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28 - 29.3.13 短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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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再讀一首曹操的《感客行》
這首詩跟曹操詩歌的一個特點有關
就是說所謂悲歌慷慨
或者說悲涼慷慨
慷慨就是一種情緒很激烈的這種狀態
這種悲涼慷慨
那爲什麼它是悲涼的又是慷慨的
所謂悲涼慷慨跟整個時代的背景有關係
毛澤東曾經說過中國歷史上的一些現象
他就說中國歷史上曾經出現過多次的這種人渴的大喪
人渴喪屍的一半以上是很常見的
是說常見不太好的話是多次出現的
我前幾年到長津
浙江的長津
長津是一個很富裕的地方
長津的人口大概在太平天國之前曾經達到過接近三十萬
長津的人口在太平天國之後的人口增具數量是兩萬
這就是這種戰爭的原因
漢木時代有很多
一個是中央政權的崩潰
軍閥混戰
然後加上瘟疫
大規模的瘟疫
這種政治動亂
社會動盪
戰爭再加上瘟疫
造成的人口喪亡
從統計數字
當然中國古代的統計數字不是很準確
但是從統計數字來說
上述的人口的總量是百分之七十
我們看到千案七子
大家去看千案七子的生平的話
你會發現好幾個人是同一年死的
爲什麼同一年死的
瘟疫
那個時候流行的是一種什麼瘟疫
我不知道有沒有專門的人研究
大概到明清的時候
有些瘟疫大概是可以根據有些文獻資料能夠得出結論來的
所以一方面就是社會的動亂和人口的喪亡
這種時代的變化
它給人的精神上帶來的打擊是非常準確的
所以這個時代
包括曹操
也包括其他的一些世人
他都有種悲涼的情緒
所謂慷慨是指什麼呢
是一種堅昂的情緒
因爲悲涼它有可能導致人的一種情緒的消沉
一種消沉
絕望和消沉
但是慷慨它不是絕望和消沉
慷慨它是表現出一種奮發有爲的一種志向
奮發有爲的志向
就是在這種混亂的時代當中
那麼它也給那些有志者帶來機會
帶來機會
這個就大家讀《詩書心意》的話
可以讀到就是說當時人對曹操的這個評價就是多堅決
所謂志士是堅者
亂世之英雄
什麼叫亂世之英雄呢
就是當世界處於動亂之中的時候
那麼在一個世界處於一個穩定的狀態的時候
獲取權力的過程是受既有的權力秩序的一致的
獲取權力求取成功的這個過程是受既有的程序的一致的
而在動亂的時代
一個具有強大的創造性力量的人物
他獲得的成功的機會更高
他得以表達自己
在歷史舞臺上得以表達自己的機會就更多
所以我們來讀曹操的時候
我們會讀到這種東西
這首詩大家都很熟悉
一個我講一點背景
第二個我就講一下
它實際上是一個兩重奏的東西
就是所謂悲涼慷慨
兩個音樂主題
就像我們聽貝多芬的《地球交響樂》一樣
它是兩個主題不斷地對抗
《對酒當歌》它就是兩個主題不斷地對抗
一個是一種悲涼的主題
《對酒當歌》人生起如刀落
這個太湯康 幼時難忘 何以解 未解
生命是非常短暫的
這個生命的短暫
給我們帶來很多的焦慮
我們只有喝酒
能夠消解我們內心的愁悶
青青紫荊悠悠我心
但爲君故成一紫荊
悠悠落明色也知平
我有佳冰古樹垂聲
這一段完全是用詩經的原句
這個用得非常漂亮
他就把詩經整個地裝進去
裝進去他在說什麼呢
詩經本來在這個紫荊紫荊
是對一個對方的期待
詩經的青青紫荊可能原來應該是一首情詩
但是在詩經的傳統解釋裏
毛詩的解釋裏已經不把它當作情詩來解釋了
把它看作是一個對友人的一個期待
那麼在這個地方曹操在說什麼呢
曹操在說他要建立工業的過程裏面
他需要依賴別人
他需要得到幫助
這個我就像老子的時候曾經講到過的一個東西
就是老子講這個上山落水的裏面
有一個重要的要點是容納
因爲一個偉大人物
他並不是他的個人力量特別偉大
一個偉大人物之所以是偉大人物
是因爲他能夠使其他人的力量成爲他的力量
他就是像百川歸海一樣
他能夠容納
那麼所以能夠容納才能夠容救世界
所以你讀這段的時候
你會感覺到他的一個主題的轉換
君君子君 幽幽我心
說你們那些有才華的那些人們
你們就是我思念的
我期待的人
但我竟不承認
幽幽路明 深夜之間
我有嘉賓故作
我有那麼多好朋友來到我的身邊
我要奏其樂來
然後下面又是轉換
明明如月何時可停止的意思
憂愁終來不可斷絕
就像那個月光一樣
有了你們,我會有所不同,一抹竇天,望湧鄉村,七國團圓,心念九輪。
你們從渡過遙遠的道路來到我的身邊,換取了我們舊有的感覺和心念九輪。
我們曾經是那樣相知的,我們曾經是那樣互相期待的。
你不必去追究它所期待的對象是什麼人,
具體是什麼人,它可以就是指它所期待的所有的人。
然後又回到另一個調子上,一鳴欣兮,鷗雀難飛,老鼠三眨,何之可依?
這個詩的解釋,一般把它解釋爲什麼呢?
解釋爲那些前來投奔它的人,在沒有投奔它之前,那種茫然無所依歸的狀態,
就像深夜當中的烏雀找不到棲息之地的那種感覺。
但是從整個詩歌的連貫的詩意的流動來看,這個解釋不一定好。
我再講兩分鐘就結束了。
它仍然是我剛纔說的雙重主題,就是一種人生的失落和無所依歸之感。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說你對你自己的人生目標或者人生價值和意義的確定沒有那麼堅定,
尤其是說在世界所謂無常的變化過程當中,一切都那樣不那麼堅定,不那麼確認,不那麼有信心的時候,
你會產生一種無所得到的感覺,生命是沒有得到的。
這就是一鳴兮兮,烏雀難飛,老鼠三眨,何之可依?
即使如此,但是人仍然有另外的一面,就是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屠虎天下。
這個很牛的。山不以他的高爲滿,海不以他的深爲滿。
也就是說,再多的人歸居到我的身邊來,我都能夠容納。
當我充分地容納之後,我就實現了我自己的偉大是將來,周公屠虎天下。
周公忙於國務,有客人來,有人來訪的時候,他吃在嘴裏的飯,把他吐出來。
爲什麼呢?爲了天下貴族,爲了成就自己,爲了能夠實現他所想要的那樣一種境界。
日月至兮,多處其中,興漢才。
我們讀了曹操的詩,我們立刻就感覺到詩人的詩跟戈堯是不一樣的。
它是一種獨特的生命,獨特的經歷。
這種生命經歷和這種經驗,它也在打動我們,也在打動我們。
它以一種非常特殊的方式打動我們,它喚起我們心裏面的某一種內在的情感和期待。
好,說到這兒,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