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師範大學】《詩經》導讀 （全69講） 李山 P27 - 27.8.3 宴飲詩之《伐木》

那麼在詩經的雅誦當中 尤其是這個小雅當中 有好多詩你仔細觀察 都是宴會上的歌唱 比如說我們看這個 我們看這個小雅 小雅裏面有一首詩叫伐木 初自幽谷遷於橋木 應其鳴以求其有聲 向彼鳥以遊求有聲 審伊人以步求有聲 神知聽至中和且平 伐木虎虎詩九有序 既有肥豬以肅諸父 寧是不來惟我福固 烏探灑掃塵潰八軌 既有肥母以肅諸舊 寧是不來惟我有舊 伐木於板詩九有遷 邊鬥有見兄弟無緣 明知詩德甘好以謙 有酒許我無酒孤我 侃侃孤我存存無我 待我俠義飲此許矣 伐木講的是什麼 你必須能夠什麼 能夠拿出來 拿出東西來招待大家 實際上他也映現了一種什麼 就是西周時期 這種社會的獨特形態 中國古代 我們作爲一般民衆 作爲下級貴族 爲什麼跟着 能跟着你這些大的貴族 上級的貴族 能跟着你們走 那是因爲跟着你走 能帶來什麼 能帶來好處 正是因爲這個事情 所以飲酒禮儀就可以什麼 通過一種諺語來傳達什麼 就是貴族的一種 一種對手下 對下人的一種慷慨精神 那麼小雅伐木篇就表現了一種 貴族應有的慷慨 這樣一種精神 我們來看這首詩 注意詩的頭一段 大家體會一下 伐木 徵徵 鳥鳴 鶯鶯 出自幽谷 遷於橋木 寫光景 這是筆境手法 首先從一個山谷森林意象寫起 說因爲伐木的徵徵 注意這兩個字相聲詞用的非常好 一種幽深的森林 裏邊有伐木的 伐木的聲音 跟山谷產生共鳴以後 是徵徵的這麼一種 一種樂音 然後驚動了什麼 成群的鳥 鶯鶯鶯鶯 就由低處向高處飛去了 這就是出自幽谷遷於橋木 然後下邊就議論 鶯其鳴亦求其有聲 相比鳥亦有求有聲 沈亦疑人不求有聲 所以你看這個鳥 當他們聽到聲音 受到一種驚動以後 他們能夠呼朋引伴的 一起向上遷 那麼鳥都如此 我們何況我們人呢 神智聽智 注意這個神字 有前輩學者說 這個神就是聖 仔細地認真地聽 第一聽這種大自然的聲音 可以讓你了悟一些生活的真諦 而了悟這種生活的真諦 又可以使你的生活 既和又平又和平美好 注意這個詩 西周晚期的詩 一般認爲是周宣王時期 也就是西周崩潰之前幾十年 注意那會李漁還在創作 而且仍然可以寫出 那麼優美的詩歌 大自然那片光景 人們從大自然的光景中 要體會出生活的一些道理 什麼是詩人 真正的詩人 是能夠善於地聽自然的 善於觀察自然的 世界就是這個世界 一般不是詩人的人 往往看了就是不過如此 但是詩人能夠從中起入這些道理 所以詩就從這引起 遵循着一種高明的一種原則 遵循天地的原則 下面接着看 乏木糊糊 詩酒有序 既有肥豬 以肅諸父 寧是不來 唯我無故 烏燦灑掃 成潰八軌 既有肥母 以肅諸舅 寧是不來 唯我無故 講什麼 成潰八軌 注意這個八軌透露出一個消息 按照周代有列典制度 就是祭祀 典禮 要擺鼎 擺軌 鼎 三足大鼎 裝肉的 那麼軌是什麼呢 軌就是一種圓圓的 然後下邊有底座 兩邊有瓣 裝米的 也可以說裝熟食 米飯 這叫軌 八軌配酒鼎 我們現在說一言酒鼎 誰用酒鼎 周天子 誰用八軌 也是周天子 這個如果說在西周時期 諸侯就用了八軌 這個一定是不太不可想象 所以詩透露了一個消息 這是一個王室在招待什麼 招待他的親朋 上了以後 他也是打比喻 剛纔說伐木 接着用伐木 伐木虎虎 就是伐木用這個虎虎 來形容伐木的聲音 施酒 施酒就是過濾那個酒糟 然後那個酒 把酒糟過濾的時候 把它澆入到一個容器裏邊 嘩啦嘩啦的 就激起了泡沫 那個泡沫狀叫有序 這酒就不是不少了 然後還有肥豬 就是肥美的公羊 就是我們準備好美酒 準備好羊幹嘛 約請我們的諸父 諸父就是同姓 這些長輩 諸父在也有諸兄 也是父兄們 把他邀請過來 然後說他們可以不來 寧是不來 就是寧可他們不來 不是我們沒想到他們 今天我們這個道理仍然如此 你可以不來 但是我不能不請 你不來 你不挑理 我要不請理 你就挑理了 所以這個地方 是要杜絕這個現象 然後說烏篡雜騷 稱貴拔貴 既有肥母 肥母就是肥公牛 以肅諸舅 所以親戚兩方面 一個是什麼 父親這方面的 一個是母親這方面的 諸舅代表母親這方面 所以也是寧是不來 唯我有救 他們可以不來 但是我們不能夠落了差錯 落了埋怨 所以邀請客人 要照顧到了 這裏邊有個人情世故在裏面 請客應拉一村不拉一戶 有的時候 你請客本來是想增進團結 結果你偶爾一個什麼 一個微小的一個紕漏 沒有請到一個人 都壞了 這場典禮不如不請 這個道理 在現實生活中 仍然很通暢 而三千年的詩人們 實際上就有鄭重地 提醒過這個東西 所以我們說 我們一個民族 有自己的文化傳統 我們總是生活在傳統當中 有的一些人情世故 不是我們自己發明的 是千百年如此 接着 伐木於板 詩酒有眼 鞭鬥有劍 兄弟有緣 這把兄弟也帶出來了 注意下邊說了一句 民之詩德 甘侯以謙 人 注意人是一個什麼 人是一個精神上很高崇 但是都有兩個泥足 踩在地上 踩在現實當中 人可以很高尚 可以談理想 談秩序 談文藝 注意那飯沒吃飽 或者飯沒吃好 往往當務大事 你看劉邦和項羽 在對峙的時候 陳庭張良給 給范增和項羽 十離間計 就用了什麼 用了關於吃飯的一點事 既然是相王讓我們派兵 我們嚴敢不從 蕭和 在下來此一趟 真是着實不易 歡請你在漢中 徘徊數日 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 上太牢宴 是 西楚八王派來的善國使者 你們絕對不能怠慢 知道嗎 是將軍 上菜 王快 誰叫你擺這太牢宴了 相王派來的使者 當然擺太牢宴了 若是范增軍師派來的 那當然沒錯 他多次出手相救主公 簡直是恩重如山 可現在只是項羽派來而已 何必勞民破費呢 快把太牢宴撤走 注意 這兩個使者 你想走了都若干裏地 本來來了以後就想抱搓一頓 好 這一下吃的很差 這回去以後給范增說壞話 就添油加醋 就把自己沒吃飽這點事 就帶進來了 說這種范增的壞話 就越發的使勁了 所以人總是個物質動物 高崇的東西 也應該半之於什麼 半之於物質的這種享受 這兩句對人性的洞察 是非常深邃和精妙的 所以民之失德干涸以前 這就是西周晚期的事 因爲周代是個禮樂的國家 講禮的 因爲這些事 因爲禮數不周 因爲一點飯食分配不均 結果是鬧的 鬧得這種七七八八 老百姓離心離德這種現象 應該很常見 所以說宴會的時候 我們要請客 就要把禮數做周到 接着下面就來一句 有酒續我 無酒鼓我 堪堪鼓我 存存無我 待我俠義 好吧 把禮數做周到 把這個宴會做豐厚 讓我們什麼 說有酒就倒給我喝 沒酒去買去 然後我們喝着酒 堪堪然跳起鼓 存存然跳起舞 我們有閒暇的時候 我們就享受這個美酒吧 所以這個詩格調上非常慷慨 實際上 它反映的是一個貴族 貴族應該有的德行是什麼 要對你的下屬 對你的人民 要能夠施捨 這就涉及到一種貴族文化 中國社會 我們剛纔講過 老百姓跟着你走貴族 小貴族跟着大貴族走 大天下坐天下 實際上就是分享你的利益 所以這首詩作爲貴族 你如果沒有什麼 沒有這種慷慨的對待下級的精神 注意就算是失德了 所以這個宴飲 它雖然是一個在講什麼 一次宴會要慷慨奢華 但實際上它在撥動哪個弦 你要想達到上下的這種凝聚 你必須要有德 什麼德 施捨 能夠捨得 這個在左傳裏面就講 什麼叫貴族 要有威 要有德 另外還有硬的一手就行 就不聽話的 你可以收拾他 但是 對一般的日常狀態 對百姓 你必須得什麼 能夠經常拿出點東西來 招待大家 賞賜給大家 這是貴族政治裏面 我們說封建制 是以土地賞賜換忠誠的一個制度 所以這對周代 我們說維繫這個國家 它是一個重要的精神線索 彈奏這個弦 不要讓貴族 不要忘了 你是貴族 你不能把那個東西自我獨享 你必須要以你的屬衆 你的下級 要分享 你纔是真正一個稱職的貴族 這就是你的威 你的德 另外 結合剛纔 要令德令儀 你不單在物質上 你可以封給大家 另外在風采上 風度上 你還能夠影響大家 這兩者結合起來 你纔夠一個什麼 就是引導民衆 在物質上 在權力層面引導民衆 另外在文文化上 在風采上 這個能彌禱衆生 你才能夠領導大家向前走 實際上這個詩 它強調奢華 這種奢華是貴族必須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