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七十
東漢 班固 著
西域傳上
西域在漢武帝時期開始與漢朝相通,原本有三十六個國家,後來逐漸分裂為五十多個,都位於匈奴以西、烏孫以南。 西域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流,東西長六千多里,南北寬一千多里。 東邊與漢朝接壤,以玉門、陽關為屏障; 西邊以蔥嶺為界限。 西域的南山,向東延伸至金城,與漢朝的南山相連。 西域的河流有兩個源頭:一個源自蔥嶺,一個源自於闐。 於闐位於南山腳下,河流向北流淌,與蔥嶺的河流匯合,向東注入蒲昌海。 蒲昌海又名鹽澤,距離玉門、陽關三百多里,方圓三百里。 湖水靜止不動,冬夏水量不增不減,人們都認為湖水潛行於地下,向南從積石山中流出,成為中原的黃河。
從玉門、陽關前往西域有兩條道路:從鄯善沿著南山北側,順河流向西到達莎車,稱為南道; 南道向西越過蔥嶺可通往大月氏、安息。 從車師前王廷沿著北山,順河流向西到達疏勒,稱為北道; 北道向西越過蔥嶺可通往大宛、康居、奄蔡。
西域各國大多是定居的農耕民族,有城郭、田地和牲畜,習俗與匈奴、烏孫不同,因此都被匈奴役使隸屬。 匈奴西邊的日逐王設置僮僕都尉,負責統領西域,常居住在焉耆、危須、尉黎之間,向各國徵收賦稅,獲取財富供給自己。
自周朝衰落以來,戎狄族人交錯居住在涇水、渭水以北。 到秦始皇驅逐戎狄,修築長城,劃定中原的邊界,但西邊不過臨洮。
漢朝建立到漢武帝時期,致力於征伐四夷,擴大威勢和恩德,張騫率先開闢了通往西域的道路。 後來驄騎將軍打敗匈奴右地,降服渾邪王、休屠王,使匈奴右地空虛,開始修築令居以西的邊塞,最初設置酒泉郡,後來逐漸遷徙百姓充實該地區,分設武威、張掖、敦煌三郡,合稱河西四郡,佔據玉門、陽關兩關。 自從貳師將軍討伐大宛之後,西域各國震驚恐懼,大多派遣使者前來進貢。 漢朝出使西域的使者也更加稱職。 於是從敦煌向西到鹽澤,沿途常常修築亭燧,輪台、渠犁都有幾百名屯田士兵,設置使者校尉統領保護,為出使外國的人提供物資補給。
到漢宣帝時期,派遣衛司馬負責保護鄯善以西的幾個國家。 攻破姑師后,沒有將其全部消滅,將其分為車師前後王及山北六國。 當時漢朝只保護南道,未能完全兼並北道。 但匈奴已經感到不安。 後來日逐王背叛單於,率領部眾前來投降,保護鄯善以西的使者鄭吉前往迎接。 日逐王到達漢朝後,被封為歸德侯,鄭吉被封為安遠侯。 這一年是神爵二年。 漢朝於是派鄭吉同時保護北道,因此號稱都護。 都護的設置,從鄭吉開始。 匈奴的僮僕都尉從此撤銷,匈奴日益衰弱,不能再靠近西域。 於是漢朝遷移屯田地點,在北胥鞬屯田,開拓莎車的土地,屯田校尉開始隸屬於都護。 都護督察烏孫、康居等外國,若有動靜變化及時上報。 可以安撫的就安撫,需要攻打就攻打。 都護府設在烏壘城,距離陽關二千七百三十八里,與渠犁的屯田官署相近,土地肥沃富饒,位於西域的中心,因此作為都護府的治所。
到漢元帝時期,重新設置戊己校尉,在車師前王廷屯田。 當時,匈奴東蒲類王茲力支率領一千七百多部眾向都護投降,都護在車師后王的西邊劃分出烏貪訾離地區安置他們。
自漢宣帝、漢元帝以後,單於向漢朝稱藩臣,西域各國服從漢朝統治。 西域的土地山川、王侯戶數、道路遠近等情況,都有了詳細準確的記載。
出陽關后,從最近的國家開始,名叫婼羌。 婼羌國王號稱去胡來王。 距離陽關一千八百里,距離長安六千三百里,地處西南偏僻之地,不在交通要道上。 有四百五十戶,一千七百五十人,能當兵的五百人。 西邊與且末接壤。 百姓隨牲畜追逐水草遷徙,不從事農耕,依靠鄯善、且末的糧食生存。 山中出產鐵,自行製造兵器,有弓、矛、佩刀、劍、鎧甲。 向西北到達鄯善,才進入交通要道。
鄯善國,本名樓蘭,國王統治扞泥城,距離陽關一千六百里,距離長安六千一百里。 有一千五百七十戶,一萬四千一百人,能當兵的二千九百一十二人。 設有輔國侯、卻胡侯、鄯善都尉、擊車師都尉、左右且渠、擊車師君各一人,譯長二人。 向西北到都護府治所一千七百八十五里,到墨山國一千三百六十五里,向西北到車師一千八百九十里。 土地多鹽鹼,耕地稀少,百姓在其他國家借地耕種,依靠鄰國的糧食生存。 國家出產玉石,盛產葭葦、柽柳、胡桐、白草。 百姓隨牲畜追逐水草遷徙,有驢馬,多駱駝。 能製造兵器,與婼羌相同。
起初,漢武帝相信張騫的話,一心想要與大宛等國相通,出使的使者絡繹不絕,一年中最多有十幾批。 樓蘭、姑師位於交通要道,苦於漢朝使者頻繁往來,攻打劫掠漢使王恢等人,又多次充當匈奴的耳目,讓匈奴軍隊攔截漢使。 漢使大多說這兩個國家有城邑,兵力薄弱容易攻打。 於是漢武帝派遣從票侯趙破奴率領屬國騎兵及郡兵數萬人攻打姑師。 王恢多次被樓蘭侵擾,漢武帝命令王恢協助趙破奴領兵。 趙破奴率領七百輕騎兵率先抵達,俘虜樓蘭王,隨後攻破姑師,趁機炫耀軍威來震懾烏孫、大宛等國。 返回后,趙破奴被封為浞野侯,王恢被封為浩侯。 於是漢朝沿邊修築亭燧一直延伸到玉門關。
樓蘭降服並向漢朝進貢后,匈奴得知,發兵攻打樓蘭。 於是樓蘭派遣一個兒子到匈奴做人質,一個兒子到漢朝做人質。 後來貳師將軍攻打大宛,匈奴想要攔截,因贰師將軍兵力強盛而不敢抵擋,就派遣騎兵通過樓蘭等候後來經過的漢使,想要斷絕漢朝與西域的往來。 當時漢朝軍隊正任文領兵駐紮在玉門關,作為貳師將軍的後援,捕獲了匈奴的俘虜,得知情況後上報漢武帝。 漢武帝下詔命令任文順路領兵逮捕樓蘭王。 將樓蘭王押到長安,漢武帝親自審問責備,樓蘭王回答說:“小國夾在大國之間,不向兩國臣服就無法自保。 希望能將國家遷徙到漢朝境內居住。 “漢武帝認為他說得有理,遣送他回國,同時讓他暗中監視匈奴。 匈奴從此不再十分親信樓蘭。
徵和元年,樓蘭王去世,樓蘭國人前來漢朝請求放回在漢朝做人質的王子,想要立他為王。 但這位王子在漢朝因觸犯法律,被處以宮刑,因此漢朝沒有遣送。 回復說:「侍子深受天子喜愛,不能遣送。 請另立應當繼位的王子。 “樓蘭另立國王后,漢朝再次要求他們派遣王子做人質,樓蘭也派遣一個兒子到匈奴做人質。 後來新王又去世,匈奴先得知消息,遣送在匈奴的人質回國,得以立為國王。 漢朝派遣使者詔令新王入朝,天子將給予豐厚賞賜。 樓蘭王的後妻,是他的繼母,對國王說:“先王派遣兩個兒子到漢朝做人質都沒有回來,為什麼還要前往入朝呢? “國王採納了她的建議,謝絕使者說:”剛即位,國家尚未安定,希望等明年再入朝拜見天子。 “然而樓蘭國位於西域最東邊,靠近漢朝,地處白龍堆沙漠,水草匱乏,常常負責派遣嚮導,背負飲水和糧食,迎送漢使,又多次被漢朝官吏士兵侵擾,對與漢朝相通感到不便,心懷不滿。 後來又受匈奴的離間,多次攔截殺害漢使。 樓蘭王的弟弟尉屠耆投降漢朝,詳細說明了情況。
元鳳四年,大將軍霍光上奏派遣平樂監傅介子前往刺殺樓蘭王。 傅介子率領少量勇敢的士兵,攜帶金幣,聲稱要賞賜外國為名。 到達樓蘭後,欺騙樓蘭王說有賞賜,樓蘭王大喜,與傅介子飲酒,喝醉后,傅介子將樓蘭王引誘到僻靜處談話,兩名壯士從身後將其刺殺,樓蘭的貴族和隨從都四散逃走。 傅介子告知樓蘭國人:「樓蘭王背叛漢朝有罪,天子派遣我來誅殺他,將另立在漢朝的王弟尉屠耆為國王。 漢朝大軍即將到達,不許妄動,否則將亡國! “傅介子於是砍下樓蘭王嘗歸的頭顱,派人快馬傳送到長安,懸掛在北闕下。 傅介子被封為義陽侯。 漢朝立尉屠耆為樓蘭王,將國名改為鄯善,為他刻製印章,賞賜宮女作為王后,配備車馬輜重,丞相、將軍率領百官送到橫門外,祭祀路神後遣送他回國。 尉屠耆向天子請求說:“我在漢朝居住已久,現在回國,勢單力薄,而前王有兒子在世,恐怕會被他殺害。 國內有伊循城,土地肥沃,希望漢朝派遣一名將領在那裡屯田積谷,讓我能依靠漢朝的威勢。 “於是漢朝派遣一名司馬、四十名官吏士兵,在伊循屯田來安撫鄯善國。 後來又設置都尉。 伊循的官職設置從此開始。
鄯善地處漢朝通往西域的交通要道,向西到且末七百二十里。 從且末往西的各國都種植五穀,土地、草木、畜產、兵器製造,大致與漢朝相同,有差異的地方才加以記載。
且末國,國王統治且末城,距離長安六千八百二十里。 有二百三十戶,一千六百一十人,能當兵的三百二十人。 設有輔國侯、左右將、譯長各一人。 向西北到都護府治所二千二百五十八里,北邊與尉犁接壤,向南到小宛大約三天的路程。 出產葡萄等水果。 向西到精絕二千里。
小宛國,國王統治扜零城,距離長安七千二百一十里。 有一百五十戶,一千零五十人,能當兵的二百人。 設有輔國侯、左右都尉各一人。 向西北到都護府治所二千五百五十八里,東邊與婼羌接壤,地處南部偏僻之地,不在交通要道上。
精絕國,國王統治精絕城,距離長安八千八百二十里。 有四百八十戶,三千三百六十人,能當兵的五百人。 設有精絕都尉、左右將、譯長各一人。 向北到都護府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裡,向南到戎盧國四天的路程,土地狹窄,向西到扜彌四百六十里。
戎盧國,國王統治卑品城,距離長安八千三百里。 有二百四十戶,一千六百一十人,能當兵的三百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二千八百五十八里,東邊與小宛、南邊與婼羌、西邊與渠勒接壤,地處南部偏僻之地,不在交通要道上。
扜彌國,國王統治扜彌城,距離長安九千二百八十里。 有三千三百四十戶,二萬零四十人,能當兵的三千五百四十人。 設有輔國侯、左右將、左右都尉、左右騎君各一人,譯長二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三千五百五十三裡,南邊與渠勒、東北與龜茲、西北與姑墨接壤,向西到於闐三百九十里。 現在名為寧彌。
渠勒國,國王統治螢都城,距離長安九千九百五十里。 有三百一十戶,二千一百七十人,能當兵的三百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三千八百五十二里,東邊與戎盧、西邊與婼羌、北邊與扜彌接壤。
於闐國,國王統治西城,距離長安九千六百七十里。 有三千三百戶,一萬九千三百人,能當兵的二千四百人。 設有輔國侯、左右將、左右騎君、東西城長、譯長各一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三千九百四十七里,南邊與婼羌接壤,北邊與姑墨接壤。 於闐以西的河流都向西流淌,注入西海; 於闐以東的河流向東流淌,注入鹽澤,黃河的源頭就在這裡。 盛產玉石。 向西到皮山三百八十里。
皮山國,國王統治皮山城,距離長安一萬零五十里。 有五百戶,三千五百人,能當兵的五百人。 設有左右將、左右都尉、騎君、譯長各一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四千二百九十二裡,向西南到烏秅國一千三百四十里,南邊與天篤接壤,北邊到姑墨一千四百五十里,西南正對著罽賓、烏弋山離的通道,向西北到莎車三百八十里。
烏秅國,國王統治烏秅城,距離長安九千九百五十里。 有四百九十戶,二千七百三十三人,能當兵的七百四十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四千八百九十二里,北邊與子合、蒲犁,西邊與難兜接壤。 百姓居住在山中,在山石間耕種。 出產白草。 用石頭壘砌房屋。 百姓用手接水飲用。 出產體型矮小的馬,有驢沒有牛。 烏秅國西邊有縣度,距離陽關五千八百八十八里,距離都護府治所五千零二十里。 縣度是石山地區,溪谷不通,需用繩索相互牽引才能通過。
西夜國,國王號稱子合王,統治呼犍谷,距離長安一萬零二百五十里。 有三百五十戶,四千人,能當兵的一千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五千零四十六里,東邊與皮山、西南與烏稜、北邊與莎車、西邊與蒲犁接壤。 蒲犁及依耐、無雷國的習俗都與西夜國類似。 西夜國的人與胡人不同,屬於羌氐遊牧部落,隨牲畜追逐水草往來遷徙。 子合國的土地出產玉石。
蒲犁國,國王統治蒲犁谷,距離長安九千五百五十里。 有六百五十戶,五千人,能當兵的二千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里,向東到莎車五百四十里,向北到疏勒五百五十里,南邊與西夜、子合接壤,向西到無雷五百四十里。 設有侯、都尉各一人。 百姓在莎車借地耕種。 習俗與子合國相同。
依耐國,國王的治所距離長安一萬零一百五十里。 有一百二十五戶,六百七十人,能當兵的三百五十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二千七百三十里,到莎車五百四十里,到無雷五百四十里,向北到疏勒六百五十里,南邊與子合接壤,習俗與子合國相同。 糧食稀少,百姓在疏勒、莎車借地耕種。
無雷國,國王統治無雷城,距離長安九千九百五十里。 有一千戶,七千人,能當兵的三千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二千四百六十五里,向南到蒲犁五百四十里,南邊與烏秅、北邊與捐毒、西邊與大月氏接壤。 衣服與烏孫人類似,習俗與子合國相同。
難兜國,國王的治所距離長安一萬零一百五十里。 有五千戶,三萬一千人,能當兵的八千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二千八百五十里,向南到無雷三百四十里,向西南到罽賓三百三十里,南邊與婼羌、北邊與休循、西邊與大月氏接壤。 種植五穀、葡萄等水果。 出產金、銀、銅、鐵,製造的兵器與各國相同,隸屬於罽賓。
罽賓國,國王統治循鮮城,距離長安一萬二千二百里。 不隸屬於都護。 戶數、人口、兵力都很多,是大國。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六千八百四十里,向東到烏稈國二千二百五十里,向東北到難兜國九天的路程,向西北與大月氏、西南與烏弋山離接壤。
從前匈奴打敗大月氏,大月氏向西遷徙統治大夏,塞王向南遷徙統治罽賓。 塞種人分散各地,往往形成多個國家。 從疏勒向西北,休循、捐毒等國,都是原來的塞種人。
罽賓國地勢平坦,氣候溫和,出產苜蓿、雜草、奇異的樹木,有檀樹、櫰樹、梓樹、竹子、漆樹。 種植五穀、葡萄等水果,精心耕種園田。 地勢低窪潮濕,種植水稻,冬天能吃到新鮮蔬菜。 百姓心靈手巧,擅長雕刻紋飾,修建宮室,織造毛織品,刺繡花紋,喜愛酒食。 出產金、銀、銅、錫,用來製造器物。 設有集市。 用金銀鑄造錢幣,正面鑄有騎馬的圖案,背面鑄有人臉的圖案。 出產封牛、水牛、大象、大狗、獼猴、孔雀、珍珠、珊瑚、琥珀、琉璃。 其他畜產與各國相同。
自從漢武帝開始與罽賓相通,罽賓自認為距離漢朝極遠,漢朝軍隊不能到達,國王烏頭勞多次劫掠殺害漢使。 烏頭勞死後,他的兒子繼位,派遣使者前來進貢。 漢朝派遣關都尉文忠護送罽賓使者回國。 罽賓王又想要殺害文忠,文忠察覺後,與容屈王子陰末赴共同謀劃,攻打罽賓,殺死罽賓王,立陰末赴為罽賓王,授予他印綬。 後來軍候趙德出使罽賓,與陰末赴產生矛盾,陰末赴將趙德囚禁,殺死副使及以下七十多人,派遣使者上書謝罪。 漢元帝因罽賓是極遠的國家,不予追究,將其使者放逐到縣度,斷絕與罽賓的往來。
漢成帝時期,罽賓再次派遣使者前來進貢謝罪,漢朝想要派遣使者回訪,杜欽勸說大將軍王鳳說:“從前罽賓王陰末赴本是漢朝所立,後來最終背叛。 沒有比擁有國家子民更大的恩德,沒有比拘捕殺害使者更大的罪過。 他之所以不報恩、不懼誅殺,是因為自知距離遙遠,漢朝軍隊不能到達。 有求於漢朝時就言辭謙卑,無求時就驕橫傲慢,終究不能真心臣服。 中原之所以厚待蠻夷,滿足他們的要求,是因為他們與中原接壤,可能成為寇患。 現在縣度的險阻,不是罽賓所能越過的。 他們的仰慕歸附,不足以安定西域; 即使不歸附,也不能危害西域的城郭諸國。 之前他們公然違背禮節,在西域作惡,因此斷絕往來; 現在雖然悔悟前來,但沒有親屬貴人,前來進貢的都是經商的平民,想要通過貿易獲利,以進貢為名,因此麻煩使者護送他們到縣度,恐怕會被欺騙。 派遣使者護送客人,是為了防範寇害。 從皮山向南,要經過四五個不隸屬於漢朝的國家,需要一百多名偵察兵,夜晚輪流敲擊刁鬥守衛,還時常遭受劫掠。 驢子等牲畜驮運糧食,必須依靠沿途各國供給,才能自給。 有的國家貧窮弱小不能供給,有的國家狡猾不肯供給,使者手持強大漢朝的符節,卻在山谷中挨餓,乞討不到食物,過十幾天就會人畜丟棄在曠野無法返回。 還要經過大頭痛山、小頭痛山,赤土阪、身熱阪,使人渾身發熱、面色蒼白,頭痛嘔吐,驢子等牲畜也會如此。 還有三池、盤石阪,道路狹窄處只有一尺六七寸寬,長的地方達三十里。 面臨深不可測的懸崖,行人騎馬或步行相互扶持,用繩索牽引,經過二千多里才能到達縣度。 牲畜墜落,不到半山腰就會摔得粉碎; 人墜落,根本無法施救。 路途的艱險危害,難以盡言。 聖明的君王劃分九州,制定五服制度,致力於充實內部,不追求外部擴張。 現在派遣使者秉承天子的使命,護送蠻夷商人,勞累大量官吏士兵,跋涉危險的道路,消耗中原的人力物力來做無用之事,不是長久之計。 使者已經接受符節,可以送到皮山就返回。 “於是王鳳上奏采納杜欽的建議。 罽賓實際上是貪圖漢朝的賞賜和貿易之利,因此其使者幾年才來一次。
烏弋山離國,國王的治所距離長安一萬二千二百里。 不隸屬於都護。 戶數、人口、兵力都很多,是大國。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需要六十天的路程,東邊與罽賓、北邊與撲挑、西邊與犁靬、條支接壤。
前行大約一百多天,才能到達條支。 條支國瀕臨西海,氣候炎熱潮濕,種植水稻。 出產一種大鳥,蛋像甕一樣大。 人口眾多,往往設有小君長,被安息役使隸屬,視為外國。 擅長幻術。 安息的長老傳聞條支有弱水、西王母,但從未見過。 從條支乘船向西航行,大約一百多天,就到了太陽落山的地方。
烏弋山離國氣候炎熱,地勢平坦,草木、畜產、五穀、果菜、飲食、宮室、集市、錢幣、兵器、金珠等都與罽賓相同,還出產桃拔、獅子、犀牛。 習俗禁止隨意殺人。 錢幣的正面鑄有人頭圖案,背面鑄有騎馬圖案。 用金銀裝飾手杖。 距離漢朝極遠,漢使很少到達。 從玉門、陽關出南道,經過鄯善向南行,到達烏弋山離,南道就到盡頭了。 轉向北再向東可到達安息。
安息國,國王統治番兜城,距離長安一萬一千六百里。 不隸屬於都護。 北邊與康居、東邊與烏弋山離、西邊與條支接壤。 土地氣候、物產、民俗與烏弋山離、罽賓相同。 也用銀鑄造錢幣,正面鑄有國王的頭像,背面鑄有夫人的頭像。 國王去世后就重新鑄幣。 出產大馬爵。 下轄大小幾百座城邑,疆域數千里,是西域最大的國家。 瀕臨媯水,商人乘坐車船往來於周邊各國。 使用草書,文字書寫為橫行。
漢武帝首次派遣使者到達安息,安息王命令將領率領二萬騎兵在東部邊界迎接。 東部邊界距離王都數千里,使者沿途經過幾十個城邑,百姓絡繹不絕。 安息王於是派遣使者跟隨漢使前來觀察漢朝的風土人情,將大鳥蛋及犁靬的幻術師獻給漢朝,漢武帝非常高興。 安息的東邊是大月氏。
大月氏國,統治監氏城,距離長安一萬一千六百里。 不隸屬於都護。 有十萬戶,四十萬人,能當兵的十萬人。 向東到都護府治所四千七百四十里,向西到安息需要四十九天的路程,南邊與罽賓接壤。 土地氣候、物產、民俗、錢幣與安息相同。 出產一種獨角駱駝。
大月氏本是遊牧國家,隨牲畜遷徙,習俗與匈奴相同。 擁有十幾萬能拉弓射箭的士兵,因此強盛,輕視匈奴。 原本居住在敦煌、祁連山之間,到冒頓單於時打敗大月氏,老上單於殺死大月氏王,用他的頭骨作為飲器,大月氏於是向西遠徙,越過大宛,向西攻打大夏並使其臣服,在媯水北岸建立王庭。 其餘未能遷徙的小部分部眾,退保南山羌人的地區,號稱小月氏。
大夏原本沒有統一的大君長,城邑往往設有小君長,百姓弱小畏懼戰爭,因此大月氏遷徙而來后,都將其役使隸屬,一同接待漢朝使者。 大夏設有五個翕侯:一是休密翕侯,統治和墨城,距離都護府二千八百四十一裡,距離陽關七千八百零二裡; 二是雙靡翕侯,統治雙靡城,距離都護府三千七百四十一裡,距離陽關七千七百八十二裡; 三是貴霜翕侯,統治護澡城,距離都護府五千九百四十里,距離陽關七千九百八十二裡; 四是肸頓翞侯,統治薄茅城,距離都護府五千九百六十二里,距離陽關八千二百零二裡; 五是離附翕侯,統治高附城,距離都護府六千零四十一裡,距離陽關九千二百八十三裡。 五個翕侯都隸屬於大月氏。
康居國,國王冬天在樂越匿地居住,夏天在卑闐城居住。 距離長安一萬二千三百里。 不隸屬於都護。 從樂越匿地到卑闐城騎馬需要七天的路程,從長安到國王夏天居住的蕃內九千一百零四里。 有十二萬戶,六十萬人,能當兵的十二萬人。 向東到都護府治所五千五百五十里。 習俗與大月氏相同。 向東臣服於匈奴。
漢宣帝時期,匈奴內亂,五位單於爭奪王位,漢朝擁立呼韓邪單於,而郅支單於心懷怨恨,殺死漢使,向西依靠康居。 後來都護甘延壽、副校尉陳湯徵發戊己校尉及西域各國的軍隊到達康居,誅殺郅支單於,相關情況記載在《甘延壽、陳湯傳》中。 這一年是漢元帝建昭三年。
到漢成帝時期,康居派遣王子到漢朝侍奉,並進貢財物,但自認為距離遙遠,唯獨驕橫傲慢,不肯與其他國家同等對待漢朝使者。 都護郭舜多次上書說:“匈奴強盛時,並非因為兼併了烏孫、康居; 等到匈奴向漢朝稱臣,也並非因為失去了這兩個國家。 漢朝雖然都接受了他們的王子做人質,但這三個國家內部仍然相互饋贈,往來不斷,也相互監視,見機行事; 聯合時不能相互親信,分離時不能相互役使。 現在看來,與烏孫結盟最終沒有益處,反而給中原惹事。 但烏孫已經結盟在前,現在與匈奴都向漢朝稱臣,從道義上不能拒絕。 而康居驕橫狡猾,始終不肯拜見漢朝使者。 都護府的官吏到達康居,被安排坐在烏孫等國使者的下面,國王及貴族先用餐後,才讓都護府的官吏進食,故意顯示輕視來向周邊國家誇耀。 由此推測,康居為什麼派遣王子入侍? 他們是想通過貿易獲利,言辭都是虛假的。 匈奴是百蠻中的大國,現在侍奉漢朝非常周到,聽說康居不肯拜見漢使,將會使單於產生輕視漢朝的念頭,應當送回康居的侍子,斷絕與他們的往來,以彰顯漢朝不與無禮之國相通的原則。 敦煌、酒泉是小郡,加上南道的八個國家,供給使者往來所需的人力、馬匹、驢、駱駝的食物,都感到困苦。 白白消耗沿途各國的物資,迎送驕橫狡猾的極遠之國,不是最好的計策。 “漢朝因為剛剛與康居相通,重視招致遠方之人,最終還是採取籠絡政策,沒有斷絕往來。
康居西北大約二千里處,有奄蔡國。 擁有十幾萬能拉弓射箭的士兵。 習俗與康居相同。 瀕臨一個大湖,沒有邊際,大概就是北海。
康居有五個小王:一是蘇壡王,統治蘇壡城,距離都護府五千七百七十六里,距離陽關八千零二十五裡; 二是附墨王,統治附墨城,距離都護府五千七百六十七里,距離陽關八千零二十五裡; 三是窳匿王,統治窳匿城,距離都護府五千二百六十六里,距離陽關七千五百二十五裡; 四是罽王,統治罽城,距離都護府六千二百九十六里,距離陽關八千五百五十五裡; 五是奧鞬王,統治奧鞬城,距離都護府六千九百零六里,距離陽關八千三百五十五裡。 五個小王都隸屬於康居。
大宛國,國王統治貴山城,距離長安一萬二千五百五十里。 有六萬戶,三十萬人,能當兵的六萬人。 設有副王、輔國王各一人。 向東到都護府治所四千零三十一裡,向北到康居的卑闐城一千五百一十里,向西南到大月氏六百九十里。 北邊與康居、南邊與大月氏接壤,土地氣候、物產、民俗與大月氏、安息相同。 大宛及周邊國家以葡萄釀酒,富人儲存的酒可達一萬多石,存放久的幾十年都不會變質。 習俗喜愛飲酒,馬匹喜愛吃苜蓿。
大宛有七十多個城邑,多出產良馬。 這種馬出汗如血,據說它們是天馬的後代。
張騫首次向漢武帝稟報了大宛的情況,漢武帝派遣使者攜帶千金和金馬,請求大宛的良馬。 大宛王認為漢朝距離遙遠,大軍不能到達,愛惜自己的寶馬不肯給予。 漢使出言不遜,大宛於是攻打殺害漢使,搶奪財物。 於是漢武帝派遣貳師將軍李廣利率領十幾萬軍隊前後討伐大宛,歷時四年。 大宛人殺死國王毋寡,獻上三千匹馬,漢朝軍隊才返回,相關情況記載在《張騫傳》中。 貳師將軍殺死大宛王后,另立向來善待漢朝的貴族昧蔡為大宛王。 一年多後,大宛的貴族認為“昧蔡諂媚漢朝,使我國遭受屠殺”,一起殺死昧蔡,立毋寡的弟弟蟬封為王,派遣王子到漢朝做人質,漢朝於是派遣使者贈送財物安撫。 又派遣十幾批使者,前往大宛以西的各國尋求奇珍異寶,趁機宣揚討伐大宛的威勢。 大宛王蟬封與漢朝約定,每年獻上兩匹天馬。 漢使採摘葡萄、苜蓿的種子帶回漢朝。 漢武帝因為天馬數量增多,又有很多外國使者前來,在離宮別館旁邊大量種植葡萄、苜蓿,一眼望不到邊。
從大宛以西到安息國,雖然語言差異較大,但大致相通,相互能夠理解。 那裡的人都深眼窩、多鬍鬚。 善於經商貿易,斤斤計較。 重視女子,女子的話,男子才會做出決斷。 當地沒有絲織品和漆器,不知道鑄造鐵器。 等到漢朝逃亡的士兵投降后,教他們鑄造各種兵器。 得到漢朝的黃金白銀,就用來製造器物,不用來鑄造錢幣。
從烏孫以西到安息,靠近匈奴。 匈奴曾經圍困大月氏,因此匈奴使者手持單於的一封書信到達各國,各國就會沿途供給食物,不敢滯留為難。 而漢朝使者如果不拿出財物就得不到食物,不購買牲畜就不能騎馬,之所以這樣,是因為距離漢朝遙遠,而漢朝財物豐富,因此必須通過交易才能得到所需物品。 等到呼韓邪單於朝拜漢朝後,各國才都尊奉漢朝。
桃槐國,國王的治所距離長安一萬一千零八十里。 有七百戶,五千人,能當兵的一千人。
休循國,國王統治鳥飛谷,位於蔥嶺以西,距離長安一萬零二百一十里。 有三百五十八戶,一千零三十人,能當兵的四百八十人。 向東到都護府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裡,到捐毒的衍敦谷二百六十里,向西北到大宛國九百二十里,向西到大月氏一千六百一十里。 民俗衣服與烏孫人類似,隨牲畜追逐水草遷徙,本是原來的塞種人。
捐毒國,國王統治衍敦谷,距離長安九千八百六十里。 有三百八十戶,一千一百人,能當兵的五百人。 向東到都護府治所二千八百六十一裡,到疏勒。 南邊與蔥嶺相連,沒有人口居住。 向西登上蔥嶺,就是休循國。 向西北到大宛一千零三十里,北邊與烏孫接壤。 衣服與烏孫人類似,隨牲畜追逐水草,依靠蔥嶺居住,本是塞種人。
莎車國,國王統治莎車城,距離長安九千九百五十里。 有二千三百三十九戶,一萬六千三百七十三人,能當兵的三千零四十九人。 設有輔國侯、左右將、左右騎君、備西夜君各一人,都尉二人,譯長四人。 向東北到都護府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里,向西到疏勒五百六十里,向西南到蒲犁七百四十里。 有鐵山,出產青玉。
漢宣帝時期,烏孫公主的小兒子萬年,受到莎車王的喜愛。 莎車王沒有兒子,去世時萬年正在漢朝。 莎車國人商議想要依附漢朝,又想得到烏孫的歡心,於是上書請求立萬年為莎車王。 漢朝批准,派遣使者奚充國護送萬年前往。 萬年初即位,性情殘暴兇惡,莎車國人不滿。 莎車王的弟弟呼屠徵殺死萬年,同時殺死漢使,自立為王,聯合各國背叛漢朝。 恰逢衛候馮奉世出使護送大宛客人,就根據實際情況徵發各國軍隊擊殺呼屠徵,另立莎車王的其他兄弟的兒子為莎車王。 返回后,馮奉世被任命為光祿大夫。 這一年是元康元年。
疏勒國,國王統治疏勒城,距離長安九千三百五十里。 有一千五百一十戶,一萬八千六百四十七里,能當兵的二千人。 設有疏勒侯、擊胡侯、輔國侯、都尉、左右將、左右騎君、左右譯長各一人。 向東到都護府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向南到莎車五百六十里。 設有集市,西邊正對著大月氏、大宛、康居的通道。
尉頭國,國王統治尉頭谷,距離長安八千六百五十里。 有三百戶,二千三百人,能當兵的八百人。 設有左右都尉各一人,左右騎君各一人。 向東到都護府治所一千四百一十一裡,南邊與疏勒接壤,山路不通,向西到捐毒一千三百一十四里,走捷徑騎馬需要兩天。 百姓隨牲畜追逐水草遷徙,衣服與烏孫人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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