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史記》七十列傳·卷四十七
西漢 司馬遷 著
魏其武安侯列傳
魏其侯竇嬰,是孝文帝皇后竇氏堂姊的兒子。他父親的祖上是觀津人。他喜歡交賓客。孝文帝在位時,竇嬰做過吳王劉濞的國相,後來因病免職。孝景帝剛即位時,竇嬰擔任詹事。
梁孝王,是孝景帝的弟弟,他的母親竇太后喜歡他。梁孝王入朝,以兄弟的身份宴飲。當時皇上還沒有立太子,喝酒喝得正酣,隨口說:「我過世後傳位給梁王。」太后很高興。竇嬰端著酒杯獻給皇上,說:「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傳,這是漢朝的規定,皇上怎麼能夠擅自傳位給梁王呢!」太后從此怨恨竇嬰。竇嬰也嫌官位不高,就表示病辭職了。太后開除了竇嬰出入宮門的名籍,不准他來朝見天子。
孝景帝三年(前154年),吳、楚國叛亂,皇上考察劉氏宗室和竇氏外戚子弟沒有比竇嬰更賢能的,於是召見竇嬰。竇嬰入宮覲見,堅決推辭稱病說自己無法勝任。太后也覺得慚愧。當時皇上說:「天下正陷於危急,你可以推託嗎?」於是任命竇嬰為大將軍,賜給他黃金一千斤。竇嬰於是把袁盎、欒布等閒居在家的名將賢士推薦給皇帝。他把賞賜所得的黃金擺放在堂前的廊屋下,軍官經過這裡,就讓他們拿去用,這些錢他一點也不拿回家。竇嬰駐守滎陽,監視齊、趙兩國軍隊的動向。七國軍隊已經全都被擊破,景帝封竇嬰為魏其侯。眾遊士、賓客爭相投奔魏其侯。孝景帝在位時,每次在朝廷上議論大事,對於條侯週亞夫、魏其侯竇嬰,眾列侯沒有敢與他們平起平坐的。
孝景帝四年(前153年),冊立了栗姬生的兒子為太子,讓魏其侯竇嬰擔任太子的師傅。孝景帝七年(前150年),栗太子劉榮被廢黜,魏其侯多次反對也沒辦法改變事實。魏其侯藉口生病,隱居在藍田縣南山腳下好幾個月,眾賓客辯士去勸說他,也沒人能讓他回來。梁國人高遂於是遊說魏其侯說:「能夠讓將軍富貴的,是皇上;能夠親近將軍的,是太后。現在將軍做了太子的師傅,太子被廢掉但是不能反對;反對沒有辦法改變事實,又不能以死勸諫。自己稱病引退,摟著趙國美女,歸隱閒居而不入朝。
桃侯劉舍被免除丞相之職,竇太后多次向皇上提起魏其侯。孝景帝說:「太后難道認為兒臣有所吝嗇,不讓魏其侯擔任丞相嗎?魏其侯這個人,有點功績就沾沾自喜了,做事輕率。難以勝任丞相之職,無法擔當重任。」終於沒有任用他,而任用了建陵侯衛相。
武安侯田鼴是孝景帝皇后王氏同母異父的弟弟,出生於長陵。魏其侯擔任大將軍以後,正當顯赫之時,田鼴是郎官之一,還沒有顯貴,往來於魏其侯家陪從宴飲,跪拜起身就像兒孫一樣。到孝景帝晚年,田鼴越發顯貴得寵,擔任太中大夫。田鼴能言善辯有口才,學過《盤盂》等書,王太后認為他賢能。孝景帝去世,當天太子即位,王太后攝政,所採取的鎮壓、安撫政策大多由田鼢的賓客謀劃,田鼢和弟弟田勝,都憑藉王太后的弟弟的身份,在孝景帝後元三年(前141年)封笠為安田侯田,勝為週陽侯田,勝為週陽侯。
武安侯剛剛當權想要做丞相,對待賓客態度謙卑,推薦閒居在家的名士為官使其顯貴,想要透過這種方法壓倒魏其侯等將相大臣。建元元年(前140年),丞相衛綾因病免職,皇上下令商議任命丞相、太尉之事。籍福遊說武安侯田鼢道:「魏其侯顯貴很久了,天下士人平常都去歸他。現在將軍剛剛興旺,還比不上魏其侯,如果皇上任命將軍為丞相,最好讓給魏其侯來做。魏其侯擔任丞相,將擔任丞相,最好讓給魏其侯來做。魏其侯擔任丞相,將擔任丞相,最好讓給魏其侯來做。軍一定會成為太尉。籍福向魏其侯祝賀,順便勸他說:「君侯天性喜歡好人,討厭壞人,現在好人頌揚君侯,所以當上了丞相;然而君侯又討厭壞人,壞人眾多,也將會毀謗君侯。君侯能夠同時寬容好人和壞人,那麼權位長丟久;不能毀掉,其相會不聽侯。
魏其侯和武安侯都喜好儒家學說,推薦趙綾為禦史大夫,王臧為郎中令。迎接魯國的申公,打算設置明堂,讓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國去,廢除關禁,按照禮儀來創設服飾制度,用來開創太平盛世。檢舉懲處竇氏外戚和劉氏宗室中品行不端的人,開除他們的族籍。當時竇氏和王氏外戚子弟大多被封為列侯,列侯又通常娶劉氏宗室的公主為妻,都不想回到自己的封國,所以毀謗之言每天都能傳到竇太后耳中。竇太后喜好黃老論說,但是魏其侯、武安侯、趙綾、王臧等人卻致力於興旺儒家學說,貶斥道家的言論,所以竇太后越發對魏其侯等人感到不滿。到了建元二年(前139年),禦史大夫趙綾奏請不要向東宮的竇太后禀報政事。竇太后非常生氣,於是罷免並驅逐趙綾、王臧等人,並且免除了丞相、太尉的職務,任命柏至侯許昌為丞相,武強侯莊青翟為禦史大夫。魏其侯、武安侯從此以列侯的身份閒居在家。
武安侯雖然不擔任官職,但是因為王太后的緣故,仍然能受到皇上的寵幸,屢次上書議論政事,大多被採納,天下趨炎附勢的官吏和士人,都離開魏其侯而歸附武安侯,武安侯一天比一天驕橫。建元六年(前135年),竇太后去世,丞相許昌、禦史大夫莊青翟因沒處理好喪事而獲罪,被罷免。皇上任命武安侯田鷠為丞相,並任命大司農韓安國為禦史大夫。天下的士人、郡守和諸侯更加趨附武安侯了。
武安侯,形貌醜陋矮小,但是生下來就很尊貴。他又認為諸侯王大多年紀大了,皇上剛剛即位,年紀還小,自己憑藉皇親國戚的身份擔任朝中的丞相,不狠狠地壓制一下他們的威風,用禮法使他們屈服,天下就不會整肅。在那個時候,丞相入朝奏事,坐著談話經常談大半天,他所說的話皇上都聽從。他所推薦的人有的從閒居在家一躍成為俸祿為二千石的官員,把皇上的權力轉移到自己手中。皇上於是說:「你任命官吏還有完嗎?我也想任命官吏了。」他曾請求把考工官署的土地劃歸給他擴建住宅,皇上生氣地說:「你為什麼不把武器庫也全都拿去!」在這以後他才稍為收斂。他曾請客人飲酒,讓他同母異父的哥哥蓋侯王信朝南坐,自己朝東坐,以此表現漢朝丞相的尊貴,不能夠因為哥哥在場而私下降低自己的身分。武安侯從此更加驕橫,修建的住宅好過眾貴族的府第。田園土地都很肥沃,而且派到各郡縣採購器物的人員一路上絡繹不絕。前堂擺放著鐘鼓,豎立著曲柄長旗;後房的美女數以百計。諸侯奉送的金玉、狗馬等珍玩,多得數不清。
魏其侯失去竇太后這座靠山,與皇上的關係更加疏遠而無法被任用,沒有權勢,眾賓客漸漸自動離去,並且對他越來越怠慢,只有灌將軍一人不改變原來的態度。魏其侯每天悶悶不樂,然而只對灌將軍特別好。
灌將軍名夫,是潁陰人。灌夫的父親張孟,曾經做過潁陰侯灌嬰的家臣,受到寵信,因此被舉薦為俸祿二千石的官員,所以就改用灌家的姓叫灌孟。吳、楚叛亂的時候,潁陰侯灌何出任將軍,隸屬於太尉週亞夫領導,請求任命灌孟為校尉。灌夫帶著一千人與父親一同出征。灌孟年老,潁陰侯強行推薦他,他悶悶不樂,所以作戰時常衝擊敵人的堅固壁壘,於是戰死在吳軍陣地。軍法規定,父子都參軍的,其中一人戰死,另一人可以護送遺體回鄉埋葬。灌夫不肯跟著靈柩回去,他激昂地說:「希望砍下吳王及其將領的頭顱,為我父親報仇。」於是灌夫身披鎧甲,手持戰戟,召集軍中與他關係要好並願意追隨他的勇士幾十人。等到他們走出營門,沒有敢前進的。只有兩人和隨從的奴僕十幾人騎馬衝入吳軍陣地,衝到吳國將旗下的時候,殺傷對方幾十人。無法再向前突破,再次騎馬返回,跑進漢軍營中,跟隨他的奴僕都死了,只和一名騎兵歸來。灌夫身受十幾處重傷,剛好有名貴的良藥,所以沒有死。灌夫的傷勢稍微好轉,又再次向將軍請求說:「我對吳軍營地中的虛實更了解了,請讓我再次前往。」將軍認為他勇敢有義氣,但是怕他戰死,就向太尉報告,太尉於是堅決阻止他。吳軍被擊破後,灌夫因此名聞天下。
潁陰侯把情況報告給皇上,皇上任命灌夫為中郎將。幾個月後,他因為犯法而被解職。後來定居於長安,長安城中的達官貴人沒有不稱道他的。孝景帝在位時,他官至代國的國相。孝景帝去世,當今皇上剛剛即位,認為淮陽郡是天下的交通樞紐,要有強大的軍隊駐紮,所以調灌夫出任淮陽太守。建元元年(前140年),灌夫入京擔任太僕。建元二年(前139年),灌夫和長樂宮的衛尉竇甫飲酒,酒喝太多了,灌夫喝醉了,打了竇甫。竇甫,是竇太后的兄弟。皇上怕太后殺灌夫,就調他出任燕國的國相。幾年以後,因為犯法再次被免官,在長安閒居。
灌夫剛毅直爽,借酒撒瘋,不喜歡當面奉承別人。對那些地位高於自己的有權勢的貴族皇親,他不但不格外敬重,反而一定要羞辱他們;對那些地位低於自己的士人,越是貧窮卑賤,他就越尊敬他們,與他們平等相待。在大庭廣眾之下,他推薦稱讚晚輩。士人也因此頌揚他。
灌夫不喜歡文章典籍,喜好行俠仗義,已經答應的事情一定要辦到。他所交往的人,沒有一個不是傑出人士或大姦淫。他的家裡累積了幾千萬金,食客每天幾十百人。山林、池沼、農田、莊園,他的宗族賓客都仗勢侵奪,在潁川地區橫行霸道。穎川的兒童就唱歌謠道:“潁川的水清,灌氏就安寧;潁川的水濁,灌氏就滅族。”
灌夫的家裡雖然富有,然而失去了權勢,卿相侍中這樣等級的賓客越來越少。到魏其侯失去權勢之時,也想依靠灌夫去對付那些原來投奔自己後來又背棄的人。灌夫也想依靠魏其侯去結交列侯宗室來提升自己的聲望。兩人互相幫助依仗,相處得如同父子一樣。彼此十分投機,沒有一絲不和,只恨相識太晚。
灌夫服喪期間,去拜訪丞相武安侯。丞相隨口說:「我想和你去拜訪魏其侯,卻趕上你在服喪。」灌夫說:「將軍竟肯賞臉光臨魏其侯家,我怎麼敢因為服喪而推辭呢!請讓我告訴魏其侯準備筵席,將軍明天早點過來。」武安侯答應了。灌夫把跟武安侯說的話都告訴魏其侯了。魏其侯和夫人買了很多牛肉和酒水,連夜把家裡灑掃一番,很早就開始佈置筵席一直忙到天亮。天剛亮,就命令家人到大門口等侯接待。到了中午,丞相還是沒有來。魏其侯對灌夫說:「丞相難道忘記這件事了嗎?」灌夫不高興了,說:「我穿著喪服邀請他,最好再去看看。」於是駕車,親自去迎接丞相。丞相上一次只是開玩笑地答應了灌夫,其實沒有去的意思。等到灌夫到了門口,丞相還在躺著睡覺。於是灌夫進去拜見,說:「將軍昨天賞臉答應拜訪魏其侯,魏其侯夫婦準備筵席,從早晨一直忙到現在,還不敢吃東西。」武安侯驚愕地道歉說:「我昨天喝醉了,忽然忘記了與你說的話。」於是駕車前往,在路上卻慢慢地走過,灌夫更加生氣了。宴席上飲酒正酣時,灌夫起身跳舞示意丞相也來跳,丞相不起身,灌夫在座位上惡語証諷他。魏其侯於是把灌夫攙扶出去,向丞相道歉。丞相一直喝酒到夜晚,盡興而去。
丞相曾經派籍福向魏其侯求取城南的一片農田。魏其侯大為怨恨地說:「老夫雖然被朝廷棄而不用,將軍雖然身居尊貴之位,難道可以仗勢侵奪嗎!」沒有答應。灌夫聽說了,感到很生氣,大罵籍福。籍福怕魏其侯與丞相兩人結下仇怨,於是用好話欺騙丞相說:「魏其侯老得將要死了,應該再忍耐一下,姑且等著。」不久武安侯聽說魏其侯、灌夫其實是因為生氣才不把田給他,也生氣地說: 「魏其侯的兒子曾經殺人,我赦免了他的死罪。我照顧魏其侯無微不至,他為什麼吝惜這幾公頃呢?況且灌夫為什麼參與進來呢?我不敢再求取農田了。」武安侯因此對灌夫、魏其侯十分怨恨。
元光四年(前131年)春天,丞相說灌夫家人在潁川,做事非常不講理,民眾為此感到苦惱。請求查辦這個案子。皇上說:「這是丞相的事,為什麼來請示我?」灌夫也抓住掌握了丞相暗地裡謀取私利的把柄,收受淮南王的賄賂並向他透露朝中信息。他們的賓客從中調解,雙方才罷手,兩人一時達成和解。
夏天,丞相娶燕王劉嘉的女兒為夫人,有王太后的詔令,召集列侯宗室都去道賀。魏其侯去拜訪灌夫,打算跟他一起去。灌夫推辭說:「我多次因為醉酒得罪丞相,丞相現在又和我有仇怨。」魏其侯說:「事情已經和解了。」硬是要他一起去。大家飲酒正酣之時,武安侯起身敬酒,在座的人都離開席位伏在地上。不久後魏其侯敬酒,只有一些老朋友離開席位而已,其餘的一半客人只是稍微欠身地跪在席上。灌夫不高興了。他起身敬酒,來到武安侯面前,武安侯欠身跪在席位上說:「不能喝一滿杯。」灌夫生氣了,因而強裝笑臉說:「將軍是高貴的人,請喝乾這一杯!」當時武安侯就是不肯喝乾。灌夫依序敬酒走到臨汝侯灌賢面前,臨汝侯正和程不識交頭接耳,也沒有離開席位。灌夫的怒火無處發洩,就罵臨汝侯說:「你平時把程不識詆毀得一錢不值,今天長者來向你敬酒,竟然學女孩子咬耳朵說悄悄話!」武安侯對灌夫說:「宮程、李二人都是東西宮位的衛尉,今天當眾侮辱程將軍,你難道不給李將軍留點面子嗎?魏其侯也要走,用手指示灌夫也要一起走。武安侯就生氣地說:「這都是我放縱灌夫的罪。」就命令騎兵扣留灌夫。灌夫想出去卻走不掉了。籍福起來替灌夫賠罪,按住灌夫的脖子讓他道歉。灌夫更加生氣,不肯道歉。武安侯於是指示騎兵把灌夫綁起來送進客店裡,召來長史說:「今天召集宗室,是按詔令行事。」他彈劾灌夫在席上罵人而大不敬,把他關押進居室。於是清算他以前的罪行,派人分頭追捕灌氏各支宗族,全都判處死罪。魏其侯非常慚愧,出錢讓賓客去說情,沒有和解。武安侯的屬吏都充當他的耳目,灌氏的人都逃亡躲藏起來,灌夫被囚禁,最終沒能告發武安侯暗地裡的不法行為。
魏其侯為了營救灌夫挺身而出。他的夫人勸他說:「灌將軍得罪了丞相,與太后家有矛盾,難道能夠得救嗎?」魏其侯說:「列侯的爵位是由我這一代得來的,在我這一代丟掉,沒有什麼遺憾的。況且我終究不想讓仲死,而我一個人去死,而我一個人偷偷地給他。皇上立即召見他,他把灌夫醉酒的事如實禀報,認為不夠判死罪。皇上認為很對,留魏其侯在宮中吃飯,說:“到東宮太后那裡把事情說明白。”
魏其侯到了東宮,極力讚揚灌夫的長處,說他因醉酒而犯錯,於是丞相用別的事來誣陷他。武安侯也極力詆毀灌夫行為驕橫放肆,犯下大逆不道之罪。魏其侯考慮這樣做沒什麼用,就揭丞相的短。武安侯說:「天下幸好平安無事,我得以成為皇上的心腹之臣,我所喜好的是欣賞音樂、馳騁打獵、田園房舍。我喜愛的是歌舞演員能工巧匠之流,不像魏其侯、灌夫那樣日夜招攬天下豪傑壯士一起朝議論政事,對朝廷心懷,不是仰觀天象,就是俯畫地圖,在東、西兩宮之間側目窺察,希望天下發生變亂,並要創建大功業。 我竟然不知道魏其侯等人的所作所為。為國而死,灌夫手持戰戟衝進生死難測的吳軍陣地,身受幾十處傷,在全軍中名聲最盛,這是天下的壯士,沒有大的罪過,只是因為醉酒發生爭執,不足以藉別的過錯來處死他。小民,家裡積聚了成千上萬的財富,在潁川專橫放肆,凌辱宗室皇親,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旁枝比主幹大,小腿比大腿粗,即使不折斷也一定會破裂',丞相說得也對。內史鄭當時認為魏其侯對,後來又不敢堅持意見。其他人沒有敢回答的。皇上怒斥內史說:「你平時多次評議魏其侯、武安侯的好壞,今天在朝廷上議事,卻畏縮得像一匹駕在車轅下的馬駒,我把你們這些人都殺掉算了。」說完就起身退朝進入宮內,去服侍太后用膳。太后也已經派人打探消息了,侍從把情況全部告知太后。太后感到生氣,不吃飯,說:「現在我還活著,可是那些人都敢欺負我的弟弟,假如我死後,都會像對待魚肉那樣宰割他了。況且皇帝怎麼能像石頭人一樣不說話呢!現在幸虧皇帝還在,大臣不敢自作主張,假如皇帝去世以後以後以後,這些人還有能夠相信的嗎? 」皇上道歉說:「都是宗室和外戚的事,所以才讓他們在朝廷上辯論。
武安侯退朝以後,從止車門出去,叫禦史大夫韓安國和他一同坐車,生氣地說:“和你共同對付一個禿老頭子,為什麼這樣遲疑不決呢?”韓安國過了很長時間才對丞相說:“您為什麼這樣不自重? ,本來就是不稱職,魏其侯說的都對'。
於是皇上派禦史依據檔案查究魏其侯對灌夫所作的辯護,有很多與記載不符之處,屬於欺君之罪。被彈劾後囚禁在都司空的監獄裡。當孝景帝在位時,魏其侯曾接受過遺詔,說「遇到不容易解決的事情,可以找個適當的機會向皇上發表議論」。等到自己被囚禁,灌夫的罪到了被滅族的程度,事情一天比一天危急,大臣們都不敢再向皇上說明這件事。魏其侯於是派弟弟的兒子上書說明這件事,希望能再次得到召見。奏書呈上了,然而查對尚書保管的檔案中沒有先帝的這份遺詔。詔書只保存在魏其侯家裡,由他的管家所封存。於是又彈劾魏其侯偽造先帝的遺詔,罪當判處斬首示眾。元光五年(前130年)十月,灌夫及其家屬全被處死。魏其侯過了很久才聽說,聽到後感到十分氣憤,患中風而癱倒,不吃飯,想要死。有人聽說皇上沒有殺魏其侯的意思,魏其侯又開始吃飯了,也接受治療了,朝廷商議決定不處死他。結果有誹謗魏其侯的流言蜚語被皇上聽到了,所以在當年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在渭城處死了他。
這年春天,武安侯生病了,總是喊叫服罪的話。讓能看見鬼的巫師去給他看病,巫師看見魏其侯、灌夫一起守著武安侯,想要殺他。最後他死了。他的兒子田恬繼承了爵位。元朔三年(前126年),武安侯田恬因穿短衣進宮,以不敬的罪名被廢去爵位。
淮南王劉安謀反被發覺,皇帝要求清查。發現淮南王前一次入朝,武安侯擔任太尉,當時到霸上去迎接淮南王,對淮南王說:「皇上還沒有太子,大王最賢能,是高祖的孫子,如果皇上駕崩,不是大王繼位還能是誰呢!」淮南王非常高興,財武。皇上從魏其侯事發時起就認為武安侯是不對的,只是因為太后的緣故而已。等到聽說淮南王送給武安侯錢財的事,皇上說:“假如武安侯還活著,一定滅族。”
太史公說:魏其侯、武安侯都憑藉著外戚的身份被重用,灌夫因為一時的決心而立功出名。魏其侯賽因討伐吳、楚叛亂被舉用,武安侯的顯貴是靠著皇上剛即位太后掌權的時機。然而魏其侯實在是不懂得時勢變化,灌夫缺乏謀略並且傲慢無禮,兩人相互庇護,終於釀成了禍事。武安侯依仗顯貴而喜歡操弄權柄,藉著一杯酒的怨恨,陷害了那兩位賢能之人。真是可悲啊!武安侯遷怒於他人,壽命也不能長久。民眾不擁戴他,終於背上了罵名。真是可悲啊!災禍就是這樣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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