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紀實文學《馬三家來信》(13)

希望之聲中國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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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 次觀看·2024年12月25日
孫毅人被關進馬三家勞教所,家被抄了,連妻子李梅也被關進轉化班。妻子和孫毅結婚後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整天擔驚受怕,這次她是受不了了,寫信給孫毅打個招呼,離婚吧。孫毅難過,不是妻子提離婚難過,是替妻子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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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由林峯播講
上期我們講到
在勞教所裏
孫藝幫助勞教人員朱阿科寫黑板報
這樣每個月有幾天
孫藝就可以暫時逃避繁重的苦力
這些年
孫藝的妻子李梅經常和片警打交道
孫藝每次出事都是片警通知
放回來也是片警通知她去接
片警碰到李梅就問孫藝的情況
人在哪裏
幹什麼
李梅就得如實回答
李梅不能請假
也不能讓公司知道這事
她不能再失去這份工作了
接完片警的電話
她還要繼續把厚厚的一打報表填完
密密麻麻的數字
一點都馬虎不得
她是單位的會計
然而她腦子裏什麼都裝不進去了
怎麼辦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李梅給關叔打了電話
關叔六十多歲
是她的狗友
每次孫藝出事
她都去找關叔
怎麼辦呢
孫藝又出事了
晚上李梅和弟弟
與關叔在離家不遠的一個飯館裏喫飯
怎麼辦呢
關叔
你躲不開
我看見警車在你家樓門口都停了一天了
一整天都沒動蝸
喫完飯
她和弟弟一起回家了
躲不開的
她只能回家
按照過去的經驗
下一步就是抄家
她心裏盤算着
必須儘快的把孫藝的法輪功資料燒掉
警察會把那些看成是孫藝的罪證
上一次因爲在家裏翻出一盤練功帶
孫藝就被抓走了
還有一次
因爲幾篇經文
一箱複印紙
幾封給領導的信
孫藝就被關了十個月
什麼都可能是罪證
趕緊回家收拾吧
到處是花燈
那天是正月十五
北京規定正月十五以後
就不許燃放煙花了
所以那天老百姓把過年期間買的花炮全都放了
真是最後的瘋狂
滿耳朵的鞭炮聲
噼噼啪啪的聲音特別兇
朕的李眉心裏慌慌的
一炷炷花炮
隨着刺耳的呼嘯聲向高空
炸放開
然後沒有燃盡的灰殼
又從空中紛紛揚揚的灑落下來
李眉左躲右閃
跑進了自己家的樓門
樓道里也瀰漫着煙花的味道
推開貼着道服字的家門
狗狗匆匆迎了上來
她在委屈的屋葉
她害怕
過年期間
鞭炮聲嚇得她沒地躲沒地藏的
而十五這一天
震天的鞭炮似乎要把窗子都震裂了
顧不上匆匆
李眉和弟弟趕緊找出法輪功資料
架在煤氣上就燒起來
趕緊燒
匆匆在她腳邊哀鳴着
繞着她轉圈
用身體蹭她的腿
慌張的李眉差點就被她絆倒了
屋裏的煙越來越大
李眉咳嗽起來
她打開了廚房的抽油煙機
沒想到抽油煙機冒出的濃煙沒多久就被發現了
以爲失了火
有人報警了
警察來了
關叔也記得那天
那是北京城裏花炮最密集響亮的一個夜晚
李眉和弟弟回家後
關叔沒有回家
他站在不遠的地方看着孫一家的窗戶
家家戶戶的窗戶裏都透出溫暖的光
有的掛着燈幕
有的貼着剪紙窗花
有的拉着串串的小彩燈
他發現樓上李眉家的窗子突然就特別亮了
亮的刺眼
關叔奇怪
從來沒那麼亮過
至少一百瓦的燈泡
樓下停着的還是那兩輛警車
一輛金碑
一輛桑塔納
周圍的花炮轟轟烈烈
隨着啪的一聲炸響
汽車的防盜器也嘩嘩的響了起來
此起彼伏
一束煙花沖天而去
隨後嘩啦啦綻放
樓羣之間的一小塊夜空
剎時就亮如白晝
關叔看見有警察還有保安從樓裏出來
往金碑車上裝東西
東西不少
兩箱子兩箱子往車上搬
煙花散盡
馬上又黯然了
一席溫熱瀰漫
很快又被寒涼的空氣淹沒了
第二天
正月十六
李梅的弟弟把聰聰抱了過來
他告訴關叔
我姐被抓了
家被抄了
弟弟是被關了一夜之後給放回來的
李梅被扣在那裏了
弟弟補充說
警察們認爲我姐也練功
關叔知道李梅是根本不練功的
弟弟說
家裏沒人
先把聰聰放您這兒吧
關叔以前也有過一隻和聰聰一樣的博美狗
後來丟了
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關叔認識了李梅和孫藝
那是九八年
他們小兩口經常帶着狗出來散步
李梅的狗吸引了關叔
聰聰和自己丟的那隻長得太像了
毛也是棕色的
性格像個小孩
後來他和李梅就成了狗友
李梅和孫藝有事的時候
就把聰聰寄養在關叔家裏
關叔溺愛聰聰
允許他在自己的枕頭邊上睡
還買廣式的小香腸喂他
那個時候
廣式小香腸還是買得起的
關叔絕不敢帶聰聰出去
怕丟了
他嘗過丟狗的滋味
人家李梅那麼喜歡的一條狗
聰聰有些尼兒
以前一到關叔家就興奮的來回狂奔
現在怎麼了
難道他也知道李梅被抓走了
半個月後李梅被放出來了
一進樓門
保安就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局委會的人可能都知道了吧
李梅低下頭快速上了樓
打開房門
家裏好像像遭了劫一樣
攤在地上的每一樣東西
都讓他想起抄家那一天
粗暴的雜門聲
光光的皮靴聲
地板踩得吱吱作響
聰聰開始還叫
過一會兒
就躲到臥室裏沒聲了
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暴露無遺
他們帶來了特大瓦數的燈泡
他們要找東西
箱子
倒空
抽屜
倒空
連鞋盒子
禮品盒子
都倒空
櫃子裏的東西都被扔了出來
各種袋子
夾子裏的東西都被抻了出來
抖
撒
甩
地板上亂七八糟堆積着書
紙
盒子
靴子在上面踩過來又踩過去
不知踩到了什麼東西
一陣碾碎物體的碎裂聲
又一個什麼東西給扔到地上了
靴子跨進臥室
聰聰就跑到陽臺上
靴子踏進陽臺
聰聰就不知道往哪躲了
後來李眉和弟弟被帶走了
家裏只有聰聰和一地的狼藉
越到午夜
鞭炮聲就越來越粗暴的在窗外炸響
聰聰一夜的狂吠
被震耳欲聾的聲音淹沒了
聽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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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家來信
作者雲釗
請繼續收聽
李眉被放出來後
到關叔家接聰聰
他沒多說什麼
也沒哭
只是說
什麼都給抄走了
電腦也沒了
那是弟弟給我過生日剛剛買的
上次抄家把我弟弟的電腦拿走了
這次又把我的拿走了
關叔說
如果你要上網
就到家裏來吧
我兒子那有電腦
李眉說不用了
就不再說電腦的事了
李眉說
關叔
你那麼喜歡聰聰
要不就留下
你養着唄
關叔可不敢
他可不能奪人所愛
何況
那是李眉的一個伴兒啊
李眉從此不想進孫藝的書房了
看着那些被拽出來的東西
就心亂
她索性把書房的門關緊了
下班後她反鎖上家門
打開電視
在牀上扒出個被窩
就鑽進去
她願意看電視
當電視按定好的時間自動關機
屋子靜下來的時候
李眉的咳嗽聲就響起來
咳得她睡不着覺
聰聰乖乖的擠過來
溼溼的鼻頭蹭着李眉的臉
她的身體柔軟
而且暖哄哄的
李眉從不說她被關到轉化班裏
都發生過什麼
她不願回憶那半個月裏的事
她在家裏感到不安
後來乾脆和她弟弟弟妹住到了一起
關叔還和以前一樣
不多問什麼
也不多說什麼
除了說說狗
說說貓
就是說說鳥
人家難受的事兒
我可不問
關叔就這麼想
李眉也有過好事兒
告訴關叔
那一次
李眉是高興的
帶着哭腔說的
關叔
我拿到會計師證了
是全國通用的
這意味着李眉可以有一個穩定的工作了
關叔指導
對於沒有本地戶口
在北京城只能做二等公民的李眉來說
這太重要了
包教所這次黑板報的主題是
喜迎奧運
孫藝翻着朱阿珂找來的報紙
希望能從字裏行間看到什麼
全是奧運
汶川地震的內容也幾乎沒有了
朱阿珂抄寫了奧運常識的問答
孫藝畫了五個奧林匹克環
然後準備出幾種彩色粉筆
正要描五環的顏色
家裏寄來的包裹到了
是妻子李眉寄來的衣物
衣服兜裏還有一封信
信已經被拆開檢查過了
孫藝
自從你走後
咱們家裏的東西都被抄走了
我弟弟也被抓了
工作也受影響
我身體也一直不好
老是咳嗽
當初我跟你結婚
也沒圖什麼大富大貴
只想能過個平安的日子
但這些年來
因爲你練法輪功老是出事
我一天到晚的爲你提心吊膽
基本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現在我身體很差
身心疲憊
精神衰弱
已經實在是承受不了了
而且我自己受連累也就算了
還老是連累我弟弟
讓我的父母也跟着一天到晚着急上火
經常睡不着覺
所以我想
既然你也改變不了你的信仰
那我們最好還是分手吧
本來想等你勞教回來再離婚
但一回來可能
又離不了了
所以我準備直接到法院起訴離婚
提前給你打個招呼
你也好有心理準備
幫你找了幾件舊衣服
要是還不夠
再來信告訴我吧
李梅
2008年6月3號
重新拿起粉筆
孫藝描不下去了
朱阿克問
怎麼了
孫藝非常非常難受
他難受的原因不是妻子提出離婚
離婚這兩個字對他沒有傷害
他知道他和妻子的感情
不是離婚所能破壞的
因爲他體會到
妻子深深的無奈與絕望
他替妻子難受
夜裏
孫藝把信翻出來
讀妻子的信
是讓自己的靈魂
能回到正常人狀態的唯一機會
妻子的字不好看
但孫藝就是願意看
無論寫什麼
那都是妻子的字
對孫藝來說
這封有關離婚內容的信
幾乎就像情書一樣
看信也要避開四方
鋪好被子就必須臥倒睡覺
不能做任何與睡覺無關的事
這是四方夜間盯得最緊的
經常翻看
脆薄的信紙就有些折損了
孫藝跟朱阿珂要了透明膠帶
一道道把信塑封上
這樣就不容易翻爛了
白天
他把信放在胸前上衣兜裏
裏面還憋着一隻飯勺
這就是他所有的財產了
一天
嫂兒把孫藝叫進一間屋裏
斜眼兒把手機遞給他
你家裏打電話過來了
是母親
意外地聽到母親的聲音
孫藝非常驚喜
但隨後
母親告訴孫藝的消息
讓他震驚了
一出事後
李眉也被抓進轉化班了
詳細的情況母親也不知道
問不清到底怎麼回事
孫藝更加擔憂起來
但他安慰母親
別擔心
那便不會有什麼事了
我這裏也一切都好
他不能再讓母親操心了
孫藝仍被關進了勞教所
家被抄
連妻子李眉也被關進了轉化班
妻子和孫藝結婚後
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整天擔驚受怕
這一次怕是受不了了
寫信提前給孫藝打個招呼
孫藝難過
不是妻子提離婚難過
是替妻子難過
我們下次節目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