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並不如煙》兩⽚落葉，偶爾吹在⼀起——儲安平與⽗親的合影 第二集（2/5） 原著：章詒和 有聲書 #紀實文學 #有聲書 #大陸下架 #反右運動

第二集 就在楚安平心裡早有了接任《光明日報》總編輯的底牌之後 九三學社中央也決定請他兼任九三社訓的主編 接到這個任命 他想大幹一場 這裡 他有意借社訓主編之職做《光明》總編的熱身 但除此之外 他還存有一個潛在慾望 楚安平在九三學社 不過是中央委員 宣傳部副部長 這顯然較之前任《光明日報》總編輯胡玉芝的地位 矮了一截 楚安平素無操縱他人的野心 卻有著中國士大夫式的心態 懂得這個國度裡職務與地位間的差異 會給尊嚴帶來的挫傷乃至危機 為此 他必須付出財情學識與以身殉道之精神 求得社會應該給予的政治承認和相應尊重 有了這個前因的存在 楚安平對區區社訓投入巨大的精力和熱忱 便是十分自然和能夠理解的事了 他到任後便對九三成員說 我要以身作則 扭轉大家對社不關心的風氣 他每週到九三機關辦公兩次 並事先打電話告訴既是好友 也是九三成員的袁漢青 樓邦彥 希望自己去上班的時候 他們也能去 他參加社內各種會議 他四處徵求九三成員對社訓的意見 他五次登門拜訪許德衡 爭取這位九三主席的理解和支持 他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 連編四期社訓 陸續刊出 座談貫徹百花齊放 百家爭鳴的問題 貫徹知識份子政策方面存在的一些問題 座談高等學校的領導制問題 目前工程技術人員的幾個問題等 大快文章 這些文章是在九三中央召開的座談會的基礎上形成的 會前他特意叮囑記錄 要記錄有思想 有見地的東西 一般性意見 官樣文章就不要整理了 會後 文章從開頭的題目擬定到收尾的記錄終審 他都親自動手 這幾期社訓內容 即使在今天 也稱得上是當代中國文化精英 向政府提出的極富政治性和科學性的社會見解 九三社訓 在楚安平手裡擺弄了幾下便煥然一新 它的特色 鼓動性及影響力 使楚安平對自己實力和未來有了信心 袁漢青對楚安平三月內的成效 佩服得五體投地 在九三中央 力見他做宣傳部長 楚安平自己也以試探的口氣 向宣傳部部長孫承配摸底 看看是否有意讓賢 然而 落花有意 流水無情 他在九三施展的第一手 是那麼地乾淨漂亮 可是 等他再想施展第二手 第三手的時候 就感到不是那麼順心應手了 這個感覺 首先來自許德衡的冷靜與持穩 五次面談 楚安平從他那裡 既沒有獲得鼓勵 也沒有受到批評 對社訓 既不肯定 又不否定 是一種有顧慮的信任 有保留的使用 其次 在宣傳部裡 他大有事孤立單之感 在同級評備當中 自己幹得越歡 周圍氣氛就越冷 再說 自己本來就不是九三學社的專職幹部 怎能與那些各有一攤人馬的長期經營者相比呢 民主黨派曾是許多知識分子嚮往的一塊淨土 在踏入這塊淨土以後 楚安平才漸漸明白 原來這裡也害著我們這個民族的通病 宗派情緒 家長作風 嫉妒心理 官僚色彩 隨即 他向許德衡提出辭職 並在社訓刊出辭職啟示 其實 遞了辭呈的他 並非徹底失望 而仍是有所期待 期待著轉機 期待著挽留 他私下打探九三學社內 是否有人對辭呈表示同情 表示惋惜 他甚至想在啟示裡寫上一句 今後適當時機 仍願努力為社工作 恐畏無人時 獨自暗中明 在黃黃九三 他的請辭啟示 連同他這個人 像一張保紙 飄落在地 無聲無息 堂堂宣傳部 竟也無一人開口對他說點什麼 更別奢望什麼喝彩之聲 親眼之瀨 這次許德衡倒是痛快 以極高的辦事效率 批准了他的辭職請求 三個月前 興沖沖而來的楚安平 很快地從社訊主編的椅子上 悄然滾下 熱血迎腔 無地可撒 難怪父親說 老楚從九三到光明 是憋了一肚子氣的 難怪他到了光明日報 便開始了瘋狂的工作 1957年4月1日 對楚安平來說 是個永世難忘的日子 這一天 光明日報黨組撤銷 他正式就任總編輯 楚安平到任的第一件事 是向父親請示報紙路線 二人經歷不同 性格迥異 但在辦報的觀點與認識上 一拍即合 4月21日 父親在家中的大客廳 與楚安平詳細討論研究了 光明日報的改組 調整與格局等項事宜 楚安平先是向父親請示橫排直排的問題 父親本來對文字改革就不滿 曾對朋友發牢騷說 改革漢字 這是共產黨不懂語言學 故對楚平安講 我看啊 光明可以恢復直排 或者搞局部直排 談到改組版面和調整新聞 父親的話就多了 兩人從家裡的客廳 一直談到吉姆車內 二人同去報社 父親說 解放前的報紙 以人為主 刊登人的活動多 現在的報道 以事為主 忽略了人 而且對事的報道 也都集中在幾個共產黨領導人身上 這樣 報紙怎麼能辦好 國家怎麼能搞好呢 光明既為民主黨派報紙 就要增加民主黨派的新聞 這裡既包括黨派的負責人 也包括黨派的基層 關於國際版 父親也講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處啊 不要只守個塔斯社 你要努力增加資本主義國家的電訊 如合眾社 路透社的電訊 都可以發 總之啊 光明是我們的報紙 我打算建議 由八個黨派的精華人物組織成一個顧問團 報社的大政方針 由社務會議和顧問團定 關於新聞報刊的宗旨問題 父親解放前撰寫的中華論壇發刊詞 很能表明自己所秉持的態度 他認為 思想與政見 是人人不必競同的 也是事實上所不能競同的 如強人已相同 或邪之已相同 只是徒勞而已 在不同之中 何以相安 何以共處 則唯有尊重民主之精神 確立民主的作風 尊重異己 接受批評 取人之長 去吾之短 這是擇善而從 不必恭呼異端 如能如此 斯能安矣 斯能處矣 本刊願力守此旨 他又寫道 運用自由 享受自由 這本是人類社會共有之合理的權利 亦同是人類理性生活之崇高的表現 他從不受暴力的支配 並永遠反抗暴力的侵犯 暴力 雖識或得逞 然終歸於失敗 民主自由之神 依然無恙 本來 自由之獲得 非出自天賜 非出自任何人的特許 而人類長期鬥爭的結果 得之慾難 食之慾甘 愛之慾竊 這些文字 很能反映出 既反對國民黨專政統治 又主張非暴力鬥爭的民主黨派的立場 父親和楚安平 前者經營黨派 後者經營文字 但都推崇民主政治 從前 他們是在舊政權下 以各自的方式從事民主運動 現在 他們不約而同地 渴望在新制度下 繼續推動民主進程 接著 楚安平扣響了在東黃城根附近的 乃子府衚衕12號朱洪小門 這是羅隆基的住處 羅隆基與他是名義上的師生 故楚安平與羅隆基的關係 要比和父親的關係老多了 見面後 楚安平迫不及待地把幾天前 他和父親對光明改版的思路及設想 告訴了羅隆基 因為他深知 羅隆基在民主黨派和新聞界的影響力 自然很想獲得他的首肯與支持 等楚安平的話講完 羅隆基立即發表看法 說 顧問團的辦法好 張伯鈞的長處是氣魄大 短處是粗枝大葉 安平啊 光明日報 恐怕要靠他不行 還得靠你自己啊 楚安平靠的就是自己 他一生依附過誰 仰仗過誰 建國後的民主黨派應該做什麼 這是新政權下 民主人士思考議論的一個重要話題 有人言 今後的任務是政治學習 又有人言 是教育改造 父親在民盟中央的一次討論會上 就主張搞政治監督 堅決反對把政治學習和教育改造 作為民盟工作的重心 並說 那樣的話 我們的盟就要變成教條主義者 楚安平極贊同父親的觀點 他說 光明日報 要成為民主黨派和高級知識分子的講壇 就要創造條件主動組織並推動他們 對共產黨發言 從政治上監督 如果說 羅隆基 徐柱成 普希修辦的文匯報 是要從新聞領域去實踐毛澤東提倡的 百花齊放 百家爭鳴的話 那麼 張伯鈞 楚安平主持的光明日報 則是想從民主黨派機關報的角度 來貫徹和嘗試毛澤東所講的 長期共存 互相監督了 記得粉碎四人幫後 中共重提統戰政策 於是 在恢復了活動的八個民主黨派內部 流行著這樣的話 長期共存 榮幸 榮幸 互相監督 豈敢 豈敢 他幽默而微妙地傳達出民主人士 在經歷了1957年以後 一系列政治運動對中共的畏懼心理 然而 一切畏懼都是先從不畏懼開始的 那時的張伯鈞 楚安平 就毫無畏懼地按照毛澤東的方針 要從民主黨派對共產黨的監督上 為《光明日報》做文章 他倆覺得 這是又一次與中共合作 是又一次在關鍵時刻 與中共風雨同舟 勇毅執拗 和富於激情氣質的楚安平 有一種言必行 行必果的作風 5月7日 他召開了全社大會 會上 他首先向全體工作人員 展示民主黨派在現階段的社會作用 民主黨派的作用是雙軌的橋樑 所謂雙軌 一是教育成員 一是代表民主黨派成員及所聯繫羣眾 監督共產黨和人民政府 今天的報紙主要是在第二條軌道上起作用 我聽統戰部一位副部長說 毛主席說過 《光明日報》可以和《人民日報》唱對臺戲 請問 大家有沒有這樣的思想準備 有沒有真正擁護和貫徹這一點的準備 來把它檢查一下子 繼而 楚安平提出了符合民主黨派機關報性質的 《光明日報》改版方案 其中以關於民主黨派的八點報導計劃 和四個具體做法為核心內容 第一 要求民主黨派的新聞佔每日報紙的三分之一 在數量上應壓倒其他一切新聞 只有這樣做 才能給別人一個民主黨派的印象 第二 對文教部門工作報導中 強調民主黨派的組織活動 特別是基層活動及作用 他說 例如北京大學民主黨派的成員 他們都是知名之士 他們過小組生活時 對學校提意見就一定非常重要 可以多登 共產黨組織的活動 不是我們《光明》的報導的責任 可以不登 第三 強調對個人的報導 強調民主黨派成員的作用 楚安平說 在解放前 報紙是注意人的活動的 解放後 一般不登人的新聞了 我們可以從民主黨派這個角度 登一些新人新事 但是呢 登民主黨派成員的活動 不能搞像舊社會庸俗的 食人行蹤 灌溉精華之類 報導民主黨派成員的活動 同時又和報導文教有關 有些民主黨派成員 就是從事文教工作的 第四 極為楚安平的根本論點 強調民主黨派 監督共產黨的衣櫃作用 要求多發揮輿論的監督性質 反映人民的意見 他甚至認為 今後寫社論 要寫監督的社論 在報社 他幾次重複舉了一個新聞監督的事例 1955年 城市副食品供應一度緊張 各報都登了來自新華社的一條新聞 解釋原因 說明解決的辦法 楚安平說 《光明日報》這樣一個民主黨派的機關報 就沒有必要也去登這麼一條新聞 《光明日報》總編室主任高天問他 宣傳上的重要問題 是不是要向中共中央宣傳部聯繫 我們民主黨派用不著 楚安平連問題的深淺都不想一下 便如此回答 又有人問 有些報導是否要權衡利害呀 他斬釘截鐵道 報紙就是報紙 報紙過去叫新聞紙 它就是報導消息的 只要是事實 我們就要發表 為什麼《人民日報》登的 《光明》沒有必要也去登 為什麼只要是發生的事實 它不經請示就要發表 因為楚安平一向認為 辦報無非是代表普通百姓說話 體現政治監督 他在報社公開講 我們這些人是以批評政府為職業的 報紙與黨派和政府 存在著根本的矛盾 那就是報紙要登的 黨和政府不許登 揭露揭露再揭露 我們的目的在於揭露 分析和解決問題 是共產黨的事 他說的這些話 在今天某些人聽來 依然十分刺耳 不過楚安平講的揭露 和當權者理解的揭露 大不相同 楚安平所說的揭露 是特指揭示和提出 社會存在的現象和問題 其中內涵著 以揭露來促使黨和政府改進工作 糾正缺點的政治願望和新聞觀念 楚安平為什麼熱心揭露啊 我曾這樣問過父親 父親解釋說 啊 道理很簡單 在思想上 他是個自由人 在身份上 他算的是職業記者和報人 人的本性加新聞本質 決定了他的行為 那時恰逢中共 向民主黨派提出獨立自主的政策 對此 楚安平有些將信將疑 故而言道 我倒要看看 怎樣讓我們獨立自主 我要撞撞暗礁 擔擔風險 用我的肩膀 擔擔斤兩 看看到什麼時候受到阻力 可以說 1957年春天的楚安平 沒有了時空觀念 隻身回到了主編觀察的狀態 記得父親在議論楚安平 民放時的表現 曾這樣說 老楚長期搞評論 辦報刊 這兩樣工作 都要求眼光敏銳 筆鋒犀利 出於驚人 故而像黨天下這樣的話 只能出於它 雖說黨天下這三個字 最早由儒生說出來的 但那時是在國民黨時期 解放後 從政的儒生 就不會在公開場合講了 也就在楚安平上任的這一天 毛澤東經過數月的醞釀 由中共中央正式發出 關於整風運動的指示 指示寫得特別的好 那上面說 由於黨已經在全國範圍內 處於執政黨地位 得到廣大羣眾擁護 有許多同志 就容易採取單純的 行政命令的辦法處理問題 部分人甚至形成特權思想 用打擊壓迫的方法對待羣眾 因此 有必要在全黨進行一次普遍的 深入的反對官僚主義 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的整風運動 指示還說 本次整風的主題 是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問題 方法是和風細語式的 無論是楚安平還是父親 都對毛澤東發動整風的誠意 深信不疑 建國七年 他們看到了中共執政的累累成果 也看到了重重失誤 所以 毛澤東登高一呼 他們立即響應 打心眼裡覺得 要好好地發揮民主黨派的監督作用 要好好地幫助中共整風 楚安平得到父親的同意 經過籌備 決定從五月四日開始 光明日報分別在上海等九個城市 邀請部分民主人士和高級知識分子 舉行座談會 給中共提意見 於是 他普遍發送一次組稿信 發信對象是全國九大城市的 百餘名知識分子 信中 楚安平恭請每一位 在光明日報發表對國家事務的各種意見 自由地說自己想說的話 寫自己願意寫的問題 要結合互相監督的方針發言 在這裡 楚安平所說的監督 是有雙重性的 一是黨派的互相監督 即貫徹毛澤東的統戰方針 二是報紙的輿論監督 即張揚新聞的個性與本質 為此 楚安平自己親赴上海 他還寫了一個意見 交給出去的記者 讓記者散發給被邀請的對象 在這個意見裡 他指出 應當適當地估計被邀請的人士 平時是否意見較多 即是否勇於發言 這個百名文人參加的意見會 足足開了二十天 會上許多人的發言 既揭露了社會現象 又頗具思想鋒芒 楚安平覺得 共產黨的風如要整好 當聽取這樣的意見 《光明日報》如要辦好 當刊登這樣的發言 所以 他認為九大城市的民放座談會 是成功的典範 父親也極為欣賞 在座談會上 一些人從法治的角度 對肅反發表的意見 被楚安平認為是 最具建設性的意見 也是最具價值的新聞 當看到編輯 刪去其中個別尖銳的字眼的時候 這個職業報人 不禁惋惜起來 他說 這些發言 纔是政治問題的通論 只有登這些通論 才能把《光明日報》 辦成知識分子論壇 5月25日上午 當他得知北京大學 出現大字報的消息後 馬上指派腿快 眼快 手快的三塊記者 令其必須於當日下午 趕赴北京大學進行採訪 楚安平希望這篇東西 能成為《光明日報》的 獨家新聞 而且 越是別家報紙沒有登的 或不敢登的 他越想登 其眼光 心胸 魄力 能力水平 所構成的新聞職業的 本能和素養 使自己全然忘記了 什麼是意識形態 及其後面的權利 《光明日報》的版面 內容 變得有些新意和活力了 對此 楚安平很得意 覺得辦報 就該是這個樣子 他鼓勵本社同志說 我們跑到 《人民日報》的前面去了 人的命運 就是他的性格 弗洛伊德的名言 在於承認性格特徵內部 含有動力因素 及內驅力 是他構成了人的行為基礎 並形成了一個人的生命過程 不知今天的學術界 如何評價 浮世的動力性格概念 但用他來解釋 楚安平 不懼對個人 幸福自由的威脅 而直達其特定目的的行為 卻有相符之處 楚安平的意志 智慧 和力量 完全是由自身所激發的 因此 他根本沒有意識到 一種巨大的危險 正在等候著自己 況且 家庭出身 英式教育 職業生涯 又使他具備了 有效地表達自己的人格 和在與他人競爭中 肯定自己對生活的獨特態度 在一個自古以來 就提倡依附權勢 講究人際關係的環境裡 楚安平 完全是憑藉他所精通的東西 他所能幹的事情而生活 他的自尊也在這裡 不可否認 楚安平 也有進取之想 有時還很強烈 在封建制度下 進取的條件 是依附權力 服從權力 然而 無論是在九三編射訓 還是在光明當總編 他是想靠競爭 靠人格 來謀取成功 這 就註定 他是個失敗者 毛澤東說 右派分子是資產階級 我想 假如楚安平 真是資產階級 那麼其全部資產 不過是他有能力 充認自己所期待的角色而已 5月15日 毛澤東致誦 《事情正在起變化》一文 給中共高幹閱讀 信中 老人家把共產黨人 分為馬克思主義者 和修正主義者 把社會上各階層人士 分為左派 中間派 右派 並指出 在民主黨派和高等學校中 右派表現得最堅決 最猖狂 現在右派的進攻 還沒有達到頂點 他們正在興高采烈 我們還要讓他們猖狂一個時期 讓他們走到頂點 他們越猖狂 對於我們越有利 這邊想 民主黨派裡的兩個元老人物 在中南海受到祕密召見 獲得了東南風轉西北風的天氣預報 他們立即三緘其口 靜觀以民盟農工為舞臺中心 以張伯鈞 羅龍基為主要角色的 一臺踐踏知識分子 打擊民主黨派的慘劇 這邊想 張伯鈞 羅龍基 楚安平 還在積極響應中共中央的整風號召 大講知識分子和民主黨派的光明未來 宣傳民放 鼓勵監督 為了把昔日的朋友 製造成為今天的敵人 並讓全社會認可 毛澤東在上海發出了指示 讓牛鬼蛇神都出來鬧一鬧 這不叫誘敵深入 叫自投羅網 這羅網 便是由中共中央統戰部 組織召集的系列整風座談會 座談會是從5月8日起召開的 先後搞了13次 邀請各民主黨派負責人和無黨派人士 發表意見 來幫助中共整風 座談會的頭幾天 父親沒有去 一則 他的意見早就發表過了 二則 他正拉肚子 李維翰很著急 父親不入圈套 便親自撥電話敦請 伯老 你一定要去參加座談 給我們中共提提意見呀 5月21日 實在拖不過李維翰的面子人情 父親去了 行前還跟母親講 哎呀 今天開會 我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進了會議室 他被請入主賓席 在頭牌大沙發入座 這顯然是一個必須發言的席位 果然 親自坐鎮的李維翰 點名要父親給中共提意見 父親講了幾十分鐘 他談到政治設計院問題 聽意見於基層 放權於各部會 發揮管理機關的作用問題 國務院會議程序問題 及檢查了一次政治運動的建議 最後 父親說 我的講話 不是憑靈感和一時高興 所提意見 也都不是那麼嚴重 無非是希望共產黨改革體制 改善領導 在決策的民主化 科學化方面 前進一步罷了 他講話的時候 李維翰神情怡然 父親大概以為 是稱許自己的談話 殊不知 他這是在為獵物墜亡而心安 如果說 父親與會 是中了毛澤東引蛇出洞之計 那麼 楚安平六月一日 在中央統戰部的發言 則被許多人視為是 自投羅網 古人云 志士不忘在溝渴 勇士不忘喪氣雲 大概早有一種 不怕腦袋落地 氣失溝渴的氣性 灌注於楚安平的骨血 使他這樣一個無權者 連前後左右看也不看 厲害得失 想也不想 便直撲最高權力 社究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