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紅樓夢》李野墨播講 097第九十七回 林黛玉焚稿斷痴情 薛寶釵出閨成大禮

小仙爱听书
64粉絲
123 次觀看·2024年12月22日
第九十七回 林黛玉焚稿 斷癡情 薛寶釵出歸 成大禮
話說黛玉到蕭香館門口 子涓說了一句話 更動了心 一時吐出血來 幾乎暈倒
虧了子涓還同著秋雯 兩個人攙扶著黛玉到屋裡來 那時秋雯去後 子涓血焰守著 見她漸漸甦醒過來 問子涓道
你們守著 哭什麼 子涓見她說話明白 倒放了心了 硬說 姑娘 剛纔打老太太那邊回來 身上覺著不大好 嚇得我們沒了主意 所以哭了
黛玉笑道 問哪裡就能夠死呢 這一句話沒完 又喘成一出 原來黛玉因今日聽得寶玉寶釵的事情 這本是她數年的心病 一時急怒 所以迷惑了本性
急著回來 吐了這一口血 心中卻漸漸地明白過來 把頭裡的事一字也不記得 這會兒見子涓哭了 方模糊想起傻大姐的話了 此時反不傷心 唯求速死已完
這裡子涓雪燕指著守著 想要告訴人去 又怕像上回招的鳳姐說他們失精打怪 那知秋雯回去神色慌張 正值賈母睡起鐘覺來 看見這般光景便問 怎麼了
秋雯嚇得 連忙把剛才的事回了一遍 賈母大驚 這還了得 連忙著人叫了王夫人鳳姐過來 告訴了她婆媳兩個
鳳姐道 我都囑咐了 這是什麼人走了瘋了呢 這不更是一件難事了嗎 賈母道 且別管那些 先瞧瞧去是怎麼樣了 說著便起身帶著王夫人鳳姐等過來看事
見黛玉顏色如雪 並無一點血色 神氣昏沉 氣息微細 半日又咳嗽了一陣 丫頭遞了痰暈 吐出都是痰中帶血的 大家都慌了
只見黛玉微微睜眼 看見賈母在她旁邊 便喘吁吁地說道 老太太 你白疼了我了 賈母一聞此言十分難受 便道 好孩子 你養著吧 不怕的
黛玉微微一笑 把眼又閉上了 外面丫頭進來回鳳姐道 大夫來了 於是大家略避 王大夫同著賈蓮進來 診了脈 說道 上 不妨事 這是瘀氣傷肝 肝不藏血 所以神氣不定 如今要用臉因止血的藥 方可忘好
王大夫說完 同著賈蓮出去 開方取藥去了 賈母看黛玉神氣不好 便出來告訴鳳姐等道 我看這孩子的病 不是我咒她 只怕難好 你們也該替她預備預備 沖一沖 或者好了 豈不是大家省心
就是怎麼樣也不知臨時忙亂 咱們家裡這兩天正有事呢 鳳姐答應了 賈母又問了子涓一回 到底不知是哪個說的 賈母心裡只是納悶 硬說 孩子們 從小在一處玩 好些是有的
如今大了 懂得人事 就該要分別些 纔是做女孩的本分 我才心裡疼她 若是她心裡有別的想頭 成了什麼人了呢 我可是白疼她 你們說了 我倒有些不放心
鶯回到房中 又叫襲人來問 襲人仍將前日回王夫人的話 並方纔黛玉的光景述了一遍 賈母道 我方纔看她卻還不知糊塗 這個理兒我就不明白了 咱們這種人家 別的事自然沒有的
這心病 也是斷斷有不得的 林丫頭 若不是這個病呢 我憑著花多少錢都使得 就是這個病 不但治不好 我也沒心腸了
鳳姐道 林妹妹的事 老太太倒不必張了 橫豎有她二哥哥天天捅著大夫橋 倒是姑媽那邊的事要緊 今兒早起 聽見說房子不差什麼就妥當了 竟是老太太太太到姑媽那邊去 我也跟了去 商量商量
就只一見 姑媽家裡有寶妹妹在那裡 難以說話 不如索性請姑媽晚上過來 咱們一夜都說結了 就好辦了 賈母 王夫人都到 你說得是 今兒晚了 明兒飯後 咱們娘們就過去
說著 賈母用了晚飯 鳳姐同王夫人各自歸房 且說次日鳳姐喫了早飯過來 便要試試寶玉 走進屋裡說道 寶兄弟大喜 老爺已擇了吉日 要跟你娶親了 你喜歡不喜歡
寶玉聽了 只管瞅著鳳姐笑 微微地點點頭 鳳姐笑道 給你娶林妹妹過來好不好 寶玉卻大笑起來 鳳姐看著也斷不透 她是明白 是糊塗 因又問道 老爺說 你好了 就給你娶林妹妹呢
若還是這麼傻 就不給你娶了 寶玉忽然震懾道 我不傻 你才傻呢 說著便站起來 我去瞧瞧林妹妹 叫她放心 鳳姐忙扶住了 說 林妹妹早知道了 她如今要做新媳婦了 自然害羞 不肯見你的
寶玉道 娶過來 她到底是見我不見 鳳姐又好笑又著忙 心裡想 習人的話不差 提到林妹妹雖說仍舊說些瘋話 卻覺得明白些 若真明白了 將來不是林姑娘打破了這個燈火 那饑荒才難打
便忍笑 說道 你好好的便見你 若是瘋瘋癲癲的 她就不見你了 寶玉說道 我有一個心 錢已交給林妹妹了 她要過來 橫豎給我帶來 還放在我肚子裡頭
鳳姐聽著竟是瘋話 便出來看著賈母笑 賈母聽了又是笑又是疼 說道 我早聽見了 如今且不用理她 叫習人好好的安慰她 咱們走吧 說著王夫人也來
大家到了薛姨媽那裡 只說惦記著這邊的事來瞧瞧 薛姨媽感激不盡 說些噱盤的話 喝了茶 薛姨媽要叫人告訴寶釵 鳳姐連忙攔住 姑媽不必告訴寶妹妹 又向薛姨媽陪笑說道
那太太此來 一則為瞧姑媽 二則也有句要緊的話 特請姑媽到那邊商議 薛姨媽聽了點點頭 是啦
當晚 薛姨媽果然過來 見過了賈母 到王夫人屋裡來 不免說起王子滕來 大家落了一回淚 薛姨媽便問道 剛才 我到老太太那裡 老哥兒出來請安 還好好的 不過略瘦些 怎麼你們說得很厲害
鳳姐便道 其實也不怎麼 這只是老太太懸心 目前 老爺又要起身外任去 不知幾年才來 老太太的意思 頭一見 叫老爺看見寶兄弟成了家 也放心 二則 也給寶兄弟沖沖喜 借大妹子的金鎖壓壓邪氣 只怕就好了
薛姨媽心裡也願意 只慮著保差委屈 說道 也是得 只是大家還要從長計較計較 纔好
王夫人便按著鳳姐的話 和薛姨媽說 只說 你太太這回在家裡沒人 不如把妝臉一概捐免 明日就打發柯兒告訴盤兒 一面這裡過門 一面給她變番思路觀世 並不提寶玉的心事
又說 你太太既做了親 娶過來早好一天 大家早放一天心 正說著 只見賈母差鴛鴦過來候信 薛姨媽雖恐保差委屈 然也沒番 又見這般光景 只得滿口應承
鴛鴦回去 回了賈母 賈母也甚喜歡 又叫鴛鴦過來 求薛姨媽和保差說明緣故 不叫她受委屈 薛姨媽也答應了 便議定 鳳姐夫婦做媒人 大家散了 王夫人姊妹不免又續了半夜的話
次日 薛姨媽回家 將這邊的話細細地告訴了保差 還說 我已經應承了 保差始則低頭不語 後來便自垂淚 薛姨媽用好言勸慰 解釋了好些話
保差自回房內 飽情隨去解悶 薛姨媽又告訴了薛柯 叫他明日起身 一則打聽沈翔的事 二則告訴你哥哥一個信 你即便回來
薛柯去了四日 便回來回府薛姨媽島 哥哥的事 上次已經準了誤殺 一過堂就要提本了 叫咱們預備贖罪的銀子 妹妹的事 說媽媽做主很好的 趕著辦又省了好些銀子 叫媽媽不用等我 該怎麼著就怎麼辦吧
薛姨媽聽了 一則薛盤可以回家 二則完了保差的事 心裡安頓了好些 便是看著保差心裡好像不願意似的 雖是這樣 他是女孩兒家 素來也孝順守禮的人 知我硬了 他也沒得說的
便叫薛盤辦祕金耕田 填上八字 即叫人送到蓮兒爺那邊去 還問了過禮的日子來 你好預備 本來咱們不驚動親友 哥哥的朋友是你說的 都是混帳人 親戚呢 就是賈王兩家
如今賈家是男家 王家無人再敬禮 史姑娘放定的是她家沒有來請咱們 咱們也不用通知 倒是把張德輝請了來託他照料些 他上幾歲年紀的人到底懂事
薛柯領命 叫人送帖過去 次日賈蓮過來見了薛姨媽 請了安 便說 明日就是上好的日子 今日過來回姨太太 就是明日過禮吧 只求姨太太不要挑剔就是了 說著捧過通書來
薛姨媽也謙遜了幾句 點頭應允 賈蓮趕著回去 回名賈政 賈政便道 你 回老太太說 既不叫親友們知道 諸事寧可簡便些 若是東西上 請老太太瞧了就是了 不必告訴我
賈蓮答應 進內將畫回名賈母 這裡王夫人叫了鳳姐 命人將過禮的物件都送與賈母過目 並叫襲人告訴寶玉 那寶玉又嬉嬉地笑道 這裡送到園裡 回來園裡又送到這裡 咱們的人送 咱們的人收 何苦來呢
賈母王夫人聽了都喜歡道 說她糊塗 她今日怎麼這麼明白呢 鴛鴦等忍不住好笑 指得上來一件一件地點名給賈母瞧 說這是金項圈 這是金珠首飾 共八十件
這是妝網四十匹 這是各色綢緞一百二十匹 這是四季的衣服 共一百二十件 外面也沒有預備洋酒 這是折洋酒的銀子 賈母看了都說好 輕輕地與鳳姐說道 去告訴姨太太 說不是虛靈
求姨太太等盤兒出來 慢慢地叫人給她妹妹坐來就是了 那好日子的被褥還是咱們這裡代辦了吧 鳳姐答應出來 叫賈璉先過去 又叫周睿 望兒等 吩咐他們 不必走大門 只從園裡從前開的便門內送去 我也就過去
這門離蕭香館還遠 趟別處的人見了 囑咐他們 不用在蕭香館裡提起 眾人答應著送禮而去 寶玉任以為真 心裡大樂 精神便覺得好些 只是言語總有些風沙 那過禮的回來都不提名說姓 因此上下人等雖都知道
只因鳳姐吩咐都不敢走漏風聲 且說黛玉雖然服藥 這病日中一日 子娟等在旁苦勸 說道 事情到了這個份不得不說了 姑娘的心事我們也都知道 至於意外之事是再沒有的
姑娘不信 只拿寶玉的身子說起 這樣大病怎麼做得清呢 姑娘別聽瞎話 自己安心保重纔好 黛玉微笑一笑 也不答言 又咳嗽數聲 吐出好些血來 子娟等看去 只有一吸煙煙 明知勸不過來 唯有守著
姑娘流淚 天天三四趟去告訴賈母 鴛鴦策奪賈母近日比前疼黛玉的心差了些 所以不常去回 況賈母這幾日的心都在寶釵寶玉身上 不見黛玉的信也不大提起 只請太醫調治罷了
黛玉向來病著 自賈母起直到姊妹們的下人常來問候 今見賈府中上下人等都不過來 連一個問的人都沒有 睜開眼只有子娟一人 自料萬無生計 因掙扎著向子娟說道
妹妹 你是我最知心的 雖是老太太派你服侍我 這幾年我拿你就當作我的親妹妹 說到這裡氣又接不上來 子娟聽了一陣心酸 早哭得說不出話了 遲了半日 黛玉又一面傳一面說道
子娟妹妹 我躺著不受用 你扶起我來 靠著坐坐纔好 子娟道 姑娘的身上不大好 起來又要抖了著了 黛玉聽了閉上眼不言喻 一時又要起來
子娟沒法 只得同雪燕把她扶起 兩邊用軟枕靠住 自己卻倚在旁邊 黛玉哪裡坐得住 下身自覺硌得疼 狠命地長著 叫過雪燕來 我的詩本子
說著又傳 雪燕料是要她前日所理的詩稿 因早來送到黛玉跟前 黛玉點點頭 又抬眼看了箱子 雪燕不解 只是發愁 黛玉氣得兩眼直瞪 又咳嗽起來 又吐了一口血
雪燕連忙回身取了水來 黛玉述了 吐在魚內 子娟用卷子給她試了嘴 黛玉便拿那捲子指著箱子 又喘成一處說不上來 閉了眼 子娟道 姑娘歪歪吧
黛玉又搖搖頭 子娟料是要卷子 便叫雪燕開箱 拿出一塊白綾卷子來 黛玉瞧了 撂在一邊 使勁說道 有字的 子娟這才明白過來 要那塊題詩的舊帕 只得叫雪燕拿出來 遞給黛玉
子娟勸道 姑娘歇歇吧 何苦又勞神 等好了再瞧吧 只見黛玉接到手裡也不瞧 掙扎著伸出那隻手來 拼命地撕那捲子 卻是隻有打顫的份 哪裡撕得動 子娟早已知她是恨寶玉 卻也不敢說破 只說
姑娘何苦自己又生氣 黛玉微微地點頭 便噎在袖裡 點 雪燕答應 連忙點上燈來 黛玉悄悄又閉上眼坐著 喘了一會兒 攏上火盆 子娟打量她冷 因說道
姑娘躺下 多蓋一架吧 那嘆氣只怕擔不住 黛玉又搖頭 雪燕只得攏上 擱在地下火盆架上 黛玉點頭 意思叫挪到炕上來 雪燕只得端上來 出去拿那張火盆炕桌 那黛玉卻又把身子牽起
子娟指著兩隻手來扶著她 黛玉這才將方纔的卷子拿在手中 瞅著那火 點點頭 往上一撩 子娟嚇了一跳 欲要搶食 兩隻手卻不敢動 雪燕又出去拿火盆桌子 此時那捲子已經燒著了
子娟勸道 姑娘 這又是怎麼說呢 黛玉只坐 不聞 回手又把那詩稿拿起來 瞧了瞧 又撂下 子娟怕她也要燒 連忙江山以助黛玉 騰出手來拿食 黛玉又早拾起 撂在火上
此時子娟卻夠不著 趕急 雪燕正拿進桌子來 看見黛玉一撂 不知何物 趕忙搶食 那紙 沾火就著 如何能夠少帶 早已轟轟的著了
雪燕也顧不得燒手 從火裡抓起來 撂在地下亂踩 卻已燒得所剩無幾了 那黛玉把眼一閉 往後一仰 幾乎不曾把子娟壓倒 子娟連忙叫雪燕上來 將黛玉扶著放倒 心裡突突的亂跳
欲要叫人時 天又晚了 欲不叫人時 自己同著雪燕和鷹哥等幾個小丫頭 又怕一時有什麼緣故 好容易熬了一夜
到了次日早起 覺黛玉又緩過一點來 飯後忽然又瘦又吐 又緊起來 子娟看著不好 連忙將雪燕等都叫進來看守 自己卻來回賈母 哪知到了賈母上房 靜悄悄的
只有兩三個老媽媽和幾個做粗活的丫頭在那裡看屋子 子娟應問道:「老太太呢?」 那些人都說:「不知道。」
子娟聽這話詫異 遂到寶玉屋裡去看 竟也無人 遂問屋裡的丫頭也說不知 子娟已知八九 但這些人怎麼竟這樣狠毒冷淡 又想到 黛玉這幾天竟連一個人問的也沒有
越想越悲 索性激起一腔悶氣來 一扭身兒便出來了 自己想了一想:「今日倒要看看寶玉是何形狀 看他見了我 怎麼樣過得去 那一年我說了一句謊話 他就急病了 今日竟公然做出這件事來
可知天下男子之心 真真是冰寒雪冷 令人竊恥的?」 一面走一面想 早已來到怡紅院 只見院門虛掩 裡面卻又寂靜得很 子娟忽然想到:「他要娶親 自然是有新屋子的 但不知他的新屋子在何處?」
正在那裡徘徊沾顧 看見雨墨飛跑 子娟便叫住他 雨墨過來笑嘻嘻地道:「姐姐 到這裡做什麼?」子娟道:「我聽見寶兒也娶親 我要來看看熱鬧 誰知不在這裡 也不知是幾兒?」
雨墨悄悄地道:「我這話只告訴姐姐 你可別告訴雪燕 她們上頭吩咐了 連你們都不叫知道呢 就是今日夜裡娶 哪裡是在這裡啊 老爺派林二爺另收拾了房子了 說著又問 姐姐有什麼事嗎?」
子娟道:「啊 沒什麼事 你去吧」 雨墨仍舊飛跑去了 子娟自己發了一回呆 忽然想起黛玉來 這時候還不知是死是活 因兩肋汪汪咬著牙 發狠道:「黛玉 我看她明兒死了 你算是躲得過 不見了?」
雨墨:「你過了你那如心如意的事 拿什麼臉來見我?」 一面哭一面走 嗚嗚咽咽地自回去了 還未到硝香館 只見兩個小丫頭在門裡往外探頭探腦的 一眼看見子娟 那一個便嚷道:「那不是子娟姐姐來了嗎?」
子娟知道不好了 連忙擺手不叫嚷 趕忙進來看時 只見黛玉肝火上演兩拳紅赤 子娟覺得不妥 叫了黛玉的奶媽王奶奶來 一看她便大哭泣了
這子娟因王奶媽有些年紀 可以佔個膽 誰知竟是個沒主意的人 反倒把子娟弄得心裡七上八下 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便命小丫頭急忙去請
你倒是誰 原來子娟想起李公纔是個雙居 今日寶玉結親她自然迴避 況且園中諸事向系李完料理 所以打發人去請她
李完正在那裡給賈蘭改詩 冒冒失失地見一個丫頭進來回說:「大奶奶 只怕林姑娘不好了 那裡都哭呢。」
李完聽了嚇了一大跳 也不急問了 連忙站起身來便走 肅雲碧月跟著 一頭走著一頭落淚 想著 姐妹在一處藝場 更兼她那容貌才情 真是寡二少雙 唯有親女肅娥可以彷彿一二
竟這樣小小的年紀就做了北芒香女 偏偏鳳姐想出一條偷梁換柱之計 自己也不好過蕭香館來 竟未能少盡姊妹之情 真真可憐
一頭想著 一走到蕭香館的門口 裡面卻又寂然無聲 李完倒著急忙了 想來必是已死都哭過了 那衣襟裝過 位置妥當了沒有 連忙三步兩步走進屋子來
禮間門口 一個小丫頭已經看見 便說:「大奶奶來了。」子涓忙往外走 和李完走了個對面 李完忙問:「怎麼樣?」
子涓欲說話時 唯有喉中哽咽的份 卻一字說不出 那眼淚疑似斷線珍珠一般 只將一隻手回過去 指著黛玉 李完看了子涓這般光景 更覺心酸 也不再問 連忙走過來看時 那黛玉已不能言
李完輕輕叫了兩聲 黛玉卻還微微地開眼 似有知識之狀 但指眼皮嘴脣微有動意 口內尚有出入之息 卻要一句話 一點淚也沒有了
李完回身 見子涓不在跟前 便問雪燕 雪燕道:「她在外頭屋裡呢?」
李完連忙出來 只見子涓在外間空牀上躺著 顏色青黃閉了眼 只管流淚 那鼻涕眼淚把一個氣花緊編的褥子 已濕了碗大的一片
李完連忙喚她 那子涓才慢慢地睜開眼 嵌起身來 李完道:「傻丫頭 這是什麼時候 且只顧哭你呢 林姑娘的衣襟 還不拿出來給她換上 還等多早晚呢 難道她個女孩兒家 你還叫她濕身露體 金著來 光著去嗎?」
子涓聽了這句話 一發止不住痛哭起來 李完一面也哭 一面著急 一面是淚 一面拍著子涓的肩膀:「你把我的心都哭亂了 快著收拾她的東西吧 再遲一會兒就了不得了。」
正鬧著 外邊一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 倒把李完嚇了一跳 看似卻是品兒 跑進來看見這樣 只是呆嗑嗑地發正 李完道:「你這會兒不在那邊 做什麼來了?」
說著 林知孝家的也進來了 品兒道:「奶奶不放心 叫來瞧瞧 既有大奶奶在這裡 我們奶奶就只顧那一頭了。」
李完點點頭 品兒道:「我也見見林姑娘。」說著 一面往裡走 一面早已流下淚了 這裡 李完應和林知孝家的道:「你來得正好 快出去瞧瞧去 告訴管事的 預備林姑娘的後事 妥當了 叫她來回我 不用到那邊去。」
林知孝家的答應了 還站著 李完道:「還有什麼話呢?」
林知孝家的:「剛才二奶奶和老太太商量了 那邊用子涓姑娘使喚使喚了 李完還未答應 只見子涓道:「林奶奶 你先請吧 等著人死了 我們自然是出去的 哪裡用這麼……」
說到這裡 卻又不好說了 因又敢說道 況且我們在這裡守著病人 身上也不潔淨 林姑娘還有氣呢 不時地叫我 李完在旁解說道:「當真的 林姑娘和這丫頭也是前世的緣分 倒是雪燕是她南邊帶來的 她倒不理會 唯有子涓
我看她倆個一時也離不開 林知孝家的頭裡聽了子涓的話未免不受用 被李完這一番話卻也沒有說的了 又見子涓哭得淚人一般 只好瞅著她微微地笑 說道:「子涓姑娘 這些閒話倒不要緊 只是你卻說的 我可怎麼回老太太呢?」
況且這話是告訴二奶奶的嗎? 正說著 蘋兒擦著眼淚出來:「告訴二奶奶 什麼事?」
林知孝家的將方纔的話說了一遍 蘋兒低了一回頭:「這麼著吧 就叫雪姑娘去吧 李完道 她使得嗎?」蘋兒走到李完耳邊說了幾句 李完點點頭 道:「既是這麼著 就叫雪燕過去 也是一樣的。」
林知孝家的應問蘋兒道:「雪姑娘使得嗎?」蘋兒道:「使得 倒是一樣 林家的道 那麼著 姑娘就快叫雪姑娘跟了我去 我先回了老太太和二奶奶 這可是大奶奶和姑娘的主意 回來姑娘再各自回二奶奶去。」
李完道:「是啦 你這麼大年紀 連這麼點子事還不擔哪 林家的孝道 不是不擔 頭一宗 這件事 老太太和二奶奶辦事 我們都不能很明白 再者 又有大奶奶和蘋姑娘呢。」
說著 蘋兒已叫了雪燕出來 原來雪燕因這幾日待遇嫌她小孩子家懂得什麼 並也把心冷淡了 況且聽是老太太和二奶奶叫 也不敢不去 連忙收拾了頭 蘋兒叫她換了新鮮衣服 跟著林家的去了
隨後 蘋兒又和李完說了幾句話 李完又囑咐蘋兒 打那麼 催著林家的 叫她男人快辦了來 蘋兒答應著出來 轉了個彎子 看見林家的帶著雪燕在前頭走呢 趕忙叫著
我帶了她去吧 你先告訴林大爺 辦林姑娘的東西去吧 奶奶那裡 我替回就是了 那林家的答應著去了 這李蘋兒帶了雪燕到了新房子裡 回明瞭 自去辦事
卻說雪燕看見這個光景 想起她家姑娘 也未免傷心 只是在賈母鳳姐跟前不敢露出 因又想到 也不知用我做什麼 我且瞧瞧 寶玉一日家和我們姑娘好得密裡條尤 這時候總不見面了
也不知是真病假病 只怕是 怕我們姑娘腦 假說丟了玉 裝出傻子樣來 叫那一位寒了心 她好取寶姑娘的意思 我索性看看她 看她見了我 傻不傻 難道今兒 還裝傻嗎 一面想著 已溜到李間屋子門口 偷偷地瞧
這時 寶玉雖因失欲昏潰 但只聽見 取了黛玉為妻 真乃是從古至今 天上人間 第一件 暢心滿意的事 那身子頓絕健忘起來 只不過 不似從前那般靈頭
所以 鳳姐的妙計 百發百中 巴不得 就見黛玉 盼到今日完音 真樂得手舞足蹈 雖有幾句傻話 卻與病時光景 大相玄覺了
雪燕看了 又是生氣 又是傷心 她哪裡曉得寶玉的心事 各自走開 這裡寶玉便叫襲人 快快給她裝心 坐在王夫人屋裡 看見鳳姐遊視茫茫碌碌 再盼不到吉時 只管問襲人到
林妹妹打圓裡來 為什麼這麼費事 還不來 襲人忍著笑 等好時辰啊 又聽見鳳姐和王夫人說道 雖然有壺 外頭不用鼓樂 咱們家的規矩要拜堂的 冷清清的 使不得的 不傳到家裡學過音樂 管過戲的那些女人來 吹打著 熱鬧些
王夫人點頭說 使得 一時 大叫從大門進來 家裡戲樂盈出去 十二對宮燈排著進來 倒也新鮮雅緻
賓巷請了新人出轎 寶玉見喜娘披著紅 扶著新人 蒙著蓋頭 下手扶新人的你倒是誰 原來就是雪燕 寶玉看見雪燕有想 因何子娟不來 倒是她呢 又想到 嗯 是了 雪燕原是她南邊家裡帶來的
子娟是我們家的 自然不必帶來 因此 見了雪燕 竟如見了黛玉的一般歡喜
賓巷賀禮 拜了天帝 請出賈母受了四拜 後請賈政夫婦等登堂行禮幣 送入洞房 還有作帳等事 據是按本府舊例 不必細說
賈政原為賈母做主 不敢為虐 不幸沖喜之說 哪知今日寶玉居然像個好人 賈政見了 倒也喜歡 那新人作了帳 就要揭蓋頭
鳳姐早已防備 請了賈母王夫人等進去照應 寶玉此時到底有些傻氣 便走到新人跟前 說道 妹妹 身上好了 好些天不見了 蓋著這老柿子做什麼 欲帶藥接去 凡把賈母急出一身冷汗來
寶玉又轉念一想 林妹妹是愛生氣的 不可造次了 又歇了一些 仍是按耐不住 只得上前 揭了蓋頭 喜娘接去 雪燕走開 嬰兒上來伺候 寶玉睜眼一看 好像是寶釵
心中不幸 自己一手持燈 一手擦眼一看 可不是寶釵嗎 只見她盛裝艷服 豐肩懦體 環低並躲 眼潤細微 論淡雅 似河粉路垂 看嬌羞 真是杏花嫣潤了
寶玉發了一回正 又見嬰兒立在旁邊 不見了雪燕 此時心無主意 自己反以為是在夢中了 呆呆地只管站著 眾人接過燈去 扶著坐下 兩眼直視 半語全無 賈母恐她病發 親自過來照顧著
鳳姐由是請了寶釵進入禮間坐下 寶釵此時自然是低頭 寶玉定了一回神 見賈母王夫人坐在那邊 便輕輕地叫襲人道
我是在哪裡呢 這不是做夢嗎 襲人道 你今日好日子 什麼夢不夢地混說 老爺可在外頭呢 寶玉悄悄地拿手指著 道 坐在那裡的這一位美人 是誰
襲人臥了自己的嘴 笑得說不出話來 半日才說道 那是新娶的二奶奶 眾人也都回過頭去 忍不住地笑 寶玉又道 好糊塗 你說二奶奶 到底是誰
襲人道 寶姑娘 寶玉道 林姑娘呢 襲人道 老爺做主娶的是寶姑娘 怎麼混說起林姑娘來 寶玉道 我才剛看見林姑娘了嗎 還有雪燕呢 怎麼說沒有 你們這都是做什麼玩兒呢
鳳姐便走上來 輕輕地說道 寶姑娘在屋裡坐著呢 別混說 回來得罪了她 老太太不依的
寶玉聽了 這回子糊塗得更厲害了 本來原有昏聚的病 加以今夜神出鬼沒 更叫她不得主意 便也不顧別的了
口口聲聲只要找林妹妹去 賈母等上前安慰 無奈她只是不懂 又有寶釵在內 又不好明說 知寶玉舊病復發 也不講明 只得滿屋裡點起安息香來 定住她的神魂 扶她睡下 眾人鴉雀無聞
停了片時 寶玉便昏沉睡去 賈母等才得略略放心 只好坐以待旦 叫鳳姐去請寶釵安歇 寶釵置若罔聞 也便合衣在內暫歇 賈政在外 未知內裡緣由 只就方纔眼見的光景響來 心下倒放寬了
下時明日就是啟程的吉日 略歇了一些 眾人賀喜送行 賈母見寶玉睡著 也回房去 暫歇
次早 賈政辭了宗辭 過來拜別賈母 稟稱 不想遠離 惟願老太太順時頤養 兒子一到任所 即休稟請安 不必掛念
寶玉的事 已經依了老太太完結 只求老太太訓諱 賈母恐賈政在路不放心 並不將寶玉負病的話說起 只說
我有一句話 寶玉昨夜完陰 並不是同房 今日你起身 必該叫他遠送纔是 但他因病沖喜 如今纔好些 又是昨日一天牢房 出來恐怕著了風
故此問你 你叫他送呢 即刻去叫他 你若疼他 就叫人帶了他來你見見 叫他給你磕個頭就算了 賈政道 叫他送什麼 只要他從此以後認真念書 比送我還喜歡吶
賈母聽了 又放了一條心 便叫賈政坐著 叫鴛鴦去 如此如此 帶了寶玉 叫襲人 跟著來 鴛鴦去了不多一會兒 果然寶玉來了 仍是叫他行禮 他便行禮
只可惜 此時寶玉見了父親 神志略斂些 片識清楚 也沒什麼大差 賈政吩咐了幾句 寶玉答應了 賈政叫人扶他回去了 自己回到王夫人房中 又切實地叫王夫人管教兒子
斷不可如前驕縱 明年相識 務必叫他下場 王夫人一一地聽了 也沒提起別的 急忙命人攙扶著寶釵過來 行了新婦送行之禮 也不出房 其餘內卷據送至二門而回 賈政等也受了一番訓斥
大家舉酒送行 一班子弟及晚輩親友 直送至十里長亭而別 不言賈政啟程赴任 且說寶玉回來舊病陡發 更加昏聵 連飲食也不能進 未知性命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