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史記》七十列傳·卷八

西漢  司馬遷 著

       商君列傳

       商君,是衛國的廬出公子之一,名叫鞅,姓公孫氏,他的祖先原本姓姬。公孫鞅年少時喜好刑制法術之學,事奉魏國相國公叔座,擔任中庶子。公叔座知道他很有才幹,還來不及向魏王推薦。正巧遇上公叔座病重,魏惠王親自來探望他,說:「您得病,倘若有個三長兩短,國家將怎麼辦呢?」公叔座回答說:「我的中廬若有個三長兩短,國家將怎麼辦呢?」公叔座回答說:「我的中廬若有個三長兩短,國家將怎麼辦呢?」公叔座回答說:「我的中廬若有個三長兩短,國家將怎麼辦呢?」公叔座回答說:「我的中廬若有個三長兩短,國家將怎麼辦呢?」公叔座回答說:「我的中廬若有個三長兩短,國家將怎麼辦呢?」公叔座回答說:「我的中庶子公孫鞅,年紀雖然不大,卻身懷奇後,希望大語王能把全部國政都交付給他,讓他去治理了。當魏惠王打算離去時,公叔座屏退兩旁的隨侍人員,說:「大王如果不起用公孫鞅,就一定要殺掉他,不能讓他走出國境。」魏王一口應承之後就離去了。公叔座召來公孫鞅,對他說:「今日大王詢問可以擔任相國的人選,我推薦了你。看大王的神情知道他不同意我的意見。我應當先忠於國君,然後才考慮臣下的立場,便對大王說,如果不任用公孫鞅,就應該殺掉他。魏惠王離開後,對身邊的人說:“公叔座病得很嚴重,真讓人悲傷啊,他想要我把國政全部交付給公孫鞅掌管,這豈不是很煳塗!”
       
       公叔座死後不久,公孫鞅聽說秦孝公在國中下令尋求有才能的人,準備重建秦繆公時代的霸業,向東要收復被魏國侵占的土地,他就西行進入秦國,透過秦孝公的寵臣景監求見孝公。秦孝公立刻召見衛鞅,同他說了很久的政事,孝公一邊聽一邊打瞌睡,一點也沒有聽進去。談完後秦孝公對景監發怒,說:「你的那位客人只是一個無知狂妄的人而已,這種人哪裡配被任用!」景監又用秦孝公的話責備衛鞅。衛鞅說:「我用堯、舜等五帝的治國之道來勸說大王,他的心志不能領會啊。」過了五天之後,景監又向秦孝公請求召見衛鞅。衛鞅再次覲見秦孝公,所說的治國之道比前一次更多,然而還是不合秦孝公的心意。談完後秦孝公又責備景監,景監也責備衛鞅。衛鞅說:「我用三國之道勸說大王,但他聽不見。請求他再次召見我。」衛鞅再一次覲見秦孝公,孝公對衛鞅很友好,可是沒有任用他。談完後衛鞅離去了,孝公對景監說:「你的那位客人不錯,我可以和他交談了。」景監告訴衛鞅,衛鞅說:「我用春秋五霸的治國方法去勸說大王,看他的心思是準備採納了。談了好幾天也沒有滿足。景監對衛鞅說:「您依據什麼掌握了大王的心意?我們國君非常高興。」衛鞅回答說:「我用帝王之道創造了夏、商、週那樣的盛世來勸說國君,可是大王說:『時間太長了,我無法等待。主,誰不希望自己在位的時候就能名揚天下,哪裡能默默無聞地等上幾十年、幾百年來,這樣就難以與殷、週的德治相媲美了。

       秦孝公任用衛鞅後不久,衛鞅打算變更法度,但秦孝公擔心天下人非議自己。衛鞅說:「行動猶豫不決就不會成名,辦事猶豫不決就不會成功。況且那些有過人舉動的人,本來就常被世俗非議;有獨道見解謀劃者,必定會被普通人謳諷。愚蠢的人對已經完成的事都感到困惑,聰明的人可以預見沒有發生的事情。此,聖人若能使國家強盛,就不必沿襲舊的成法;如果能夠使百姓獲利,就不必遵循舊的禮制。改變成法而把國家治理好。俗,學者侷限於書本上的見聞。 。換器具。業,夏桀、商紂不更改舊的禮製而導致亡國。
       
       衛鞅下令把百姓十家編成一什,五家編成一伍,讓他們互相監督檢舉,實行連坐,一家犯法,十家連帶治罪。不告發姦惡者處以腰斬,告發姦惡者給予與斬獲敵人首級相同的賞賜,藏匿姦惡者給予與投降敵人相同的懲罰。一家中有兩個以上成年男子而不分立門戶的,賦稅加倍。有軍功的人,依規定接受更高的爵位;因為私事鬥毆的,根據情節的輕重分別受到大小不同的刑罰。努力進行農業生產,讓糧食豐收、布帛增產的免除自身的勞役或賦稅。從事工商業及因為懶惰而貧窮的,把他們及其妻子全都沒收為官府的奴婢。宗室中沒有軍功的,不得記入宗室名冊。明確尊貴、卑賤的爵位等級,依各等級的差別佔有土地、住宅,家臣奴婢的數量、衣著服飾,也按各家爵位等級秩序享用。有軍功的顯赫榮耀,沒有軍功的儘管非常富有也沒有能夠炫耀的地方。
       
       新法已經準備就緒,但還沒公佈,擔心百姓不相信,於是衛鞅命人在都城後邊市場的南門豎起一根三丈長的木頭,招募能夠把木頭搬到北門的百姓,賞賜十金。百姓們認為這件事非常怪異,沒人敢行動。於是衛鞅再次宣布說:「能把木頭搬到北門的人賞賜五十金。」有一個人搬走了木頭,立即就給了他五十金,藉此表明令出必行,沒有欺詐。事後就頒布了新的法令。
       
       新法令在民間實行了一年,來秦國國都說新法不適宜的老百姓的人數要以千來計算。正在這個時候,太子觸犯了新法。衛鞅說:「新法實行得不順利,是由於上面的人觸犯法令。」打算依據法令懲罰太子。太子,是國君的繼承人,不能施加刑罰,於是對監督他行為的老師公子虔處以刑罰,在給他傳授知識的老師公孫賈臉上刺字。第二天,秦國的百姓都遵照新法執行了。實施新法令十年以後,秦國的百姓都非常高興,路上沒有人撿得他人遺失的東西佔為己有,山林裡沒有土匪山賊,家家富裕,人人滿足。百姓都勇於為國家打仗,不敢私人鬥毆,無論是鄉村還是城鎮都秩序安定。當初說新法令不適宜的秦國百姓如今都說法令適宜了,衛鞅說“這些都是擾亂教化的人”,於是把他們全部遷移到邊疆居住。此後,百姓中再也沒有人敢議論法令了。
       
       於是秦孝公任命衛鞅為大良造。他率領軍隊圍攻魏國的安邑,迫使安邑投降。過了三年,秦國在鹹陽大興土木,建築宮廷、城闕,把國都從雍​​邑遷往鹹陽。然後下令禁止百姓父子兄弟居住在一戶之內。把零星的小鄉、小鎮、小村莊合併成縣,設置了縣令、縣丞,共合併了三十一個縣。整治田地,重新聚土作為標誌,劃分縱橫交錯的田塍為界線,從而使賦稅徵收整齊劃一。統一全國鬥桶、權衡、丈尺的標準。第二次新法實施了四年,公子虔再次觸犯新法,被判處劓刑。過了五年,秦國變得富裕、強大,週天子把祭肉賜給秦孝公,諸侯都來祝賀。
       
       第二年,齊國的軍隊在馬陵打敗了魏國的軍隊,俘虜了魏太子申,殺死了將軍龐涓。又過了一年,衛鞅勸說秦孝公說:「秦國和魏國的關係,就如同人得了心腹疾病,不是魏國兼併了秦國,就是秦國吞併了魏國。什麼原因呢?魏國地處崇山峻嶺的西面,都城在安邑,與秦國以黃河為界而獨佔了崤山以東的地利。藉大王的賢能聖明,秦國得以繁榮昌盛。 。魏國派公子卬領兵迎擊秦軍。兩軍相遇對峙,衛鞅派人給魏軍的將領公子卬送來一封信,寫道:「我當初與公子相交甚好,如今你我同為敵對兩國的將領,不忍心相互攻伐,是否可以與公子當面相見,締結盟約,認為快死地喝幾杯后都讓他連威國和魏子。兩人訂立了盟約,然後設宴飲酒,然而衛鞅事先埋伏下的穿著盔甲的武士突然襲擊並俘虜了魏公子卬,趁機攻打他的軍隊,將魏國軍隊徹底打敗後,押著公子卬班師回國。魏惠王的軍隊因為多次被齊國、秦國打敗,致使國內空虛,魏國一天比一天衰弱了,魏惠王非常恐慌,於是派遣使者割讓河西地區獻給秦國,以求得和解。魏國於是撤離安邑,遷都大樑。魏惠王說:「我真後悔當初沒有採納公叔座的建議。」衛鞅打敗魏軍回來以後,秦孝公把於、商一帶的十五個邑封給了他,封號是商君。
       
       商君輔佐秦孝公十年,公室貴族有許多人怨恨他。趙良去見商君。商君說:「我能見到您,是經由孟蘭皋的介紹,現在我請求與您結交,可以嗎?」趙良回答說:「我不敢奢望。孔子說過:『推薦賢能,受到擁戴的人才會進用;收羅不肖之徒,即使成就了王業的人也會引退。的情誼,我恐怕就成了既貪圖地位,又貪圖名聲的人了。反省叫作明,能夠克制自我叫作強。之間沒有區分不同,男女老少同室居住。秦國,與五羖大夫相比,誰更高明? 」趙良說:「一千張羊皮不如一隻狐狸的腋毛貴重,一千個人隨聲附和比不上一個士人的直言爭辯。 ,商紂王因不喜好大臣進諫而使國家滅亡。花朵,直言不諱的話就如同果實,聽來逆耳的話就好比良藥,諂媚奉承的話就如同疾病。
       
       趙良說:「那位五羖大夫,原本是楚國偏遠之地的鄉下人。聽說秦繆公十分賢明,就想去當面拜見,但是卻沒有路費,於是把自己賣給秦國的客商,穿著粗布短衣餵牛。經過一年之後,秦繆公知道了這件事,把他從牛口之下提駕於七人。年時間裡,向東討伐過鄭國,三次擁立晉國的君主,一次出兵挽救楚國。面八方的少數民族都前來臣服。不用隨從的車輛,也不攜帶武裝防衛,他的功名載於史冊,保存在府庫中,他的德行教化流傳到後代。孩子們都不唱歌謠,舂米的人也因為悲哀而發不出相應的呼聲。 這就是五羖大夫的德行。名的正道了。來創造權威,改變法制,這不是用來教化百姓的辦法。閉門不出已經八年了,您又殺死了祝歡,並且以黥刑懲處了公孫賈。 《詩》上說:'得到人心的就會興旺發達,失掉人心的就會衰弱滅亡。些防衛措施缺少一種,您就堅決不出行。就會消亡,您還想要延年益壽嗎?撫卹孤兒,使父兄互相敬重,依據功勞晉升爵位,尊崇有德行的人,這樣才可以稍微求得平安。才是榮寵,繼續激發百姓的怨恨,一旦秦君去世而不再當朝,秦國用以拘捕您的罪名難道能少嗎?電子書
       
       五個月以後,秦孝公去世,太子即位。公子虔這群人告發商君要謀反,國君就派人去逮捕商君。商君逃到邊境關口,打算住旅店。旅店的主人不知道他就是商君,說:「商君的法令規定:住店的人如果沒有通行證件而被店主留宿的話,店主要連帶判罪。」商君長嘆一聲說:「唉,制定新法的弊病竟然到瞭如此地步!」於是離開秦國,逃到了魏國。魏國人怨恨他欺騙公子卬而使魏軍慘敗,拒絕接納他。商君打算逃到別的國家。而魏國人卻說:「商君,是秦國的逃犯。秦國強大,而它的逃犯跑到魏國來,不把他遣送回去,是不行的。」於是把商君送回秦國。商君再次進入秦國後,就潛逃到他的封地商邑,和他的部屬調動邑中的士兵,向北攻打鄭國謀求生路。秦國派遣軍隊攻擊商君,在鄭國的黽池殺死了他。秦惠王把商君車裂以示眾,說:「不要像商鞅那樣謀反!」於是又誅殺了商君全族。
       
       太史公說:商君,是個天性殘暴寡恩的人。考察他起初用帝王之道遊說孝公來求取他的信任,只不過是一時的虛飾浮說,並不是他的本性。況且透過國君的寵臣推薦,等到取得信任後,就刑罰公子虔,欺騙魏將公子卬,不聽從趙良的規勸,都可以充分證明商君殘暴寡恩了。我曾經讀過商君《開塞》《耕戰》等著作,內容與他本人的行為處事非常相似。他最後還是在秦國落得了謀反的惡名,是有內在原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