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史記》三十世家·卷十八
西漢 司馬遷 著
陳涉世家
陳勝,是陽城人,字涉。吳廣,是陽夏人,字叔。陳涉年少的時候,曾經和別人一起被雇用耕田。一次陳涉耕田時停了下來,來到田埂上休息,憤恨不平了很長時間,說:「如果有一天富貴了,可不要互相忘記。」一同受僱的耕耘者笑著回答他說:「你不過是個受僱耕田的,能有什麼富貴呢?」陳涉著長著說:「你不過是個受僱給靦澇呢?」陳涉著燕魟呢?
秦二世元年(前209年)七月,徵發閩巷左側的貧民九百人去守衛漁陽,停駐在大澤鄉。陳勝、吳廣都被編進隊伍裡,擔任屯長。正遇天降大雨,道路不通,估計已經誤了到達的期限。耽誤期限,依照秦朝法律都會被斬首。陳勝、吳廣於是商議說:「如今逃走也是死,舉行起義幹一番大事業也是死,一樣是死,為國家舉大事而死怎麼樣?」陳勝說:「天下百姓苦於秦朝的暴政已經很久了。說他並沒犯罪,二世就殺掉了他。於是進行占卜。為他們占卜的人知道他們的想法,說:「先生要做的事情都能成功,創建大功業。但先生何不把這件事向鬼神卜問呢!」陳勝、吳廣非常高興,思量著向鬼神卜問是什麼意思,說:「這是讓我先在群眾中捕捉到樹信。士兵們買回那條魚煮著吃,得到魚肚子裡的帛書,自然就覺得奇怪了。陳勝又暗中讓吳廣前往戍卒駐地附近叢林中的神廟裡,在夜間點起篝火,學著狐狸的叫聲說「大楚興,陳勝王」。士兵們都在夜裡驚懼恐慌。第二天早上,士兵們到處議論紛紛,暗中指點、目視陳勝。
吳廣一向關心別人,士兵中有許多人聽他的。一次帶隊的縣尉喝酒醉了,吳廣故意再三說自己想要逃走,使縣尉惱怒,侮辱自己,以此來激怒眾人。縣尉果然用竹板打吳廣。縣尉拔出佩劍,吳廣跳起來,奪劍殺了縣尉。陳勝協助吳廣,一起殺了兩名縣尉。陳勝召集起士兵們宣告說:「各位遇上了大雨,都已經錯過了前往漁陽的期限,錯過期限就應當被斬首。即使不斬首,而守衛邊防本來在十個人中就會死去六七個。況且壯士不死就罷了,死就要闖出一番名聲,難道王侯將相都是天生的貴種嗎!大家都裸露出右臂,打著「大楚」的旗號。修築高壇盟誓,以縣府的首級作為祭天的祭品。陳勝自封為將軍,吳廣擔任都尉。攻打大澤鄉,徵兵後攻打蘄縣。攻克蘄縣後,就命令符離人葛嬰率領軍隊攻打蘄縣以東的地區。攻打銚、酇、苦、柘、諫這些地區,全部攻佔。在行軍時招收士卒。等攻到陳縣時,起義軍已經有了六、七百輛戰車,一千多名騎兵,幾萬名步兵。攻打陳縣,陳縣的郡守和縣令都不在城中,只有守丞帶著部隊和陳勝的軍隊在諫門中作戰。守城軍沒能取勝,陳縣的守丞死了,起義軍趁機入城佔領了陳縣。幾天後,陳勝下令召集當地的三老、豪傑都來集會規劃事情。三老和豪傑都說:「將軍親自披著鎧甲,手拿著銳利武器,討伐誅戮殘暴無道的秦朝,恢復楚國的社稷,根據功勞應該稱王。」陳涉於是自立為王,定國號為張楚。
在此時,各郡縣因秦朝官吏的治理而受苦的百姓,都劫持他們當地的長官,殺掉他們以響應陳涉。就讓吳廣做了假王,督促各路將領向西攻打滎陽。陳涉命令陳縣人武臣、張耳、陳餘攻打趙地,命汝陰人鄧宗攻打九江。在此時,楚地的義軍幾千人聚在一起的,數都數不清。
葛嬰來到東城,擁立襄強做了楚王。葛嬰後來聽說陳勝已經自立為王,就殺掉了襄強,回來後報告了陳勝。抵達陳縣,陳王殺了葛嬰。陳王命令魏人周市向北攻打魏地。吳廣包圍了滎陽。李由是三川郡的郡守,駐守滎陽,吳廣沒能攻克。陳王召集國內的豪傑一起商討對策,任命上蔡人房君蔡賜為上柱國。
周文,是陳縣的賢人,曾擔任項燕部隊中占卜時日吉凶的官員,服侍過春申君,自稱研習過軍事,陳王授與他將軍印,命他向西攻打秦朝軍隊。在行軍之時徵收兵馬,來到函谷關,已經有了一千輛戰車,幾十萬士卒,到達戲亭後駐紮下來。秦朝派出少府章邯赦免了驍山附近的刑徒與奴婢之子,將他們全部招收去攻打楚軍的大軍,將楚軍全部擊敗。周文戰敗,逃出函谷關,停在曹陽駐紮了兩三個月。章邯追上並打敗了楚軍,周文再次逃走,來到澠池駐紮了十多天。章邯前來攻打,大破楚軍。周文自殺,於是軍隊失去了戰鬥力。
武臣來到邯鄲,自封為趙王,陳餘擔任大將軍,張耳和召騷擔任左右丞相。陳王十分生氣,抓住並關押了武臣等人的家眷,打算殺掉他們。柱國蔡賜說:「秦朝還沒滅亡,而殺掉趙王將相的家屬,這是又出現一個秦朝啊。不如趁此機會封他做趙王。」於是陳王將相來的家屬,這是又出現一個秦朝啊。不如趁此機會封他做趙王。」於是陳王就派使者前去祝賀趙國,而將武臣這些人的家眷移到王者中囚禁,並且封踴鵰。趙王的將相一起商議說:「大王在趙地稱王,這並非楚國的意願。楚國滅掉秦朝之後,一定會對趙用兵。估量著不如不向西進軍,派出使者向北去進攻燕地,以便擴充自己的領土。趙國向南能夠據守大河,北面佔楚代。使戰勝了秦朝,也不敢來制服趙國。
燕國那些舊的貴族豪傑對韓廣說:「楚地已經有人自立為王,趙地也已經有人自立為王。燕地儘管很小,也是擁有萬乘兵車的國家,希望將軍能夠立為燕王。」韓廣說:「我的母親身在趙國,不能這樣做。」地的人說: 「趙國的西方現在有秦朝使其憂患,南面有楚國使其憂患,它的力量不足以限制我們。況且楚國憑藉著自身的強大,仍然不敢殺害趙王的將相家眷,趙國怎麼能偏偏敢殺害將軍的家眷敢殺害趙王,就自立為對,就自立為燕。幾個月後,趙國將燕王的母親與家眷送回了燕國。
那時,各路將領攻城略地的,多到數不清。週市向北攻城略地到了狄縣,狄縣人田儋殺掉了狄縣縣令,自封為齊王,憑藉齊地對抗週市。週市的部隊潰散,返回魏地,打算擁立從前的魏國後裔甯陵君咎做魏王。當時咎在陳王那裡,不能前往魏國。魏地已經平定,想要共同擁立週市做魏王,週市不同意。使者在陳王和魏之間往返五次,陳王這才封甯陵君咎為魏王,送他去魏國。週市最後成了魏國的丞相。
將軍田臧等人共同謀劃說:「週章的部隊已經被擊破,秦朝的軍隊早晚會到,我軍包圍滎陽城,不能攻克,秦軍來了,一定會大敗。不如少留下一些兵力,足夠圍住滎陽,帶領全部精兵前去迎擊秦軍。 如今假王吳廣驕橫無禮,不懂得用兵作戰的權謀,不能和他商量,如果不殺掉他,事情恐怕會失敗。陳王派使者賜給田臧楚國的令尹官印,將他任命為上將軍。田臧就派部將李歸等人圍守滎陽城,自己帶著精兵向西到敖倉迎擊秦軍。與秦軍作戰,田臧戰死,軍隊被擊敗。章鄔進軍來到滎陽城下攻打李歸等人,擊敗了他們,李歸等人戰死。
陽城人鄧說率領軍隊在郟縣駐紮,章邯手下的別將率軍打敗了他,鄧說的部隊潰散,逃到陳縣。銚人伍徐率領軍隊在許縣駐紮,章邯率軍打敗了他,伍徐的部隊都潰散,逃到陳縣。陳王誅殺了鄧說。
陳王剛自立為王時,陵縣人秦嘉、銍縣人董紲、符離人朱雞石、取慮人鄭布、徐人丁疾等人都自成一軍而不隸屬他人,率領軍隊在鄯城圍攻東海郡守慶。陳王聽說了,就任命武平君畔為將軍,督促圍攻郯城的部隊。秦嘉拒不接受命令,自封為大司馬,不想從屬於武平君。他告誡軍吏說:「武平君年紀小,不懂領兵打仗之道,不要聽他的!」就假傳陳王的命令殺掉了武平君畔。
章邯已經擊敗了伍徐,攻打陳縣,上柱國房君蔡賜戰死。章邯又領兵攻打陳縣以西的張賀的部隊。陳王出城督戰,部隊被擊潰,張賀戰死。
十二月,陳王前往汝陰,返回時來到下城父,為他駕車的莊賈殺掉他並投降了秦朝。陳勝被葬在了碭縣,諡號為隱王。
陳王從前的侍從,也就是將軍呂臣組建了用青巾裹著頭的倉頭軍,在新陽起兵,攻下了陳縣,殺掉莊賈,再次將陳縣歸入楚國的疆域。
起初,陳王來到陳縣,下令讓鏵縣人宋留率領部隊平定南陽,攻入武關。宋留已經攻下了南陽,聽到陳王被殺的消息,南陽重新歸附秦朝。宋留沒能攻入武關,就向東來到新蔡,遇到秦軍,宋留帶領部隊投降了秦朝。秦朝使用傳車將宋留押送到鹹陽,將宋留車裂示眾。
秦嘉等人聽說陳王的軍隊潰散逃走,就擁立景駒做了楚王,率領部隊前往方與,想要在定陶城下進攻秦軍。他派公孫慶出使去見齊王,想要和他聯合進軍。齊王說:「聽說陳王作戰失敗,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楚國怎麼可以不請示我們就自封為王!」公孫慶說:「齊國沒有請示楚國而自封為王,楚國為什麼要請示齊國才能立王呢!而且楚國率先起事,應當號令天慶下。」孫田儋殺了孫孫儋殺掉。
秦軍的左右校尉再次進攻陳縣,攻下了縣城。呂將軍逃走,徵收士兵,重新聚集。在鄱陽地區做強盜的當陽君黥布的部隊和呂將軍會合,再次進攻秦軍的左右校尉,在青波擊敗了他們,重新將陳縣歸入楚國。正趕上項梁擁立楚懷王的孫子心做了楚王。
陳勝稱王一共六個月的時間。稱王之後,將陳縣當王都。曾經和他一起被雇用耕地的人聽說了這件事,來到陳縣,敲著宮門說:「我要面見陳涉。」宮門令要把他綁起來。他再三為自己辯解,宮門令才放開他,但不肯為他通報。陳王出宮,他攔住道路呼喊陳涉。陳王聽到了他的喊聲,就召見他,載著他和自己一起回宮。進入宮中,見到殿堂上掛的帷帳,客人說:“夥頤!陳涉成了王,宮殿是多麼富麗深邃啊!”楚地的人把“多”叫作“夥”,因此這件事在天下傳開,夥涉為王這個說法就是從陳涉開始的。客人進出時越來越放肆,言說陳王的往事。有人對陳王說:「這個客人愚蠢無知,專門說狂妄的話,這會降低您的威信。」陳王殺掉了這個客人。陳王過去的朋友都主動離開了,於是再也沒有親近陳王的人了。陳王命朱房擔任中正,胡武擔任司過,主要負責監督群臣。各路將領攻略城池,歸來後,那些不服從命令的,就被抓起來問罪,他們將苛刻嚴察當作忠誠。他們不喜歡的人,不交給法官吏處置,而是親自懲辦。陳王相信並任用他們。各路將領因此都不親附陳王,這就是陳王失敗的緣故。陳勝雖然已經死了,那些他所封立和派遣的王侯將相最終還是滅掉了秦朝,這都是因為陳涉率先發難。高祖時,在碭縣安置了三十戶人家為陳涉守墳,至今仍享有祭祀。
褚先生說:地形險惡難行,是為了鞏固國防;兵革武器與刑法制度,是為了治理國家。這些仍不足依靠。先王以仁義為根本,而將堅固的要塞和法令條文為細枝末節,難道不應該這樣嗎!我聽過賈生曾經說過:
「秦孝公佔據崤山和函谷關這些堅固的地方,擁有雍州的地域,君臣牢固地守衛著國土,以此窺視周王室的政權。有席捲天下,統括天地之間,囊括四海的意圖,吞併八方的心願。那個時候,商君輔助秦孝公,在內部創造法治及各種制度,致力於耕作與紡織,整修防守與進攻的武器;對外施行連衡政策,讓諸侯之間相互爭鬥。
「秦孝公去世,惠文王、武王和昭王繼承了已有的基業,沿襲留下來的策略,向南攻取漢中,向西攻占巴蜀,向東割佔了肥沃的土地,收服了地勢險要的郡邑。時,齊國有孟嘗君,趙國有平原君,楚國有春申君,魏國有信陵君:這四位封君都聰明而忠誠,寬厚而愛人,尊敬賢良且重用人才。橫政策,以韓、魏、燕、趙、宋、衛、中山等諸侯國的士卒結成聯軍。陳軒、邵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等人為各國溝通意見,有吳起、孫臏、帶他、兒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等人統率各諸侯國的軍隊。倍於秦國的土地,上百萬的兵力,進發到函谷關攻打秦國。已經陷入困境。
「等到孝文王、莊襄王繼位,在位時間都很短,國家沒有發生大事。
「到了始皇時期,發揚六世遺留下來的精神,揮動長鞭,駕馭天下,吞併了東、西二週,滅掉了一眾諸侯,登上至尊的地位,控制著天地四方,手拿著刑杖來管制天下,威名震懾四海。向南國持了百姓,設置了桂林和象巨師,百越的君主派。
「接著派蒙恬到北方修築長城,鎮守邊界,擊退匈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向南來放牧馬匹,士兵不敢張弓射箭來復仇。於是始皇廢棄了古時先王的治國之道,焚燒了諸子百家的言論,以此愚弄百姓。的反抗力量。 然後憑藉華山築造城垣,依靠黃河當作護城河,據守高達億丈的城池,靠近深不可測的河流當作牢固的屏障。忠誠可信的大臣和精銳優秀的士卒,手執鋒利的武器,誰都無可奈何。 天下已經安定,始皇心中自以為關中如此堅固,就如同千里銅牆鐵壁,是可以傳承萬世的帝王基業。
「始皇死後,他的餘威仍然震懾著偏遠異族。但是陳涉是個以破甕做窗戶、草繩做門軸的窮人家的孩子,被人僱傭著耕地的農民,又是個被遷謫戍邊的兵卒。他的才能比不上卒列之間,勞作在田間小路之中,統率著疲憊散漫的士卒,率領幾百人的隊伍,掉過頭來攻打秦朝。 砍斷樹枝當作兵器,舉起竹竿作為旗幟,天下豪傑就像是雲一般聚集起來,響應陳涉,都帶著糧食,像影子一般,崤山跟隨以東的秦世王朝。
「況且秦國一統天下後並不弱小。雍州的土地,崤山與函谷關的險固,依舊和之前一樣。陳涉的地位並不比齊、楚、燕、趙、韓、魏、宋、衛、中山的君主的尊貴;鋤把戟和戟柄並不比鉤把戟長矛更鋒利;諦戍遠方的士卒並不比九國的軍隊精銳;陳涉在深謀遠慮及行軍作戰的方法上並不比從前的謀士更高明。比較長短與大小,衡量權勢與力量,則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然而秦國依靠自己小小的一塊土地,發展到擁有萬輛兵車的勢力,制約八州,讓各諸侯國來朝貢,已經一百多年了。把崤山和函谷關當作自己的內宮。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