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朗读(配文字) P29 - 029《孽海花》第二十九回 龍吟虎嘯跳出人豪 燕語鶯啼驚逢逋客
雅集频道
85粉絲
6 次觀看·2025年9月16日
第29回 龍吟虎嘯 跳出人嚎 燕語鷹啼 驚逢撲克
據說 烏赤雲正和馬美書在山口縣裁判所 聽審刺客
行館隨員羅基成 傳了微一博的諭 來請赤雲回館
商量兩廣都屬來的急電 你到這急電 為的是件什麼事?
原來此時 兩廣總督就是微一博的哥哥李大先生
先進接到了兩江總督的密電 在上海破獲了青年會運廣的大批軍火
軍火雖然全數扣留 運軍火的人卻都在逃
坦德內中有個重要人犯陳千秋 即陳青 是青年會裡的首領
霍言先以回廣 霍言由日本浪人天韜隆博保護
逃往日本 難保不潛回本國 謀圖大局
電中請其防範 並轉請微一博載日密探黨人內容
大先生得了此電 很為著急 在省城裡 諜派幹員偵查
雖有些風言霧語 到底探不出個實在
所以打了一個萬級電 託微一博順便偵探
如能運動日政府將陳千秋逮捕 牛為滿意
當時 微一博恰合印白大公子在那裡修改第五次會議問答紀律的稿子
預備電至軍機和總署 做確定條約的章本 看了大先生這個電
他是不相信中國有這些事發生的 就捋著鬍子笑道
你們大伯伯又在那裡瞎擔心了 這種都是窮極無聊的文蓋
沒把鼻的炒蛋 怕他們做什麼 我們的兵雖然打不了外國人
殺家裡各把毛賊還是不費吹灰之力
但大伯伯既然當一件事來託我 也得敷衍他一下
不過我不大明白 這些事怎麼辦呢?
印白道 這是廣東的事 青年會的總機關也在廣東
只有廣東人知道底細 父親何妨去請赤雲來商量商量
魏義伯頂頂頭 所以就叫羅之誠來請赤雲
當下赤雲來見魏義伯 魏義伯把電報給他看了
赤雲一避看 一避笑著道 無巧不成書 書到草草 草草就到
直到才和美叔在裁判所裡遇見陳千秋 正和美叔講咧
這個人直到從小認識的 是個極聰明的少年 可惜做了革命黨
印白道 那麼這人的確在日本了 我國正好要設法逮捕
赤雲道 這個彈劾容易 我們固然沒有逮捕之權
國事犯 日本有訂照公法保護 況且還有天韜龍博 自命俠客的做他的護身符
印白道 我們可以把他騙到刑館裡來 私下監禁 帶回去
魏義伯道 使不得 使不得 現在合意的是一髮千軍 在他國內私刑不盡
雖說刑館有治外法權 萬一漏了些消息 連累合意不是玩的
赤雲道 中堂所見即是 還是讓直到去探聽些黨人的舉動 照時顛覆就是了
議定了這些 魏義伯仍注意到劫掠稿子
赤雲便告退出來 自詡想法偵查不提 卻說無人以肉眼對著社會
好像一個混沌世界 嘻嘻嚷嚷 不知為何事這般忙碌
記得從前不曉得哪一個皇帝南巡時節 在金山上望著楊子江心多少船
問個和尚 共是幾船 和尚回說 只有兩船 一為名 一為利
我想這個和尚一定是個肉眼 人類自有靈魂 即有感覺 自有社會 即有歷史
歷史上的方面最多 有名譽的 有痛苦的
名譽的歷史自然惺惺投投 誇著說著
雖傳下幾千年 祖宗的名譽 子孫還不會忘記
即如無門老祖皇帝 當日戰勝蚩尤 驅除苗族的偽計 豈不是永遠紀念呢?
至那痛苦的歷史 當時接觸靈魂 沒有一個不感覺
張全怒目 誓報國仇 就是過了幾百年 隔了幾百代
總有一般人牢牢記著 不能甘心的
我常常聽見故老傳聞 那日滿洲入關之時
亡國移民起兵抗拒的猿也不少 只是東起西滅 運命不長
後來只剩個鄭成功 佔領廈門 叫做思明洲
到底立腳不住 逃往臺灣
其實成功年老 小則後世子孫 也不能保住這一寸山河
不如下了一粒民族的種子 使它數百年後慢慢膨脹起來
列位想 這種子是什麼東西 原來就是祕密會社
成功立的祕密會社 起先叫做天地會 後來分作兩派
一派叫做三合會 起點於福建 盛行於廣東
而膨脹於暹羅 新加坡 新舊金山潭島
一派叫做歌老會 起點於湖南 而蔓延於長江上下游
兩派總叫做紅幫 取太祖洪武的意思
那三合亦取著紅字偏旁三點的意思
卻好 那時北部同時起了八卦叫再立會 打到小刀會等名目
只是各派內力不足 不敢輕動
直至西立1767年間 川楚一滅 蠢動了數十年
就叫川楚教匪 教匪平 而三合會始出現於世界
膨脹到1850年間 津田革命
而洪秀全 楊秀卿遂起立了太平天國 佔了十二省
那時政府就利用著同類相殘的政策 就引起歌老會黨去撲滅那三合會
這也是成功當時萬萬料不到此的
歌老會既撲滅了三合會 頓時安富尊榮
不知出了多少公侯將相
所以兩江總督一缺 就是歌老會用著幾十萬頭顱血肉去購定的衣食飯碗
凡是會員做了總督 一年總要貼出幾十萬銀子孝敬舊時的兄弟們
不然 他們就要不依了
然而因此以後 三合會與歌老會結成個不適之仇
他們會黨之人出來 也不立標誌
衣補星象江湖脈計之流 趕車行船一夫走卒之輩
煙燈飯館藥堂置舖等地 掛單雲遊那桑貧道之亞 無一不適
披面相逢 也有蠍子儀式 幾句口號 肉眼看來毫不覺得
他們甘心做叛徒逆黨 情願去破家毀產
名在哪裡 利在哪裡 奔波往來為者何事
不過老祖傳下這一點民族主義各處運動
不肯叫它埋沒 用不發現罷了
如此看來 無人天天所欲的人 難保無英雄帝王 俠客大道在內
要再放出慧眼看去 或能見得一二分 也未可知
仿《三河歌老》同類相殘的時候 歐洲大西洋內流出兩股暗潮
一股沿阿菲利加州大西洋 摺好望角 直渡印度洋 以向廣東
一股沿阿美利加南角 直渡太平洋 以向香港上海
這兩股潮流 就是載著革命主義
那廣東地方受著這潮流的影響最大
於是三合會殘黨內跳出了多少少年英雄
歷史組成一支支那青年會 發表宗旨 就是民族共和主義
雖然實力未充 比不得馬智尼的《少年義大利》
及格世奇的《俄羅斯革命團》 卻是比著前朝的基社 富社
現在上海的教育會實在強多
該黨會員時時在各處偵查動靜 調查實情
即如此時赤雲在山口縣裁判所內看見的陳千秋
此人就是青年會會員
如今且說 那陳千秋在未逃到日本之先
曾經在會中擔任了調查江浙內情 聯絡各處黨會的責任
來到上海地方 心裡總想物色幾個偉大人物 替會裡擴張些權力
誰知四下裡物色變了
遇著的 倒大多數是醉生夢死 花天酒地的浪子
不然便是膽小怕事 買進賣出的商人
再進一步 是王子權派向太平天國獻祭的斗方明士
或是蔡爾康派替廣學會宣傳的救國學說
又在應酬場中 遇見同鄉裡大家推崇的維新外交家王子渡
也只主張廢科舉興學堂 眾人驚詫地改制新教王唐猶輝
不過說到開國會定憲法 都是些扶牆摸壁的政論
沒一個揮戈回日的奇才
鄭子納悶 忽一日走過虹口一條馬路上一座危患的洋房前
門上橫著一塊白漆匾額 上寫長盤館三個黑字
心裡頓時記起這旅館裡很多日本的浪人際遇
他有個舊友叫做曾根的 是館中的老旅客
暗存自己反正沒事 何妨訪訪他 也許得些機會
想吧 就到那旅館裡 找著一個蒲歐式的同鄉人
道聲請 千秋就跟他進了一個陳設的古雅幽靜的小客廳上
卻不是東洋式的 一個瘦長條子 上脣堆著兩處小鬍子的人站起身來
張著滴溜溜轉動的小眼 微笑地和他握手道
陳先生久違了 想不到你會到這裡
我還冒昧介紹一位同志 是熱心輔助貴國改革的俠士南萬里君
也是天韜隆博的好友 先生該知道些吧
千秋一面口裡連說久仰久仰
一面搶上客座和那人去拉手 只見那人生得黑蒼蒼的馬臉
一步烏大胡 身幹雖不高大 氣概倒很豪邁
回顧曾跟道 這位就是你常說起的青年會幹事陳清君嗎?
曾跟道 可不是 上回天韜隆博住在這館裡時
就要我介紹 可惜沒會到 今天有緣遇見先生也是一樣
你把這回去湖南的事可以說下去 好在陳先生不是外人
千秋道 天韜隆博君 我雖沒會過
他的令兄宮崎鮑二郎是我的好友
他主張亞洲革命先從中國革起
中國已克服 然後印度可興 新羅安南可鎮
菲律賓 埃及可救 實是東亞黃種的明燈
他可惜死了 天韜隆博君還是繼續他慰藉之志
正是我們最忠懇的同志
不知南萬里君這次湖南之行 得到了什麼成績 極願請教
南萬裏道 我這回的來貴國 目的專在聯合各種祕密黨會
湖南是哥老會老巢 我這回去結識了他的大頭目畢加明
陳說厲害 把他感化了 又解釋了和三合會的世仇
正要想到貴省去 只為這次出發 我和天韜隆博師分任南北
他到北方 我到南方 貴會是南方一個有力的革命團
今天遇見閣下 豈不是天價之緣嗎
請先生將貴會的宗旨人物詳細賜教 並求一封介紹書 以便往聯合
千秋聽了非常歡喜 就把青年會的主義組織和中間分子
輕狂倒竊地告訴了他 並依他的要求寫了一封切實的信
聲氣相通 山中呼應 自然談得十分痛快 直到日暮訪告別出來
剛剛到的寓所 忽接到本部密電 別忙找通信按碼一出來
上寫著 上海某處陳千秋見 新加坡求書院 駐本會德國新式洋槍一千桿
蓮子 在上海瑞記洋行交付 設法運廣 問密
千秋看避 將電文燒了 就趕到瑞記軍裝帳房 直到國有此事
那帳房細細問明來歷 千秋一一回答妥當 就領見了大班
告訴他 求書院已經託他安置在公司船上 只要請千秋押往
千秋與大班諸事談妥 打算明日坐公司船回廣東
下從洋行內走出來 撲見門外站著兩個雄壯大漢 年紀都不過三十許
兩目灼灼望著千秋 形狀可怕得很 千秋連忙低著頭 只顧往前走
已經走了一里路光景 回頭一看 那兩人仍舊在後頭跟著走
一直送到鞦韆寓所 在人叢裡一混 忽然不見了
千秋甚是疑惑 再欲吃了晚飯 看著鐘上正是六點 走出了寓來
要想到虹口去訪一個英國的朋友 剛走到外白渡橋
在橋上慢慢地徘徊 看黃浦江的景緻 正是明月在地 清風拂衣
覺得身上異常涼爽 心上十分快活
恰上完肩 忽然背後飛跑的來了一人 把他臂膀一拉到
你是陳千秋嗎? 千秋抬頭一看 彷彿是巡捕的裝束 就說
是陳千秋 便怎麼樣? 那人道 你自己犯了彌天大罪
私賣軍火 謀為不軌 還想賴嗎? 警署奉了到臺的詔諱 叫我來捉你
千秋匆忙間也不辨真假 被那人拉下橋來 早有一輛鑼車等在那裡
就把千秋推入車廂 那人也上了車 隨手將玻璃門帶上
四面圍著黑色簾子 黑洞洞不見一物 正如牢獄一般
馬夫拉動韁繩 一會兒風馳電捲 把一個青年會會員陳千秋
不知趕到哪裡去了 誰知這裡白渡橋 陳千秋被捕之夜
卻正是那邊廣東省青年會開會之時 話說廣東城內國民街上
有一座高大房屋 裡頭重樓結閣 好像三四造
這晚上坐著幾十位青年志士 點著保險陽燈 聽得隔壁鐘鳴
噹噹敲九下 人從裡走出一人 彈劍跑到當中的一張擺靈臺後
向眾點頭 便開口道 我熱心共和 投身革命的諸君聽著
諸君曉得 現在歐洲各國 是經著革命一次 國權發達一次的了
諸君亦曉得 現在中國是少不得革命的了
但是 不能用著從前野蠻的革命 無知識的革命
從前的革命 鋪了專制政府 又添一個專制政府
現在的革命 要組織我皇帝子孫民族共和的政府
今日查一查會策 好在我們同志意義不少 現在要分作兩步
一步出洋遊學 須被他日建立新政之用
一步分往內地召集同志 以為擴張勢力 他日實行破壞舊政府之用
下簡派往各處調查運動員 除南洋 廣西 譚島 新金山的
已經回來了 為江浙兩省的調查員陳千秋尚未到來
前日有電信 說不日當到 待到本部 大家決一方針
我想 剛說到這裡 忽然外面走進一位美語喧爽
神情活潑的偉大人物 眾皆喊道 孫軍來說 孫軍來說
那孫軍一頭走一頭說 就發出洪亮之口音道
上海有藥店來 上海有藥店來 你道這說的是誰
原來此人姓孫 名問 號一仙 廣東香山縣人 先是業農
一仙還在香山種過田地 繼而棄農學商
複想到商業也不中用 醉到香港去讀書 天生異稟
不數年英語漢籍無不通曉 且又學的專門醫學
他的宗旨本來主張耶教的不愛平等
假以日在香港接近西洋社會 呼吸自由空氣
俯瞰民族帝國主義的潮流 因是養成一種共和革命思想
而且不上空言 最愛實行的
那青年會組織之始 籌劃之力 算他為最多呢
他年紀不過二十左右 面目英秀 變才無礙
穿著一身黑泥衣服 腦後還脫根辮子
當時走進來 只見會場中一片歡迎拍掌之聲 如雷而起
演臺上走下來的 正是副議長楊雲群君
兩邊卻坐著四位評議員 左邊二位卻是歐世傑 何大雄
右邊也是二位是張懷民 史堅如
還有常議員 稽查員 幹事員 偵探員 司機員
個個精神煥發 神采飛揚 氣吞全球 目無此路
一仙步上講臺 高聲道 主君靜聽上海陳千秋之要電
說吧 會眾忽然肅靜 鴉雀無聲 但聽一仙朗誦電文道
午電兮 軍火妥 明日莊德公司傳 秋親運歸
再請訪友過白渡橋 呼來警察莊之一人 傳警署令 以私運軍火補秋
會眾聽到此句 人人相顧錯愕
楊雲曲卻滿面狐疑 目不旁順 耳不旁聽 只抬頭望著一仙
史堅如 梗字怒目竊齒 頓時如玉之焦面 發出如霞之血色
一仙笑一笑 序念道 推秋入以黑暗之馬車 狂奔二三里
抵一曠野中高大洋房 昏夜不辨何地 下車入門
只求與接待所 燈光下 走出一雄壯大漢 求狂或不解
大漢笑曰 捕君狂爾 我乃老會頭目 必加明事業
一仙讀至此 頓一頓 向眾人道 諸君是猜一猜 歌老會劫去陳軍
是何主意 歐世傑和大雄一起說道 莫非是劫奪新辦的軍火嗎
一仙道 非也 此事有絕大關係嘞
又念道 偽君非一日 只君卻系青年會會員
今日又從睿濟軍莊處出 故以私運軍火 偽為捕君之警察也者
時欲要君 介紹於會長孫一先君 偽歌老三和兩會構合之媒介
歌老三和本出一員 終以太平革命之意斷起信端
現在皇族濱危 外憂內患 豈可同事操戈 自相殘殺乎
自今一始 三會聯盟 齊心同德 漢土或有光復之一日乎
遠君肅殿會長 我被當帥江上見而
共立於青年會會長孫君五色旗之下 誓死不二
求得此意外之大助力 欣喜欲狂 特殿賀我皇帝子孫萬歲
青年會萬歲 青年會會長孫君萬歲
一先將殿文送畢 道
歌老會既悔罪而願投與我青年會民族共和之大革命團
我願我會友 忘舊惡事前嫌 以致公致大之心歡迎之
向三和會會長梁君 黨亦表同情 諸君以為如何
眾人方轉經為喜的時候
聽見此意皆拍掌贊成
虎右邊坐鐘 以十四歲的美少年史堅如
一躍離座 向孫君發意道
實哉不可失 願會長肅殿陳君
領其邀結歌老會 刻日舉世於長江
一命遣員約定三和會 及三州田虎門
伯羅城諸同志同時並起
堅如願以一粒爆裂藥 或者一腔熱血
拋置於廣東總督之頭上
霹靂一聲四方響應
正我漢族如土如火之國民
擲國旗而跳上舞臺之日夜
願會長肅發殿
一仙道 壯哉轟轟烈烈革命軍之勇少年
揚雲渠道 願少安毋躁
且待千秋軍火到此 一探彼會之內情
如有時機 再謀舉世
一面暗中觀會三和會
彼此呼應 率不至輕率奮士
一仙道 誠意哉老謀深算
革命軍之軍事佳
歐世傑道 本會經濟問題近甚窘迫
以遣雲往南洋各島募集
在求新加坡 求疏遠避諸
內地則南觀成龍 桂林超藍生
皆肯破家效命 為革命軍大資本家
無恃臨渴而絕景 功敗垂成
一仙道 周志哉
籌謀慘淡之革命軍利財家
哈哈 本會有如許英雄崛起
怪節來歸
予一誠意 故供彰義
洋洋中土 何患不雄飛於二十世紀哉
自今日始 改青年會 曰興中會
革命謀劃 此千秋一道 此地不至何如
眾皆鼓掌狂呼道 興中會萬歲
興中會民族共和萬歲
一仙當時看看中上 已止十一下
知道時候晚了 急忙搖鈴散會
自己也就下臺出去
各自散歸
專後千秋回到本部
再一大計
過了五六日 毫無消息
會有美日到香港探聽
德公司船來了好幾隻
卻沒千秋的影
大家都慌了
發電網巡 又恐走漏消息
只好又耐了兩日
依然石沉大海
這日 一仙開了個臨時議會
籌議此事
有的說應該派一偵探員前往的
有的說還是打電報給那邊會理人問一信的
有的說不要緊
總是為著別事未了
不日就可到的 議論紛紛
一仙卻一言不發
知道這事有些古怪
難道閣老會有什麼變動嗎
細想又覺無是事
正在摸不著頭
突見門上通報道
有一位外國人在門外要求見
眾皆面面相覷
一仙道
有名片沒有
門上道
他說姓摩爾肯
一仙道
快請進來
少監
走近一個英國人來
見識一身教士裝束
面上似有慌張之色
一見眾人
急忙摘帽致禮
一仙上前與他握手道
Mr.Morgan
從哪裡來
那人答道
請從上海到此
我要問句話
貴會會有陳千秋回來了沒有
一仙一愣道
證實至今還沒到
Mr.從上海來
總知道些消息
摩爾肯惡然道
真沒有到嗎
奇了
難道走上天了
一仙道
Mr.在上海會見沒有呢
摩爾肯道
見過好幾次
就為那日約定了夜飯後七點鐘
到碧玉來談天
只等到天亮沒有來
四日去訪
玉主說昨天夜飯後出門了
沒有回玉
後來又歇兩天去問問
還是沒有回來
行李一件都沒有來拿
我就有點詫異
四處暗暗打聽
連個影兒都沒有
我想一定是本部
有了什麼事要回去了
所以趕著搭船來此問個底細
誰知也沒回來
不是奇事嗎
一仙道
最怪的是他已有電報說
五月初十日搭德公司船回本部的
摩爾肯呼拍暗道
壞了
初十日出口的德公司船嗎
聽說那船上
被稅官搜出無數洋槍紫藥
公司裡大班都因此要上公堂嘞
不過聽說運軍火的人
一個沒有捉的都在逃了
這軍火是貴匯的嗎
於是大家聽了大驚失色
一仙嘆口氣道
這也天意了
停一回道
這是必然還有別的情節
要不然千秋總有密電來招呼的
本意必須有一個
機警謹慎的人去走一趟
探探千秋的實在消息纔好
當時座中楊雲渠起力說道
不裁怨亡
摩爾肯道
稅官因那日軍火的事情
盤查得很緊
倒要小心
雲渠笑道
世界哪裡有貪生怕死的革命男兒
管他緊不緊
幹甚事
摩爾肯笑向一仙道
管洋軍勇往直蓋
可見今世貴匯團結力一發大了
兄弟在英國也組立了一個團體
名曰中文匯
設本部於倫敦
支部於各國
遍佈民黨種子於地球世界
將來貴匯如有大局
我們同志必能挺身來助的
一仙道了謝
楊雲渠自去收拾行李
到香港乘輪船赴上海去了
一仙與摩爾肯也各自散去
劃分兩頭
且說楊雲渠在海中走不上六日
便到上海
那時青年會上海支部的總幹事
姓陸
名崇貴
好好東
是個意志堅強的志士
和雲渠是一人之交
雲渠一上岸就去找他
便寄宿在他家裡
好東是電報局翻譯生
外面消息本甚靈通
只有對於陳千秋的蹤跡
一點影響都探不出
自從雲渠到後
自然格外替他奔走
一連十餘日毫無進步
雲渠悶悶不樂
好東怕他悶出病來
有一晚高高興興地闖進他房裡到
雲渠
你不要靜在這裡納悶了
我們今夜去樂一下子吧
你知道狀元夫人傅採雲嗎
雲渠道
就是和德國皇后拍照的傅採雲嗎
怎麼樣
好東道
他在金家出來了
改名曹夢蘭
在宴慶裡掛了牌子了
我昨天在應酬場中
叫了他一個局
今夜訂下一臺酒
特地請你去玩玩
說著不管雲渠肯不肯
拉了就走
門口早備下馬車
一鞭得得
不一會兒到了宴慶裡
登了採雲莊閣
此時採雲早已唐差出外
家中只有幾個時髦大姐
在那裡七手八腳地支應不開
三間樓面都擠得滿滿的客
連亭子間都有客棧了
只替好東留了一間客堂房間
一個大姐阿毛笑眯眯地說道
陸大少
今天實在對不起
回來大小姐
自己多來坐一會兒陪補吧
好東一笑
也不在意
雲渠卻留心看那房間
膚色的又華麗又文雅
一色幽幕緊面的大榻椅
一張凋落掛落的金銅牀
壁掛名家的油畫
底鋪俄國的彩簪
又看到上手正房間裡已擺好了一席酒
許多客已團團地坐著
都是氣蓋昂藏
談吐風雅
忽然飄來一陣廣東口音
雲渠道注意起來
忽聽一個老者道
東也要找陳千秋
西也要找陳千秋
再想不到他會逃到日本去
再想不到人家正找他
我們恰遇著他
又一個道
遇見也拿不到
他還是和天韜龍伯天天在一起
記憶革命的事
老者道
就是拿得到我也不願拿
拿了一個還有別個
中什麼用呢
雲渠聽了喜得手舞足蹈起來
推退浩東低聲道
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
浩東道
這一般是什麼人呢
讓我來探問一下
說著
就像那邊房裡窗口站著的阿毛招了招手
阿毛連忙掀簾進來
正是拿雲厥去無雙手
惰混重看第一花
不知阿毛說出那邊房裡的客究是何人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