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17 - 18.3.2 大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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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繼續往下講
上次我們在講蓋夏格
就是《相遇》的那首詩
跟《相遇》那首詩相對應的就是劉邦的《大風歌》
在文學史上來說也算是有名的
但很難說它特別重要
但是它又是在中國詩歌裏面大家很熟悉的兩首詩
因爲它跟兩個重要的歷史人物聯繫在一起
跟一個巨大的歷史事變聯繫在一起
就是秦的父王和漢帝國的解鄰
那麼劉邦在中國歷史上是一個特別有意味的一個人
所謂我說特別有意味
就是說起他來的時候就話題特別多
藝人特別多
各種各樣不同的看法也特別多
那麼是一個永遠不停彈刃下去的話題
那麼首先一個非常重要的一點
就是說他是第一個從社會下層
我們不說底層
他做過廳長
估計從家庭來說大概是個小地主
如果按照解放以後那種成分平定的方法
大概是小地主那樣的一個社會地位
那麼劉邦做過廳長的話
相當於我們現在一個村
想不到村的那種自保主任的那樣的一個吏
談不上是一個官
但是就是在秦墓的動亂當中
他乘坐時代的風雲
建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強大的帝國
我們講中國歷史的變化
比如用西方人研究中國歷史的一種概念來說
他把秦漢稱爲第一帝國
然後把隋唐稱爲第二帝國
就是中國歷史上的兩個那種大的帝國
和有這個帝國所代表的這種歷史階段
秦始皇當然也很重要
秦始皇建立了中國古代的那種中央集權的體制
這個體制一直延續下來
就毛澤東詩歌裏面所說的那句很有名的話
就是百代踐行秦政制
這個政治是指政治體制
那麼這個所謂百代踐行秦政制
它在延續的時間是非常非常長的
這種就是完全跟
如果我們要理解中國歷史的話
你可以看到中國歷史跟西方歷史是完全不同的
你沒有辦法用西方歷史的模式來解釋中國歷史
所以我們中學教科書裏面經常講的
就是說人類社會都一定要經過什麼五個社會階段
從原始社會到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
到資本主義社會然後到共產主義社會
那麼當然最後要到共產主義社會
我們不去否認它
我們也沒有否認它的意思
但是是不是前面都是這麼經歷過來的
這樣的一個模式是不是通用的
我覺得還是很有問題
因爲馬克思自己就不這樣看
馬克思自己就不這樣看
認爲人類社會都經過這五種模式
是斯大林主義不是馬克思主義
那麼這裏面會產生一個問題
你用西方的這種歷史模式來套中國歷史的話
你會發覺它格格不落的
那麼這個問題是一個比較大的歷史學方面的問題
我就提一句停下來
大家反正注意一下
這方面這些年有很多的討論
那麼寫得比較通俗易懂的
就一整天寫過一部書
大家就可以找來看一看
專業的討論也很多
那麼我們再回到我們的話題
說百代先行秦政制雖然始於秦
或者說這個體制是秦始皇創立的
但是秦王朝存在的時間非常短
他們並沒有使這種體制
獲得一種很好的穩定的形態
並沒有使它成爲一個成功的實踐
變成一個穩定的形態
那麼使這種政治體制成爲一個穩定的政治形態
那是漢
我們知道兩漢有四百多年
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強大的
穩定的和延續歷史時間非常長久的王朝
你想創立這樣一個王朝是多麼偉大的事情
而且劉邦是一個非常特殊的人
就是說所謂毫無平易
所謂提三尺劍取天下
這個用詩的語言來說是很豪邁的
拿了一把劍就是取了天下
所以他是歷來那些出於社會下沉
而有非常宏大的政治理想
有非常遠大的個人抱負的那些人
他歷來是這些人物的榜樣
《一劍音》有一首詩講到毛澤東
就是把他比喻爲劉邦廳長
這個也不是《一劍音》打算一個人的想法
其實毛澤東自己就說過
大家知道毛澤東年輕的時候
有一個非常關係特別親密的朋友叫肖宇
肖宇後來沒有參加建黨
但是在湖南的那些接近的青年學子中間
毛澤東和肖宇兩個人是領袖人物
毛澤東和肖宇有過一次非常有名的活動
就是在農村
就一分錢不帶
在農村去了解農村的這種情況
實際上走到那裏有時候是祈禱
行氣 有時候是祈禱
有時候就是到哪裏幫人家寫點對聯
寫點什麼東西或乾點活
這是一個非常有志向的兩個年輕人的活動
後來肖宇寫的回憶錄裏面
講到毛澤東跟他談起
就是毛澤東最佩服的人是誰
到時候是劉邦
肖宇說劉邦有很多事情做得不合適
就是說後來建棍以後
殺了很多有功之臣
毛澤東大不如未來
這個歷史資料是很有意思的
所以這種從底層出身
然後在這個劇烈的歷史變化
就是這種風雲際會
在這種巨大的歷史變化當中所謂風雲際會
能夠取得巨大的成功的
在中國歷史上有不少
大概最顯著的人物
大概劉邦 朱元璋
偉大領袖毛主席
這個不是隨便的比擬
我覺得這裏面還是有很多
就是說從某種角度去理解的東西可以
然後我們再拿劉邦的
《大風歌》跟項羽的《蓋下歌鄉》對照的時候
我們當然首先它是一個失敗者的
一個失敗者面臨封滅的時候的事
一個是成功的人在慶祝自己勝利
劉邦寫《大風歌》的背景就是
他去鎮英部
鎮英部以後回軍回到家鄉
回到太上
然後宴請父老
找了一幫家鄉的兒童
組織了一個少兒歌唱團
同音歌唱團
然後唱達了他自己寫的這首《大風歌》
那真是義氣慷慨 志得意滿的那種感覺
但是你讀的時候
你又會發現這裏面有一種不安
這種不安跟項羽的不安是相似的
大風起兮雲飛揚
這個大風起兮雲飛揚當然是一個象徵性的意象
你如果要拍這首詩的話
你就屏幕上首先出現了狂風和烏雲亂滾的激烈的這種景象
那就是對於秦末的整個國家事態的一種象徵性的描述
而在這個大風起兮雲飛揚的這樣的一個動盪的過程裏面
有人失敗有人成功
成功的是誰呢
是劉邦
魏家寒內歸故鄉
找了一幫小孩來唱歌
那個時候劉邦已經比較老了
身體也比較弱
因爲他長年從事戰爭活動
那麼也復過傷
但是這個並不是他不安的根本的原因
他的不安的根本的原因
就是對成功的一種意外
爲什麼會成功
一個巨大的歷史成功
它並不是僅僅是一個個人的努力的結果
它有很多你不能夠預料的這種因素在那裏起作用
因此它既然並非是由一個個人努力所決定的
可以預料的一個事件的結果
因此它的變化也包含着不可測
因爲歷史簡單而言
就是歷史的背後包含着一種不可測的東西
這個不可測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所以他說安得猛士兮守士方
這句話的不安是表明什麼呢
表明就是說這個漢王朝
秦始皇也建立了秦王朝
秦始皇秦二世
這意思就是歷史從這個地方開始
四九年以後
胡風寫過一首詩
題目寫得非常的哲學和豪邁
就是說時間開始了
時間開始了
讓我立刻想到秦始皇爲什麼叫秦始皇
秦始皇這個名稱就是時間開始了
就是說歷史從這裏開始
後來我在一篇文章裏
說到這個地方忍不住諷刺了胡風一把
當他豪邁地歌唱時間開始了的時候
他沒有想到時間對於他而言馬上就要結束了
那麼這個所謂安得猛士兮守士方
不是從字面上來理解
就是說所謂賢臣良將
又哪能夠得到賢臣良將
幫自己來統治這個國家
而是一種歷史的不安
就是說一種不可測的因素在哪裏
一種不可測的因素在哪裏
它會帶來什麼不知道
所以我花一點時間來講這兩首詩
它很簡單
我就是想提示後面的這一點東西
就是說在中國文化傳統裏面
它有一種對歷史的不可知不可測
對歷史的力量的一種茫然的這種感覺
就是說巨大的歷史變動
它因爲什麼原因而起來
它最終會演變到什麼方向
而越是偉大的人物
他又會意識到自己的無力
因爲越是偉大的人物
他越是創造了巨大的歷史成就 歷史功績
他越是感覺到
就是說這個成功當中的那種不確定的因素
和不可預測的這個東西實在是太多
那麼這個會構成一種巨大的對歷史的不安
而對於歷史的不安
我們可以在中國文學史上
在中國詩歌史上拿出一個整整的系列出來
你可以編一本書就叫《歷史的不安》
你一直可以編到毛主席臨終前讀《哭訴賦》
我寫過一個比較好的文章
就是《哭訴賦》的解讀及其他
有興趣的同學可以看看
講毛澤東爲什麼晚年的時候
喜歡讀那首情調比較腿上的《哭訴賦》
這裏面背後
其實仍然有一個所謂歷史的不安的問題
那麼這個話題我們就說到這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