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龍”抬頭:重耳豈是池中物,迴歸晉國終化龍【大周八百年】144 晉重耳的楚秦之行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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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次觀看·2026年4月24日
大家好
我是姬維譯
上集我們說到
晉惠宮的倒行逆施
讓流亡在外的公子
崇爾及其團隊
有了回國爭位的契機
為此
他們離開了
欲居十二年的白堤之地
先後投奔了齊桓公和宋湘公
怎奈何
當時的齊桓公早已是英雄遲暮
宋湘公也在與楚國的爭盟中
受到重創
崇爾及其團隊
只能繼續向南
正如宋國司馬公孫固所說
洪之戰大敗後的宋國內外交困
無法給予公子崇爾太多幫助
事實證明
公孫固所言果然為虛
就在公子崇爾離開後
宋國再次遭遇打擊
公元前六三七年
即宋湘公生前的最後一年
同時也是崇爾命運的轉折之年
這年春天
齊國以宋人缺席四年前
不對啊
我們先不說這個出兵理由牽不牽強
宋湘公不是擁立齊孝公的恩人嗎
怎麼齊孝公連恩人也打
這是在致敬晉惠公嗎
就這樣在肉體和精神雙重打擊下
宋湘公在當年五月
含恨離世
相比之下
楚國的情況就可以說是順的不能再順了
洪水一戰
楚城王擊敗了爭霸事業的對手宋湘公
並成功收服鄭國作為小弟
一年後
楚城王又以城國與宋國親善為名
派大將程德成率師伐城
不僅奪取了城國的兩個城邑
還幫助深受城國威脅的小國頓國修上了城牆
此戰獲勝後
楚國的令尹子文當即提出
將自己的令尹之位讓給程德成來當
既是為了嘉獎程德成的功勞
也是看準了程德成不肯居人之下的性格
避免因爭權而引發楚國的內亂
對於這種高風亮節的行為
令尹子文用五個字靜靜地概括
無疑敬國也
意為使國家安定
只可惜
敬國這麼美好的詞語
如今卻被人偷去
光明瞭拜鬼的場所
只能說我輩還當自強
不要再讓老祖宗的智慧蒙羞了
總而言之
楚國連戰連劫
收服了鄭國
打服了城國
打通了南巖盆地和淮水流域
這兩條北上中原的必經之路
正是有了國力和軍威的加持
此前始終在齊桓公的陰影下
當配角的楚城王
也有了去中原爭霸的想法
就在這時
崇爾團隊來到了楚國
《國語禁語》記載
當崇爾來到楚國時
楚城王竟然用降禮
也就是周天子對待諸侯的禮節
接待他
在宴會上獻酒九次
庭院中陳列的酒器禮器
數以百計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僭越了
對了
楚城王自稱的不古
原本也是周天子的虔誠
楚國建成王號後
歷代儲君也就照搬來用
反正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嘛
面對這種甚不合周禮的待遇
公子崇爾顯然是有些受寵若驚
他更想要推辭
卻被舅舅胡言勸阻
這是天命的安排
你還是接受吧
胡言接著說
一個逃亡在外的人
竟然以國君的身份接受獻禮
如果不是天意
儲君又怎會萌生出這樣的想法呢
聽完這話
崇爾這才過了心理關
安心赴宴
降禮期間
楚城王冷不丁問了這麼一句話
公子若能順利回國即位
準備如何報答不古啊
照理說
想要答好這個問題
難度顯然是非常高的
這時
崇爾不知是背後有人指點
還是本心流露
回答得十分不卑不亢
只見他跪拜叩頭說道
美女
寶玉
思博
儲君您是不缺的
南國的其中一寶
本來就是貴國出產
晉國有的
都是儲君用剩下的
我又能拿什麼報答您呢
這樣吧
要是託您的福
我可以回到晉國即位
萬一他日晉楚交兵
我與您戰場相見
我願意為了避您
而退兵到三社之外
要是這還得不到您的諒解
那我只好左手拿著鞭子和弓
右邊掛上弓囊箭袋
和您追逐較量
周旋到底了
以上這段回答
就是成語退避三社的前半部分
至於後半部分
那就是後話了
崇爾此話說得有理有節
質地有爭
只可惜史料中沒有記載
楚成王當下的反應
很快
這段話傳到了楚國的少壯派大臣
新任令營成德成爾中
他可沒有楚成王的容忍雅量
而是建議殺掉野心不小的公子崇爾
或者至少要把胡炎扣押起來當人質
以免他們日後成為楚國的敵人
但楚成王卻不這麼認為
他說
楚國如果憂懼晉國
那是我們自己不修德
殺了一個公子崇爾又有什麼用呢
上天要是再庇佑晉國
晉國早晚還會出現其他的英明賢主
更何況公子崇爾為人通達又富於文辭
即便現在圖窮潦倒
也不肯逢嬰產媚楚國
身邊還有三位傾向之才
在不離不棄地輔佐他
說明他是得了天命復興晉國的人啊
話已至此
成德成即便對公子崇爾有極大的不滿
也只能潛行憋在心裡
而事實上就和當年的齊桓公一樣
當楚成王還是公子的時候
同樣也經歷過短暫的流亡時光
或許流亡公子這個標籤
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
是他能與崇爾共情相惜的重要動因
只不過不論是楚成王
崇爾還是成德成
此時都不會料到
就在短短五年後
晉楚兩軍果然在城浦戰場相見
野心勃勃的楚成王
再次成為新任霸主的陪襯
那就是後話了
說回正題
儘管楚成王對公子崇爾十分優待
但後者並沒有在楚國停留太久
原因是晉國的國內出現了重大變故
公元前637年秋九月
也就是宋襄公去世四個月後
晉惠公也離開了人世
自從韓之戰殺與而歸後
晉惠公在國軍的位置上
又待了八個年頭
只不過在這八年中
他除了給秦國割地
把太子送去秦國當人質
隨後派了刺客薄堤
去刺殺公子崇爾外
再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
但他那些奇葩的脾性
卻很好的繼承給了太子虞
當初晉惠公還是公子遺物時
因逃避離機之亂
流亡到了梁國
梁國的國君看他是個潛力股
於是把他招為了梁國女婿
娶妻梁盈
後來梁盈懷胎超過十個月還未分娩
梁國的太補父子張補厚預言
新生兒將是一對龍鳳胎
只不過這個女孩
未來恐怕會成為別人的姬妾
男孩以後則會當別人的臣僕
果然梁盈生下了一雙兒女
公子遺物卻給他們起了對
極其低賤的名字
你說我女兒以後是妾
那她叫妾就好了
兒子以後會當別人的臣
那就叫他羽霸
也就是在馬圈養馬的人
多少有幾個賤民擋災的意思
後來公子遺物時來運轉回國即位
公子羽也就被冊立為晉國的太子
韓治戰結束的兩年後
晉惠公遵守戰敗後締結的條約
將太子羽送到秦國當人質
應驗了昔日梁國太補
關於他日後為人臣僕的預言
這一年太子羽滿打滿算
也才12歲左右
不過相比於他那白眼狼老爹
秦穆公倒不討厭這位太子羽
甚至將自己最喜愛的小女兒嫁給他
結下了第二次親近之好
後來太子羽回國即位為晉淮公
他的這位夫人也隨夫逝被稱為淮盈
作為嫁妝
秦穆公將此前取得的晉國河東之地
還給了親家晉惠公
不過秦穆公還是低估了太子羽身上的白眼狼基因
五年後
太子羽聽說父親的身體快不行了
便想逃回晉國即位
臨走前
他還打算拐走夫人淮盈
結果被他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您是晉國的太子
如今在秦國受辱
您想回去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不過君上讓婢子我侍奉您
也是為了讓您安心待在秦國
我又如何能跟著回去呢
您走吧
我不敢跟您走
也不敢和君上說
太子羽歸心似箭
聽完也就放心地回去了
淮盈不愧是秦穆公欣賞的女兒
說話得體從容
她雖然失去了丈夫
但很快就會煥發一爾春
果然就在太子羽逃歸晉國的第二年
晉回宮就壽終正寢了
於是
義烏黨門扶立太子為新的晉侯
這就是後來的晉淮宮
即位後
晉淮宮最關心的不是內政
不是外交
而是提防流亡在外的公子崇爾
此時的崇爾恰好也離開了楚國
用秦穆公的邀請來到了秦國
或許是太子羽的逃歸
再度震驚了秦國朝野
有其父必有其子
秦人對忘恩負義的晉淮宮
晉淮宮父子已經不抱希望
因此
秦穆公決定改立公子崇爾為新的晉侯
於是
他派人前往楚國送信
希望能邀請崇爾來秦國做客
說起來
比起始終勾心鬥角的秦晉關係
在春秋時期
秦國和楚國反倒始終維持著友好的邦交
可以說
秦晉之好不一定好
但秦楚之好在當時是真的好
既然秦穆公有意邀請崇爾
楚成王自然猜到後面會發生什麼
於是
又非常隆重地給公子崇爾辦了一場寬送儀式
贈送給他十分豐厚的禮物
說到這裡
不得不再感慨一句
自崇爾離開白泥二次流亡以來
對他十分重視的齊國、宋國、楚國
以及即將去的秦國
都給了他優厚的禮遇
反倒是魏、曹、鄭這些正經的激情諸侯
對同姓的落難公子反而不管不顧
周代李越在中原的崩壞可見一斑
此外
幽代崇爾的齊桓公、宋襄公、楚成王、秦穆公
各頂各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要麼是天下公認的盟主
要麼是偏霸一方的梟雄
他們閱人無數
都看出了崇爾及其團隊非同常人
說回晉懷公
聽聞自己的伯父崇爾
在流亡了大半個中原後抵達秦國
那顯然不會是去革命老區旅遊的
分明就是奔著奪未來的
於是他決定先下手為強
對晉國國內的崇爾黨門
展開了一次摸底拍查
這些人中的高威者
自然是那些追隨崇爾流亡之人的家屬
於是晉懷公下令無從亡人
在規定時間沒有把親屬從崇爾身邊招回來的
那就是大大的內奸
那麼這些人中誰最危險呢?
答案是崇爾的外公胡突
他的兩個兒子
也就是崇爾的兩個舅舅胡眼和胡毛
自始至終都在崇爾身邊
然而面對小孩哥晉懷公的脅迫
經歷過晉國政壇數輪血雨腥風的胡突
哪會放在心上
我那兩個兒子早就是崇爾的人了
我這個當爹的
怎麼能教他們有二心是二主呢?
反倒是國君你啊
明君是不會通過濫屍刑罰來闖門的
死到臨頭還嘴硬
晉懷公一怒之下就成全了胡突
見勢不妙
崇爾等在晉國國內的另一位關鍵人物郭炎
選擇了避一避風頭
他稱病不嘲
還不忘背地嘲諷晉懷公
自己不賢明
還要靠殺人來逞一時痛快
晉惠公這一支恐怕是要無後了
一邊是重金拱月的崇爾
一邊是眾叛親離的晉懷公
晉國正談案
馬上又要變天了
公子崇爾的到來
讓叛他叛了十幾年的秦穆公十分欣慰
百聞不如一見
接觸過後
秦穆公愈發欣賞公子崇爾
而他表達欣賞的方式也是一貫的簡單直接
送老婆
他一次性將五位女子贈與崇爾作嫉妾
這其中還有一位我們剛才提到過的懷瑩
自從晉懷公逃回晉國即位後
秦晉兩國就再次鬧掰了
很顯然
晉懷公也沒有打算把這位糟糠之妻
接回去當夫人
於是
秦穆公索性將她再次許給崇爾
侄媳婦成了夫人
崇爾打心眼裡是無法接受懷瑩的
自然對她十分冷淡
一次
公子崇爾使喚懷瑩給自己倒水洗手
洗完就揮揮手
打發她走
這回徹底將懷瑩激怒了
她說
公子
秦晉是地位對等的兩個國家
你為什麼如此輕視我
這時
崇爾才覺得自己貌似了
自己雖然看不上懷瑩
但她畢竟是秦穆公的愛女
自己還寄人籬下有求於人
崇爾越想越怕
於是趕緊解開衣冠
把自己當作囚犯一樣
向秦穆公賠禮道歉
瞭解了事情的原委
秦穆公倒也不生氣
反而對公子崇爾解釋道
我這位小女啊
在所有女兒中最有才能
要不是她之前
已經侍奉過你那不成器的侄子
寡人還想給你們舉辦正式的婚禮呢
是寡人的錯
讓你受委屈了
小女是去是留
就聽你的安排吧
臺階都給到這了
卻不料公子崇爾
竟把客氣話當真了
差點要送還懷瑩
面對不開竅的主公
崇爾的手下都快急哭了
連忙來了個一勸三連
首先說話的是虛程
他的說辭最有文化
但也最繞
此前我們在《西周篇》
介紹畸形起源
以及周人構建的姓氏體系時
就引用過這番
同姓為兄弟
同姓則同德
同德則同姓
同姓則同志的長篇大論
相比之下
崇爾舅舅胡言說的
就話糙理不糙了
拜託
你都要搶你侄子的國家了
娶他的老婆又有什麼大不了
崇爾還不死心
又去問老師趙崔
趙崔的態度也和前兩位一樣
想要有求於人
一定要先付出
如今秦國人主動安排聯姻
我們感恩戴德還來不及
怎麼能拒絕呢
最終三人合力說服了公子崇爾
於是公子崇爾送還了懷瑩
奉上彩禮
再明媒正娶地
把她娶回了家
見崇爾如此上道
秦穆公於是決定
將送她回國爭位之事
提上議事日程
並邀請她參加演會
這一次公子崇爾有了經驗
生怕再說出退避三舍
這種差點招致殺身之禍的話來
於是決定帶一位幫手前去
從前面勸說崇爾接納懷瑩的話風
不難看出
虛誠說話有文化
但太繞
胡衍說話直接
但太粗俗
只有老師趙崔說的話
如冬天的太陽般溫暖
這時胡衍也自認為
自己不如趙崔有文化
於是眾人恭推趙崔
陪同崇爾參加這個重要演會
就和昔日楚城王所給予的待遇相同
在秦國
秦穆公同樣以國君之禮款待崇爾
不同的是
秦穆公畢竟是收復周人龍卿之地的正經諸侯
深受周禮薰陶
他纔不會像楚城王那樣問出
你以後拿什麼報答我這麼low的問題
而是和崇爾對起了詩來
是的
對詩
而且大多是我們今天能在詩經中看到的詩
通過所引用詩歌的內容
時代背景和寓意
用以表達發言者此刻的心情和想法
是當時外交場閤中非常流行的高級版法
會上
秦穆公先是誦讀了《彩書》這首詩
趙崔一聽就覺察出不對勁
這可是當年周天子接見諸侯時用的誦詩
用在這裡豈不是僭越了
於是趕緊讓崇爾下唐拜謝
這是諸侯朝見天子的禮節
秦穆公見狀
他要是再不下唐
那可是真把自己當周天子了
拜謝過後
趙崔又讓崇爾用《鼠苗》一詩相對
這是讚美周宣王欽氏《少伯虎》的誦詩
相當於是將秦穆公比作了周天子的
骨弓之臣
把對方吹捧得很舒服
接著秦穆公和崇爾又用《鳩飛》和《冥水》
對了一輪詩
最後以《小雅六月》作為結尾
和《鼠苗》表達的意境類似
《六月》讚美的是周宣王的另一位欽氏
聽完這首詩
趙崔趕緊讓公子崇爾拜謝秦穆公
並代崇爾答道
您把輔助天子
匡正天下的使命託付給崇爾
崇爾怎麼敢有怠惰之心
又怎麼敢不遵從有德之君您的命令呢
對於此時的秦穆公而言
他引用的這些詩
或許只是外交場合上的漂亮話
但他沒想到的是
就在短短兩三年後
當秦晉兩國為了爭奪尊王這面大旗
而產生利益衝突時
秦穆公才發現
此時趙崔所說的可不是恭維話
而是早就想凡真的了
此外
秦穆公還派大臣簡叔
對胡炎、趙崔等人開展了詳細的談話
算是對崇爾團隊做了一次詳細的背調
原文可以參見《清華簡》的
《子犯子虞》一篇
總而言之
在幾輪試探和考驗後
秦穆公下定決心
而對於在外流亡了19年的公子崇爾而言
在飽嘗世間滄桑
遍歷人情世故之後
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遭遇離機之亂時的
那隻驚弓之鳥
而是成長為一隻羽翼見風
可以展翅翱翔於九天之上的紅狐
即將迎來屬於他的時代
關於這些故事
我們下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