裏面 因爲他們這些人 他們身份比較特殊 像曹操曹子這些人身份比較特殊 他們是歷史舞臺上的主角 所以他有個更大的門 就追求不朽 天下歸心 然後《軟結》跑到這裏的時候 一扇扇門都給你關上 跟你說這門是假的 走不出去的 這門也是假的 走不出去的 這門也是假的 全走不出去 然後告訴你 你就一個人坐在黑暗當中 去想你的人生吧 你會好像覺得無路可走了 然後你再來看陶淵明 他給你打開一片天地 完全不同的一片天地 我先讀陶淵明這首大家所熟悉的 我不知道今天的課還有多少時間 我們先讀這首大家很熟悉 可能有的同學一開始看我們教材的時候 看我們上課選的選材的時候 覺得陸老師他們選的都是我都會背得出來的事 這有什麼講的 我都知道 我要聽你講一點我不知道的東西 我就是要講一點你不知道的東西 所以才選那些你都背得出來的事 因爲我沒有時間畫在詩歌的解釋上 在這裏陶淵明描寫了另外一種人生境界 就是一種自在的 自如的 自在自如的這樣的一種 幾乎是一種飄逸的境界 記錄在人井 而無車馬軒 記錄造房子 在這個地方也不一定只造房子 就是居住 居住在人井 人井就是平常的地方 而無車馬軒 但是並沒有車馬的喧鬧 大家注意《漢語乎》裏面有一首詩叫做《門有車馬特行》 門有車馬特行 你要知道有車 不是像現在 現在到處都是車 像我們小區裏也是到處都是車 再往前推二十年 不要推很久 推二十年你就知道有車的人就是身份高的人 你還記得你找你爸媽 你爸媽肯定有那種照片 就是輔助人家的轎車拍了一張照片 所以你要理解這個 在古代社會里面 有車馬的人 簡單地說就是官員 有比較高的社會身份的人 那麼怎麼叫門有車馬特行呢 就是說你的門口一直有車馬停來停去 表明什麼呢 表明你是社會的上流 你是社會的中心 你是一個被社會所尊重的人 街路在人井而無車馬軒 那麼它其實表達兩個意思 一個意思就是說 它跟這個世俗的世界 跟這個爲做農民而盡足的世界 爲做社會的榮譽和地位而盡足的世界沒有關係 所以沒有人來探望 它也可以理解爲另外一層意思 就是這個車馬軒對於他來說是不存在的東西 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感動 你們家也有一輛車是大衆 現在有車是大衆 但是你看到那輛奧迪就心裏面有感動 寶馬就更感動了 老史萊斯的話有 哎呦 爲車馬所動 也就是說爲世俗的榮耀所動 而陶淵明告訴你 你不要去爲這些東西所感動 當你不爲這些東西所感動的時候 你生活是另外一個樣子的 那麼怎麼能夠做到呢 問君何能耳 心遠地自偏 我怎麼能夠做到 這個問是自問的 我怎麼能夠做到 就是記錄真人經 而無車馬軒呢 你心離這個世俗的世界遠了 那麼你居住的地方自然也就偏了 也就是說我們不需要把自己放到一個與人與人是隔絕的世界裏 我們首先是要在精神上與這個世界隔絕 心遠是玄學裏面一個非常重要的詞彙 那麼遠爲什麼它是一個重要的詞彙呢 我把它簡單地說 簡單地說就是說 我們生活在社會關係之中 我們生活在各種各樣的社會關係之中 我們生活在各種社會關係中 我們也就生活在各種利益關係之中 這種社會關係和利益關係 而構成了我們的生命的壓力 比如說張小三 張小三談戀愛去了 借了你五十塊錢 談戀愛去了 然後他回來以後他又不提起還你 然後你就覺得這張小三借了五十塊錢兩天了 他怎麼不說呢 我要跟他說的話 我是不是好像五十塊錢跟他說以後 覺得難爲情 平時大家一起打牌打得挺好的 可是他一個禮拜還不說 你這個禮拜你就不安靜了 你就被這五十塊錢壓得走投無路的那種感覺 上廁所都想着張小三是不是這個時候找我還錢了 這個就是靜 靜是什麼 你在這個世界當中 你跟你的社會關係和你的各種利益關係 勾得太緊 勾得太緊你會受這種力量的壓迫 你生命會處在不安之中 當你遠的時候 你對這一切 就是說這種社會關聯和利益關聯看得很平淡 看到它若有若無的時候 那麼你心就會安靜 你就不再焦慮 對不起 我本來想把這首詩講完 可沒想到軟件的時候 站的時間比較多一點 上到一半就這樣吧 好吧 我們下一次再往下說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