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以德治國 | 老子道德經的奧秘

無論是小國寡民還是治大國若烹小鮮,都體現了老子的治國理念。 老子認爲無論是治理小國還是大國,最高明的政治就是讓百姓感受不到政治的存在, 就像魚離不開水,但又感覺不到水的存在一樣,這就是引德治國。 但是老子幾千年以前的治國理念現在還能行嗎? 現在各國都強調依法治國,德治和法治之間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臺灣師範大學教授、著名學者曾世強先生,爲我們解開《道德經》的奧祕。 請繼續收看第十三集,以德治國。 如果我們有機會向老子請教,說你爲什麼主張小國寡民, 我相信他一定會笑着說。 我也講過治大國如捧小鮮,可見大小不是問題。 我們先看老子第八十章是怎麼說的。 小國寡民,實有十國之器而不用, 使民重使而不遠習, 實有諸欲無所稱之, 實有甲病無所成之, 使民富節神而用之, 甘其職,美其福,安其機,樂其俗, 民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自老死不相往來。 你看現在國家不管大小, 不管你什麼樣政治體制,一定都有社區的概念。 不管你是哪一區,他們自己覺得我們很多事情, 我們自己就可以有默契,我們就可以做得很好。 任何一個地方,它的文化絕對不是少數人 登高一夫或者行政命令一下,你就可以改變的。 很少,都是四個字造成的,叫自然孕育。 它自然孕育成,領域一定要統一,對外一定要統一, 但是對內,其實我們是主張求同存異,大同小異。 這是非常符合自然的。 小國寡民,並不是兵器也沒有,並不是什麼都沒有, 他還是有啊,他說你有時薄之氣,時薄之氣現在就叫兵器, 但我不用,我備而不用,你不要打我,但是我不會打你。 使民縱使而不遠兮,老百姓與愛兮,縱使就是愛兮, 因此他不隨便向外移動。 那你說現在人都向外移動嗎?那你只看到短期, 你再看長期一下,你會發現很多人出去一段子,他又回來, 很多人一輩子到老了,他又回覆故土了,尋根了。 這些都是事實,人不得不遠離家鄉的時候, 他爲了很多原因,他當然要出去, 但他心呢經常都是在家鄉。 小國寡民是老子理想中的國家, 這個國家不干涉民衆的意志,採取求同存異的方法, 讓一切自然應用,國家有武器但不需要使用, 這就意味着太平,老百姓自然不願意離開這樣的國家。 除此之外,老子的小國寡民還有哪些特點呢? 水有舟魚,舟就是船,魚就是車。 有車有船,但是無所稱之。 你沒有必要老下去做它,要奔波。 我們現在的問題就是說,人口大量地向都市去集中, 就造成很多問題。 我們再回頭看看老子所講的這些話, 是不是我們應該把城鄉的差距縮小, 讓很多人他願意在家鄉服務,而不必擠到都市裏面。 水有甲兵,有士兵,可是無所稱之。 我也不必要向外去展示,或者說到時候要演習, 相互嚇唬別人。 現在我們是不得已啊,因爲大家都這樣做, 你不能不這樣做。 但是我們這樣做並沒有說我要跟你比賽, 或者我要壓過你,都沒有。 因爲我們一直都認爲那個是沒有必要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見我們受老子的影響也是蠻深遠的。 使民不及神而用之。 那真的我們要用繩子來追嗎? 絕不是這個意思。 就是過單純樸素的生活,這樣就對了。 如果你有機會再回復古老那種很簡單很純樸的生活, 你會什麼感覺? 我想現在很多人已經有這個覺悟了。 他放棄這個高科技的薪水,他不幹了。 我辭職了,不要了。 我到鄉下撈一塊地,我有自己的理想, 那就小國寡民了。 我要把它擺設,我要招一些同道的人, 我不求賺太多的錢, 但是我很願意跟這些同道大家互動, 過很愉快的生活。 這已經有了。 幹其實,喫什麼其實並不重要, 是你的感覺比較重要。 服,穿什麼會漂亮? 其實沒有客觀的標準。 你看每個民族他有不同的服飾, 沒有什麼比較。 安其居,雖然我這個房子是很簡陋, 但是我只要住得很心安, 那總比天到晚恐懼啊,怕被泥石流沖垮啊, 怕被這個颱風颳倒啊,怕被這個小偷偷東西啊。 那要好得多。 樂此時,風俗習慣大家都很樂以遵循, 就表示什麼呢? 表示這裏的風俗習慣是很善良的, 很合乎人性化的, 因此他不會老是要去羨慕別人。 人最怕的就是不斷地要羨慕別人, 要做別人,不想做自己。 鄰國相望就是現在公寓的樓上跟樓下。 我聽到你的聲音, 你家養了一隻狗,我一聽到, 你的小孩生下來,晚上叫,我一知道。 這叫什麼?居淺之身相聞。 但是呢,明知老死,他不向我來。 爲什麼?因爲我要尊重你,你要尊重我啊。 那我常常跟你打攪幹什麼呢? 這並沒有說人與人很疏離的感覺,並沒有。 怎麼會有呢?有事情大家一起來啊, 沒事各自安居樂業, 大家保持生活上的安寧, 有什麼不好的?小國寡民, 現在是不是已經實現了呢? 我們今天換一個名詞而已, 我們今天把小國寡民說成一個什麼? 就叫社區。 你看一個社區, 他跟外面經常是老死不向我來, 他有所謂,可是他不準備跟你打仗。 好像很有那麼個味道。 老子理想中的小國寡民, 爲我們描繪了一個世外桃源般的美好世界。 如果讓一個很小的國家, 按照這樣的方法去治理,也許是可能的。 但是對於像中國這樣, 有着十幾億人口的大國, 又該如何治理呢? 小國寡民的治國理念, 能運用到任何地方嗎? 六十章,老子又說了另外一番話, 他說,治大國如同小鮮。 這小魚啊,你要把它煎熟了, 你常常去放,放了之後它就破碎了, 就魚也不像魚嘛, 你不能亂動的啦, 人家動兩三下它就熟了, 你一會兒弄,一會兒弄, 弄的時候,它已經碎掉了。 政治要跟人民的生活合一。 如果我們活得很好, 但是政治千方百計來干擾我們, 那這種政治我們就會覺得太可怕了。 如果說我們本來就過得很好, 有了社會,有了組織,有了政治以後, 我們在當中做到四個字, 那就是最高明的政治, 做到四個字, 那就是劉備當年講的吧, 如魚以得水啊, 老百姓好像魚在水裏面, 他沒有感覺到這個水有多重要, 他沒有。 你讓魚感覺到這個水有多重要的時候, 這個魚就很緊張, 糟糕了,哪天真的活不了。 他在講這個意思, 政治它不能不按照道來走, 因爲政治就是要幫助老百姓, 你過這種可以花洋道的生活, 因此最好就四個字, 叫做反撲歸真, 反撲就是什麼, 大家過一種我有慾望, 但是我不過分, 我可以滿足, 但是我不要求享受, 現在人是滿足不行, 所以才搞得大家都很辛苦, 搞得社會始終就是很緊張。 他接着又說, 以道利天下, 你用清靜無爲的道來治理天下, 其鬼不神, 就算真的有鬼, 它還不會傷害人, 非其鬼不神, 不但那個鬼不會傷害人, 其神不傷害人, 就算是神, 它還不會傷害人, 那大家就覺得奇怪, 神會傷害人嗎? 神只要有人在操控, 被架空, 被利用, 照樣會傷害人, 這個案例太多了, 裝神弄鬼, 不全是在害人嗎? 非其神不傷人, 不但那個神不會傷人, 聖人亦不傷人, 聖人也不會傷人, 大家都覺得聖人難道會傷人嗎? 聖人是經常傷人的, 鬼不傷人, 神不傷人, 聖人也不傷人, 不,兩不相傷, 明明三個不相傷, 鬼神是一對, 聖人是一對, 所以差不多兩, 兩就可以包括三, 就包括四, 不得交歸一, 所以人民就能夠安心修道理, 你不干擾他, 這些理, 我們大概可以揣摩出老子的意思, 他是說, 人生苦短啊, 你再長活一百二十歲吧, 也不夠一百二十歲而已, 你這麼寶貴的時間, 你哪去呀, 做那些很無謂的事情, 做那些傷害自己的事情, 做那些對別人不利的事情, 那不是很奇怪嗎? 那人類最主要是做什麼? 我們已經講過了, 就是修德啊, 我們要彷彿歸真, 就是說把心收回來, 不要老被慾望, 把你招惹得暈頭轉向, 你就可以看看你自己 道是什麼說的, 你怎麼去做, 這樣就對了。 老子所說的最高明的政治, 就是讓人民感覺不到政治的存在, 就像魚生活在水裏, 魚離不開水, 但是魚不會感覺到水的存在, 在這樣寬鬆愉快的氛圍裏, 無論鬼神都不可能有興風作浪的機會, 老百姓自然能夠修道歸德, 那麼作爲治理國家的官員們, 應該怎樣去做, 才能達到這種最高明的政治呢? 六十二章,老子就提出很清楚的說法, 他說立天子,治三公, 我們爲什麼要立天子, 爲什麼要治三公, 就是因爲人, 他必須要過羣居的生活, 可是人在一起, 他們一個頭, 他們一個組織, 你怎麼去商量, 你怎麼知道, 我們怎麼做, 大家纔會安靜落葉, 你不知道, 因此一定要有組織, 而這個組織就叫做政治, 設置政府官職的時候, 誰有功必以先事, 雖然在你這個馬車前面, 有一個紅色的大兵, 就表示說, 我是有公信力的, 而我這個就是政府的象徵, 但是在老子看起來, 你搞這些形式的, 搞這些儀式的, 搞這些好像給人家看的, 你不如什麼, 不如坐進此道, 你不如跪着, 就把大道獻給人民, 跪,以前就是坐的意思, 因爲以前是席地而坐, 一個人跪着, 你的身體最好, 你坐着, 不見得有那麼好, 可見古人的所作所爲, 他真的都是順服自然, 只是我們後人, 我們沒有很細心, 用心去了解, 總認爲那過時代, 現在不行, 現在要坐沙發椅了, 坐得越舒服, 身體就越不健康, 我們看看49章所講的, 吾一天下, 君其心, 其,就是治理天下的人, 你要替天下百姓做事情, 你必須要有很樸素, 很純真的那種心理準備, 你用這樣的心, 你來跟老百姓打成一片, 但是不完全聽他的, 因爲我們今天老講, 你要聽老百姓的聲音, 你到底聽誰的聲音, 他個人有個人的生活方式, 因爲道是很寬廣的, 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生存方式, 你沒有必要去管太多, 你又不能不管, 這是很奧妙的, 老子認爲, 作爲治理國家的官員們, 與其熱心那些形式主義的東西, 不如真誠地幫助老百姓, 過順其自然的生活, 但是老百姓是一個很龐雜的羣體, 道德水平層次不齊, 一個好的政治家, 應該如何管理民衆, 才能達到國治民安呢? 其實真正高層做的事情, 就是教化而已, 我們淨化老百姓的心思, 不要讓他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心思, 當然更不能鼓勵他, 其實政府你只要不禁止, 也不鼓勵, 你把他當作沒事一樣, 他就化掉了, 因爲老百姓也是很聰明的, 他會看眼色, 他會看你整個走向, 他會知道他該怎麼走, 你滿足老百姓什麼呢? 就是口負, 口負意思就是說, 你喫飽飯,你不要多管閒事, 你不要整天出一些怪主意, 你少做花樣, 你要規規矩矩, 把你自己安頓好, 把你的道修好, 做一個有德之人, 對全世界的人類都有貢獻。 弱其智就是說, 你要削弱他的心智, 就是你不要一天到晚亂挫骨刀, 強其骨就是說, 你身體要鍛鍊好, 因爲鍛鍊好身體, 你纔有時間來修道, 因爲身體雖然不是目的, 但是它是很重要的手段, 你沒有身體,你修什麼道? 而有的身體不修道, 那更糟糕, 違規作歹, 常識民, 無知無義, 沒有知識, 沒有妄念, 一個人有知識以後, 要看你自己會不會篩選, 會不會自制, 會不會把自己看作, 我是地球上的客人,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那就違規作歹, 五十八章老子是這麼說的, 其政悶悶, 其民純純, 其政差差, 其民缺缺, 我看起來好像我都沒有做什麼事, 我很昏暗不明, 可是老百姓很自在, 很安寧, 恍而他的品德會越來越好, 這什麼意思? 就是說, 他會有更多的時間, 更專心去修他的道, 假定這個國家, 老百姓品德不斷地提高修養, 什麼事情都自己管得好好的, 那還要太多的法令嗎? 就不需要, 我們現在可以感覺到, 治國者有爲有勢, 看起來是條理很純明, 所以叫做差差, 差差就是看起來有條有理, 什麼都看得清楚, 人民缺缺, 人民他感覺到, 到處受約束, 到處受管制, 然後他就覺得, 那這樣你不是鼓勵我投機取巧嗎? 你不是鼓勵我轉小道嗎? 你不是鼓勵我走後門嗎? 那自然品德越來越缺了。 老子的治國理想就是以德治國, 老百姓循道而行, 自我約束,自我調整,自我發展, 國家的統治者不要過多地打擾民衆, 讓社會真正迴歸自然, 但是老子幾千年前的治國理念, 現在還可行嗎? 現在世界各國都強調以法治國, 組織和法治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老子很徹底地說, 以法治國就是破壞和諧的方式, 但是不可以沒有法, 法是備而不用, 老百姓自動地違法,遵照法令, 就好像沒有法令存在一樣, 但是法是提出一個告訴我們, 你怎麼做,我們幫助你, 你去走上道的正常途徑, 這纔是法的功能。 所以我們老覺得說, 爲什麼社會越來越亂? 就是因爲某種力量在哪裏表示它的不滿, 它要發泄, 我們應該去找這個根源, 然後去化解它, 我們再看看老子的主張, 我們就應該知道, 管事依法治國好像還是不夠的, 我們要進一步, 來讓老百姓得到好的教化, 就是什麼? 無知無慾, 所以我們必須要再進一步來探討一下, 難道我們一定要無知無慾嗎?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