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36)

希望之聲中國廣播
169粉絲
331 次觀看·2025年1月17日
孫毅小時候就很善良,曾經和奶奶一起為那些逃荒的人送飯,那時他就想,人的命運為什麼有那麼大的差異?為什麼有人那麼貧苦?父親的早逝,又一次讓孫毅有了難以排解的疑問:為什麼好人沒有好報? 單純善良的孫毅參加工作之後,卻應付不了單位裡複雜的人際關係。
聽衆朋友您好,這裏是長篇連播時間
請繼續收聽長篇紀實文學
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
孫逸被繼續靠在私人牀上
雖然身體極度衰弱
但他的意志更加清醒堅定
他想到了小時候的怕死
想到了當初走入修煉的激動
在這嚴酷的環境下
他曾經寄望於他寫過的那些求救信
能讓外界瞭解勞教所裏的黑暗
進而幫助在勞教所裏受苦受難的人們
但他終於明白
真正的力量只能來源於內在
來源於自己
這種力量超越一切高牆鐵網的東西
就深藏在內心的深處
孫逸悟道
外部的邪惡其實沒有那麼強大
他們都是在利用你自身的弱點
逼迫你自己就範
如果一個人能戰勝自己
那就沒有任何外在的東西能夠戰勝你了
內勝而外旺
是真正立於不敗之地的法寶
十多個月沒洗過澡
但他發現身上的污垢
都慢慢的隨着褪皮而褪掉
他居然能觀察到手上褪皮的過程
褪掉的地方是白的
沒褪的地方是黑的
全身的皮膚都在非常緩慢的褪皮
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體驗
睜眼又是頭上的白屋頂
孫逸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的夢
夢裏好像是過年了
因爲忙自己的事沒有去看奶奶
孫逸心裏特別難受
埋怨自己
怎麼都在一個城市
還不知道去看看奶奶呢
以前孫逸每年都要回老家
陪奶奶一起過年
一起照個相
奶奶是可憐的孤寡老人
父親的去世是他老年喪子
常年一個人生活
經常在街上靠撿不爛攢點錢
他最喜愛孫逸
老說自己是個沒錢的窮奶奶
沒有給孫子留下財產
上大學時
他還給孫逸寄過
好不容易攢下的十塊錢
工作以後
孫逸像父親生前一樣
月月給他寄生活費
可是老人都不捨得花
都攢着
臨死還給孫逸留着
其實奶奶去世好多年了
在夢中孫逸不知道她已經過世了
醒來後心裏很不好受
想想自己在奶奶生前的時候
盡孝不夠
孫逸追悔不已
想起奶奶又想起了父親
瑣碎平常的記憶
一件件湧上來
父親在燈下和他一起研究
刁鑽的數學試題
那是母親抄的音識分解練習題
爲了給他湊齊整套的十萬個爲什麼
每個星期天父親都去逛書店
有時能看到一本農業的
有時能看到一本天文或者地理的
只要是家裏沒有的散冊
父親就毫不猶豫的用省下的煙錢買下
父親最愛抽菸了
但他只抽最便宜的煙
他還記得父親有一次打了他
那時父親望子成龍心切
每天要求他嚴格記錄當地的溫度
製作氣候表格
孫逸沒有遲滯以恆
父親不高興就打了他
後來母親偏袒不許父親打
這個被打的記憶
竟讓孫逸感受到小時候家庭的溫馨
他想起與父親訣別的最後一個場景
那時他剛上大學
父親到學校看他
讓他一定要保證營養和休息
給他買了在家都捨不得喫的燒雞
還帶他逛公園
最後帶他到了那個大城市的百貨商場
在賣錄音機的櫃檯前
穿着橫土的父親
翻開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
解開了褲子
從縫在內衣裏面的貼身兜裏
很費勁地掏出了一百多塊錢
爲了讓兒子學好外語
父親下決心要給兒子買個錄音機
孫逸記得
當時因爲擔心有人會笑話父親
自己還往四周看了看
現在想想
母親怕父親丟錢
把錢縫得太結實了
錢一定是攢了很長時間
那是父親兩個月的工資呢
父親是出差順路看他的
沒想到那次見面
竟成了永別
門突然開了
孫逸又回到現實當中
一個人栽栽歪歪地走進來
是馬元朝
三大隊把他隔離在特管室了
他得了肺結核
要觀察一段時間
看他的結核是否鈣化
李萬年和馬元朝聊起來了
馬元朝是偷錢包的
2010年的瀋陽嚴打把他送進了馬三將
馬元朝自己說
我還不算冤
有個人在路邊就掰了幾撮玉米
就給勞教了
嚴打呀
他父母參加過朝鮮戰爭
爸爸是烈士
媽媽是殘廢軍人
馬元朝生下來就有軟骨病
小時候就被當村支書的繼父
遺棄在瀋陽北戰了
50多歲的馬元朝一想起母親就哭
我繼父強佔了我媽的撫卹金
還揹着我媽
把我扔到火車站了
我媽想兒子
把眼睛都哭瞎了
現在我每個月
給我媽寄一千塊錢
都是偷的錢
那你現在住哪啊
李萬年問他
我就住在瀋陽北戰二樓錄像廳
看着馬元朝
孫逸想起小時候在老家看到的逃荒人
是河南逃荒出來的
他們帶着小孩趕路要飯
路過他老家時
就在他家附近的毛坯房裏生活留宿
頭一天孫逸和姥姥一起去給他們送飯
他問姥姥
能不能把家裏的銅勺子
賣點錢給他們
他們沒有自己的家
真可憐啊
晚上他也沒睡好
惦記着第二天給逃荒的
再帶些喫的
第二天起個大早
小孫逸就跑去了
結果毛坯房裏只剩下一堆灰燼
逃荒的人很早就離開了
他心裏很悲傷
這些人的命運爲什麼這麼可憐呢
人的命運爲什麼有那麼大的差異
爲什麼有人那麼貧困
連自己的家都沒有
很多很多的問題
都是十萬個爲什麼解答不了的
與同齡的孩子相比
孫逸的知識面已經非常豐富了
從天文到地理
從物理到化學
但他找不到答案
父親的早逝又一次翻騰出
讓孫逸難以排解的疑問
爲什麼好人沒有好報
孫逸對善惡有報的普世價值
開始產生了懷疑
聽奶奶說父親從小上不及學
只能一邊給人放羊一邊看書認字
特別能喫苦
可憐的父親喫了一輩子苦
卻只活了五十多歲
是家族中最早離世的
父親死的時候
癌細胞擴散到腦子裏
打肚冷釘都不能止住劇痛
父親爲什麼會遭那麼大的罪
是長篇紀實文學
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請繼續收聽
父親爲人忠厚善良
是廠裏有名的勞模
外號老黃牛
真像老黃牛一樣辛辛苦苦的工作
一個人頂四個人
帶頭幹最危險的工作
永遠喫苦在前
父親的徒弟們都喜歡他
母親說
連廠長去世時
都沒有過那麼多的人給你爸送行
可是爲什麼長壽的不是父親這種人
爲什麼很多偷奸耍滑的人
就比父親活得好呢
爲什麼他們能當官入黨呢
在爭取入黨靠近組織的過程中
父親被一再考察
臨死前考察期還沒有過呢
知道他要死了
黨組織才提前結束考察
滿足了父親臨死前的願望
加入了黨組織
小時候戴紅領巾對孫毅來說
是一種光榮
只有學習好
各方面都優秀的人才能當上少先隊員
自己沒戴上紅領巾
只怪自己不優秀吧
孫毅入隊時已經很晚了
是最後一批
入團孫毅也是最後一批
因爲他自己不寫申請書
孫毅喜歡古文
語文課中
古代人人志士先天下之幽而幽
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品德
與孔子幹居百川之下而成其大的胸懷
孫毅很是嚮往
他寫的日記得到了班主任的賞識
有一次班主任找孫毅談入團的事
因爲他想讓孫毅當班長
而孫毅對這方面不積極
就得給他做工作
班主任勸他入團後再當班長
那時候孫毅已經開始獨立思考問題了
他第一次問了一個關於信仰的問題
班主任出生於地主家庭
運動中捱過整
但他一直積極要求加入黨組織
很大年紀才入了黨
被黨打成地富反壞右的人
又去要求入黨
於個性方面孫毅是不能理解的
孫毅問班主任
您出身不好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爲什麼還要入黨呢
您是信仰共產主義嗎
班主任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話
頭戴三尺帽不怕砍三刀啊
意思是有了黨員的這個身份
就算運動來了整到自己頭上
也能起到保護的作用
這是班主任一生坎坷留下的人生經驗
他當作心裏話告訴了孫毅
這句話對孫毅影響很大
他發現原來這個共產主義信仰是很功利的
他把人變得不是更高尚
而是變得更世俗
他把君子變成了小人
黨員入黨的動機很值得懷疑
他們不是真的信仰
而是在利用信仰
後來孫毅雖然勉強入了團
內心卻已經懷疑這個信仰
入團的宣誓也沒有什麼莊嚴的感覺了
現在想想
估計父親入黨的動機也是一種現實的考慮吧
父親希望自己上進
是要給這個家的幸福做點什麼
因爲在中國社會里
中上層都是黨員的天下
要想提高社會身份就必須入黨
回想起來
父親生前從來沒有教育過孫毅在政治方面要上進
他經常說的是
學好數理化
走遍天下都不怕
誰上臺都離不開搞技術的
搞技術的人在政治風浪中不容易受傷害
人生會比較保險和平安
這是經歷過文革運動的人們或多或少都有的想法吧
按照父母的願望
孫毅考上了理工科的重點大學
上大學時
正處在中國改革開放的前期
文化和學術上的自由
使孫毅接觸到了薩特存在主義
弗洛伊德性動力
黑格爾的哲學等等
反傳統的道德觀
漸漸轉變了他從小接受的傳統文化教育
父親去世後
母親總是這樣給孫毅說
人還是要世故一點
要學會保護自己
可不能像你爸那樣老實
做人不能太傻太實在了
孫毅的人生觀確實變得越來越現實了
如果人只有一生一世
就只能是現實主義的人生觀了
短暫的人生
不享受就白活了
及時行樂吧
現實主義也必然是唯物的
要比別人過得好
要獲取更大的利益
就要拼搏
進取
學習更多的技能
這也是那個時代的普遍心理狀態
大學畢業後
憑藉優良的成績
孫毅成功競聘爲北京一家公司的工程技術人員
開始了他現實主義的人生
他曾以爲多掌握些技術就可以靠本事喫飯了
幾年打拼下來
他才發現
社會現實遠不像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在單位裏
處理人際關係的難度遠遠超過技術本身
複雜的幫派紛爭
經常使他左右爲難
窮於應對
卻又無法逃避
他竟然羨慕起一個在街頭修打火機的小夥子了
那是他師父的侄子
一個個體手工經營者
這小夥子揹着一個小箱子
全國到處飄遊
給人修打火機、修表
一個地方待上幾個月
再去另外一個地方
小時候的孫毅就很善良
曾經和奶奶一起爲那些逃荒的人送飯
那時他就想
人的命運爲什麼有那麼大的差異
爲什麼有人那麼貧困
父親的早逝
又一次讓孫毅有了難以排解的疑問
爲什麼好人
聽衆朋友
您剛纔收聽的是長篇紀實文學
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這次的長篇聯播節目就播送到這裏
感謝您的收聽
我們下次節目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