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史記》三十世家·卷十七

 西漢  司馬遷 著

       孔子世家

       孔子出生於魯國昌平鄉的陬邑。他的祖先是宋國人,名叫孔防叔。防叔生了伯夏,伯夏生了叔梁紇。叔梁紇和一位姓顏的女子野合生下了孔子,他們來到尼丘山祈禱後就生下了孔子。魯襄公二十二年(前551年)時,孔子出生。孔子剛出生時,頭頂中間較低,四周較高,所以就取名叫丘。字仲尼,姓孔。

       孔子出生之後,叔梁紇就死了,葬在防山。防山位於魯國的東部,因而孔子並不知道父親的墳墓在何處,他的母親也不願說。孔子小時候嬉戲遊玩時,常陳列一些俎豆之類的禮器,舉行儀式。孔子的母親過世後,就停柩在五父之衢,並未埋葬,這是出於慎重的考慮。陬邑人挽父的母親告訴孔子他父親的墓地所在,然後孔子前去將母親與父親合葬在了防山。

       孔子的腰裡還繫著白布孝帶時,季孫氏設宴款待名士,孔子前去參加。陽虎驅趕他說:「季孫氏設宴款待名士,並沒有請你來。」孔子由此就退了出來。

       孔子十七歲時,魯國的大夫孟厘子病入膏肓將要死去,他告誡他的繼承人懿子說:「孔丘,是聖人的後人,他的先人在宋國滅亡。他的先祖弗父何當初應該繼位為宋國國君,卻將君宋讓給了他的弟弟厲公。體接受。掌權,但一定會有賢達的人。這一年,季武子去世,平子繼立。
       
       孔子家境貧窮而且地位卑下。等到他成年後,曾擔任季氏家中的小吏,出納糧食及財物全都算得公平準確。他也曾擔任管理畜牧的小吏,使牲畜繁殖得很好。因此他就做了司空。不久後他離開魯國,在齊國被排斥,在宋國和衛國遭到驅逐,在陳國和蔡國之間受困,於是返回魯國。孔子身高九尺六寸,人們都說他是“長人”,覺得他與眾不同。魯國依然對他很好,所以他回到了魯國。

       魯國的南宮敬叔對魯君說:「請允許我和孔子一起出使周國。」魯君給了他們一輛車,兩匹馬,以及一名隨從的童子軍,前往週國學習禮儀,又拜望了老子。辭別離開的時候,老子出來送他們說:「我聽人說富貴的人在送行時贈給人金錢,仁德的人在送行時贈給人吉言。我不富貴,竊取了一個仁德之人的名號,就送給你幾句話,我要說的是:『聰明能夠深遠的人離死亡不遠,因為他們喜歡議論別人是非。電子書
       
       當時,晉平公淫亂放蕩,晉國六卿專權,向東攻打諸侯。楚靈王兵力強盛,霸凌中原各諸侯。齊國勢力強大,而且與魯國鄰近。魯國又小又弱,依附楚​​國則晉國就會發怒;依附晉國則楚國就會前來徵討;事奉齊國做得不周到,齊國的軍隊就會入侵魯國。
       
       魯昭公二十年(前522年)的時候,孔子三十歲。齊景公與晏嬰來到魯國,景公問孔子說:「從前秦穆公的國家很小,而且位置偏僻,他憑藉什麼稱霸呢?」孔子回答說:「秦國,雖然國家很小,但它的志向卻很大;地理位置雖然較為偏僻,但國家的所作所為卻很得當。秦親得當。秦親得當。自任用以五張黑羊皮贖出來的百里奚,封他大夫的爵位,把他從拘禁中解救出來,秦君與他談論了三天,讓他執掌國政。
       孔子三十五歲時,季平子和郈昭伯由於鬥雞的緣故得罪了魯昭公,昭公就率領軍隊進攻平子,平子和孟氏、叔孫氏三家共同攻打昭公,昭公的軍隊戰敗了,昭公逃奔齊國,齊國就把公安置到了乾侯。此後不久,魯國發生變亂。孔子來到齊國,做了高昭子的家臣,打算藉此接近景公。孔子和齊國的樂官談論音樂,聽到《韶》這個樂曲,學習《韶》樂,陶醉其中竟然三個月都吃不出肉的味道,齊國人都稱讚這件事。
       
       齊景公向孔子詢問施政的方法,孔子說:「國君要有國君的樣子,大臣要有大臣的樣子,父親要有父親的樣子,兒子要有兒子的樣子。」景公說:「講得真好!如果真的是國君沒有國君的樣子,大臣沒有大臣的樣子,父親沒有父親的樣子,兒子沒有兒子的樣子,雖然有糧食,我又怎麼能吃到呢! 」改天景公再次詢問孔子施政的方法,孔子說:「施政就在於節省財物。晏嬰進言說:「那些儒者都能言善辯,不能當作法規來實行;他們傲慢自大,不能讓這樣的人當臣下;他們崇尚喪事的禮儀,盡情地表達哀傷,破費家產來厚葬死的人,不能讓這種做法成為習俗;他們到處遊說,乞求得見賢善一段時間了。另一日,景公挽留孔子說:「以季氏上卿的規格對待你,我無法做到。」就按照低於季孫氏但高於孟孫氏的規格對待孔子。齊國大夫憤世嫉俗孔子,孔子聽說了這件事。景公說:「我已經老了,不能任用你了。」於是孔子離開齊國,回到魯國。
       
       孔子四十二歲的那年,魯昭公在幹侯去世,魯定公即位。定公即位五年後,夏季,季平子去世,桓子繼承季平子成為上卿。季桓子在挖井時獲得一個瓦罐,瓦罐裡有個像羊一樣的東西,他就問孔子,說自己「得到一隻狗」。孔子說:“根據我的所見所聞,這是羊。我曾聽說,山中的怪物是夔和罔閬,水里的怪物是龍和罔象,土裡的怪物是墳羊。”
       
       吳國討伐越國,毀掉了越國的都城會稽,獲得了一節足足能裝滿一車的大骨頭。吳國派使者來問孔子:“什麼東西的骨頭最大?”孔子說:“大禹在會稽山召集群神,防風氏來晚了,禹就殺了他示眾,他的骨節足足能裝滿一車,這是骨頭裡面最大的。”吳國的使者問:「誰是神呢?」孔子說:「山川的神靈主宰天下,負責守護、祭祀山川的諸侯也稱為神,主管祭祀土地與穀物的是公侯,全都服從於王。」使者問:「防風氏負責祭祀什麼呢? :“人的身高能達到多少?”孔子說:“僬僥氏身高三尺,矮到了極點。最高的人也不過十倍於此,這應該是身高數字的極限了。”於是吳國的使臣說:“高明啊,聖人!”
       
       季桓子有個寵臣名叫仲梁懷,和陽虎有嫌隙。陽虎想要驅逐仲梁懷,季氏的家臣公山不狃阻止了他。當年秋天,仲梁懷愈驕縱,陽虎捉住了仲梁懷。桓子非常生氣,陽虎就趁機囚禁了桓子,陽虎和桓子訂立盟約後才放了桓子。陽虎因此越發輕視季氏。季氏本身也超越了禮法的權限,凌駕於公室之上,以下屬臣子的身份執掌國政,所以魯國自大夫以下全都孿越禮法背離了正道。因此孔子就不再做官,退下來修訂《詩》《書》《禮》《樂》,他的弟子越來越多,不管多遠都有人來,沒有不虛心接受孔子所授學業的。
       
       魯定公八年(前502年),公山不狃在季氏手下很不得志,利用陽虎叛亂的機會,想要廢掉三桓季孫氏、叔孫氏與孟孫氏的嫡生繼承人,改立陽虎素來所喜愛的其他廬子,於是拘禁了季桓子。桓子設詐欺騙了他,得以脫身。魯定公九年(前501年),陽虎作戰不勝,逃奔齊國。當時孔子五十歲。
       
       公山不狃依賴費邑反叛季氏,派人去邀請孔子。孔子尋求治國的法則已經很久了,處處受人壓制,沒有施展才能的地方,沒有人能任用自己,就說:「周文王、武王自豐、鎬興起而稱王,如今費邑儘管很小,或許能和豐、鎬差不多吧!」想要前去。子路很不高興,就勸止孔子。孔子說:「他們請我去,怎麼會讓我白跑一趟?倘若任用我,大概能在東方重現周朝的禮樂制度吧!」然而孔子最終也沒能成行。
       
       從那以後,魯定公讓孔子擔任中都的長官。一年後,四處以孔子的治理之道為榜樣。孔子由中都長官升任司空,又由司空升任大司寇。
       
       魯定公十年(前500年)春季,魯國和齊國和好。夏季,齊國大夫黎鋤向齊景公進言說:「魯國任用了孔丘,這種形勢對齊國有危害。」因此就派出使者告知魯國舉行友好的會見,會見的地點是夾谷。魯定公裝飾好車子,不設防備即將卦會。當時孔子兼任盟會司儀,說:「我聽說進行文事活動的人一定要有武力防備,進行武事活動的人一定要有文事防備。古時諸侯離開自己的疆域,一定會配備文武官員跟隨前往。請讓左右司馬隨從。」定公說:「好的。」就安排了左右司馬隨同前往。在夾谷與齊侯會面,在那裡修築了高台,設定了兩國諸侯的位次,修築了土台階三級,依照諸侯平等相會的禮節,魯定公與齊景公拱手相互揖讓著登上了高台。宴飲贈禮的儀式完畢,齊國的官員快步走上前來請示說:「請演奏四方各族的舞樂。」齊景公說:「好的。」因此來自齊國的樂隊,打著旌旗,頭上插著羽毛,身上披著皮衣,手裡拿著矛、戟、劍、大矛,擊鼓。孔子快步走上前來,一步一階地迅速往上登,離壇還差最後一級台階時,舉起衣袖說:「我們兩國之君在進行友好的會面,夷狄的舞樂為什麼會在這裡!請命令相關官員立即處理!」相關官員下令讓樂隊退下,樂隊並未離去,於是孔子向左右看著溏。齊景公心中很慚愧,揮手讓樂團退下。不一會兒,齊國的相關官員快步走上前來說:「請彈奏宮中的音樂。」齊景公說:「好的。」倡議與侏儒就戲謔調笑著走上前來。孔子快步走上前來,一步一階地迅速往上登,離壇還差最後一級台階時,說:「下等人膽敢戲弄蠱惑諸侯的,罪當處死!請相關官員立即處理!」相關官員依法施行,倡導優和侏儒都被處斬,手和腳都分開了。齊景公內心恐懼而震動,知道在道義這方面難以和魯國匹敵,回國後十分驚恐,告誡群臣說:「魯國的臣子用君子之道輔佐他們的君主,你們卻偏偏用夷狄之道來教我,讓我得罪了魯國國君,我該怎麼辦呢?」相關官員上前回答說:「君子犯了錯就實實在在地用行動表示歉意,小人犯了錯就花言巧語地掩飾。您如果真的痛心這件事,就用實實在在的行動去表示歉意。」於是齊侯便歸還了所侵占的魯國的鄆、汶陽、龜陰的土地以表示歉意。
       
       魯定公十三年(前497年)夏季,孔子告訴定公說:「臣子不可以私藏甲兵,大夫不可以擁有高達一丈、長達三百丈的城牆。」於是,他派仲由擔任季氏家臣,打算讓季孫、叔孫、孟孫三家拆掉城邑的城牆。於是叔孫氏率先拆掉了城牆。季氏將要拆掉都城費邑的城牆,公山不狃和叔孫輒率領費邑人襲擊魯國都城。定公與季孫、叔孫、孟孫三人進入季氏在魯國都城中的宮院,登上了當年季武子修築的樓台。費邑人攻打他們,未能攻克,但還是有人闖到了定公的旁邊。孔子派大夫申句須、樂頎下台攻打費邑人,費邑人戰敗逃走。魯國人追擊他們,在姑蔑上擊敗了費邑人。公山不狃、叔孫輒逃奔齊國,於是拆毀了費邑的城牆。即將拆掉孟孫氏的成城,公斂處父對孟孫氏說:「拆掉了成城的城牆,齊國的軍隊一定能夠直接到達都城的北門。而且成城是孟氏的屏障,沒有成城也就沒有孟氏。我不會拆掉成城的城牆。」十二月,魯定公包圍成城,也沒能攻克。
       
       魯定公十四年(前496年),孔子五十六歲,以大司寇的身份代理宰相的事務,面上現出喜色。有弟子說:「聽說君子遇到災難禍害不會恐懼,得到福運也不會喜形於色。」孔子說:「是有這樣的話。但不還說『身在高位禮賢下士而自得其樂』嗎?」於是孔子殺掉了擾亂魯國政事的大夫少卯。孔子參與國政三個月,販賣羊羔和豬豚的人沒有任意抬高價格,男女行人在路上分道行走,路上掉了東西也沒人撿,從四面八方來到魯國辦事的人,到了城中不用和官員求情,都能得到他們的所需之物並滿意地回去。
       
       齊國人聽到後十分恐懼,說:「孔子整治好國政後一定會稱霸,稱霸的話我們齊國的國土和魯國鄰近,我們就會率先被吞併。何不先送給魯國一些土地呢?」齊國大夫黎鋤說:「請先嘗試是否阻止孔子當政。將女樂隊和紋飾斑斕的馬匹陳列在魯國都城以南的高門外。季桓子身著便服再三前往觀看,想要接受,就對魯君說要到各處走走,趁此機會整天前去觀看,對政事很懈怠。子路說:「老師,我們是時候離開這裡了。」孔子說:「如今魯國即將舉行郊祭,如果將郊祭所用的烤肉分送一些給大夫的話,那我還是可以留下來的。」桓子最後接受了齊國送來的女樂,一連不處理政事;於是孔子便離開了魯國,在屯地留宿過夜。師己前來送行,說:「先生並沒有什麼過錯。」孔子說:「我唱首歌行嗎?」他唱道:「那個女子就憑一張嘴,可以使大臣被迫出走;那個女子的進言,就能讓人死國敗。悠閒自在啊,只有以此求生!」師己歸來桓子傷心地長嘆說:“先生是因為齊國女樂的事而責怪我!”
       
       於是孔子來到衛國,寄居在子路妻子的兄長顏濁鄒家中。衛靈公問孔子說:「您在魯國時能得到多少俸祿?」孔子回答:「俸祿糧食六萬鬥。」衛國人也送給孔子糧食六萬鬥。住了不長時間,有人在衛靈公面前詆毀孔子。衛靈公讓公孫餘假監視著孔子的來往出入。孔子擔心獲罪,住了十個月,就離開了衛國。
       
       孔子即將前往陳國,路過衛國的匡地,顏刻充當駕車人,他用馬鞭指著匡地說:「從前我來過這個地方,是從那個缺口進去的。」匡地人聽說有人來到,都以為那是魯國的陽虎。陽虎曾對匡人施暴,匡人於是就阻止了孔子。孔子長得很像陽虎,被匡人困住整整五天。顏淵落在後面,晚一些才趕到,孔子說:「我以為你已經死了。」顏淵說:「先生還健在,我如何敢死!」匡人圍捕孔子越來越急,弟子們都很恐懼。孔子說:「周文王已然去世,周朝的禮樂制度不都存在我這裡嗎?上天將要毀滅周朝的禮樂制度,就不可能讓我這後死之人掌握這種禮樂制度。上天倘若不打算毀滅周朝的禮樂制度,匡寧人能把我怎麼樣!」孔子派了一個弟子前往武衛國的弟子。
       
       孔子等人離開匡地經過蒲地。一個多月後,孔子回到衛國,寄居在蘧伯玉家。衛靈公有個叫南子的夫人,派人對孔子說:「四方來的君子看得起我國國君並想結為兄弟友誼的,一定要面見我們國君的夫人。我們國君的夫人希望和您見面。」孔子表示辭謝,但還是迫不得已前去見她。夫人在細葛布的帷帳之中。孔子進入門內,面朝北行叩頭之禮。夫人在帷帳中行拜禮兩次,身上佩戴的環佩玉器叮噹作響。孔子歸來後說:「我原來不想見她,既然前去見她就應該以禮相答謝。」子路很不高興。孔子起誓說:「我如果說的不是真的,就讓上天厭惡我吧!就讓上天厭惡我吧!」在衛國住了一個多月,衛靈公和夫人同乘一輛車,宦官雍渠為參乘,離開宮廷,讓孔子乘坐第二輛車,大搖大擺地從鬧市中穿過。孔子說:「我從未見過他喜好德行如同喜好美色一樣。」於是厭惡這裡的一切,離開衛國,經過曹國。這一年,魯定公去世。
       
       孔子離開曹國,來到宋國,與弟子們在一棵大樹下演習禮儀。宋國的司馬桓魋想要殺掉孔子,派人去砍倒了那棵大樹。孔子離開了這裡。弟子們說:“可以快點離開這兒。”孔子說:“上天將這樣的品德降臨在我身上,桓魋能把我怎麼樣呢!”
       
       孔子來到鄭國,和弟子走散了,孔子獨自站在外城的東門。有個鄭國人對子貢說:「東門那裡有個人,他的額頭很像堯,他的脖子很像皋陶,他的肩很像子產,而腰部以下的部分比禹差了三寸。疲勞狼狽的樣子就像喪家狗一樣。」子貢將這些話如實地告訴了孔子。孔子欣然地笑著說:“外貌,是微末的東西。但說我如同喪家狗一般,確實這樣啊!確實這樣啊!”
       
       於是孔子來到陳國,寄居在司城貞子家中。一年多後,吳王夫差討伐陳國,攻取三座城撤軍。趙鞅攻打朝歌。楚國包圍蔡國,蔡國遷到了吳地。吳國軍隊在會稽擊敗了越王句踐。
       
       有幾隻隼停在陳君的宮廷中死去,一支木箭穿透了隼的身子,箭頭是石頭磨製的,箭長一尺八寸。陳愍公派使者問孔子。孔子說:「隼是從很遠的地方飛來的,這是遠方肅慎部族的箭。從前周武王攻滅了商朝,打通了前往東方九夷和南方百蠻的道路,命令各族都以本地的特產送來進貢,讓他們不要忘了自身對天子應承擔的職責與義務。 ,就將肅慎部族的箭分賜給了長女大姬,將她許配給了虞胡公,並將虞胡公封在了陳地。異姓諸侯遠方進獻的貢品,讓他們不要忘記服從週天子。 所以將肅慎部族的箭贈予陳國。

       孔子在陳國住了三年,當時正是晉、楚兩國爭霸時期,輪番討伐陳國,到了吳國侵犯陳國時,陳國經常遭到劫掠。孔子說:「回去吧!回去吧!我的徒弟都志向高遠,努力進取並未忘記最初的志向。」於是孔子離開陳國。
       
       經過蒲地,遇到衛國大夫公叔氏佔據蒲地叛亂,蒲地人留住了孔子。孔子的弟子裡有個名叫公良孺的,帶著私人的五輛車跟從孔子。他身材高大,為人賢德,勇勐有力,對孔子說:「我從前跟隨先生在匡地遭遇危難,如今又在此地遭遇危難,這就是命運。我和先生再一次遭逢災難,寧願戰鬥而死!」戰鬥十分激烈。蒲地人害怕了,對孔子說:「只要不去衛國,我們就放你走。」孔子和蒲地人盟誓,蒲地人放孔子從東門出去了。於是孔子前往衛國。子貢說:“盟誓可以違背嗎?”孔子說:“受人強迫訂立的盟約,神是不會理睬的。”
       
       衛靈公聽說孔子來了,非常高興,來到郊區迎接。靈公問孔子說:「蒲地可以討伐嗎?」孔子回答說:「可以。」靈公說:「我的大夫們認為不可以。現在的蒲地是衛國能夠阻擋晉、楚兩國攻伐的屏障,用衛國的軍隊去攻打蒲地,恐怕不太好吧? 」孔子說:「蒲地的男子有寧死也不跟從公叔為亂的志向,婦女有誓死保衛西河的志氣。
       
       衛靈公年紀大了,對國政很懈怠,未任用孔子。孔子長嘆著說:「要是有人能夠任用我,一年可見成效,三年就會很有成績了。」孔子離開衛國。
       
       佛肸擔任中牟邑的長官。趙簡子攻打范氏、中行氏,討伐中牟。佛肸叛亂,派人前來召請孔子。孔子想要前往。子路說:「我曾聽先生說過,『那種人本身在乾壞事,君子是不會去加入的』。如今佛肸獨自佔據中牟叛亂,您想要前去,這怎麼解釋呢?」孔子說:「是說過這樣的話。但我不是還說過堅硬之物,被磨也不會變薄;不是還說過它可能不會讓人吃黑」。
       
       孔子敲打石磬。有個背著草筐從門前經過的人,說:“有心思啊,就敲打石磬啊!發出硜硜的聲音啊,是在說沒人了解自己而打算放棄吧。”
       
       孔子向師襄子學習彈琴,學了十天仍沒學習新的曲調。師襄子說:「可以增加一些學習內容了。」孔子說:「我已經學會了曲子,只是還沒掌握彈琴的技法。」過了些日子,師襄子說:「你已經學會了彈琴的技法,可以多學些內容了。品味出作曲者塑造的形象。眼睛明亮深邃而能遠望,好像成了天下四方的王,除了周文王誰還能成為這個樣子呢!
       
       孔子既然在衛國沒能得到任用,就打算向西去面見趙簡子。來到黃河邊,聽到了竇鳴犢、舜華被趙簡子殺掉的消息,孔子麵對黃河嘆息著說:「多麼美的黃河水啊,浩浩蕩蕩!我沒有渡過黃河,這是命運使然啊!」子貢快走幾步上前說:「請問這說的是什麼呢?」孔子說:「竇鳴犢和舜華都是晉國非常賢德的大夫,趙簡子還未得誌之時,必須依靠這兩個人才得以從政。等到他已經得償所願,殺死他們後就執掌了政權。君子忌諱殺傷自己的同類。又回到衛國,寄居在蘧伯玉家中。
       
       有一天,衛靈公向孔子詢問用兵作戰的結陣之法。孔子說:「祭器俎、祭祀用豆之類的事情我曾聽說過,用兵作戰的事情我沒學過。」第二天,靈公和孔子交談,看到天空飛過的大雁,抬頭注視,神色並不在意孔子。於是孔子離開了衛國,再次來到陳國。
       
       夏季,衛靈公去世,他的孫子輒即位,就是衛出公。六月,趙鞅將逃入晉國的太子蒯聵送到了戚邑。陽虎讓太子蒯聁身穿喪服,又派八個人披麻戴孝,裝作是自衛國前來迎接太子蒯聁的樣子,哭著進入戚邑,於是太子蒯聵就在戚邑住了下來。冬季,蔡國遷都州來。當年是魯哀公三年(前492年),孔子六十歲。齊國幫助衛國人包圍了戚邑,是因為衛國太子蒯聵居住在此的緣故。
       
       夏季,魯桓公與魯厘公的廟堂失火,南宮敬叔前往救火。孔子在陳國聽說了這件事,說:「火災一定發生在桓公和厘公的廟堂吧?」後來得知果然是這樣。
       
       秋季,季桓子生病,坐在輦車上巡視魯都曲阜城,深深地嘆息著說:「從前這個國家幾乎要振興了,由於我得罪了孔子,因此就沒能興盛起來。」轉過頭對他的繼承人季康子說:「我要是死了,你一定會成為魯國的宰相。要是成了魯國宰相,一定要請回仲尼。」幾天后,季桓子去世,季康子成了魯國的宰相。安葬了季桓子後,季康子想要召回孔子。大夫公之魚說:「從前我們的先君任用孔子時有始無終,最終被諸侯所恥笑。現在又任用他,倘若沒能有始有終,會再一次被諸侯恥笑。」康子說:「那麼召請誰較為合適呢?」公之魚說:「請派請來冉冉求即將前去,孔子說:「魯國人召請冉求,絕不會小用他,將會重用他。」當天,孔子說:「回去!回去吧!我的徒弟們都志向高遠,文采斐然而有章法,我不知道如何調教他們。」子責知道孔子想回到一番孔子,就想要回到生命
       
       冉求離開陳國後,第二年,孔子從陳國遷到蔡國。蔡昭公將要到吳國去,是吳國國君召他去的。之前昭公哄騙他的大臣將都城遷到州來,後來又要前去吳國,大夫們都害怕再次遷都,大夫公孫翩就用箭射殺了昭公。楚國入侵蔡國。秋季,齊景公去世。
       
       第二年,孔子從蔡國前往葉邑。葉公問孔子如何施政,孔子說:「施政的關鍵在於招攬遠方的賢士,使近處的人歸附。」有一天,葉公問子路孔子的為人,子路沒有回答。孔子聽說了這件事,說:“仲由,你怎麼不回答他說'他的為人,學習道理不知道疲倦,教誨別人不感到厭煩,發憤學習時會忘記吃飯,歡樂時會忘記憂愁,不知道衰老將要到來'等等。”
       
       孔子離開葉邑,返回蔡國。長期、桀溺在路邊並肩耕田,孔子認為他們是隱士,讓子路去打聽渡口所在的地方。長教說:「那邊拉著韁繩的人是誰?」子路說:「是孔丘。」長奐說:「就是魯國的孔丘嗎?」子路說:「是的。」長上說:「他應該知道渡口在哪裡。」桀由子路說:「你是誰?」溺路說:「我是溺給」。 「你是孔丘的弟子嗎?」子路說:「是的。」桀溺說:「渾渾噩噩,天下到處都是一樣的,又有誰可以改變呢?況且與其跟從那些躲避暴君亂臣的人,怎麼能比得上追隨那些躲避亂世的人啊!」子路將這些話告知孔子,孔子惆悵地說:“我們不可以和鳥獸同流合群。天下太平的話,我孔丘就不用參與進來改變這樣的局面了。”
       
       有一天,子路行走時,遇見一位肩上扛著農具的老人。子路說:「您見過我的老師嗎?」老人說:「四肢不勤勞,不能分辨五穀,誰是你的老師!」老人把他的手杖放在地上繼續鋤草。子路將這些話告知孔子。孔子說:「這是位隱士。」當子路再到那個地方去看時,老人已經離開了。
       
       孔子遷居到蔡國的第三年,吳國討伐陳國。楚軍救援陳國,軍隊駐紮在城父。聽說孔子在陳國與蔡國之間,楚昭王派人召喚孔子。孔子將要前去以禮相謝,陳國和蔡國的大夫策劃說:「孔子是賢德的人,所訌刺抨擊的東西都切中諸侯的弊病。如今他長期滯留在陳國與蔡國之間,各大夫的所作所為都不符合孔子的心意。孔子不能成行,沒有了糧食。隨行的弟子生病了,爬都爬不起來。孔子依舊講習、誦詩、彈琴、唱歌沒有間斷。子路生氣地來見孔子,說:“君子難道也有困窘之時嗎?”孔子說:“君子能安於困窘,小人一旦困窘就胡作非為。”
       
       子貢現出生氣的臉色。孔子說:“賜啊,你覺得我是個博學強記之人嗎?”子貢說:“是啊。難道不是嗎?”孔子說:“不是這樣的。我是掌握事物的基本道理並將其統籌貫通的。”
       
       孔子知道徒弟們心裡有怨氣,就召來子路詢問說:「《詩》中說『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卻能徘徊在空曠的野外』。我奉行的道義難道是錯的嗎?我為何會被圍困於此地呢?」子路說:「我想是我們的仁德吧?是我們的智謀還不夠吧? 人們不讓我們順利通行。
       
       子路出來後,子貢進去見孔子。孔子說:「賜啊,《詩》中說『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卻能徘徊在空曠的野外』。我奉行的道義難道是錯的嗎?我為何會被圍困在此地呢?」子貢說:「老師的學說宏大非常,因此天下無法容納老師。賜給老師們不降低一些標準呢?能播種耕作卻不能保證取得好的收成,好的工匠能做到技術高超卻不能保證符合別人的心意。
       
       子貢出來後,顏回進去見孔子。孔子說:「顏回,《詩》中說『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卻能徘徊在空曠的野外』。我奉行的道義難道是錯的嗎?我為何會被圍困在此地呢?」顏回說:「老師的學說宏大非常,因此不認為天下沒有容納的。才顯現出君子本色!
       
       於是孔子派子貢前往楚國。楚昭王出兵來迎孔子,孔子得以脫離困境。
       
       楚昭王打算把有戶名的民社方圓七百里土地封賜給孔子。楚國的令尹子西說:「沒有。」子西說:「大王的輔佐宰相有如同顏回一般的人嗎?」昭王說:「沒有。」子西說:「大王的將帥中有如同子路一般的人嗎?」昭王說:「沒有。」子西說:「大王的各部的主事長官可有如同宰予一般的人嗎?」昭王說:「沒有。」子西說:「始況且楚國的祖祖予一般的人嗎?」昭王說:「沒有。」子西說:「始況且楚國的祖先在周王室受封時,封爵為子男,封地方圓五十里。域呢? 周文王在豐邑,周武王在鎬邑,從統轄方圓百里土地的君主而最終稱王天下。當年秋季,楚昭王死在了城父。
       
       楚國狂人接輿唱著歌從孔子身邊經過,歌詞說:「鳳凰啊,鳳凰啊,你的德行怎麼會降低了啊!過去的事情已經無可挽回,未來的事情還能夠補救。算了吧,算了吧,現在當權的人都不可救藥了。」孔子走下車,打算和他說話。接輿快走幾步離開,孔子沒能與他交談。
       
       於是孔子從楚國返回衛國。這一年,孔子六十三歲,是魯哀公六年(前489年)。
       
       第二年,吳國與魯國在繒地會盟,吳國向魯國徵要一百套祭祀所用的牛、豬、羊搭配在一起的太牢。吳國的太宰嚭召見季康子前去赴會。季康子派子貢前去,然後這件事才得以作罷。
       
       孔子說:「魯國與衛國的政治狀況,就如同兄弟一樣。」當時,衛國國君輒的父親不能按照禮制即位為國君,流亡在國外,諸侯多次因這件事譴責衛國。而孔子的弟子有很多在衛國做官,衛國國君打算讓孔子參與政事。子路說:「衛君等待您來參與政事,您會先處理哪件事?」孔子說:「你們要先端正名分!」子路說:「有這回事嗎,您可真是迂闊啊!有什麼可端正的?」孔子說:「多麼粗魯啊,仲由!如果名分沒理端,說話就無法順理;情就不能成功,事情不能成功;禮和樂就無法興盛;禮和樂無法興盛,刑罰就不會準確;刑罰有失準確,百姓就會手足無措。
       
       第二年,冉有為季氏統率軍隊,和齊國的軍隊在郎邑作戰,打敗了齊軍。季康子問冉有:「你在帶兵打仗上的才能,是學習得到的,還是天生就有呢?」冉有說:「是從孔子那裡學來的。」季康子問:「孔子是個怎樣的人呢?」冉有回答說:「任用他要與名分相合;在百姓中宣揚我不會對他的人呢?些用兵之道,即使能得到千社的封賞,老師也不會貪圖這樣的利益。孔子推說自己並不知道,退出來後就吩咐備好車馬立即離開,說:「鳥兒能選擇在哪棵樹上棲息,樹木怎麼可以選擇鳥兒呢!」孔文子堅決地挽留他。當時正趕上季康子驅逐公華、公賓、公林,帶著禮物來迎接孔子,孔子就返回了魯國。
       
       孔子從魯國離開一共有十四年,然後才回到魯國。
       
       魯哀公向孔子詢問施政的方法,孔子回答說:「為政之道的關鍵在於選擇臣子。」季康子向孔子詢問施政的方法,孔子說:「舉薦正直的人,安置在那些心術不正的人之上,心術不正的人就會變得正直。
       
       孔子所處的時期,週王室衰微,禮樂崩壞,《詩》和《書》都已殘缺。孔子追尋夏、商、週三代的禮制,敘列《書傳》,向上記錄到唐堯、虞舜之際,向下記錄到秦穆公,按著次序編排這其間的 歷史事件。他說:「夏代的禮制我能夠說出來,但杞國並未留下足夠的文獻來證明我的說法。殷商的禮制我能說出來,但宋國並未留下足夠的文獻能夠證明我的說法。如果文獻充足,我就可以運用文獻來證明這些禮制了。」孔子在討論了殷商與夏朝禮製殷商與夏朝禮製殷增損變化的情況後,說:「即使是百世之後的情況,也是能夠知道的,延襲不變的是精神本體,增損改變的是文採儀節。周朝的禮制借鑒夏、商兩代,文采是多麼豐富多彩啊!我認同週禮。」因此《書傳》和孔子整理都是由孔子整理編輯的。
       
       孔子對魯國的樂官說:「樂曲的演奏過程是能夠知道的。初始演奏時,聲音齊全配合十分妥帖,接著音樂展開變得和諧而清晰,樂聲持續不斷,一直到一部樂曲演奏完成。」孔子說:「我從衛國返回魯國,之後詩篇得以訂正,《雅》和《頌》的每章
       
       古時的《詩》共有三千多篇,到孔子時,刪去其中的重複之處,選取那些能夠用在禮義教化方面的,向上採用商朝的始祖契、周朝的始祖後稷之事,中間論述殷商、周朝的興盛,一直到週幽王與週厲王的過失,從男女的關係以及愛情的夫婦開始。因此說「《關雎》篇是《國風》的第一篇,《鹿鳴》篇是《小雅》的第一篇,《文王》篇是《大雅》的第一篇,《清廟》篇是《頌》的第一篇」。 《詩經》中的三百零五篇詩歌孔子都配樂彈唱,使其能與韶武雅頌的聲情精神相合。禮樂制度從此才得以記述,並以此來完備治國施政之道,修成六藝。
       
       孔子晚年喜歡讀《易》,寫了《彖辭》《繫辭》《象辭》《說卦》《文言》五種註釋的書。他讀《易》,編竹簡的皮繩都被磨斷了三次。他說:“再多讓我活幾年,要真的這樣,我對《易》的文辭與義理都能掌很透徹了。”
       
       孔子從詩、書、禮、樂四個面向來教導弟子,跟隨他學習的弟子大約有三千人,兼通禮、樂、射、禦、書、數這六種技藝的共有七十二人。像顏濁鄒這樣略從孔子受過業的,也有不少。
       
       孔子從四個面向教導弟子:文采辭令、社會實踐、忠恕之道及遵守信用。令弟子斷絕四種毛病:不憑空臆測、不武斷抉擇、不固執己見、不自以為是。需要尤其謹慎的有:祭祀前的齋戒、戰爭、疾病。孔子極少將利益和天命、仁德放在一起談論。弟子如果沒到有疑難且無法理解的焦灼之時,孔子不會啟發他。要是不能舉一反三,孔子也不再教了。
       
       孔子在自己的家鄉,溫和謙遜,好像是個不善言談之人。他在宗廟與朝廷之上,談論問題都明辨而條理明晰,只是態度依然恭謹。上朝時,孔子和上大夫談話,態度中正而不卑不亢;和下大夫談話,態度則和樂悅而親切。
       
       孔子進入國君的宮門時,低著頭,彎著腰,非常恭敬;進來後,小步地快速前行,十分恭敬。國君召他來接待貴賓,他的表情十分莊重。國君有命要召見他,不等車輛備好,他就起身出發了。歷史
       
       魚不新鮮,肉變腐敗,割肉不符合規定,孔子不會吃。坐席擺放得不合規矩,孔子不會坐。在處於喪事中的人身旁吃飯,孔子從未吃飽過。
       
       在這天裡哭泣過,就不會再唱歌。看到穿著喪服的人和盲人,即使是個小孩子,孔子也一定會改變神情以示同情。
       
       孔子說:「三個人一起走路,其中必有可以當我老師的。」又說:「品德得不到修明,學業得不到講習,聽到正義的道理卻不能施行,缺點和錯誤沒能得以改正,這都是我所憂慮的。」要求別人唱歌,要是唱得好,就請他再唱得好,然後自己跟著他一起唱。
       
       孔子不談論和怪異、暴力、違抗、鬼神有關的話題。
       
       子貢說:「老師傳授給我們的文獻方面的文辭知識,是能夠聽到而得知的。老師教導我們的和天道與天性有關的言論,是不能夠聽到並知曉的。」顏淵讚歎說:「老師的學說,越是抬頭仰望,越覺得崇高;越是去鑽研,就越能體會到其中的堅實與深厚。束我們的言行,即使想停止學習都不能做到。學卻並未因為某項專長而出名。
       
       魯哀公十四年(前481年)春季,孔子到大野狩獵。叔孫氏的車夫鋤商抓到一頭罕見的野獸,認為這是不祥的徵兆。孔子看了看野獸,說:「這是隻麒麟。」狩獵的人就把野獸帶走了。孔子說:「黃河並未出現神龍背負的八卦圖,洛水並未出現神龜背負的洛書,我已經沒希望了!」顏淵去世,孔子說:「上天這是要我的命啊!」等西行前去狩獵時發現麒麟,孔子說:「我的學說已經山水盡了啊!
       
       孔子說:「不屈從自己的志向,不侮辱自己的身體,只有伯夷、叔齊做到了吧!」又說「柳下惠、少連屈降自己的志向,侮辱自己的身體」。又說「虞仲、夷逸避世歸隱,直言世務,行事符合清廉高潔的標準,自我廢棄也算權宜得當」。又說「我就和這些人不同,沒什麼是絕對可以的,也沒什麼是絕對不可以的」。
       
       孔子說:「不行,不行,君子擔心的就是死後得不到後人的稱道。我的學說不能推行,我要把什麼留給後世之人呢?」就這樣孔子根據魯國的 歷史文獻編撰了《春秋》,上自魯隱公,下至魯哀公十四年(前481年),共記錄了《春秋》,上自魯隱公,下至魯哀公十四年(前481年),共記錄了十二個國。 《春秋》以魯國為綱領,以周王室為正統,以殷朝為借鑒,融會貫通三代的經驗教訓。文辭簡約自然旨意宏大深遠。因此吳國和楚國的國君自稱為“王”,《春秋》貶稱他們為“子”;踐土之會其實是晉侯召週天子前往的,而《春秋》隱諱地說“天王在河陽狩獵”。推究此類的法則以作為衡量當世人所作所為的標準。這樣貶斥責備的大義,等待後代以仁德治國的君王加以推廣利用。 《春秋》的大義得以貫徹和執行,那麼天下的亂臣賊子就非常害怕了。
       
       孔子擔任官職時審案,文辭上如果有需要和別人商量的,從不肯擅專獨行。到了他編撰《春秋》時,認為該記錄下來的就記錄下來,該刪減的就刪減,即使像子夏這樣的長於文采的弟子都不能改動一詞一詞。當弟子們聽孔子講《春秋》時,孔子說:“後世要了解我孔丘,需要憑藉《春秋》,而要責怪我孔丘,也要憑藉《春秋》。”
       
       第二年,子路在衛國死去。孔子生病了,子貢前來諳見。孔子剛好拄著拐杖在門前徘徊閒步,說:「賜,你怎麼來得這麼晚啊?」孔子因而嘆息,唱道:「泰山就這樣崩壞了啊!樑柱就這樣折斷了啊!哲人就這樣凋零了啊!」就這樣落下淚來。孔子對子貢說:「天下失去常道已經很長時間了,沒有人可以遵循我的學說。夏朝人死後在東階上停棺,周朝人死後在西階上停棺,商朝人死後在正堂的兩柱之間停棺。昨天坐在夜裡我夢到自己的兩柱之子之間受人之子。
       
       孔子享年七十三,於魯哀公十六年(前479年)的四月己醜日去世。
       
       魯哀公為孔子作的悼詞中說:「上帝不體卹我,不肯將這垂垂老者給我留下,讓他拋下我,害我孤零零一人在位,孤獨無依,痛苦不堪。啊師的話是說:'禮制喪失了,世道就會混亂;名分失去了,就會出現過失。
       
       孔子死後被葬在魯城以北的泗水岸邊,弟子們都為孔子服心喪三年。三年的心喪結束,弟子們互相告別離開,都哭了,每個人依舊非常傷心,有的弟子就又留了下來。只有子貢一人在墓園旁蓋了間屋子,一共待了六年,然後離開。弟子和魯國人搬到墓園旁居住的有一百多家,因而這個地方就被命名為孔裡。魯地世代相傳,每年按時對孔子的墳墓進行祭祀,而儒者們講習禮儀、鄉飲酒禮、比射儀式也會來在孔子的墓地舉行。孔子的墓地大小為一公頃。孔子舊時居住的堂屋及弟子所住的房舍,後世將其改成了廟,收藏孔子生前的衣冠、琴、車輛、書籍,一直到漢朝,歷經二百多年都沒有廢棄。高皇帝經過魯地,以牛、豬、羊三牲搭配的太牢之禮祭祀孔子。諸侯卿相來到這裡,常要先去孔子墓祭拜後才正式就職任事。
       
       孔子生兒子鯉,字伯魚。伯魚享年五十歲,先於孔子去世。
       
       伯魚生下兒子伋,字子思,享年六十二歲。曾受困於宋國。子思編撰了《中庸》。
       
       子思生下白,字子上,享年四十七歲。子上生下求,字子家,享年四十五歲。子家生下子箕,字子京,享年四十六歲。子京生下穿,字子高,享年五十一歲。子高生下子慎,享年五十七歲,曾經擔任魏相。
       
       子慎生下鮒,享年五十七歲,擔任過陳王涉的博士,死在陳郡城下。
       
       鮒的弟弟子襄,享年五十七歲。曾擔任孝惠皇帝的博士,又改任為長沙郡太守。身高九尺六寸。
       
       子襄生下忠,享年五十七歲。忠生下武,武生下延年和安國。安國擔任今日皇帝的博士,又做到臨淮太守,早年就過世了。安國生下卬,卬生下驩。
       
       太史公說:《詩》中有這樣的話:「崇高的山嶺引人瞻仰,寬闊的大路讓人遵循。」我雖然沒能趕得上孔子的時代,心裡卻充滿了嚮往。我讀過孔子的著作,能夠想見他的為人。來到魯地,觀看仲尼的廟堂及車輛、衣服、禮器,儒生都按時前往孔子的舊居演習禮儀,我流連徘徊著不願就此離去。天下的君王和賢達人士有很多,活著的時候都十分榮耀,等到過世後就全都消失。孔子只是個平民,他的學說卻流傳了十幾代,讓學者敬佩。自天子和王侯往下,中國所有談論六藝的人都將孔子的學說作為標準,孔子可以說是位至高無上的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