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族興起于陝西還是山西?周人是戎狄嗎?14集- 先周史詩(二)流離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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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紀唯毅
在上一集中
我們介紹了周部族的始祖戚
他擅長架設之道
生前被堯舜重用為農師
後繼
死後又被奉祀於社稷壇中
成為繼神
但在後繼死後
他的後代卻家道中落
只得背井離鄉
另尋出路
這其中發生了怎樣的坎坷故事呢?
關於先周族運中衰的原因
被記載在《國語周語》中
周穆王的親室
寨公某府是如此說的
從這段敘述中
我們可以提煉出以下關鍵信息
後繼之夜的中衰
自周人的先王不足開始
且與夏後世政權的衰敗緊密相關
而當不足用失其官後
被迫遷移到戎狄聚居之處
根據寨公某府所述
然而根據《史記周本記》的記載
周族的始祖契
自帝遙時起擔任後繼之職
不足則是後繼之子
據此推算
後繼與不足這對父子的壽命總和
竟然超過了夏朝的時長
這顯然是不符合邏輯的
此外
《國語周語》在記載周人世系時
有《自後繼之始,十五王而文史平之》
以及《後繼秦周,時有五世而興》的記載
這與《史記》中關於
周族先公世系的敘述相吻合
換言之
從後繼至周文王
周部族的先公世系共計十五代
然而
據傳世文獻所載
夏朝歷經十四世十七位君王
商朝歷經十七世三十一王
夏商二朝的跨度超過了十個世紀
相比之下
從帝遙之時的後繼
到商朝末年的周文王
周部族卻在近一千年的時間內
僅傳承了十五代人
即便周族先公各個長壽
即便在《史記》中
司馬遷關於先周世系的記載
也出現了前後矛盾的情況
例如在《劉靖叔孫通列傳》中
太史公寫道
周之先自後繼風搖之臺
積德累善時有餘世
公劉必結居賓
文中的公劉乃部族之孫
周族首領之位
自後繼傳至公劉
其間歷經時有餘世
這與周本紀中所記載
公劉是後繼曾孫的說法
那麼關於周人先公世系的記載
為何如此混亂呢
問題實際源自於
古籍版本流傳過程中出現的疏漏
在印刷技術發明之前
文獻的傳播完全依賴於手工抄寫
故而錯抄與漏抄的情況時有發生
以國語為例
關於後繼世紀的記載
就存在截然不同的兩種版本
在北宋早期的《公序本國語》中記載
稍晚些時候出版的
《天聖明道本國語》
則在這一句中多加了一個王字
原文變為
僅僅一字之差
卻引發了截然不同的結論
根據後種觀點
《寨公謀府》的原話應被詮釋為
在餘下時期
周朝的先王們世代承襲後繼之職
換言之
後繼並非僅限於周朝始祖契的專稱
契的直系後代也都繼承了農官之位
同樣可謂稱為後繼
事實上
在上古時期
類似貢公、四月、祝戎等官職
也存在類似的世襲現象
出任過該官職的並非僅有一人
因此有學者提出
這可能是後世宗法制度中
父子子繼原則的早期體現
反映了父權繼承製度的雛形
如此一來
先周世系混亂之謎得以迎刃而解
物主確實是後繼之子
但此後繼非彼後繼
物主之父並非帝堯、帝順時期的周祖始祖契
而是下生交替之際
承襲後繼官職的某位周祖先公
由於下朝衰微
商朝興起
物主喪失了後繼的官職
流亡至戎狄之地
直到周朝領領天下
始祖契被追封為繼神
並以交繼之禮奉祀這位初代後繼
至於其他歷任擔任後繼職務的周祖先祖
或許因年代久遠而失考
其事跡亦隨之淹沒於歷史塵埃之中
鮮為人知
因此
物主亦是歷代後繼之後
首位有確切姓名可考的周祖先公
自他以後
周祖首領的世系和名諱
亦基本得到完整記錄
由此可見
物主是帶領周部族
邁入新的歷史時期的標誌性人物
堪稱是白手起家
二次創業的開拓者
除了國語中
《史記周本記》中亦記載
物主已失其官而落戎狄之間
對此有學者猜測
由於走得匆忙
物主這次奔逃
或許並沒有帶上族人
而是孤身前往戎狄之地
但根據債公謀府的說法
物主即便身處異鄉
也不敢待業
實恤其德
以後繼之道
要求己生
那麼
當物主失官之前
周族人的祖地在哪裡呢?
關於友臺市的地理位置
《漢書》中的地理制和礁寺制
均認為其位於現今陝西省的
武宮浮峯之間
即秦漢時期的臺城
據傳
該地保存有後繼與江源的祠堂
隨後
水晶柱和闊地誌等古代權威地理著作
亦沿用了這一觀點
此外
《左傳宣公三年》記載
後繼的原配夫人來自吉慶部族
吉慶為皇帝的後裔
其中以密須氏最為知名
其領地則位於現今甘肅省
臨臺縣附近
綜上所述
根據傳統觀點
周族先民的活動範圍主要為陝甘地區
可被視作稀土的原住民
然而
自民國時期起
學術界興起了一派新的觀點
主張周人的族源應追溯至山西地區
最早由錢穆先生於1931年
在其論文《周初地理考》中提出
周人蓋起於濟州
在大河之東
及太王碧迪居祁山
始渡河而西
此觀點一經提出
迅速獲得了呂思綿
陳孟嘉
鄒衡
徐中書等知名學者的贊同
在此前的第11集中
我們已經對冰地山西說進行了探討
相比之下
錢穆先生關於臺地山西說的論述
似乎更為詳實
其論據也更為充分
關於後繼與山西地區之間的關聯
在古代文獻中
也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國語周語》上記載
西我先王是後繼
以服侍餘下
史記司馬獻儒列傳一載
後繼創也於唐
據傳
唐、餘、夏三個朝代的都城
均位於近南地區
這與文獻中記載的
窯都平陽
順都浦坂
與都安邑相吻合
在上古時期
山西地區已成為華夏族群的
主要居居地之一
《國語》中提及的
歷代後繼服侍餘下的服
有學者提出
據此推斷
後繼作為餘夏時期的諸侯
有義務定期前往
位於近南的宗主國朝貢
其封地應與山西地區相距不遠
除了以上的史料
錢穆先生還列舉出了
《排地山西說》的三大論據
首先自明清時期起
山西省運城市周邊的地方誌
便有記載
冀山乃後繼最初從事農耕之地
其次
宋代的類書《太平玉蘭》
亦曾援引隨圖經的記載
稱冀山位於將軍
後繼在此山播種白穀
最後
根據左傳《昭公元年》的記載
鄭國明成子產
提及紹浩氏後裔臺臺
被封於墳川
錢穆先生據此認為
臺臺即為江源所在的友臺市
然而
支持《排地山西說》的論據
亦非毫無瑕疵
首先
關於後繼播白穀於冀山的記載
出自隋唐以後
不能排除後人附會的可能性
其次
江源墓和後繼陵的遺址
並非僅存在於山西省
山西省武宮縣與濱州市
亦有江源墓的遺跡
這些遺址更多地反映了
後人對先賢的緬懷之情
其真實性已難以考證
再次
古史文獻中提及的
紹浩津天市屬於東夷族群
與江源和後繼的基江二姓
並無直接聯繫
同時
總之
有關周人祖地所在的謎團
光靠傳世文獻記載是難以推定的
好在
隨著先週考古工作的持續開展
越來越多的新證據
從地下被挖掘了出來
在20世紀70年代末期
陝西省鹹陽市武宮鎮鄭家坡村的居民
在進行取土作業時
意外發現了若干銅鼎、銅箍等文物
隨後
在1981年至1983年期間
考古學家在該地區發掘出一個
佔地約1.5平方千米的
先周時期遺址
即鄭家坡遺址
隨後
又經過數次考古發掘
學術界傾向認同
鄭家坡遺址是早期先周文化的
典型代表遺存
基本與整個晚商文化相始終
與文獻中的臺城武宮說相吻合
儘管
鄭家坡遺址尚未能確切證實為
傳說中後繼所封之臺地
但近年來
錢穆先生提出的臺地山西說
因缺乏考古方面的證據支持
已逐漸被學術界所棄置
即便是先前對此觀點表示支持的
鄒衡先生
亦已調整了其立場
他認為
從現有材料來看
先周文化主要分佈在陝西省西部
和中部經衛水所經之地
這同《詩經》、《孟子》
和《史記》、《周本紀》等所記
周人早期活動的地域正好是相合的
既然有臺式故地位於關中中部
那麼部主所篡的戎狄之地又在何方呢?
在周人的語境中
戎與狄並非指代特定地域
而是代表了特定的族群
《禮記王志》中記載
以諸夏自稱的中原人
對周邊不同族群進行了不同的界定
換言之
周代之人對居住於
東南西北四方的非我族類
不論其血統、語言、習俗如何
往往以一種簡略而粗暴的方式
賦予他們在各自方位相對應的貶義稱謂
即後世所稱的東夷、南蠻、西戎以及北狄
在這些稱謂中
東夷與南蠻被描繪為
如毛飲血、不識熟識的未開化族群
而西戎與北狄則被形容為
披上頭髮、穿著獸皮、學居
且不識五穀的野蠻人
並認為其本性難以改變
不願接受華夏文明的同化
在殷墟的甲骨補詞中
戎字就曾多次出現
只不過甲骨文中的戎字
似乎尚未演化出對西方畜牧族群的貶義
有學者認為
甲骨文中的戎方
或許是某支以戈為族徽的夏後時分支
到了周朝
戎字的含義除了指涉戰事外
亦逐漸演變為對好戰民族的範稱
例如在《易周書侍符》及《尚書康告篇》中
周人就將商朝的軍隊稱作戎鷹或戎商
隨後戎字進一步發展為對西方族群的貶稱
諸如西戎、犬戎等
這些族群普遍擅長畜牧業
經常侵擾周王朝的邊疆
頗具戰鬥民族的特質
至於狄字
甲骨文中同樣並未發現
其具有指代北方族群的含義
直至西周時期
文獻中才逐漸出現以狄命名的族群記載
相較之下
周人作為農耕文明的典型代表
歷來以農神後繼的後裔自居
自然不屑與戎狄等野蠻人為伍
因此即便周人因族運衰落
不得不遷徙至戎狄之地
他們仍堅持與這些異族劃清界線
說是自篡於戎狄之中
然而近年來
有學者提出了一項更為大膽的假設
認為周人原本就屬於戎狄族群
例如
徐中初先生在《先秦史論稿》中提出
周人和白狄可能同宗的觀點
隨後
又有學者進一步援引《山海經》中的證據
認為北狄、犬戎皆源自皇帝
可能與周人同源
同時
在兩周時期
近陝地區的戎狄部落
如白狄、狸戎、鮮魚等
亦與周人同屬畸姓
總之
周人戎狄說
雖然標新立異
但亦不失為一家之言
實際上
在遠古時代
農耕文明和畜牧文明間
並沒有很明晰的分界線
在石器時代
由於生產力水平較低
原始農業與原始畜牧業
尚未發展到可以獨立成為產業的程度
直至新石器時代末期
即同時並用時代
社會大分工開始顯現
此時
一些部族開始專注於種植技術的發展
另一些部族則致力於畜牧技術的精進
從而導致了農耕文明與畜牧文明的分野
值得注意的是
先秦時期的畜牧文明
尚不能稱之為遊牧
而是一種半農半牧
擁有相對固定居所的文明型態
隨著生產力的發展
農耕族群逐漸轉向內向型經濟
致力於實現物質財富的自給自足
反之
得益於馬匹馴化技術的提升
畜牧族群的活動範圍得以擴大
能夠逐水草而居
與此同時
由於畜牧族群的生產方式不如農耕族群穩定
無法實現自給自足
因此只能通過交換或掠奪來獲取所需物資
逐漸展現出外向型經濟的特點
如此
農業文明與畜牧文明間的鴻溝越來越大
不可避免的頻繁爆發衝突
因此
儘管榮敵之地可以偏安一隅
但部族及其族人
作為擅長農耕的後繼子民
自然與榮敵之人的生活方式顯得格格不入
因此
當部族之孫公劉成為周族新首領後
他毅然決定率眾南遷
使族人重新過上居有定所
男耕女織的幸福生活
關於這些
我們下集再說
我是姬維義
大周八百年
未完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