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史記》十二本紀·卷六

西漢  司馬遷 著

       秦始皇本紀下

       秦國兼吞諸侯在山東地區的三十多個郡,修繕渡口和關隘,佔據險峻的要塞,訓練士兵來防禦國土。然而陳涉憑藉著幾百個散亂的戍卒,舉起雙臂大喊一聲,不用弓箭矛戟等兵器,只用農具和木棍,就地取食,橫行天下。秦人有險要地形卻不能固守,有關隘橋樑卻不能封鎖,有長矛戟卻不能刺殺,有強弓勁弩卻不能射擊。楚國的軍隊深入腹地,在鴻門交戰,竟然沒有遇到像越過籬笆一樣的困難。當時山東大亂,諸侯並起,豪傑俊才相繼稱王。秦國派遣章邯率軍東徵,章邯在外利用手中的重兵進行要挾,向朝廷謀取私利。群臣不講信用,可以從這件事看清楚了。子嬰被立為王,最後也沒有醒悟。如果子嬰具備平凡的才能,只要得到中等才能的輔臣,即使山東叛亂,秦國的故地還是可以保全的,宗廟的祭祀也不會斷絕。
       
       秦地背靠群山,有黃河環繞,以此固守,是四面都有屏障的國家。自繆公以來,一直到秦王,二十多個君主,曾經稱雄於諸侯。難道秦國世代都有賢君嗎?是由其地理情勢所決定的。何況天下諸侯曾經同心協力攻打秦國了。在這個時候,賢人和智者同時湧現,優秀的將領統率士兵,賢明的宰相進獻謀略,然而因為險峻的地形而不能前進,秦國卻可以對各國軍隊敞開關塞使其深入腹地,結果上百萬的士兵敗退而覆滅。難道是因為六國的武力和智慧不夠嗎?這是因為地形不利,形勢不便。秦國將小邑合併為大城,在險要的地方駐軍防守,高築營壘不去交戰,封閉關口拒絕險隘,士兵手持長矛戍守。諸侯以平民的身份起兵為了利益而結盟,並不具備帝王的德行。他們之間的交情並不深厚,下屬也並非誠心歸服,名義上是為了消滅秦國,實際上是為了從中獲利。當他們看見秦國地勢險阻,很難進犯,一定會撤軍。如果秦國休養生息,等待諸侯自行衰敗,再收養和扶助其貧弱的子民,來向大國之君發號施令,不愁不在四海之內施展抱負。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自己卻被擒獲,是因為他挽救敗亡的策略錯誤。

       秦王自以為是,不向大臣諮詢問題,於是犯下錯誤也不知道改正。二世繼承了這個錯誤,沿襲而不改悔,凶狠殘暴的做法加重了禍患。子嬰孤立無援,危急無助。以上三位君主迷惑而終身沒有醒悟,最終亡國,不也是正常的嗎?在這個時候,世上並不是沒有深謀遠慮和明白事理的人,然而人們都不敢竭盡全力糾正錯誤的原因,正是由於秦國的風俗中有很多禁忌,好話還沒有完全說出口而自己就已經被殺害了。因此全天下的人,都側耳傾聽,疊足站立,閉口不言。所以三位君主違背正道,忠誠的大臣不敢進諫,智慧的謀士不敢獻策,天下已經混亂,壞事不向朝廷禀告,難道不可悲嗎?古代聖王知道受到蒙蔽會損害國家,所以設了公卿、大夫、士,來整鬢法令,設定刑罰,因而天下太平。國勢強盛的時候,能夠禁止暴行,討伐叛亂,使天下人臣服。國勢衰弱的時候,五霸四處徵討,使諸侯順服。國勢更衰微的時候,對內加強守備,對外依附強國,使國家得以殘存。所以秦國強盛的時候,用嚴刑酷法使天下震懾;等到衰弱的時候,就導致百姓怨恨和海內反叛了。所以周朝分封諸侯推行正道,延續一千多年也沒有斷絕。秦國把根本和末節都失去了,因此不能長久。由此看來,國家安危的統緒已經背離了。民間有句諺語說「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所以君子治理國家,會觀察遠古的得失,考察當代的所為,參考世間的人情,明白興衰的道理,考慮變化的形勢,懂得取捨,適時改革,所以國家就能夠長治久安了。
       
       秦孝公佔據殽山和函谷關,擁有雍州地區,君臣固守國土而窺探週王室,有席捲天下、征服世界、囊括四海的意圖,以及吞併八方的心願。在那個時候,商君輔佐他,對內設立法度,重視農耕和紡織,以及整修戰備,對外連橫而與諸侯爭鬥,這樣秦人輕而易舉地獲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
       
       孝公過世以後,惠王、武王繼承原有的基業,沿襲遺留的策略,向南併購中,向西攻打巴、蜀,向東割佔肥沃的土地,奪取險要的郡縣。諸侯感到害怕,結盟而商量削弱秦國的方法,不吝惜奇珍異寶和肥美的土地,來招攬天下的士人,締結合縱聯盟,彼此結合在一起。這時候,齊國有孟嘗君,趙國有平原君,楚國有春申君,魏國有信陵君。這四位公子,都是英明智慧而忠誠守信的人,為人寬厚而愛護他人,尊敬賢士而重視人才,相約合縱來破壞連橫,集合了韓、魏、燕、楚、齊、趙、宋、衛、中山的兵眾。當時六國有寧越、徐尚、蘇秦、杜赫這樣的人出謀劃策,有齊明、週最、陳軒、昭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這樣的人傳遞意見,有吳起、孫臏、帶佗、兒良、王廖、田忌、頗、古領軍這樣的人領軍。諸侯常憑藉十倍於秦國的土地,上百萬人的兵眾,敲擊函穀關而進攻秦國。秦人打開關口迎敵,九國的軍隊徘徊逃遁而不敢前進。秦國沒有消耗一兵一卒,就已經讓天下諸侯處於困境之中。於是合縱盟約宣告瓦解,諸侯爭相割讓土地進獻給秦國。秦國有足夠的力量利用各國的短處,追趕逃亡的敵人,殺敵百萬,流出的鮮血足以使盾牌漂浮起來。秦國借助有利條件,宰割天下,劃分山河,強大的國家請求歸順,弱小的國家入朝進貢。延續到孝文王、莊襄王,這兩位秦王在位時間短,國家太平無事。
       
       到秦王在位時,繼承六代先王留下的偉業,舉起長鞭而統治全國,吞併東西二周而消滅諸侯,登上至尊的帝位而控制天地四方,手持鞭杖來笞打天下,聲威震動四海。秦王向南攻取百越地區,設置桂林、象郡,百越的君主都低下頭,用繩索繫住脖子,把性命交給下級官吏。秦王又派蒙恬到北方修築長城,以此為防禦的屏障,使匈奴退卻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牧馬,武士不敢挽弓復仇。這時秦王廢棄古代聖王的法則,焚燒諸子百家的典籍,以此愚弄百姓。他摧毀名城,殺死豪傑,收聚天下的兵器集中到鹹陽,銷毀後鑄成編鐘,以及十二個銅人,以此削弱黔首的反抗力量。然後他噼開華山為城垣,利用黃河為渡口,佔據高達億丈的城池,俯視深不可測的山谷來固守。優秀的將領以強勁的弓弩把守在要害的地方,忠誠的大臣和精銳的士兵手持利刃來盤查過往行人,天下因此安定。秦王的心裡,以為關中的堅固,像千里金城,子孫可以世代繼承帝王的功業。
       
       秦始皇本紀白話文翻譯
       
       秦始皇焚書坑儒,選自《帝鑑圖說》哲學
       
       秦王死後,餘威震懾遠方。陳涉,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從事傭耕雜役的人,又是被遷徙的刑徒,才能比不上一個普通人,沒有仲尼、墨翟的賢明,也沒有陶朱、猗頓的富有,躋身於行伍之間,在士卒中崛起,率領疲憊的人卒,帶著幾百個人國打秦。他們砍伐樹木製作兵器,高舉竹竿當旗幟。天下人聚集響應,攜帶著糧食,如影相隨,山東豪傑同時起兵而滅了秦國宗族。
       
       況且當時秦朝的天下並不弱小,雍州的土地,殽山和函谷關的險固和以前一樣。陳涉的地位,並不比齊、楚、燕、趙、韓、魏、宋、衛、中山等國的君主尊貴;粗糙的農具,並不比鉤戟長矛鋒利;被貶諦到邊疆戍守的士卒,並不能與九國的軍隊抗衡;深謀遠慮,和行軍用兵上的方法,也比不上的過去。然而成敗的情況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所創造的功業也截然相反。使者以山東六國的勢力與陳涉比較優劣,無論是權勢或力量,都不能相提並論了。然而秦國憑藉著一塊很小的國土,只有一千輛兵車的力量,讓八州諸侯前來朝見與自己地位相同的秦王,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一百多年了。此後秦國將天地四方視為私產,把殽山和函谷關設為宮殿,一個人起來發難而使宗廟都被毀滅,自己也死在別人手中,被天下人恥笑,這是為什麼呢?因為秦國不施行仁義而使進攻和防守的情況發生了變化。
       
       秦國吞併四海之內,統一天下諸侯,面向南方稱帝,安撫國內百姓,天下的士人都欣然歸向教化,產生這樣的局面是什麼原因呢?因為近古以來已經很久沒有帝王統一天下了。周朝逐漸衰敗,五霸已經過世,天子的政令不能通行於天下,所以諸侯透過武力對外徵戰,強國侵略弱國,人多欺負人少,戰亂不斷,百姓疲憊。現在秦王面向南方治理天下,這就在上面有了一個天子。芸芸眾生都希望安居樂業,沒有人不虛心敬仰天子。在這個時候,保持威勢,鞏固基業,就是國家安危的關鍵了。
       
       秦王懷有貪婪卑鄙的心,運用獨斷專行的智慧,不信任有功之臣,不親近士人百姓,廢棄先王的法度,樹立個人的權威,查禁圖書而施行嚴刑酷法,把權術和武力放在前面,把仁德和道義放在後面,以凶狠殘暴為統治天下的序幕。兼併天下的人崇尚權術和武力,安定天下的人主張順應形勢,這就是說取天下與守天下的方法是不同的。秦國結束戰國時代而稱王於天下,可是治道不變,政令不改,這就是取天下和守天下的方法沒有不同。秦王隻身一人佔有天下,因此滅亡也為期不遠了。假使秦王能夠參考上古的事情,以及商朝和周朝的 歷史,來製定治國的政策,後世即使有驕奢淫逸的君主,也不會出現危亡的災難。因此三王創建天下,名號顯揚善美,功業長久流傳。
       
       現在秦二世繼位,天下沒有人不伸長脖子而觀望他的政策。受凍的人渴望粗布短衣而挨餓的人渴望粗茶淡飯,天下人的呼聲,就是新皇帝的資本。這就是說對勞苦民眾的願望很容易用仁政來滿足。假如二世具有普通君主的德行,並且任用忠臣賢士,君臣同心而憂慮四海之內的愁苦,在守喪期間能夠糾正先帝的錯誤,把土地分給百姓,並且分封功臣的後代,創建封國設置國君來禮敬天下人,空出監獄而免除酷刑,廢除功臣的後代,創建封國設置國君來禮敬天下人,空出監獄而免除酷刑,廢除人奴罰讓罪犯各自返回家鄉,打開國庫,散發錢財,賑濟孤獨窮困的人,減輕賦稅和徭役,幫助百姓走出困境,減輕刑法來延續前面的政策,使天下的百姓都能重新做人,改善品行,各自謹慎地約束自己,滿足萬民的願望,再用威勢治理天下,天下就安定了。在四海之內,都欣然安居樂業,只怕發生變亂,即使有狡猾的人,也不會產生背叛皇帝的想法,那麼不法的奸臣就不能掩飾他的陰謀,而暴亂的惡行也可以製止了。歷史
       
       二世沒有採用這種方法,而是更加暴虐無道,毀壞宗廟,傷害臣民,又開始修建阿房宮,制定嚴刑酷法,官吏處理政務十分嚴苛,獎賞和懲罰不適當,賦稅和徭役無限制,天下事情繁多,官吏無法處理,百姓貧困而不能安撫。此後姦邪詐偽之人同時作亂,全國上下相互隱瞞,獲罪的人越來越多,受刑被殺的人堵住了道路,而天下人深受其苦。自君卿以下到平民百姓,每個人都感到自己處境危險,處在窮困苦難之中,都不能安於自己的位置,所以容易動搖。因此陳涉不需要具有商湯和周武王的才能,也不需要具有公侯的地位,只在大澤鄉舉起手臂,天下人就群起響應了,這是因為民眾感到處境危險。所以古代聖王能夠洞察事物的變化發展,從中得知國家存亡的關鍵,因此統治人民的方法,只在於使其安定罷了。天下即使有倒逆的臣子,也一定不會得到人民的回應了。所以說“生活安定的民眾可以對其推行仁義,而處境危險的民眾容易與其為非作歹”,說的就是這個道理。皇帝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自己卻不能免於被殺戮,正是因為挽救危亡的方法不正確。這是二世的錯誤。
       
       襄公即位,在位十二年。開始修建西畤。葬在西垂。生下文公。
       
       文公即位,居住在西垂宮。在位五十年去世,葬在西垂。生下靜公。
       
       靜公還沒即位就過世了。生下憲公。
       
       憲公在位十二年,居住在西新邑。死後,葬在衙邑。生下武公、德公、出子。
       
       出子在位六年,居住在西陵。庶長弗忌、威累、參父三人,率領盜賊在鄙衍將出子殺害,埋葬在衙邑。武公繼位。
       
       武公在位二十年。居住在平陽封宮。埋葬在宣陽集會東南。三個庶長伏法被誅。德公繼位。
       
       德公在位二年。居住在雍邑大鄭宮。生下宣公、成公、繆公。埋葬在陽邑。開始設定伏日,來禳除暑熱瘟疫。
       
       宣公在位十二年。居住在陽宮。埋葬在陽邑。開始記載閏月。
       
       成公在位四年,居住在雍邑的宮殿。埋葬在陽邑。齊國討伐山戎、孤竹。
       
       繆公在位三十九年。天子給予霸主的名號。埋葬在雍邑。繆公向門屏間的侍衛學習。生下康公。
       
       康公在位十二年。居住在雍邑高寢。埋葬在竘社。生下共公。
       
       共公在位五年。居住在雍邑高寢。葬於康公陵墓以南。生下桓公。
       
       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居住在雍邑太寢。葬於義裡丘以北。生下景公。
       
       景公在位四十年。居住在雍邑高寢。埋葬在丘里以南。生下畢公。
       
       畢公在位三十六年。埋葬在車裡以北。生下夷公。
       
       夷公沒有即位。去世後,葬在左宮。生下惠公。
       
       惠公在位十年。埋葬在車裡。生下悼公。
       
       悼公在位十五年。葬於景公陵墓以西。在雍邑築城。生下刺龔公。
       
       刺龔公在位三十四年。埋葬在入裡。生下躁公、懷公。刺龔公十年,彗星出現。
       
       躁公在位十四年。居住在受寢。葬於悼公陵墓以南。躁公元年,彗星出現。
       
       懷公從晉國返回。在位四年。葬於櫟圉。生下靈公。群臣圍攻懷公,懷公自殺。
       
       肅靈公,是昭子的兒子。居住在涇陽。在位十年。葬於悼公陵墓以西。生下簡公。
       
       簡公從晉國返回。在位十五年。葬於景公陵墓以西。生下惠公。簡公七年,百姓開始帶劍。
       
       惠公在位十三年。葬在陵圉。生下出公。
       
       出公在位二年。出公自殺,埋葬在雍邑。
       
       獻公在位二十三年。埋葬在囂圉。生下孝公。
       
       孝公在位二十四年。埋葬在弟圉。生下惠文王。孝公十三年,開始蓋都鹹陽。
       
       惠文王在位二十七年。葬在公陵。生下悼武王。
       
       悼武王在位四年。葬在永陵。
       
       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葬在茝陽。生下孝文王。
       
       孝文王在位一年。葬在壽陵。生下莊襄王。
       
       莊襄王在位三年。葬在茝陽。生下始皇帝。呂不韋為丞相。
       
       獻公即位七年,開始設定市場。十年,創建戶籍,以五戶為一伍。
       
       孝公即位十六年,當時桃樹和李樹在冬季開花。
       
       惠文王出生後十九年即位。即位二年,開始發行錢幣。有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說「秦國要稱王」。
       
       悼武王出生後十九年即位。即位三年,渭水呈現紅色三天。
       
       昭襄王出生後十九年即位。即位四年,開始廢除原有田界。
       
       孝文王出生後五十三年即位。
       
       莊襄王出生後三十二年即位。即位二年,攻取太原地區。莊襄王元年,實行大赦,嘉獎先王時期的功臣,施行恩德厚待宗室至親,對百姓推行仁惠。東周和諸侯圖謀秦國,秦國派相國呂不韋將其滅掉,完全吞併其國土。秦國沒有斷絕周朝的祭祀,把陽人地賜給周君,讓他供奉周朝的祭祀。
       
       始皇在位三十七年。埋葬在酈邑。生下二世皇帝。始皇出生後十三年即位。
       
       二世皇帝在位三年。葬於宜春。趙高擔任丞相,封安武侯。二世出生後二十一年即位。
       
       以上是秦襄公到二世的世系,一共六百一十年。
       
       孝明皇帝十七年(74年)十月十五日乙醜,班固說:
       
       周朝氣數已盡,仁者不與前朝為母子。秦朝處在這個位置,呂政殘酷暴虐。然而他能在十三歲的時候,以諸侯的身份,兼併天下,放縱情慾,撫養宗族。他在位三十七年,兵鋒無所不在,訂立政令,傳給以後的帝王。他大概得到了聖人的威勢,黃河之神授予他圖書,身據狼星、狐星,腳踏參星、伐星,上天幫助他驅除暴亂,最終號稱始皇。哲學
       
       始皇去世以後,胡亥非常蠢鈍,酈山陵墓還沒有完工,又要修建阿房宮,只為完成始皇的遺命,他說:「凡是尊貴而擁有天下的人,都可以隨心所欲,大臣怎麼能試圖廢除先帝所做的事情呢?」他誅殺李斯、馮去疾,任用馮去疾。他的話實在令人心痛啊!他長著人的頭,卻發出牲畜的叫聲。沒有威勢就不能自誇,罪惡不深重就不會輕易滅亡,最終帝位無法保留,殘酷暴虐只能讓在位的時間更短暫。秦國雖然佔據了有利地形,卻還是不能保全。
       
       子嬰依序得以繼位,頭戴玉冠,身穿華服,車上有黃色傘蓋,百官跟隨其後,前去祭拜宗廟。小人得到本不屬於自己的位子,沒有不恍然若失,偷安度日的,子嬰卻能夠深謀遠慮,與兒子商議權宜之計,就在門戶之內,終於殺死狡猾的奸臣,為先君除掉了賊人。趙高死後,賓客和姻親還沒悉數慰勞,飯還沒嚥下,酒還沒沾唇,楚兵已經屠戮關中,真人已經降臨霸上,子嬰乘坐素車白馬,用絲繩繫住脖子,手捧符節和印璽,來向高皇帝歸降。就像鄭伯手持茅旌和鸞刀,楚莊王后撤七里一樣。黃河決口就不能再堵住,魚肉腐爛就不能再復原。賈誼、司馬遷說:「假如子嬰具有普通君主的才能,只得到中等才能的輔臣,山東即使發生叛亂,秦國的土地還是可以保全,宗廟的祭祀也不會斷絕。」秦國常年積累的衰敗局面,導致天下土崩解,即使有周公民間傳言罪惡起源於秦始皇,到胡亥時達到登峰,這是有道理的。賈誼、司馬遷又責備新君,說秦國的土地本來是可以保全的,這就是人們所說的不懂時勢的變化。紀季獻出酅邑投降齊國,《春秋》不稱其名以示褒揚。我讀《秦紀》,讀到子嬰車裂趙高的時候,沒有一次不稱讚他的果決,憐憫他的志向。子嬰就死生大義而言,已經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