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名著《笑面人》 有聲書 （帶文字） P11 - 11 第二部 第三卷 第7章-第9章

突然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泰德克斯特客店越來越像一個快樂和歡笑的紅廬 沒有比這兒更歡樂、更熱鬧的了 老闆和他的夥計已經來不及倒麥酒、啤酒和黑啤酒了 一到晚上那間低矮的客廳的窗子就燈火通明 沒有一張空桌子 大家唱的唱、喊的喊 那個底部像竈堂的舊壁爐、鐵壁子上裝滿了煤 正在熊熊燃燒 泰德克斯特客店的光照亮了市集的場地 簡直像一所被火和鬧聲填滿了的房子 在院子裡 也就是說在戲院子裡 人還要多 薩斯克瓦郊區所有的人都來看被征服的混沌 看戲的人多得不得了 所以一開幕就是說綠箱子的板壁一放下來 就找不到一個位子了 窗子裡擠滿了人 陽臺上也滿了 院子裡的石板一塊兒也看不見了 他們彷彿都變成了人頭 只有招待貴人的雅座還空無一人 所以陽臺中央還是一個漆黑的窟窿 用土話來說簡直像個竈堂 雅座裡一個人也沒有 到處都是人山人海只有那裡外 有一天晚上那裡突然有人了 那天是星期六 正是英國人忙著循環作樂的日子 因為第二天是無聊的星期天 正廳擠滿了人 我們居然說起正廳來了 莎士比亞很久只能在客店的院子裡演戲 她把它也叫做正廳 被征服的混沌上場了 幕一拉開 俞蘇斯、奧默和格溫普蘭都在戲臺上 俞蘇斯跟平常一樣 向場子裡的看客看了一眼 突然吃了一驚 招待貴人的雅座裡有人了 一個女人孤零零地坐在雅座中央 那把烏德勒芝絲絨扶手椅裡 她雖然是獨自個兒 卻好像把整個雅座填滿了 有的人身上彷彿在發光 這個女人像地一樣身上也有一種光 不過跟地的光不同 地是蒼白的光 這個女人是紅光 地是黎明 這個女人是日出 地是美 這個女人是豪華 地是天真、坦率、白皙、白玉 這個女人卻是珠紅 使人覺得她好像一個不怕臉紅的女人 她的光彩充滿了雅座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中央 像一尊難以形容的神像 在這一群樸素的平民中間 她身上閃耀著紅寶石的高貴的光芒 她是那麼光彩照人 以至所有的人都相形失色 好像一個個陰暗的月亮都被她遮在陰影裡了 她那燦爛的光輝掩蓋了一切 所有的眼睛都注視著她 湯姆·琴傑克也在觀眾裡 她像其他人一樣 在這個光彩照人的人的光輪裡消失了 這個女人吸引了觀眾的注意力 跟戲臺競爭 因而損害了被征服的混沌的效果 不管她那副神奇多麼像幻覺 對她周圍的人來說她還是存在的 她的確是一個女人 甚至是一個太女人味的女人了 高高的個兒長得挺豐滿 她身上能夠露出來的部分都露出來了 她戴著一副沉重的珍珠耳環 耳環上鑲著叫做英國鑰匙的奇妙的寶石 上身穿的是袖巾的暹羅紗 這是一件奢侈品 因為在當時這種紗衫要值六百惡骨一件 一支大鑽石胸針騎著胸口別在她緊身紗衫上 這種飼養在當時算是很大膽的 緊身紗是用弗里斯蘭紗做的 這種紗薄到這樣的程度 奧地利的安妮用來做的單背 可以從一支戒指裡穿過去 這個女人的裙子上墜滿了寶石和玉石 簡直像一件紅寶石鎧甲 除此以外 她的眉毛用中國墨描過 胳膊、肘子、肩膀、下巴、鼻孔底下 上眼皮、耳朵、手掌、手指尖都塗過油脂 發出一種惹人注意的難以形容的紅光 尤其重要的是 她還有一個要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堅強的意志 這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美 這是一隻豹 但是可以隨意變成一隻撫愛人的小貓 她的一隻眼睛是藍的 另外一隻是黑的 格溫普蘭和俞蘇斯都在注視這個女人 綠箱子的表演有點像幻燈 被征服的混沌與其說是一齣戲 不如說是一場夢 他們習慣於在觀眾身上產生幻想的效力 現在這種效力卻反過來在他們身上產生了影響 戲作引起戲臺上的人的驚奇 現在輪到戲子驚慌失措了 他們受到了魅力的反射 這個女人凝視著他們 他們也凝視著她 因為隔著這段距離 而且又是在戲院裡 朦朦朧朧的半明半暗的光線裡 所以他們看不清楚 好像是一個錯覺似的 大概是一個女人 可是會不會是一個幻象呢 她的光亮照進他們的黑暗裡 照得他們頭昏目眩 彷彿來了另外一個星球 這是打幸運者的世界裡來的 她的光輝把她的輪廓放大了 在黑夜裡 她身上有許多一閃一閃的亮光 彷彿一道銀河 一顆一顆的寶石 好像星星 金剛鑽的胸針 大概就是昂星團吧 她美妙的胸膛 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望著這個從星球上來的女人 他們感覺到幸福的國度 好像崩著臉 暫時降臨到他們這兒來了 這張冷若冰霜的寧靜的臉蛋 從天國深處 俯視著渺小的綠箱子 和可憐的觀眾 她滿足了自己濃厚的好奇心 同時也讓平頭小百姓 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她雖然高高在上 但是她準許底下的人看她 俞蘇斯 格溫普蘭 費碧 維納斯 觀眾 每一個人 看見這個光彩奪目的女人 都心裡一驚 只有在黑暗裡的地 什麼也不知道 這個女人的出現 好像仙女顯靈 不過她的形象 跟普通所說的顯靈 完全不同 她一點也不透明 一點也不模糊 一點也不飄動 也沒有繚繞的霧氣 這是一個玫瑰色的 嬌滴滴的健康的女人 可是 在俞蘇斯和格溫普蘭眼裡看起來 她卻是一個幻象 世間本來有一種 叫做吸血鬼的 肥肥胖胖的妖怪 像這個 被大家認作幻象的女王 每年要從窮人身上 吸取三千萬法郎 才能把自己保養這麼好 在這個女人背後的陰影裡 可以看見她的侍從 那是一個白皙漂亮 表情嚴肅的孩子 用一個年輕嚴肅的書筒 是當時的風尚 這個侍從的衣服 鞋子和帽子 都是用火紅色的絲絨做的 小帽上鑲著金線 插著織草鳥的羽毛 這是高級侍從的標誌 說明她是一個地位很高的 貴婦的聽差 貴族離不了侍從 所以這個女人背後的陰影裡的 那個替主人拉長裙的僕人 不能不引人注意 我們的記憶力 往往會在不知不覺之中 記住一些東西 這位貴夫人的侍從 圓圓的臉龐 嚴肅的態度 鑲著金絲的小帽和那一束羽毛 都不知不覺地 在格溫普蘭的腦海裡 留下了痕跡 不過侍從一點兒 也沒有引人注意的意圖 因為引人注意 是對主人不敬的行為 她不聲不響地 立在雅座井裡頭 一直退到那扇關著的門那 儘管拉長裙子的侍從也在那 這個女人還是孤單單地 待在雅座裡 因為侍從不算人 雖然這個聲勢赫赫的女人 引起了一陣強烈的騷動 可是被征服的混沌的結局 還要強烈 跟平常一樣 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象 也許是這個光彩照人的 看客在座的關係 而電力更加強了 格溫普蘭的笑容的感染力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有力 整個場子裡笑的那幅發瘋的樣 簡直無法形容 可以聽到湯姆琴傑克 響亮的高傲的笑聲 這個陌生的女人 睜著兩隻幽靈式的眼睛 像一座雕像似的 一動也不動 只有她沒有笑 啊這是個妖怪 不過是太陽式的妖怪 戲演完了 板壁掀起來以後 一家人又在綠箱子裡團聚了 俞蘇斯打開錢袋 倒在吃晚飯的桌子上 在一大堆的銅圓裡 突然滾出一枚西班牙金幣 是她 俞蘇斯叫了一聲 一枚金幣混雜在 銅綠斑斑的銅圓中間 正跟這個女人 混雜在這兒的觀眾中間一樣 她看戲付了一枚金幣 俞蘇斯興奮地說 這時候客店主人跑進綠箱子 從後面的窗子裡伸出一條胳膊 打開我們上面說過的 那個對著廣場的牛眼窗 兩個窗子正好一樣高 她打了一個手勢 叫俞蘇斯看看外面 一群頭上插著羽毛 手裡拿著火把的跟班 簇擁著駕著郡馬的華麗的馬車 很快地走了 俞蘇斯恭恭敬敬地 用大拇指和食指 夾住這枚金幣 給尼克萊斯老闆看 他說 啊 她是個仙女 後來她的眼睛落在那輛 正要在廣場腳上轉彎的馬車上 看見跟班的火把 照亮了車上的 八張梅葉的金冠 她喊道 哦 不僅如此 她還是一位公爵小姐呢 馬車不見了 車輪的鹿鹿聲也消失了 俞蘇斯出了一會兒神 像神父舉起聖體一樣 她的兩隻手指夾住那枚金幣 把它鋸在空中 接著她把金幣放在桌上 一面看一面談這位夫人 客店主人回答她說 這是一位公爵小姐 是的 可以看出來她的爵位 她的名字呢 不知道 尼克萊斯老闆曾經走進馬車 看見車上有紋章 跟班的都穿著 繡了金邊的衣服 車夫還戴著假髮 簡直像大法官 馬車的飾樣稀奇古怪 這在當時是一種華麗的飾樣 車頂好像棺材蓋 能夠挺得住金棺的重量 書桶好像是個假人 個兒很小 所以能夠坐在車門外邊的踏板上 像這樣好看的小傢伙 專管替夫人們 拉託在後面的長裙子 他們也替他們送信 你注意過 這個書桶帽子上 插的那隻織草鳥的羽毛嗎 那束羽毛多麼大呀 凡是沒有權利戴這種羽毛的人 戴了以後就要付一筆罰金 尼克萊斯老闆還把這位夫人 看得一清二楚 簡直像個女王 有錢的人自然美麗動人 雪白的皮膚 高傲的眼睛 高貴的舉止 傲慢的風度 沒有比那雙不幹活的手 更高貴優雅的了 帶青筋的雪白美麗的皮膚了 脖子了 肩膀了 胳膊了 渾身擦的脂粉了 珍珠耳環了 撲了金粉的頭髮了 墜在身上的那許多寶石了 紅寶石了 鑽石了 等等 尼克萊斯老闆 滔滔不絕地彈著 最亮的還是他的一對眼睛 餘蘇斯嘟囊道 格溫普蘭沒有言語 帝在聽著 你知道最稀奇的是什麼 客店主人說道 什麼 餘蘇斯問 剛才我親眼看見他走進馬車 還有什麼 他不是一個人進去的 得了 有一個人跟他一起上車 誰 你猜 國王 餘蘇斯說道 首先 咱們現在沒有國王 我們不是在國王統治下 你猜猜看 誰跟這位公爵小姐一起上馬車 朱比特 餘蘇斯說道 客店主人答道 是湯姆琴傑克 直到現在還沒開口的格溫普蘭 也打破了沉默 湯姆琴傑克 他叫了一聲 大家因為覺得非常稀奇 所以停止了談話 這時候只聽帝低聲地說道 難道不能阻止這個女人 到這裡來嗎 那個仙女以後再也沒有來過 她雖然沒有在戲院裡出現 可是卻在格溫普蘭的腦海裡 時常出現 格溫普蘭或多或少地感到苦悶 彷彿他一生中第一次看到女人 他首先犯了一種叫做單於夢想的錯誤 我們對糾纏不清的夢想 必須加以警惕 夢想跟氣味一樣 有神祕有微妙 它跟思想的關係 正像香味跟月下香的關係一樣 它有時候好像一個有毒的念頭 膨脹開來跟煙霧一樣無孔不入 你可能因夢想而中毒 像中了花毒一樣 麻醉性的自殺固然挺風雅 可是未免淒涼 靈魂的自殺為之惡念 這是服毒自殺 夢想在吸引你 引誘你 誘惑你 勾引你 纏繞你 到頭來你就變成了它的同謀 它欺騙了你的良心 可是它要你負一半的責任 它能使你受到魅力 然後把你引壞 我們可以說夢想像賭博一樣 開頭的時候你受別人的欺騙 到了後來你卻去騙別人了 格溫普蘭在夢想 他從來沒有看見過一個真正的女人 他在普通女人身上 看見過女人的影子 他在地身上 看見過女人的靈魂 他剛纔看見的 纔是一個地道的女人 有活力的 溫柔的皮膚 使人感覺到 下面有熱血在奔流 身上的輪廓 像大理石像一樣精緻 波濤一樣起伏 臉蛋高傲 泰然自若 又動人 又冷漠 光彩招人 頭髮的顏色 好像大火的反光 艷麗的裝飾 引起感官快樂的顫慄 四隱四現的裸體 泄露了想讓群眾遠遠垂涎的色情慾 無法征服的嬌艷 無懈可擊的魅力 可能使人送命的誘惑 使肉體快樂 而靈魂受到威脅的諾言 從而產生了雙重的苦惱 一個是渴望 一個是恐懼 荷溫普蘭剛纔看到的 就是這些東西 她剛纔看到的 是一個地道的女人 她剛纔看到的 是一個跟女人多少有些不同的 雌物 同時又是奧林匹斯山上的仙女 一個女神 性的神祕 在她面前出現了 在哪兒 在一個高不可攀的人身上 距離遙遠 命運真是嘲弄人啊 天上的東西 靈魂 她已經有了 已經抓在手裡了 那就是地 地上的東西 性 她看見 她在天空的深處 那就是這個女人 一位公爵小姐 俞蘇斯曾經說 比女神還要高 高不可攀的絕壁啊 連夢想 也要在這樣的雲梯面前 畏縮不前 格溫普蘭 能傻頭傻腦地 夢想這個陌生的女人嗎 她的思想在鬥爭 她記起 俞蘇斯說過 那些地位高的人 跟國王差不多 哲學家的那些野談 她本來認為 沒有什麼用處 現在卻變成了 她沉思的題目 我們的記憶力 往往蒙上一層 叫做遺忘的薄幕 一碰上機會 薄幕就突然讓你發現 下面遮住的東西 她想到 這個女人 是屬於貴族社會的 屬於一個 凌駕在下等社會 平民之上的 莊嚴的世界的 而她 能算是平民嗎 像她這種 走江湖的 不是下等人中間的下等人嗎 自從能思索的年齡期 她還是第一次 為了自己的卑賤 而微微覺得難過 虞蘇斯所描繪的畫面和目錄 她那抒情詩詩的清單 她對城堡、花園、水池 和築廊的歌頌 以及她開列的 有錢有勢者的名單等等 都跟祥雲繚繞中的浮雕似的 在格溫普蘭的腦海裡浮現了 她一直望著 天上的這個頂點 人居然能當爵士 對她來說 這完全是空想 可事實上 真有這樣的人呢 居然有爵士 真叫人難以相信 不過 他們也跟我們一樣 是有血有肉的人嗎 這倒有點可疑 她覺得 自己待在黑暗的深淵 周圍都是牆壁 好像一口井 她覺得 她好像從頭頂上的井口裡 看見在很高的地方 有一團由青天、人影和光明組成的 令人眼花撩亂的東西 那兒就是奧林匹斯山 公爵小姐就在這光榮之中 發出燦爛的光芒 在這個不可能接近的女人身上 她卻覺得 有一種難以描寫的 奇怪的渴望 儘管她竭力掙紮 可是下面 這個強烈的矛盾念頭 還是在她心裡螢迴著 她看見 在她身旁 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在她能夠觸摸到的 狹隘的現實裡的 是靈魂 而在她夠不到的地方 在理想深處的 卻是肉體 這些思想 沒有固定的形式 她心裡好像有一團煙霧 飄蕩不定 不時改變外面的輪廓 不過是一團漆黑的煙罷了 再說 這個念頭 雖然營繞在她的腦際 可是從來沒有觸到她的心靈 連夢寐之間 也從來沒有做過 高攀這個公爵小姐的夢 還算萬幸啊 這樣的梯子 只要你的腳一踏上去 就會一輩子 在你頭腦裡忘不掉 你以為已經到了奧林匹斯山 其實卻進了瘋人院 如果她心裡 存在著這種明顯的渴望 她自己也要害怕的 她還沒有這種感覺 除此以外 她能再看見這個女人嗎 大概不會了 哪怕是個瘋子 也不會迷戀 從天邊劃過的光亮 熱愛一顆星星 還是不難理解的 因為我們天天能夠看見她 她天天都要出來 而且總是在老地方 可是怎麼能愛上閃電呢 夢想時隱時現 亞作裡的那個 莊嚴美麗的神像 時常在葛溫普蘭 朦朧的思想裡放光 不過過了一會兒就消失了 她想了一陣子 就不再去想她 接著去想別的事情 可是過了一會兒又想到她 她彷彿被她輕輕地搖晃著 如此而已 葛溫普蘭 有好幾天晚上睡不著 失眠跟睡眠一樣 充滿了夢幻 要給大腦那些難懂的變化 定出正確的界限 幾乎是不可能的 言語不方便的地方 在於它的輪廓 比思想的輪廓更固定 各種的思想 能夠雜亂地搭在一起 言語就不能夠 心靈的某些散亂的形態 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的 表達有界限 思想卻沒有 我們的心靈深處 是廣漠無垠的 所以葛溫普蘭的夢想 很難碰到地 地住在她心靈的中心 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無論什麼東西 都不能接近它 然而 正像每一個人的靈魂 都有矛盾一樣 葛溫普蘭 也有內心的鬥爭 她有沒有意識到呢 頂多也只是意識到罷了 她覺得 在她內心深處 在那個可能有裂紋的地方 有一種意志衰弱的激盪 換了於蘇斯 就會明瞭這是什麼道理 可是葛溫普蘭卻不明瞭 理想和性這兩個本能 在她心裡鬥爭 這是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 在架在深淵的橋上展開的搏鬥 黑暗之神終於被推下去了 有一天 葛溫普蘭突然再也不去想 那個陌生的女人了 兩個原則的鬥爭 塵世和天國的搏鬥 是在她心靈深處發生的 那兒有深有黑 所以她只微微覺察到一點端倪 不過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那就是她對地的鍾愛 從來沒有停止過一分鐘 剛開頭的時候 她心裡曾經有一陣騷動 身上的血液好像害了熱病似的 不過現在已經過去了 如今只有地一個人住在她心裡 要是有人跟葛溫普蘭說 地曾經一度遭到危險 她一定要大吃一驚 隔了一兩個星期 那個威脅著這兩個心靈的妖怪 就消失了 葛溫普蘭心裡只剩下 火爐式的心和火焰式的愛情 此外我們已經說過 公爵小姐沒有再來過 俞蘇斯認為這件事很簡單 金碧女人是罕見的人物 她進來付了錢又走掉了 如果她再來真是太好了 地呢 他從來沒有提起過 這個轉瞬即逝的女人 可能是他聽人家的談話 聽俞蘇斯的哀聲嘆氣 聽這兒那兒發出的感嘆 比如我們不會天天見到金碧的等等 也就瞭解個大概了 他再也不談那個女人 這是一種深奧的本能 人的心靈往往暗中採取這種防備手段 不過並不是每一次都是自覺的 對一個人保持緘默 就是表示要躲開她 因為如果打聽她的事情 倒怕又要把她招來了 自己這方面保持緘默 那就是等於把門關起來 這件意外的事情已經忘掉了 這能算做一件事嗎 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了嗎 能夠說在格溫普蘭和地中間 曾經飄過一片陰影嗎 地不知道 格溫普蘭也不知道 是的 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連公爵小姐也跟幻夢一樣 消失在遙遠的地方 格溫普蘭不過是做了一分鐘的夢 她現在已經醒了 夢跟霧一樣 消失以後什麼痕跡也不留下 雲霧消散以後 愛情一點也沒有減少 猶如雨過天青 另外一個面孔 湯姆琴傑克也看不見了 她突然不再到泰德克斯特客店來了 凡是能夠看到倫敦上流社會的 兩種優雅生活的人 都可能注意到 這個時候的《每週公報》 在兩段教區記事中間 登載著這樣一條消息 大衛蒂裏摩埃爵士 奉女王的命令 指揮白旗艦隊的巡洋艦 赴荷蘭海岸遊弋 於蘇斯因為湯姆琴傑克不來 心裡很納悶 湯姆琴傑克自從那天 跟金碧女人一起坐馬車離開以後 一直沒有再來 當然 湯姆琴傑克居然能夠伸開胳膊 把公爵小姐拐走 這的確是一個謎 研究一下 多麼有趣啊 這裡面有多少文章啊 有多少話可說呀 這就是於蘇斯 所以一聲不響的緣故 於蘇斯對清帥的好奇心 所造成的痛苦 是有經驗的 好奇心應該適合 好奇的人的身份 要聽我們的耳朵 就要受到危險 要看我們的眼睛 就要受到危險 謹慎小心的人 什麼也不看 什麼也不聽 湯姆琴傑克走進那輛皇家馬車 是客店主人親眼看到的 這個水手居然坐在這個小姐身旁 顯然很奇怪 於蘇斯於是謹慎起來 上流人的輕浮 對下等人來說 應該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一切叫做窮人的爬行動物 在看到什麼蹊蹺的事情時 最好是蹲在自己的窩裡 不要動它 沉默也是一種力量 如果你不幸不是瞎子 那就把眼睛閉上 如果你不幸不是聾子 那就把耳朵塞起來 如果你有會說話的缺點 還是把你的舌頭縮起來 大人物做他們願意做的 平頭小百姓 做他們應該做的 我們讓未知之神去說話吧 我們用不著去跟神話找麻煩 不應該只看外表 應該誠心誠意地崇拜神像 千萬不要為了一些 我們也鬧不清楚的理由 信口開河 把上層社會的事情誇大或者縮小 對我們這種卑賤的人來說 這些事情往往是我們眼睛的錯覺 變形是神仙的事 在大人物中間發生的變化 和一時的混亂 好像是在我們頭上漂浮的雲彩 很不容易琢磨 如果去研究也很危險 奧林匹斯山上的神 有時一時興起 循環作樂 你過分地好奇 就會惹惱他們 等到一個塵雷打下來 你才知道 你過分好奇地望著那條公牛 原來是朱畢特 千萬不要撥開 可怕的有識者 牆壁顏色的大衣的衣褶 不管閒事就是聰明 一動不動才能保證身體安全 儘管裝死好了 這樣人家就不會殺你 昆蟲的智慧就在這裡 於蘇斯用的也是這個辦法 客店主人也覺得奇怪 有一天他問於蘇斯 你注意到湯姆琴傑克很久不來了嗎 啊 我倒沒有注意 尼克萊斯低聲說出自己的意見 當然提到湯姆琴傑克 坐在公爵小姐的馬車裡 簡直是男女混雜 這種論調恐怕有點大不敬的味兒 而且說出口來也很危險 所以於蘇斯假裝沒有聽見 可是於蘇斯究竟是一個藝術家 對湯姆琴傑克不會不覺得惋惜 他感到有些沮喪 他只跟他唯一靠得住的心腹奧默 談過自己的感想 他悄悄地對著狼的耳朵說 湯姆琴傑克再也不來了 我覺得做人空虛 跟詩人一樣寒心 把心裡的話對一個朋友傾訴過以後 於蘇斯的心情舒暢一點了 他在格溫普蘭面前閉口不談 格溫普蘭也從來沒有提起過湯姆琴傑克 這是因為他一心一意迷戀著帝 湯姆琴傑克來與不來 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格溫普蘭慢慢把這件事忘乾淨了 至於帝 他根本沒有疑心到 曾經發生過可以引人擔心的事情 同時也聽不見反對笑面人的陰謀和控訴 仇恨彷彿已經放鬆了 綠箱子裡面和周圍都很安靜 走江湖的了 小丑了 牧師了 都沒有人談起他們了 外面的責罵也沒有了 現在只有成功沒有威脅 命運有時候也會突然安靜下來 格溫普蘭和帝的美滿的幸福 現在可以說是一點陰影也沒有了 他們的幸福逐漸達到不可超過的頂點 只有一個字眼可以形容這種幸福的境地 登峯造極 幸福像大海一樣達到了最高潮 對於這種幸福的人來說 最擔心的是退潮 有兩種辦法可以使人無法接近你 要麼是萬人之上 要麼是萬人之下 至少可以說第二種人跟第一種人 差不多一樣值得羨慕 微生蟲被人踩死 比老鷹被箭射死的可能性更小 我們上面已經說過 微賤者最安全 如果說世上有這種人的話 那就是格溫普蘭和帝這兩個人 沒有比他們更安全的了 他們共同生活 你為我 我為你 你在我心裡 我在你心裡 生活著 簡直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心裡充滿了愛情 就跟充滿了使愛情不變的聖鹽一樣 所以這兩個從剛開始生活就相愛的人 能夠永遠心心相應 即使到了老年還能保持愛情的新鮮 世上也有愛情保養法 費勒蒙和鮑希施的愛情 是從達弗尼和史羅厄的愛情產生的 這樣的老年 這種雖然到了黃昏 仍舊跟黎明一樣鮮豔的老年 顯然是留給格溫普蘭和帝的 不過他們現在還年輕呢 俞蘇斯像一個臨牀的醫生一樣 注視著這個愛情 再說 他有當時叫做伊波克拉特的眼睛的眼光 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鮮若蒼白的地 嘟囔著說 幸虧他很幸福 另外有幾次他說道 對他的健康來說 他還是幸運的 他搖搖頭 仔仔細細地讀他的一本書 正讀到其中的《心臟病篇》 這本阿維森納的著作 是福比斯古斯·福圖納都斯翻譯的 帝很容易疲倦 常常出汗 精神恍惚 我們還記得他每天都要睡午覺 有一天他在熊皮上睡著的時候 格溫普蘭不在家 俞蘇斯輕輕地彎下身子 用耳朵貼在他靠近心臟的胸脯上 他聽了幾分鐘 站起來嘟囔道 哦,他不能受刺激 一受刺激 病竈就會很快地擴大 觀眾還是絡繹不絕地來看被征服的混沌 笑面人的成就 簡直沒有限量 所有的人都來了 現在不單是薩斯瓦克的居民 連倫敦一部分的市民 也敢來看他的戲了 現在觀眾的成分很複雜 不但有水手和車夫 根據瞭解平民情況的尼克萊斯老闆的意見 裡面還有半座平民的紳士和準男爵 打扮成平民的模樣是優越感的樂趣之一 這在當時是很流行的 貴族和平民百姓混在一起 是一種好的現象 說明格溫普蘭他們的名聲 已經傳到倫敦去了 肯定的 格溫普蘭的名望 已經深入到上層社會裡去了 這是實在的情形 倫敦都在談笑面人 連爵士們經常出入的 莫霍克人俱樂部裡 也在談論它 綠箱子裡的人 對這種情況都不瞭解 他們能夠高高興興地過日子 已經心滿意足了 地每天傍晚 只要摸一摸格溫普蘭捲曲的 褐色頭髮 就陶醉在快樂裡 在戀愛中 沒有比習慣更重要的了 整個的生命都集中在這一點上 太陽每天出現 這是宇宙的習慣 天地萬物不過像一個情賦 太陽是情人 光亮好像是支撐著世界的一根 刻著光輝奪目的女神的柱子 每天一到那個崇高的時刻 被黑夜籠罩的大地 就倚在太陽身上 瞎了眼的地 在把手放在格溫普蘭頭上的時候 也感覺到溫暖和希望 又回到她心裡來 像這樣兩個互相鍾愛 悄悄熱愛著的苦命人 是能夠永遠這樣 相依為命地生活下去的 一天傍晚 格溫普蘭因為過於幸福 心裡很興奮 好像被花香薰醉了似的 覺得又痛快又有點不舒服 於是她就跟平時演完戲一樣 到離綠箱子幾百步的草地上 去散一會兒步 我們每逢情感播發的時候 就會覺得非得到外邊去 把心裡的東西吐出來一點不可 夜色黑暗晴朗 星光很亮 整個集市上空無一人 這兒那兒 太林草草地四周 一個個木板屋都籠罩著睡意和遺忘 只有一個地方還有燈亮 那就是泰德克斯特客店的風燈 客店的大門半開半掩 等著格溫普蘭回來 薩斯瓦克五個教區的鐘樓 一個接著一個 用各種不同的聲音 先後報過了半夜十二點 格溫普蘭在想念地 她想什麼呢 可是那天晚上她特別煩悶 心裡又快樂又痛苦 像一個男人想一個女人那樣 她在想念地 她責備自己 這是扁的地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一種做丈夫的衝動 一種溫柔而又急切的煩躁 她正在越過那道無形的界線 在這一邊是處女 在那一邊是妻子 她不安地質問自己 心裡覺得一陣慚愧 近幾年來 格溫普蘭慢慢地變了 心裡在不知不覺之間 滋生了一種越來越神祕的東西 原來的那個害羞的青年 已經變成了一個焦躁不安的人 我們有一隻光明的耳朵 在那兒講話是理智 另外還有一隻黑暗的耳朵 在那兒講話的是本能 在這個寬大的耳朵裡 有許多陌生的聲音在出主意 不管這個青年的愛情之夢是多麼純潔 某種濃厚的肉慾 早晚總要插到她和她的美夢中間來的 意圖已經不很光明瞭 大自然偷偷地把慾念滲進她的良心 格溫普蘭覺得 自己在渴望一種充滿著誘惑的東西 地身上卻很少有這種東西 在她狂熱的時候 她卻在想像中改變地的相貌 極力把她那仙女式的風貌 改變成女人的形象 女人呢 我們所需要的就是你 愛情不需要過於濃厚的天國情調 它需要的是發燒的身體 激動的生活 散開的頭髮 觸電式的一發不可收拾的接吻 有目的的擁抱 光想著星星就會縮手縮腳 太空就會壓在你身上 談戀愛過分地想天國 就跟燃料太多的火一樣 火苗就給燃料悶住 狂亂的格溫普蘭 好像在做一個又美麗又可怕的夢 她擁抱著地 地擺一擺順 突然一陣眩暈 兩個人就開始了一種新的生活 女人 她在心裡聽見了大自然這個深沉的呼聲 她像魂夢繚繞的畢格瑪利翁一樣 冒冒失失地在自己心靈深處 塑造了一個貞潔的地的形象 這個塑像的天國味太多 伊甸園的味太少 因為伊甸園就是夏娃 而夏娃是一個女人 一個有肉體的母親 世上的乳母 傳宗接代的肚子 乳汁不斷的乳房 也是一個替新生嬰兒搖搖欄的女人 有乳房就沒有翅膀 童貞不過是母性的前奏 可是 在格文普蘭的海市蜃樓裡 地一直到現在 還是一個沒有肉身的仙體 現在的 她神思模糊地在想像裡 抓緊了那根把每一個姑娘都拴在身上的 叫做性的細線 想把它拉下來 小鳥似的姑娘們 沒有一個能夠逃脫 地也像別的姑娘一樣 跳不出這條規律 格文普蘭雖然沒有完全承認 可是卻模模糊糊地希望 地順從這條規律 她雖然不願意這麼想 可是卻不斷地發現 自己又落在這個希望裡了 她把地想像成一個女人 突然來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地不但是一個令人心醉神迷的仙女 而且是一個刺激肉慾的女人 地的頭靠在枕頭上 她為自己 這個對不起地的活見鬼的念頭害臊 彷彿犯了毒神罪似的 她緊力抵制這個纏住她的念頭 她不再去想它 誰知過了一會兒 又想到這上頭來了 她覺得好像犯了強姦罪似的 對她來說 地彷彿是裹在雲彩裡的 現在她膽戰心驚地撥開了這片雲彩 彷彿她揭開了她的襯衣 當時正是四月的天氣 這種天氣 連脊椎骨也有自己的夢想 格文普蘭 賣著孤獨的人慣有的那種 漫不經心的蹣跚的步子 信步走著 在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的時候 很容易越想越遠 她想到哪兒去了呢 恐怕連她自己也不敢承認 她想到天上去了嗎 沒有 想到牀上去了 哦 星星啊 你們看看她吧 為什麼說是情人呢 應該說是著了迷的人 被魔鬼迷住只是一種例外 被女人迷住到何乎正規 每一個男人都得忍受這種精神錯亂 一個美麗的女人 簡直就是個女巫 愛情的真正的名字 應該叫做捉俘虜 我們是女人靈魂的俘虜 也是她們肉體的俘虜 有的時候 肉體比靈魂還要波浪 靈魂好比情人 肉體簡直就是貧富 我們一直在罵魔鬼 其實並不是她引誘夏娃 而是夏娃引誘她 是從女人這方面發動的 魯西菲爾 安安靜靜地到那兒走過 他突然看見那個女人 於是就變成了撒旦 肉體是未知的煙霧 說起來也是怪事 他用癥結來引誘人 沒有比這更迷惑人的了 這個不害臊的還知道害臊呢 這時候 折磨格溫普蘭 是她六神無主的 是對外表的愛 男人渴望女人裸體的 最可怕的時刻 這時候很容易失足 在梅納斯潔白的皮膚底下 藏著多少黑暗的東西啊 格溫普蘭心裡 有一個東西在高聲呼喚地 呼喚處女的地 呼喚做男子的伴的地 呼喚地的肉體和火焰 地的裸露的胸膛 這個叫聲把天神趕走了 一切的戀愛都必須經過這個 使理想受到危險的神祕的危機 這是造物者老早就安排好的 這是天上的光亮 隱退的時分 格溫普蘭對地的愛 變成婚姻式的了 同真的愛情 只是一個過渡時期 現在時候到了 格溫普蘭需要這個女人 她需要一個女人 我們看見的 是斜坡的第一個斜面 天父的本能的召喚 是難以違抗的 所有的女人 多麼想伸冤呢 幸虧格溫普蘭除了地以外 不認識別的女人 她只要地一個人 而要她的也只有地一個人 格溫普蘭 模模糊糊地覺得 渾身抖得很厲害 這是無限的有力的要求 再加上春天的挑撥 她吸進了星夜無名的氣息 她欣喜若狂地朝前走 充沛的樹葉 發散出來的香味 在黑影裡浮動的醉人的熱氣 遠處開放的夜花 錯綜的小潮 流水和樹葉輕微的聲響 萬物隱隱約約的嘆息聲 四五月間的新鮮溫和 以及神祕的甦醒 都瀰漫著性慾的低語 這種令人頭暈目眩的挑逗 是人類的心靈莫知所云了 理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呢 凡是看見格溫普蘭走過的人 都會說 瞧一個醉漢 實在的 簡直可以說 春天、黑夜和她這顆心 壓得她腳步也踩不穩了 草地上是那麼安靜 所以她不時地大聲說話 人在感覺沒有人聽的時候 反而會自己講話 她低著頭 背著手 左手放在右手裡 伸開手指 邁著緩慢的步子 躲來躲去 突然間 她覺得有一個東西 塞進她的手指縫裡 她連忙轉過身來 她手裡 有一張紙 有一個人在她面前 原來這個人像一隻貓一樣 從她後面偷偷地走過來 把這張紙塞進她的手指縫裡 這張紙是一封信 在昏暗的星光底下 能夠看見這人矮矮的個兒 面頰豐滿 年輕 嚴肅 從她的灰色斗篷敞開的地方 可以看見 她穿一身火紅色的制服 這種斗篷 當時叫做卡帕諾奇 這是一個縮寫的西班牙字 意思是夜披風 頭上戴著一頂深紅色的帽子 跟紅衣主教戴的小帽一樣 不過上面有一道金線 表明她是個跟班的 她的帽子上 插著一隻織草鳥的羽毛 她在格溫普蘭面前 一聲不響地站著 像夢中的影子 格溫普蘭認出 她是公爵小姐的書童 格溫普蘭還沒來得及 發出一個驚奇的叫聲 就聽見這個侍從 用又像小孩又像女人的聲音 對她說 明天這個時候請到倫敦橋頭上來 我帶您去 上哪兒 格溫普蘭問道 上人家等您去的地方 格溫普蘭垂下眼來 看看自己無意識地捏在手裡的信 等她再抬起頭來 書童已經走了 只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在遠處很快地越縮越小 那就是這個小小的侍從 她在街角上轉了一個彎 就看不見了 格溫普蘭望著侍從消失以後 眼睛又望著信 在生活當中 有時候我們會覺得 已經發生的事情 好像還沒有發生一樣 因為驚愕的關係 我們一時還跟事實保持一定的距離 格溫普蘭把信湊到眼睛上 好像要看信的樣子 這時候她才發現 自己不能看它 原因有兩個 第一 蠟印還沒有打開 第二 天很黑 過了幾分鐘 她纔想起來客店裡還有一盞燈 於是她向前走了幾步 不過看她所走的方向 彷彿她不知道該到哪去似的 如果有一個幽靈 拿一封信交給一個夢遊人 這個夢遊人一定也是這樣走路的 最後她才下定了決心 連奔帶跑地向客店走去 她站在半開半掩的客店門 射出來的光亮中 湊著燈光 又把這封沒有起風的信 端響了一回 封蠟上沒有戳子 信封上寫著給格溫普蘭 她拆開封蠟 撕開信封 把信紙打開 放在燈光底下 信上寫的是 你是可怕的 我是美麗的 你是戲子 我是公爵小姐 我在萬人之上 你在萬人之下 我要你 我愛你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