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史記》七十列傳·卷四

西漢  司馬遷 著

      司馬穰蘫列傳

       司馬穰苴( ráng jū),是田完的後代。齊景公在位的時候,晉國攻打齊國的東阿、甄城兩地,而且燕國也趁機侵犯河上地區,齊國的軍隊打了敗仗。齊景公對此感到非常擔憂。宰相晏嬰於是向齊景公舉薦了田穰苴,說:「穰苴雖然是田氏的庶子,可是他的文才能令眾人歸附,武藝能夠威懾敵人,請國君試用這個人。田穰苴說:「我一向身分低微卑賤,國君您把我從閩巷裡的平民中提拔為將軍,職位比大夫還要高,士兵們不親附我,百姓不信任我。由於我身分卑微,權力也很輕,所以我希望能夠有一位受到國人尊敬的,同時也受到國君寵愛的大臣來監督我統率的軍隊,就可以了。田穰苴向齊景公辭別以後,和莊賈立下了約定,說:「第二天中午在軍營的門前見面。」第二天,田穰苴早就騎著馬趕到了軍營,並且立下了木表、漏壺來等待莊賈。莊賈一向都很驕傲,地位又很顯要,他覺得既然是統率自己的軍隊,而且還是自己監督軍隊,就用不著太著急;親戚和身邊的朋友都為他餞行,挽留他喝酒。到了中午,莊賈也沒有趕到軍營門口。田穰苴於是推倒木表,打破漏壺,進了軍營,開始巡查軍隊,整頓士兵,宣佈各種規章號令。規章號令全都明確之後,到了傍晚時分,莊賈這才趕到軍營。田穰苴說:「為什麼比我們約定的時間晚到了呢?」莊賈向他道歉說:「不才有親戚和朋友來送行,所以耽擱了一段時間。」田穰苴說:「軍隊的統帥從接到命令的那天開始,就接到命令的那天開始,就接到了命令。應該忘掉自己還有家;來到軍隊,接受軍紀的管束,就應該忘掉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在擂動戰鼓戰況危急的關頭,這時應該忘記對生命的愛惜。內部騷亂動盪,軍卒們暴露在前線戰場,國君睡覺都不能安穩,吃飯都覺得不香甜,所有人的性命都維繫在你的身上,所謂為你送行還有什麼意義呢! ,問他說:「軍隊中的法令,對於已經約定好時間,但卻延誤期限的人的懲罰是怎麼規定的?」那人回答道:「應當問斬。」莊賈害怕,趕緊派人騎著快馬上報齊景公,請求救命。莊賈派出的人走了以後,還沒等到他回來,穰苴就斬殺了莊賈,並提著他的頭巡行三軍。所有的士兵都戰慄不已。
       
       很久以後,齊景公派遣使者手拿符節來到軍中赦免莊賈,使者乘馬車進入軍營。田穰苴說:「將帥在軍營中,對於君主下達的命令可以不必完全聽從。」田穰苴問軍中的執法官:「駕著馬車在軍營中飛馳,軍中法律是如何規定的?」執法官說:「使者當斬首。」十分畏懼。田穰苴說:「國君派來的使者不可以殺掉。」於是就殺死使者的僕人,砍斷了馬車左邊夾車的木桿,殺掉了馬車左邊的馬,拿這些向所有的士兵巡行警示。田穰苴讓使者回報齊景公之後,就率領軍隊出發了。

       士兵們住宿的營帳、水井、軍灶、飲水、食物、生病、就醫、服藥等事項,田簍苴都會親自過問並安排。把將軍應該享有的資財和糧食全部拿出來,用於款待士卒,而他自己就和士兵一樣,平均分配糧食,把身體瘦弱的士兵單列出來,對他們進行特別照顧。過了三天之後便整頓、操練軍隊。這樣一來,連那些生病的士兵都請求跟隨大軍一起出征,他們奮勇爭先地為他出戰。晉國軍隊聽說齊國軍隊的境況之後,竟撤兵離開了齊國。燕國軍隊聽說之後,也向北渡過黃河解除了對齊國的攻勢。田穰苴在這種情況下率領軍隊追擊敵軍,於是收復了境內所有失陷的領土,恢復原來的邊境以後才領兵回朝。齊國軍隊沒有到達國都,田穰苴就解除戰備,放鬆管制,士兵們宣誓立盟之後才進入都城。齊景公和各位大夫來到郊外迎接田禱苴和他的軍隊,慰問犒勞軍隊的禮儀結束之後,齊景公才回到寢宮。齊景公召見穰苴,提拔他為大司馬。田氏家族的地位也因為田穰苴一天天變得更尊貴。
       
       沒多久,大夫鮑氏、高氏、國氏等一干人設計陷害田穰苴,在齊景公跟前說田穰苴的壞話。齊景公因而罷免了田穰苴的官職,不久他就得病死了。田乞、田豹這些田氏族人因此憎恨高氏、國氏等人。後來,田常殺死齊簡公,把高氏、國氏兩個家族全部誅滅。到田常的曾孫田和這一輩時,便自立為齊國國君,其孫為齊威王,用兵作戰、樹立權威,大多效仿穰苴的做法,很多諸侯國都來齊國朝貢。
       
       齊威王讓大夫研究、討論和整理古代就有的《司馬兵法》,而且把司馬穰苴治軍的方法也附在裡面,並藉此機會把書命名為《司馬穰苴兵法》。
       
       太史公說:我讀《司馬兵法》,認為這本書內容廣博,主旨深遠,即便是夏、商、週三朝所發生的重大戰爭,也不能完全將它的含義囊括,像《司馬穰苴兵法》那樣的文章,放進書中顯得稍微褒獎了。至於司馬穰苴這樣的將領,只不過是一個為小諸侯國帶兵打仗的將軍,哪裡能與《司馬兵法》處於同樣地位呢?世上既然有很多《司馬兵法》,因此我也就不再發表議論,只寫這篇司馬穰苴的列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