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12)

希望之聲中國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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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1 次觀看·2024年12月24日
法輪功學員老樸意外的發現一本法輪功經書《轉法輪》,給他高興壞了,終於可以學法了。勞教人員朱阿柯看上孫毅有文化,就讓孫毅幫他寫黑板報,這樣每月有幾天,孫毅可以暫時逃避繁重的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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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昭
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
孫逸被分到了八大隊
馬上就開始幹活
八大隊幹的活叫鬼活
又臟又累
勞教們每天都要和鬼打交道
又恐怖又晦氣
聽說這些產品是出口西方萬聖節的商品
大多數墓碑上
都有一個RIP字樣的標記
孫逸不知道RIP是什麼意思
聽警察說
這是出口西方的萬聖節裝飾品
萬聖節
隱約記得中學學過的新概念英語中
有一節就是介紹了萬聖節的風俗
好像還有什麼南瓜鬼臉
孫逸不理解
怎麼把這些嚇人的東西當作裝飾品呢
真是個奇怪的風俗
各種滋壓咧嘴的小鬼都穿戴整齊的擺了出來
墓碑林立
刻在上面的鬼怪活靈活現
孫逸站在中間
真感覺是到了鬼魅世界
小鬼衣服縫好後
耿漢奎也下到車間幹活了
大家都高興
他一來
幹活就不悶了
大家都管他叫大奎
大奎一邊檢查小鬼的頭紗
一邊唸叨
天大地大不如共產黨的恩情大
共產黨多好啊
共產黨代表老百姓的利益
共產黨最講人權了
這回胡總書記上臺
對我們勞教人員的待遇就會越來越好了
旁邊的警察肯定是聽到了
臉一沉皺了皺眉走開了
沒有人敢應聲
幹活時不能說話
但大奎似乎沒人敢管
小土豆悶著頭
假裝在那打磨一截手骨頭
老樸抿著嘴
把鐵絲穿過圓形泡沫
來回圍著手骨頭的關節
他們都控制著不笑出聲來
連從來不愛說笑的李明龍
也站在那裡
咧開了憨厚的大嘴
大牙笑的就更厲害了
本來前面門牙就很突出
因為掉了一個
另一個門牙就顯得更大了
大奎又拿大牙開起玩笑了
大牙
你可要相信黨相信政府啊
原來大牙被勞教之前
在看守所參與了打羣架
可能是把人打成重傷了
前些天
檢察院來調查了
大牙也許會被送回看守所
重新判刑呢
大牙愛打架
每次進來都是因為打架
一顆門牙就是被打掉的
大奎過去就是個裁縫
在瀋陽有個不錯的裁縫店
後來被警察刑訊逼供
說是偷了客人的手錶
大奎多次上訪要求賠償
搞得傾家蕩產
裁縫店關了門
媳婦也跑了
2007年他帶著農藥到北京上訪
在新華門前喝了農藥
結果被判了勞教
大奎當然不服
他絕食
坐了死人凳
也上了死人牀
最後警察和他談條件
別鬧了
當四房去吧
減七塊
管法輪功
不用幹活
月月都能拿紅旗
這是幹事親自和他談的
在八大隊
給警察上供幾千塊錢才能當上四房呢
大奎竟然一口就回絕了
別想收買我
我自己就是冤案
我纔不幹這缺德事呢
不花錢給個竅活都不幹
於是
扁著褲腿
專撿菸屁股抽的大奎成了名人
有的警察嘴上不說
心裡也佩服他
一次一個老警察在車間和他套近乎
招呼他
大奎
沒想到大奎一本正經
反倒教訓起警察來了
大奎這名也是你能叫的嗎
這是我們哥們叫的
你應該叫我勞教人員
耿瀚奎
有一天老樸和大牙
把做好的墓碑
運到舊樓的閒置房裡
在一個堆滿了雜物的房間
老樸竟然發現桌裡有一本《轉法輪》
還有幾篇打印的經文
而且牆上還有法輪大法好這幾個字
用藍色圓珠筆寫的
這裡怎麼會有法輪功的經書呢
牆上還有手寫的口號
大牙知道怎麼回事
他擠進宮了
上次也是被關押在這裡
以前這個樓關過女法輪
那時女所和六大隊挨著
女的在北邊
男的在南邊
男女喫飯在一個食堂
先叫女的喫
後叫男的喫
在另一間房裡
老樸還發現牆上有很多血跡
大牙說
女所裡天天打人
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建的血吧
他告訴老樸
那時女法輪太多了
關不下
後來就建了現在的新女所
女勞教就被送到那邊去了
大牙還說
以前六大隊啊是住平房
2003年蓋南二所新樓時
我還砌過水泥牆呢
老樸這才知道
幹鬼活的這個舊樓
原來曾經是馬三家的女所建設
怪不得有人說
曾在這個樓裡晚上聽到過
女人的抽氣聲
那是冤魂鬧鬼呢
膽小的人都害怕去舊樓加夜班
房間裡陰森森的
燈少
黑影重重
現在裡面排滿了墓碑和小鬼
就更甚的慌
天一黑
連警察都不敢去
老樸把一共九講的書
按章節拆開
找機會悄悄給了孫逸一部分
孫逸終於有經書了
聽眾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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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昭
請繼續收聽
孫逸第一次見到朱阿珂是在廁所
上廁所放毛是唯一的休息時間
也是放風
只有在廁所
勞教之間才能說上幾句話
朱阿珂問孫逸的情況
也說他自己的情況
他是溫州人
上過海洋艦艇學院
是個大富
在北京吸毒被判了勞教
他說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可以找他
包括採買的事
因為即使有了錢票
在勞教所
也不是能隨便買到東西的
孫逸瞭解到
朱阿珂可不是一般人
是老張幹事的紅人
老張幹事是院長的哥哥
大隊長都得給他面
不給朱阿珂面子
就是不給老張幹事的面子
就直接影響八大隊的工作了
所以誰都不敢不給朱阿珂面子
朱阿珂經常幫老張幹事寫材料
做報表和臺帳
還有機會給教養院的小報投稿
投稿能得到減期的好處
馬三家對勞教人員的考覈管理中
除了月考覈
還有單獨的減期項目
比如標兵獎
願報投稿獎
一天孫逸正在擦墓碑
朱阿珂把他叫走了
他已提前找隊長請好假
想讓孫逸幫助他一起畫黑板報
孫逸字寫得好
朱阿珂看過孫逸的材料
知道他是有文化的大學生
說讓孫逸幫助他畫板報
其實也是想找個伴說說話
上級檢查時
黑板報是大隊的一項重要工作成績
因為它是勞教所思想教育活動的一部分
勞教所非常重視
大廳的牆上掛著勞教人員守則
勞教人員生活規範
對面就是塊黑板報
每月換一期新內容
各大隊還要拍照搞評比
孫逸記得第一次板報內容是汶川地震
抄抄報紙
寫幾個藝術字
什麼多難興邦之類
小時候父親經常帶孫逸去碑林博物館
淋過貼
拓過字
所以孫逸會畫一點畫
會寫美術字
畫板報還允許看報紙
在外面很少看報紙的孫逸
在裡面見到帶字的紙
都感到如雞似磕一樣
因為可以暫時逃避繁重的苦力
所以畫板報就成了一種享受
一天能做完的板報
孫逸和朱阿珂經常磨洋工做上兩天
有天晚上收工後
他們倆還在大廳搞板報
就聽見警察辦公室傳來赤馬的聲音
你們以為這是養老院呢
幹不完活
我不電你電誰
電棍是擺樣子的嗎
接著
噼噼啪啪的電擊聲響了起來
朱阿珂說
你聽吧
又有人挨電了
白天有幹不完的活
收工後還有寫不完的作業
每週有幾天晚上
要加班抄作業
這天晚上發下了很多作業本
要突擊抄作業
上級要檢查了
完成大量的作業
才能證明馬三家重視文化教育
只是違禁品
孫逸隱約覺得
應該存些紙幹點什麼
寫作業時
他就從每個本子上偷偷扯下來幾張
藏了起來
通道里響起了哭聲
哭在勞教所是被禁止的
勞教所認為
哭會引起其他勞教的傷感情緒
不利於改造
別哭了
沒出息的
還嫌不夠喪氣啊
四房吼道
已經快夜裡兩點了
這個勞教還沒有寫完作業
政治課
語文課
數學課
歷史課
地理課
全有作業
寫不完就要被加期
他急的是哇哇大哭
哭個不停
四房上去
就踢了他幾腳
他哭得更厲害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打他
他是個聾子
自己聽不見自己的哭聲
孫逸有了紙
又得到了一支鋼筆
是朱阿珂從辦公室偷出來
送給孫逸做見面禮的
孫逸太高興了
他正渴望擁有一支筆呢
這是一支可以吸水的雜牌鋼筆
筆桿很細
普通的墨綠色
金屬墨
孫逸回憶起自己的中學時代
那個時候
能夠擁有這樣一支筆
就是很值得炫耀的財富了
這個違禁品讓孫逸很興奮
他什麼都想寫
想給母親寫信
想把背誦的經文默寫出來
甚至想寫寫詩什麼的
從朱阿珂那裡
他還得到了藍黑墨水
經常出入警察辦公室的朱阿珂
順手就能灌到墨水
孫逸還拿到了一本漢語小字典
已經散了印
卻讓他稀罕的步行
查個字什麼的
感到很親切
好像又回到了小學時代
他還背了字典最後的《節氣歌》
在八大堆
有特權的人才能有一本書呢
圍牆下面
墓碑的原料堆越來越矮
即使能爬到上面
現在也夠不到牆墮了
警察說
這批鬼活奧運前必須完工
天氣越來越熱
李明龍好容易混上的勞教棉服
卻脫不下來
因為沒有換季的衣服
沒人給他寄衣服
他的家人可能還不知道
他在馬三家呢
孫逸把母親送來的衣服
分了幾件給李明龍
順便給了他一些手指
他知道李明龍沒有手指
在六大堆
因為幹紙活
上廁所至少可以有紙用
而在八大堆
沒有手指的人
只能用便池裡的沖廁所的水
洗一下身了
李明龍的腳特別大
孫逸幫他訂了大號的板鞋
但一直還沒有來貨
孫逸想
妻子李眉寄的衣服
也應該快到了吧
2008年正月十三
孫逸離家時和李眉打招呼
說正月十五就回了
正月十五沒等到孫逸
在班上
李眉等來了片警的電話
到派出所來一趟
這已經不是李眉第一次
聽到這句話了
那一瞬間
好像剛剛搭好的什麼東西塌了
轟的一聲
李眉知道孫逸又出事了
她什麼都沒問
她知道片警什麼都不會告訴她
這些年李眉經常和片警打交道
孫逸每次出事都是片警通知她
放回來也是片警通知她去接
片警碰到她就問孫逸在哪裡
在幹什麼
她也不得不回答片警的問題
不得不匯報孫逸在哪裡
在幹什麼
每次辦贊助證
她也不得不去找片警
在舊樓的閒置房裡
法輪功學員老樸
意外的發現了一本
法輪功經書《轉法輪》
這可給她高興壞了
終於可以學法了
勞教人員朱阿科
看上孫逸有文化
就讓孫逸幫她寫黑板報
這樣每月有幾天
也可以暫時逃避繁重的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