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六十八
東漢 班固 著
匈奴傳下
呼韓邪單於返回王庭幾個月後,解散軍隊讓各部返回故地,於是找回在民間的哥哥呼屠吾斯,立他為左谷蠡王,派人告知右賢王的貴族,想要讓他們殺死右賢王。 這年冬天,都隆奇與右賢王共同立日逐王薄胥堂為屠耆單於,出動數萬軍隊向東襲擊呼韓邪單於。 呼韓邪單於兵敗逃走,屠耆單於返回后,立長子都塗吾西為左谷蠡王,小兒子姑瞀樓頭為右谷蠡王,留守單於庭。
第二年秋天,屠耆單於派日逐王先賢撣的哥哥右奧鞬王和烏藉都尉各自率領二萬騎兵,駐紮在東方防備呼韓邪單於。 當時,西方的呼揭王前來與唯犁當戶謀劃,一起誣陷右賢王,說他想要自立為烏藉單於。 屠耆單於殺死右賢王父子,後來知道右賢王冤枉,又殺死唯犁當戶。 呼揭王因此恐懼,於是反叛離去,自立為呼揭單於。 右奧鞬王聽說后,也自立為車犁單於。 烏藉都尉也自立為烏藉單於。 此時共有五位單於並立。 屠耆單於親自率軍向東攻打車犁單於,派都隆奇攻打烏藉單於。 烏藉、車犁都戰敗,向西北逃走,與呼揭單於的軍隊會合,共有四萬人。 烏藉、呼揭都去掉單於稱號,共同全力輔佐車犁單於。 屠耆單於聽說后,派左大將、都尉率領四萬騎兵分別駐紮在東方防備呼韓邪單於,自己率領四萬騎兵向西攻打車犁單於。 車犁單於戰敗,向西北逃走,屠耆單於於是率軍向西南進發,留在镺敦地區。
第三年,呼韓邪單於派弟弟右谷蠡王等人向西襲擊屠耆單於的屯兵,殺死掠奪一萬多人。 屠耆單於聽說後,親自率領六萬騎兵攻打呼韓邪單於,行軍一千里,還未到達嗕姑地區,就遭遇呼韓邪單於約四萬軍隊,雙方交戰。 屠耆單於兵敗自殺。 都隆奇於是與屠耆單於的小兒子右谷蠡王姑瞀樓頭逃歸漢朝,車犁單於向東投降呼韓邪單於。 呼韓邪單於的左大將烏厲屈與父親呼速累烏厲溫敦見匈奴內亂,率領數萬部眾向南投降漢朝。 漢朝封烏厲屈為新城侯,烏厲溫敦為義陽侯。 當時,李陵的兒子又立烏藉都尉為單於,呼韓邪單於捕殺了他,於是重新定都單於庭,但部眾只有數萬人。 屠耆單於的堂弟休旬王率領所轄五六百騎兵,擊殺左大且渠,吞併其軍隊,到達右地,自立為閏振單於,駐紮在西邊。 後來,呼韓邪單於的哥哥左賢王呼屠吾斯也自立為郅支骨都侯單於,駐紮在東邊。 兩年後,閏振單於率領部眾向東攻打郅支單於。 郅支單於與他交戰,殺死閏振單於,吞併其軍隊,於是進攻呼韓邪單於。 呼韓邪單於戰敗逃走,郅支單於定都單於庭。
呼韓邪單於戰敗后,左伊秩訾王為他謀劃,勸他向漢朝稱臣入朝,藉助漢朝的力量求助,這樣匈奴才能安定。 呼韓邪單於與大臣們商議詢問,大臣們都說:“不行。 匈奴的習俗,本來就崇尚氣力而鄙視侍奉他人,以馬上戰鬥立國,因此在百蠻中享有威名。 戰死是壯士的本分。 現在兄弟爭奪國家,不是哥哥勝就是弟弟勝,即使戰死仍有威名,子孫後代也能長久在各國中處於上位。 漢朝雖然強大,還不能兼併匈奴,為什麼要破壞古代的制度,向漢朝稱臣,玷污先單於的名聲,被各國嘲笑! 即使這樣能得到安定,又怎能再統領百蠻! “左伊秩訾王說:”不對。 強弱是會變化的,現在漢朝正強盛,烏孫等城郭諸國都已成為漢朝的臣妾。 自從且鞮侯單於以來,匈奴日益削弱,不能恢復往日盛況,雖然在這裡逞強,卻沒有一天安寧。 現在侍奉漢朝就能生存安定,不侍奉就會危亡,沒有比這更好的計策了! “大臣們相互爭辯了很久。 呼韓邪單於採納了左伊秩訾王的計策,率領部眾向南韓靠近邊塞,派兒子右賢王婁渠堂入朝侍奉。 郅支單於也派兒子右大將駒於利受入朝侍奉。 這一年,是甘露元年。
第二年,呼韓邪單於抵達五原塞,請求在甘露三年正月入朝。 漢朝派車騎都尉韓昌迎接,調發經過地區的七郡,每郡派二千騎兵,在道路上陳列護衛。 單於在正月前往甘泉宮朝見天子,漢朝給予他極高的禮遇,地位在諸侯王之上,拜見時稱臣而不直呼其名。 賞賜他冠帶衣裳、黃金璽戾绶、玉具劍、佩刀、弓一張、箭四發、棨戟十柄、安車一輛、鞍勒一套、馬十五匹、黃金二十斤、錢二十萬、衣被七十七套、錦繡綺縠雜帛八千匹、絮六千斤。 禮儀結束后,派使者護送單於先行,住在長平。 漢宣帝從甘泉宮前往池陽宮住宿,登上長平坂,下詔讓單於不必拜見,他的左右當戶等群臣都能列隊觀看,還有數萬蠻夷君長王侯,都在渭橋下迎接,夾道排列。 漢宣帝登上渭橋,眾人都高呼萬歲。 單於前往住所,停留一個多月後被遣送回國。 單於親自請求願意留在光祿塞下,有緊急情況就退守漢朝的受降城。 漢朝派長樂衛尉高昌侯董忠、車騎都尉韓昌率領一萬六千騎兵,又徵調邊境郡縣數千士兵馬匹,護送單於從朔方雞鹿塞出境。 下詔命令董忠等人留下保衛單於,説明他誅殺不服的人,又轉運邊境的糧食,前後共三萬四千斛,供給單於部眾食用。 這一年,郅支單於也派使者前來奉獻,漢朝對待他也很優厚。
第三年,兩位單於都派使者入朝奉獻,漢朝對呼韓邪單於的使者格外優待。 第四年,呼韓邪單於再次入朝,禮儀賞賜與初次相同,額外增加衣料一百一十套,錦帛九千匹,絮八千斤。 因已有駐軍,不再調發騎兵護送。
起初,郅支單於認為呼韓邪單於投降漢朝後兵力薄弱,不能再返回,於是率領部眾向西進發,想要攻佔平定右地。 另外,屠耆單於的小弟弟本來侍奉呼韓邪單於,也逃到右地,收編兩位哥哥的殘餘軍隊數千人,自立為伊利目單於,途中遭遇郅支單於,雙方交戰,郅支單於殺死他,吞併其五萬多軍隊。 郅支單於聽說漢朝出兵、運糧援助呼韓邪單於,於是留在右地。 自認為無力平定匈奴,便進一步向西靠近烏孫,想要與烏孫合力,派使者拜見小昆彌烏就屠。 烏就屠見呼韓邪單於得到漢朝扶持,而郅支單於只是逃亡的虜寇,想要攻打他來討好漢朝,於是殺死郅支單於的使者,把首級送到都護府所在地,調發八千騎兵迎接郅支單於。 郅支單於見烏孫軍隊眾多,自己的使者又沒有返回,於是率軍迎擊烏孫,打敗烏孫軍隊。 趁機向北攻打烏揭,烏揭投降。 徵調烏揭的軍隊向西攻破堅昆,向北降服丁令,吞併這三個國家。 多次派兵攻打烏孫,常常取勝。 堅昆向東距離單於庭七千里,向南距離車師五千里,郅支單於留在那裡定都。
漢元帝剛即位,呼韓邪單於再次上書,說部眾生活困乏。 漢朝下詔讓雲中、五原郡轉運二萬斛糧食供給他們。 郅支單於自認為路途遙遠,又怨恨漢朝扶持呼韓邪單於,派使者上書請求送回侍子。 漢朝派谷吉護送侍子,郅支單於殺死谷吉。 漢朝不知道谷吉的消息,而匈奴投降的人說聽說谷吉在甌脫地區被殺死。 呼韓邪單於的使者前來,漢朝總是急切地責問他們。 第二年,漢朝派車騎都尉韓昌、光祿大夫張猛護送呼韓邪單於的侍子回國,詢問谷吉等人的下落,趁機赦免呼韓邪單於的罪責,讓他不要自生疑心。 韓昌、張猛見單於部眾日益繁盛,邊塞附近的禽獸都已獵盡,單於足以自衛,不再畏懼郅支單於。 聽說單於的大臣多勸單於向北返回王庭,擔心他北去后難以約束,韓昌、張猛就與單於訂立盟約說:“從今以後,漢朝與匈奴合為一家,世世代代不得相互欺詐、相互攻打。 有盜竊財物的,相互通報,予以誅殺,賠償被盜財物; 有侵犯邊境的,出兵相互援助。 漢朝與匈奴中敢先背棄盟約的,將受到上天的懲罰。 讓世世代代子孫都遵守盟約。 “韓昌、張猛與單於及大臣們一起登上匈奴諾水東山,殺白馬盟誓,單於用徑路刀和金留犁攪拌酒,用老上單於所攻破的月氏王的頭骨做飲器,一起飲血盟誓。 韓昌、張猛返回後上奏此事,公卿大臣商議認為:「單於保衛邊塞作為藩屬,即使想要北去,也不能造成危害。 韓昌、張猛擅自以漢朝世世代代子孫的名義與夷狄訂立盟約,讓單於得以用惡言向上天控告,使國家蒙羞,損害威嚴,不能批准施行。 應當派使者前往告知上天,解除盟約。 韓昌、張猛奉命出使辦事不當,犯了不道之罪。 “漢元帝減輕了他們的罪責,下詔對韓昌、張猛處以贖刑,不解除盟約。 後來呼韓邪單於最終向北返回王庭,部眾逐漸歸附他,匈奴國內於是安定下來。
郅支單於殺死漢朝使者后,自知辜負漢朝,又聽說呼韓邪單於日益強盛,擔心被襲擊,想要遠走他鄉。 恰逢康居王多次被烏孫圍困,與各位翕侯商議,認為匈奴是大國,烏孫向來臣服於它,現在郅支單於處境困厄流亡在外,可以把他迎接到東邊,讓他與康居合力攻打烏孫並立他為王,這樣就永遠沒有匈奴侵擾的憂患了。 於是立即派使者到堅昆告知郅支單於。 郅支單於向來恐懼,又怨恨烏孫,聽到康居的計策后非常高興,於是與康居結盟,率軍向西進發。 康居也派貴族帶著數千匹駱駝、驢、馬,迎接郅支單於。 郅支單於的部眾在途中遭遇嚴寒,很多人凍死,只剩下三千人到達康居。 後來,都護甘延壽與副校尉陳湯出兵到康居誇殺了郅支單於,相關情況記載在《甘延壽、陳湯傳》中。
郅支單於被誅殺後,呼韓邪單於又高興又恐懼,上書說:“我一直希望拜見天子,實在是因為郅支單於在西方,擔心他與烏孫一起來攻打我,因此沒能前往漢朝。 現在郅支單於已被處死,我希望入朝拜見天子。 “竟寧元年,單於再次入朝,禮儀賞賜與初次相同,所贈衣服、錦帛、絮都比黃龍年間加倍。 單於自己請求願意做漢朝的女婿來親近漢朝。 漢元帝把後宮良家女子王嫱字昭君賜給單於。 單於非常歡喜,上書願意保衛從上谷以西到敦煌的邊塞,世代相傳,請求撤銷邊境的防守官吏士兵,讓天子的百姓得以休養。 天子下令交給有關部門商議,商議的人都認為可行。 郎中侯應熟悉邊境事務,認為不能同意。 漢元帝詢問原因,侯應回答說:
周、秦以來,匈奴凶暴桀驁,侵犯邊境,漢朝建立后,尤其遭受其害。 我聽說北方邊塞從遼東到陰山,東西一千多里,草木茂盛,多有禽獸,本是冒頓單於依靠的天然屏障,在那裡製造弓矢,出兵侵擾,把它當作苑囿。 到漢武帝時期,出兵征伐,奪取這片土地,把匈奴驅逐到沙漠以北。 修建邊塞,設置亭燧,修築外城,派駐屯兵防守,這樣邊境才得以稍稍安寧。 沙漠以北地勢平坦,草木稀少,多是大沙漠,匈奴前來侵擾,沒有什麼可以遮蔽隱藏的; 從邊塞以南,路徑深入山谷,往來較為困難。 邊境的長老說匈奴失去陰山之後,路過那裡沒有不哭泣的。 如果撤銷邊塞的屯兵,就是給夷狄帶來極大的好處,這是不可行的第一條理由。 現在聖上恩德廣布,像天一樣覆蓋匈奴,匈奴得以蒙受保全性命的恩德,叩頭稱臣。 夷狄的本性,困頓時就謙卑順從,強盛時就驕橫叛逆,這是天性使然。 以前已經撤銷外城,減少了亭燧,現在僅夠瞭望、傳遞烽火而已。 古代安不忘危,不能再撤銷防守,這是第二條理由。 中原地區有禮儀教化、刑罰懲治,愚民尚且還敢犯法,更何況單於,怎能保證他的部眾不違背盟約呢! 這是第三條理由。 自從中原設置關梁來限制諸侯,是為了斷絕臣下的非分之想。 設置邊塞、派駐屯兵,不僅是為了防備匈奴,也是為了防備各屬國的降民,他們本來都是匈奴人,擔心他們思念故土而逃亡,這是第四條理由。 近來西羌保衛邊塞,與漢人交往,官吏百姓貪圖利益,侵犯掠奪他們的畜產、妻子兒女,他們因此怨恨,起兵反叛,世代不斷。 現在撤銷邊塞防守,就會產生傲慢輕慢、引發紛爭的苗頭,這是第五條理由。 過去從軍的人很多戰死沒有返回,子孫貧困,一旦逃亡出去,就會追隨他們的親屬,這是第六條理由。 另外,邊境上的奴婢生活愁苦,想要逃亡的人很多,他們說“聽說匈奴中很快樂,只是苦於邊境的瞭望防備太嚴! “然而時常有逃亡出塞的人,這是第七條理由。 盜賊兇暴狡猾,結夥犯法,如果他們走投無路,向北逃亡,就無法控制,這是第八條理由。 修建邊塞以來已有一百多年,並非都用土垣修築,有的依靠山岩石頭,有的利用枯木,有的藉助溪谷水門,逐漸修繕平整,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不可計算。 我擔心商議的人不深思事情的始終,想要暫時節省徭役屯戍費用,十年之後,百年之內,一旦發生變故,邊塞破壞,亭燧滅絕,就需要重新調發屯兵修繕,幾代人的功績不能很快恢復,這是第九條理由。 如果撤銷屯兵、減少瞭望,單於自認為保衛邊塞有功,一定會深深感激漢朝,就會不斷請求賞賜。 稍有不如他的意,就會難以預料。 開啟夷狄的嫌隙,損害中原的穩固,這是第十條理由。 這不是長久保持安定、威懾控制百蠻的良策。
侯應的對答上奏後,天子下詔:“不要再商議撤銷邊塞的事。 “派車騎將軍口頭告知單於說:”單於上書希望撤銷北方邊境的官吏士兵屯戍,子孫世代保衛邊塞。 單於嚮往仰慕禮義,為百姓考慮得很周全,這是長久之策,我非常讚賞。 中原四方都有關梁邊塞,不僅僅是為了防備塞外,也是為了防止中原的奸邪之徒放縱,外出侵擾危害,因此明確法度來統一民心。 我理解單於的心意,沒有疑慮。 因為單於可能對不撤銷邊塞感到奇怪,所以派大司馬車騎將軍告知單於。 “單於道歉說:”我愚昧不懂大計,幸好天子派大臣告知,恩情深厚! ”
起初,左伊秩訾王為呼韓邪單於謀劃歸降漢朝,最終使匈奴安定。 後來有人誣陷左伊秩訾王自我誇耀功勞,常常心懷不滿,呼韓邪單於對他產生懷疑。 左伊秩訾王害怕被誅殺,率領一千多部眾投降漢朝,漢朝封他為關內侯,享有三百戶食邑,讓他佩戴王印绶。 到竟寧年間,呼韓邪單於入朝,與左伊秩訾王相見,道歉說:“大王為我謀劃的計策非常周全,讓匈奴至今安寧,這都是大王的功勞,恩德怎能忘記! 我違背了大王的心意,讓大王離去不再顧念停留,都是我的過錯。 現在我想稟報天子,請大王返回王庭。 “左伊秩訾王說:”單於依靠天命,自願歸降漢朝,得以安寧,這是單於的神靈保佑和天子的恩惠,我哪裡有什麼功勞! 既然已經投降漢朝,又返回匈奴,就是懷有二心。 我願意作為單於的使者留在漢朝,不敢聽從你的命令。 單於堅決請求也沒能如願,只好返回。
王昭君號稱寧胡閶氏,生下一個兒子伊屠智牙師,被封為右日逐王。 呼韓邪單於在位二十八年,在建始二年去世。 起初,呼韓邪單於寵愛左伊秩訾王哥哥呼衍王的兩個女兒。 長女為闡渠閲氏,生下兩個兒子,長子叫且莫車,次子叫囊知牙斯。 小女兒為大閶氏,生下四個兒子,長子叫雕陶莫皋,次子叫且糜胥,都比且莫車年長,小兒子鹹、樂兩人,都比囊知牙斯年幼。 還有其他閶氏生下十幾個兒子。 闡渠閶氏地位尊貴,且莫車受到寵愛。 呼韓邪單於病重將要去世時,想要立且莫車為單於,他的母親闌渠閶氏說:“匈奴混亂了十多年,國運如髮絲般危急,依靠漢朝的力量,才得以重新安定。 現在平定不久,百姓還厭惡戰爭,且莫車年幼,百姓沒有歸附,恐怕會再次危害國家。 我與大閶氏是一家人,不如立雕陶莫皋為單於。 “大閶氏說:”且莫車雖然年幼,但有大臣共同輔佐處理國事,現在捨棄尊貴的而立低賤的,後代一定會混亂。 “單於最終聽從了闌渠閶氏的計策,立雕陶莫皋為單於,約定讓他傳位給弟弟。 呼韓邪單於去世后,雕陶莫皋即位,為複株絫若鞮單於。
復株絫若鞮單於即位后,派兒子右致盧兒王醯諧屠奴侯入朝侍奉,任命且糜胥為左賢王,且莫車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為右賢王。 復株絫單於又娶王昭君為妻,生下兩個女兒,長女雲為須卜居次,小女兒為當於居次。
河平元年,單於派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人前來奉獻,並在正月入朝。 朝會結束后,漢朝派使者送他們到蒲反。 伊邪莫演說:“我想要投降漢朝,如果漢朝不接受我,我就自殺,終究不敢返回匈奴。 “使者把這件事上報,天子交給公卿大臣商議。 商議的人有的說應當按照舊例接受他的投降。 光祿大夫谷永、議郎杜欽認為:「漢朝建立以來,匈奴多次危害邊境,因此設置金爵賞賜來對待投降的人。 現在單於俯首稱臣,列為北方藩屬,派使者入朝朝賀,沒有二心,漢朝對待他,應當與過去不同。 現在已經接受了單於的聘貢,卻又接受他逃亡的臣子,這是貪圖一個人的利益而失去一個國家的民心,收留有罪的臣子而斷絕仰慕道義的君主。 假如單於剛即位,想要歸附中原,還不知道利害,私下派伊邪莫演詐降來試探吉凶,接受他就會損害恩德、敗壞善行,讓單於自行疏遠,不親近邊境官吏; 或者是設下反間計,想要趁機製造嫌隙,接受他正好中了他們的計策,讓他們得以把過錯歸於漢朝而理直氣壯地指責。 這確實是邊境安危的根源,軍隊動靜的關鍵,不能不慎重考慮。 不如不接受,來彰顯漢朝如日月般的誠信,抑制欺詐的陰謀,安撫歸附親近之心,這樣更為有利。 “他們的對答上奏后,天子采納了他們的意見。 派中郎將王舜前往詢問投降的情況。 伊邪莫演說:“我生病發狂,胡說八道而已。 “漢朝派他返回匈奴。 回到匈奴後,他的官位依然如故,但匈奴不肯讓他再會見漢朝使者。
第二年,單於上書希望入朝。 河平四年正月,單於入朝,漢朝額外賞賜錦繡縼帛二萬匹,絮二萬斤,其他賞賜與竟寧年間相同。
復株絫單於在位十年,鴻嘉元年去世。 弟弟且糜胥即位,為搜諧若鞮單於。
搜諧單於即位后,派兒子左祝都韓王朐留斯侯入朝侍奉,任命且莫車為左賢王。 搜諧單於在位八年。 元延元年,為了在第二年入朝,提前出發,還未進入邊塞就病死了。 弟弟且莫車即位,為車牙若鞮單於。
車牙單於即位后,派兒子右於塗仇撣王烏夷當入朝侍奉,任命囊知牙斯為左賢王。 車牙單於在位四年,綏和元年去世。 弟弟囊知牙斯即位,為烏珠留若鞮單於。
烏珠留單於即位后,任命第二閲氏的兒子樂為左賢王,第五閶氏的兒子輿為右賢王,派兒子右股奴王烏鞮牙斯入朝侍奉。 漢朝派中郎將夏侯藩、副校尉韓容出使匈奴。 當時漢哀帝的舅舅大司馬驆騎將軍王根掌管尚書事務,有人勸說王根:“匈奴有一塊土地伸入漢朝境內,正對張掖郡,生長著奇特的木材,適合做箭竿和箭羽,如果能得到這塊土地,對邊境非常有利,國家擴大了領土,將軍也能彰顯功績,流傳後世。 “王根向漢哀帝上奏這塊土地的好處,漢哀帝想要直接向單於索要,又擔心得不到,損害使命和威嚴。 王根就只是把漢哀帝的意圖告知夏侯藩,讓他根據自己的言辭向單於索要。 夏侯藩到達匈奴後,在交談中勸說單於:“我看到匈奴有一塊土地伸入漢朝境內,正對張掖郡。 漢朝有三位都尉駐守在邊塞上,數百名士兵在邊塞受苦,長久瞭望非常辛勞。 單於應當上書奉獻這塊土地,直接截斷邊界,節省兩位都尉和數百名士兵的人力,來回報天子的厚恩,天子的回報一定會很豐厚。 “單於說:”這是天子的詔令,還是使者你自己的請求? “夏侯藩說:”是天子的旨意,但我也是為單於謀劃好計策。 “單於說:”漢宣帝、漢元帝皇帝哀憐我的父親呼韓邪單於,規定長城以北歸匈奴所有。 這是溫偶駼王居住的地方,我不知道這塊土地的具體情況和生長的東西,請允許我派使者詢問一下。 “夏侯藩、韓容返回漢朝。 後來漢朝又派他們出使匈奴,到後就索要那塊土地。 單於說:「父輩兄弟相傳五代,漢朝都沒有索要這塊土地,到我即位卻偏偏索要,為什麼? 我已經詢問過溫偶駼王,匈奴西邊的諸侯建造穹廬和車輛,都依靠這座山的木材,而且這是先父留下的土地,不敢失去。 “夏侯藩返回后,被調任為太原太守。 單於派使者上書,把夏侯藩索要土地的情況告知漢哀帝。 漢哀帝下詔回復單於說:“夏侯藩擅自聲稱是詔令向單於索要土地,依法當處死刑,恰逢兩次大赦,現在調任夏侯藩為濟南太守,不讓他再負責匈奴事務。 “第二年,匈奴侍子去世,漢朝送回匈奴安葬。 單於又派兒子左於駼仇掸王稽留昆入朝侍奉。
到漢哀帝建平二年,烏孫庶子卑援疐翞侯率領部眾進入匈奴西部邊界,掠奪牛畜,殺死很多匈奴百姓。 單於聽說后,派左大當戶烏夷泠率領五千騎兵攻打烏孫,殺死數百人,掠奪一千多人,驅趕牛畜離去。 卑援疐恐懼,派兒子趨逯到匈奴做人質。 單於接受了人質,並把情況告知漢朝。 漢朝派中郎將丁野林、副校尉公乘音出使匈奴,責備單於,命令他送回卑援疐的人質。 單於接受詔令,送回了人質。
建平四年,單於上書希望在五年入朝。 當時漢哀帝患病,有人說匈奴從上游來會帶來災禍,自從黃龍、竟寧年間以來,單於入朝後中原就會發生重大變故。 漢哀帝因此感到為難,詢問公卿大臣,大臣們也認為會耗費國庫錢財,可以暫且不允許。 單於的使者告辭離去,還未出發,黃門郎揚雄上書勸諫說:
我聽說《六經》的治理,貴在未亂之時; 兵家的勝利,貴在未戰之前。 這兩者都很微妙,但卻是大事的根本,不能不仔細體察。 現在單於上書請求入朝,國家不允許而拒絕他,我愚昧地認為漢朝與匈奴從此會產生嫌隙。 北方的狄族,五帝不能使他們臣服,三王不能制服他們,不可讓他們產生嫌隙是很明顯的。 我不敢遠引古代,請求引用秦以來的歷史來說明。
以秦始皇的強盛,蒙恬的威勢,率領四十多萬軍隊,卻不敢窺視西河,於是修築長城來劃定邊界。 恰逢漢朝剛建立,憑藉漢高祖的威靈,三十萬大軍被困在平城,士兵有的七天沒有吃飯。 當時奇謀之士、出謀劃策的大臣很多,最終得以脫身的原因,世人都無法得知。 另外,高皇后曾經怨恨匈奴,大臣們在朝廷商議,樊哙請求率領十萬大軍橫行匈奴之中,季布說:“樊哙應當斬首,他妄自迎合旨意! “於是大臣們用權宜之計寫信回復匈奴,然後匈奴與漢朝的矛盾得以化解,中原的憂患得以平息。 到漢文帝時期,匈奴侵犯北方邊境,偵察騎兵到達雍地甘泉宮,京城大驚,調派三位將軍駐紮在細柳、棘門、霸上防備匈奴,幾個月後才撤回。 漢武帝即位后,設下馬邑的計策,想要引誘匈奴,派韓安國率領三十萬大軍在邊境截擊,匈奴察覺后離去,白白耗費錢財、勞累軍隊,連一個匈奴人都沒有見到,更何況單於本人呢! 後來漢武帝深入思考國家大計,謀劃長遠策略,於是大規模出兵數十萬,派衛青、霍去病統領軍隊,前後征戰十多年。 於是軍隊渡過西河,橫穿大沙漠,攻破寘顏山,襲擊單於王庭,深入匈奴腹地,追擊逃敵,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抵達翰海,俘獲匈奴名王貴人數百人。 從此以後,匈奴震驚恐懼,更加請求和親,但仍然不肯稱臣。
況且前代難道願意耗費無數錢財,役使無罪的百姓,在狼望山以北稱心快意嗎? 認為不一次辛勞就不能長久安逸,不暫時耗費就不能永久安寧,因此忍受百萬軍隊的辛勞來摧毀餓虎的爪牙,動用國庫的錢財來填平盧山的溝壑也不後悔。 到本始初年,匈奴有兇暴之心,想要掠奪烏孫,侵犯公主,於是漢朝出動五位將軍率領十五萬騎兵在匈奴南部征討,長羅侯率領烏孫五萬騎兵在匈奴西部震懾,都到達目的地後返回。 當時很少有所俘獲,只是揚威顯武,表明漢朝軍隊如雷如風般迅猛。 即使空去空回,還誅殺了兩位將軍。 因此北方狄族不臣服,中原就不能高枕安寢。 到元康、神爵年間,教化昌盛,恩德廣博,而匈奴發生內亂,五位單於爭奪王位,日逐王、呼韓邪單於率領國家歸順漢朝,俯首稱臣,但漢朝仍然對他們採取籠絡政策,不獨自控制。 從此以後,想要入朝的不拒絕,不想入朝的不勉強。 為什麼? 因為外國天性兇狠,體型魁梧健壯,憑藉力氣,依仗意氣,難以用善行教化,容易用惡行驅使,他們強大時難以屈服,與他們和解很難實現。 因此在他們未臣服時,辛勞軍隊遠征,傾盡國家財力,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攻破堅固的城池,打敗敵人,是那樣的艱難; 臣服之後,安撫慰問,交往饋贈,禮儀周旋,是這樣的完備。 過去曾經摧毀大宛的城池,踏平烏桓的營壘,探查姑纃的堡壘,佔領蕩姐的牧場,削平朝鮮的旌旗,拔掉兩越的旗幟,近的不過一個月的戰役,遠的不超過半年的辛勞,就已經摧毀他們的王庭,掃蕩他們的村落,設置郡縣管轄,如風雲消散,沒有留下後患。 只有北方狄族不是這樣,他們真是中原的強敵。 與其他三方邊境的威脅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前代非常重視他們,不能輕易對待。
現在單於歸順義理,懷著誠懇的心意,想要離開王庭,前來拜見天子,這是前代的遺策,神靈所期望的,國家雖然耗費錢財,也是不得已的。 為什麼要用帶來災禍的言辭拒絕他,用沒有確定日期的方式疏遠他,消除過去的恩德,開啟將來的嫌隙! 人家誠懇而來卻產生嫌隙,讓他們心懷怨恨,違背以前的言辭,沿著過去的說法,把怨恨歸於漢朝,因此自行斷絕關係,最終沒有臣服之心,威懾他們不行,勸說他們不能,怎能不成為大的憂患呢! 明智的人能看到無形的事物,聰慧的人能聽到無聲的聲音,確實能在事情發生之前做好準備,那麼蒙恬、樊哙的策略就不必施行,棘門、細柳的軍隊就不必防備,馬邑的計策就不必設置,衛青、霍去病的功勞就不必動用,五位將軍的威勢就不必震懾! 否則,一旦產生嫌隙之後,即使有智者在內部勞心謀劃,有辯者在外部奔走遊說,也不如事情未發生之時。 況且過去圖謀西域,控制車師,設置城郭都護管轄三十六國,每年耗費數以萬計的錢財,難道是因為康居、烏孫能越過白龍堆侵犯西邊邊境嗎? 而是為了控制匈奴。 百年的辛勞,一天之內喪失,耗費十倍的錢財卻吝惜一倍的花費,我私下為國家感到不安。 希望陛下稍微留意未亂未戰之時,來遏制邊境災禍的萌芽。
揚雄的奏書呈上后,天子醒悟,召回匈奴使者,重新回復單於的書信並同意他入朝。 賞賜揚雄五十匹帛,十斤黃金。 單於還未出發,恰逢生病,又派使者希望明年入朝。 按照舊例,單於入朝,隨從的名王以下及侍從有二百多人。 單於又上書說:「承蒙天子神靈保佑,百姓強壯繁盛,希望率領五百人入朝,來彰顯天子的盛德。 天子都同意了。
元壽二年,單於入朝,漢哀帝因為太歲在方位上相沖,讓單於住在上林苑蒲陶宮。 告知單於這是對他格外敬重,單於知曉后表示感謝。 額外賞賜三百七十套衣服,三萬匹錦繡繾帛,三萬斤絮,其他賞賜與河平年間相同。 朝會結束后,派中郎將韓況護送單於。 單於出塞后,到達休屯井,向北渡過車田盧水,路途遙遠迂回。 韓況等人缺乏糧食,單於於是供給他們糧食,結果延誤了五十多天才返回漢朝。
起初,漢哀帝派稽留昆跟隨單於返回匈奴,到達匈奴後,單於又派稽留昆同母兄右大且方與妻子入朝侍奉。 返回匈奴後,又派且方同母兄左日逐王都與妻子入朝侍奉。 當時,漢平帝年幼,太皇太后臨朝稱制,新都侯王莽執掌朝政,想要向太后顯示威嚴恩德超過前代,於是暗示單於派王昭君的女兒須卜居次雲入朝侍奉太后,因此常常給予她豐厚的賞賜。
恰逢西域車師后王姑句、去胡來王唐兜都怨恨都護校尉,率領妻子兒女和部眾逃亡投降匈奴,相關情況記載在《西域傳》中。 單於接受他們並把他們安置在左谷蠡王的領地,派使者上書告知情況說:“我已經謹慎地接受了他們。 天子下詔派中郎將韓隆、王昌、副校尉甄阜、侍中謁者帛敞、長水校尉王歙出使匈奴,告知單於說:“西域歸屬中原,不應當接受他們的投降,現在把他們遣送回去。 “單於說:”漢宣帝、漢元帝皇帝哀憐我,制定規約,長城以南歸天子所有,長城以北歸單於所有。 有侵犯邊塞的,就把情況告知漢朝; 有投降的人,不能接受。 我知道父親呼韓邪單於蒙受無量恩德,臨死前留下遺言:『有從中國來投降的人,不要接受,立即送到邊塞,來回報天子的厚恩。 '但車師后王姑句、去胡來王唐兜是外國之人,可以接受他們。 “使者說:”匈奴骨肉相殘,國家幾乎滅亡,承蒙中國大恩,才得以危亡覆續,妻子兒女得以保全安寧,世代相傳,應當報答厚恩。 “單於叩頭謝罪,逮捕姑句、唐兜兩人,交給使者。 天子下詔派中郎將王萌在西域惡都奴邊界迎接。 單於派使者送他們到邊界,趁機請求赦免他們的罪過。 使者把情況上報,天子下詔不赦免,恰逢西域各國國王聚集,就把姑句、唐兜斬首示眾。 於是制定四條規約:中國人逃亡到匈奴的,烏孫逃亡投降匈奴的,西域各國佩戴中國印绶投降匈奴的,烏桓投降匈奴的,都不得接受。 派中郎將王駿、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尋出使匈奴,向單於頒布這四條規約,用密封信函交付單於,讓他奉行,趁機收回以前漢宣帝制定的規約密封信函帶回。 當時,王莽上奏請求讓中原之人不得有兩個名字,於是派使者暗示單於,應當上書仰慕教化,改用一個名字,漢朝一定會給予豐厚賞賜。 單於聽從了,上書說:“有幸作為藩臣,私下喜愛太平聖制,我原來的名字叫囊知牙斯,現在謹慎地改名為知。 “王莽非常高興,告知太后,派使者回復曉谕單於,給予豐厚賞賜。
漢朝頒布四條規約后,負責監護烏桓的使者告知烏桓百姓,不得再向匈奴繳納皮布稅。 匈奴按照舊例派使者向烏桓徵收賦稅,匈奴的百姓婦女想要經商的都跟隨前往。 烏桓拒絕說:「奉天子詔令,不應當向匈奴繳納賦稅。 “匈奴使者大怒,逮捕烏桓的首領,捆綁懸掛起來。 首領的兄弟發怒,一起殺死匈奴使者及其隨從,掠奪婦女和馬牛。 單於聽說后,派使者調發左賢王的軍隊進入烏桓,責備他們殺死使者,趁機攻打烏桓。 烏桓潰散,有的逃上山,有的向東保衛邊塞。 匈奴殺死很多烏桓百姓,驅趕將近一千名婦女和老弱離去,安置在左地,告知烏桓說:“拿馬畜皮布來贖回他們。 “被掠奪的烏桓人的親屬兩千多人帶著財物畜產前往贖回,匈奴接受了財物,卻扣留他們不遣返。
王莽篡位后,建國元年,派五威將王駿率領甄阜、王颯、陳饒、帛敞、丁業六人,攜帶大量金帛,贈給單於豐厚的禮物,告知他王莽受天命取代漢朝的情況,趁機更換單於原來的印璽。 原來的印文是“匈奴單於璽”,王莽改為“新匈奴單於章”。 五威將到達后,授予單於新的印紱,詔令單於上繳原來的印紱。 單於拜了兩拜接受詔令。 翻譯上前,想要解取原來的印紱,單於舉起胳膊遞給翻譯。 左姑夕侯蘇從旁邊對單於說:“沒有看到新印的文字,應當暫且不要上繳舊印。 “單於停下,不肯上繳。 邀請使者坐在穹廬中,單於想要上前敬酒祝壽。 五威將說:「原來的印紱應當按時上繳。 “單於說:”好。 “再次舉起胳膊遞給翻譯。 蘇又說:「沒有看到印文,暫且不要上繳。 “單於說:”印文怎麼會變更! “於是解下原來的印绂上繳,五威將接受了。 單於佩戴上新印紱,沒有解開查看印文,宴飲到夜間才結束。 右率陳饒對各位五威將說:「剛才姑夕侯懷疑印文,差點讓單於不上繳舊印。 如果讓單於查看印文,發現印文變更,一定會要求歸還舊印,這不是言辭所能拒絕的。 已經得到舊印又失去,沒有比這更辱沒使命的了。 不如砸碎舊印,來斷絕禍根。 “五威將猶豫不決,沒有人回應。 陳饒是燕地人,果斷勇猛,立即拿起斧頭砸碎了舊印。 第二天,單於果然派右骨都侯當告知五威將說:“漢朝賞賜單於的印,稱'璽',不稱'章',又沒有'漢'字。 諸王以下的印才有『漢』字,稱『章』。 現在去掉『璽』字加『新』字,與臣子沒有區別。 希望得到原來的印璽。 “五威將出示砸碎的舊印,說:”新朝順應天命制定制度,原來的印璽已經被我們自行砸碎。 單於應當順應天命,奉行新朝的制度。 “當返回告知單於,單於知道已經無可奈何,又得到很多饋贈,於是派弟弟右賢王輿帶著馬牛跟隨五威將入朝致謝,趁機上書請求歸還原來的印璽。
五威將返回途中到達左犁汗王鹹的居住地,看到很多烏桓百姓,詢問鹹原因。 鹹詳細說明了情況,五威將說:「之前頒布四條規約,不得接受烏桓的投降者,立即送他們回去。 “鹹說:”請允許我秘密告知單於,得到回復后,就送他們回去。 “單於派鹹回復說:”應當從塞內送回,還是從塞外送回? “五威將不敢擅自決定,上報朝廷。 天子下詔回復,從塞外送回。
單於起初因為夏侯藩索要土地時就有拒絕漢朝的言辭,後來又因為向烏桓徵收賦稅沒有得到,趁機掠奪烏桓百姓,嫌隙由此產生,再加上印文被更改,因此心懷怨恨。 於是派右大且渠蒲呼盧訾等十多人率領一萬騎兵,以護送烏桓百姓為名,在朔方塞下整頓軍隊。 朔方太守上報朝廷。
第二年,西域車師后王須置離謀劃投降匈奴,都護但欽誅殺了他。 須置離的哥哥狐蘭支率領兩千多部眾,驅趕畜產,舉國逃亡投降匈奴,單於接受了他們。 狐蘭支與匈奴一起入侵,攻打車師,殺死後成長,打傷都護司馬,之後又返回匈奴。
當時,戊己校尉史陳良、終帶、司馬丞韓玄、右曲候任商等人見西域很多國家背叛漢朝,聽說匈奴想要大規模入侵,擔心一起被殺死,於是謀劃劫持數百名官吏士兵,共同殺死戊己校尉刀護,派人與匈奴南犁汗王南將軍聯繫。 匈奴南將軍率領兩千騎兵進入西域迎接陳良等人,陳良等人脅迫戊己校尉的官吏士兵男女兩千多人進入匈奴。 韓玄、任商留在南將軍那裡,陳良、終帶直接到達單於庭,部眾被安置在零吾水畔耕種居住。 單於封陳良、終帶為烏桓都將軍,留在單於身邊,多次召他們飲酒。 西域都護但欽上書說匈奴南將軍右伊秩訾率領部眾攻打各國。 王莽於是把匈奴大肆分為十五個單於,派中郎將藺苞、副校尉戴級率領一萬騎兵,攜帶很多珍寶到達雲中塞下,招誘呼韓邪單於的各個兒子,想要依次冊封他們為單於。 派翻譯出塞誘騙呼右犁汗王鹹、鹹的兒子登、助三人,到達后就脅迫冊封鹹為孝單於,賞賜安車、鼓車各一輛,一千斤黃金,一千匹雜績,十柄戲戟; 冊封助為順單於,賞賜五百斤黃金; 派人送助、登前往長安。 王莽封藺苞為宣威公,任命為虎牙將軍; 封戴級為揚威公,任命為虎賁將軍。 單於聽說后,大怒說:“先單於蒙受漢宣帝的恩德,不能辜負他。 現在的天子不是宣帝的子孫,怎麼能即位? “派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盧訾及左賢王樂率領軍隊進入雲中益壽塞,大肆屠殺官吏百姓。 這一年,是建國三年。
此後,單於逐一告知左右部都尉、各邊王,入侵邊塞掠奪,大的團夥一萬多人,中等的數千人,小的數百人,殺死雁門、朔方太守、都尉,掠奪的官吏百姓和畜產數不勝數,邊境地區空虛衰敗。 王莽剛即位,依仗國庫的富足想要樹立威嚴,於是任命十二部將領,徵調郡國的勇士、武庫的精兵,分別駐紮防守,向邊境轉運糧草。 計劃徵調三十萬軍隊,攜帶三百天的口糧,同時從十條道路一起出兵,窮追匈奴,把他們趕到丁令,趁機分割匈奴的土地,立呼韓邪單於的十五個兒子為單於。
王莽的將領嚴尤勸諫說:
我聽說匈奴為害,由來已久,沒有聽說前代有一定要征伐他們的。 後世周、秦、漢三代征伐匈奴,但都沒有得到上策。 周朝得到中策,漢朝得到下策,秦朝沒有策略。 周宣王時期,猃允入侵,到達涇陽,周宣王命令將領征伐,只是把他們趕出邊境就返回。 他把戎狄的入侵,比作蚊蟲叮咬,驅趕他們而已。 因此天下稱讚周宣王英明,這是中策。 漢武帝挑選將領,訓練士兵,約定攜帶輕便的糧草,深入遠方戍守,雖然有攻克俘獲的功勞,但匈奴隨即報復,戰爭連綿三十多年,中原疲憊損耗,匈奴也遭受創傷,天下稱讚漢武帝勇武,這是下策。 秦始皇不能忍受小的恥辱而輕視民力,修築堅固的長城,綿延萬里,轉運糧草的隊伍從海邊出發,邊境雖然鞏固,但中原內部耗盡財力,最終喪失國家,這是沒有策略。 現在天下遭遇災荒,連年饑荒,西北邊境尤為嚴重。 徵調三十萬軍隊,準備三百天的口糧,向東從海代地區徵調,向南從江淮地區徵調,然後才能齊備。 計算路程,一年還不能集合完畢,先到達的軍隊聚集在野外,士兵疲憊,武器損壞,勢必不能使用,這是第一個困難。 邊境已經空虛,不能供給軍糧,從內地各郡國調運,相互銜接不上,這是第二個困難。 計算一個人三百天的口糧,需要十八斛乾糧,沒有牛力不能勝任; 牛又要自己攜帶飼料,再加二十斛,負擔很重。 匈奴地區多是沙漠鹽鹼地,水草稀少,根據過去的經驗推測,軍隊出征不到一百天,牛一定會大部分死亡,剩餘的糧食還很多,士兵不能背負,這是第三個困難。 匈奴地區秋冬季節非常寒冷,春夏季節多風,需要攜帶很多鍋碗瓢盆、柴薪炭火,重量難以承受,吃乾糧、喝冷水,經歷四季,軍隊有遭受疫病的擔憂,因此前代征伐匈奴,不超過一百天,不是不想長久,而是力量不能支撐,這是第四個困難。 攜帶輜重隨行,那麼精銳部隊就少,不能快速行軍,匈奴慢慢逃亡,勢必不能追上,僥倖遇到匈奴,又被輜重拖累,如果遇到險阻,軍隊只能首尾相隨,匈奴前後攔截,危險難以預料,這是第五個困難。 大規模動用民力,功業不一定能建立,我私下為此擔憂。 現在既然已經出兵,應當讓先到達的軍隊,讓我等深入突襲,暫且挫傷匈奴的銳氣。
王莽不聽從嚴尤的勸諫,仍然像以前一樣轉運軍隊和糧草,天下騷動不安。
鹹接受王莽孝單於的封號后,疾馳出塞返回王庭,把被脅迫的情況詳細告知單於。 單於改封他為於粟置支侯,這是匈奴的低賤官職。 後來助生病去世,王莽立登代替助為順單於。
厭難將軍陳欽、震狄將軍王巡駐紮在雲中葛邪塞。 當時,匈奴多次入侵邊境,殺死將領官吏士兵,掠奪百姓,驅趕畜產離去很多。 捕獲匈奴俘虜審訊,都說孝單於鹹的兒子角多次入侵。 兩位將軍把情況上報。 建國四年,王莽召集各位蠻夷,在長安市斬殺了鹹的兒子登。
起初,北方邊境自從漢宣帝以來,幾代沒有遭受戰爭警報,百姓人口繁盛,牛馬遍佈原野。 等到王莽擾亂匈奴,與匈奴結仇,邊境百姓死亡被俘,再加上十二部軍隊長期駐紮而不出擊,官吏士兵疲憊衰敗,幾年之間,北方邊境空虛,原野上到處是暴露的屍骨。
烏珠留單於在位二十一年,建國五年去世。 匈奴掌權的大臣右骨都侯鬚卜當,是王昭君的女兒伊墨居次雲的丈夫。 雲常常想要與中原和親,又向來與鹹關係深厚,見鹹前後被王莽冊封,於是越過輿而立鹹為烏累若鞮單於。
烏累單於鹹即位后,任命弟弟輿為左谷蠡王。 烏珠留單於的兒子蘇屠胡本來為左賢王,任命弟弟屠耆閶氏的兒子盧渾為右賢王。 烏珠留單於在位時,左賢王多次死亡,認為這個封號不吉利,把左賢王的稱號改為“護於”。 護於的地位最為尊貴,依次應當成為單於,因此烏珠留單於授予長子護於的稱號,想要傳位給他。 鹹怨恨烏珠留單於貶低自己的封號,不想傳位給他,等到即位后,把護於貶為左屠耆王。 雲、當於是勸說鹹和親。
天鳳元年,雲、當派人到西河郡的虜猛制虜塞下,告知邊塞官吏說想要拜見和親侯。 和親侯王歙,是王昭君哥哥的兒子。 中部都尉把情況上報。 王莽派王歙、王歙的弟弟騎都尉展德侯王颯出使匈奴,祝賀單於剛即位,賞賜黃金、衣被、繖帛,謊稱侍子登還活著,趁機懸賞捉拿陳良、終帶等人。 單於把陳良、終帶、韓玄、任商四人以及親手殺死校尉刀護的兇手芝音的妻子兒女以下二十七人全部逮捕,用木籠囚禁交給使者,派廚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護送王歙、王颯。 王莽採用焚如之刑,燒死了陳良等人,撤銷各位將領的屯兵,只設置遊擊都尉。 單於貪圖王莽的饋贈,因此表面上不改變漢朝時期的舊例,但內心卻貪圖侵犯掠奪。 使者返回后,單於知道兒子登之前已經被殺死,心懷怨恨,從左地入侵,不斷騷擾。 使者詢問單於,單於總是說:“烏桓與匈奴的無賴狡猾之民一起入侵邊塞,就像中原有盜賊一樣! 我剛即位治理國家,威信還不高,正在盡力禁止,不敢有二心。 ”
天鳳二年五月,王莽再次派王歙與五威將王鹹率領伏黯、丁業等六人,護送右廚唯姑夕王返回匈奴,趁機送回之前斬殺的侍子登以及各位貴人隨從的靈柩,都用普通的車輛裝載。 到達邊塞下,單於派雲、當的兒子大且渠奢等人到邊塞迎接。 王鹹等人到達後,贈送單於很多黃金珍寶,趁機勸說單於更改稱號,稱匈奴為“恭奴”,單於為“善於”,賞賜印绶。 封骨都侯當為後安公,當的兒子奢為後安侯。 單於貪圖王莽的金幣,因此勉強聽從,但是侵犯掠奪依然如故。 王鹹、王歙又把懸賞捉拿陳良等人的黃金交給雲、當,讓他們自行分配給相關的人。 十二月,返回進入邊塞,王莽非常高興,賞賜王歙二百萬錢,把伏黯等人全部封官。
單於鹹在位五年,天鳳五年去世,弟弟左賢王輿即位,為呼都而屍道皋若鞮單於。 匈奴稱孝為“若鞮”,自從呼韓邪單於以來,匈奴與漢朝關係親密,看到漢朝的皇帝謚號為“孝”,非常仰慕,因此各位單於的稱號都加上“若鞮”。
呼都而屍單於輿即位后,貪圖賞賜,派大且渠奢與雲的妹妹當於居次的兒子醯椟王一起到長安奉獻。 王莽派和親侯王歙與奢等人一起到制虜塞下,與雲、當會面,趁機用軍隊脅迫他們,將要帶到長安。 雲、當的小兒子從塞下逃脫,返回匈奴。 當到達長安后,王莽冊封他為須卜單於,想要出動大軍輔佐他即位。 軍隊調度不協調,而匈奴更加憤怒,一起入侵北方邊境,北方邊境因此破敗。 恰逢當生病去世,王莽把他的庶女陸逮任嫁給後安公奢,對他尊寵有加,始終想要出兵立他為單於。 恰逢漢朝軍隊誅殺王莽,雲、奢也死去。
更始二年冬天,漢朝派中郎將歸德侯劉颯、大司馬護軍陳遵出使匈奴,授予單於漢朝舊制的印綬,以及王侯以下的印綬,趁機送回雲、當剩餘的親屬和貴人隨從。 單於輿驕橫,對陳遵、劉颯說:“匈奴本來與漢朝為兄弟,匈奴內部混亂,漢宣帝皇帝輔佐立呼韓邪單於,因此才稱臣尊崇漢朝。 現在漢朝也發生大亂,被王莽篡奪政權,匈奴也出兵攻打王莽,使他的邊境空虛,讓天下騷動思念漢朝,王莽最終失敗而漢朝復興,這也是我的力量,漢朝應當重新尊崇我! “陳遵與他爭辯,單於最終堅持這個說法。 第二年夏天,使者返回。 恰逢赤眉軍進入長安,更始帝失敗。
讚曰:《尚書》告誡「蠻夷擾亂中原」,《詩經》稱讚「征伐戎狄」,《春秋》主張「有道之君讓四夷鎮守邊疆」,夷狄為害由來已久! 因此自從漢朝建立以來,進獻忠言良策的大臣何嘗不在朝廷上運籌謀劃、相互爭論呢? 漢高祖時期有劉敬,呂後時期有樊哙、季布,漢文帝時期有賈誼、晝錯,漢武帝時期有王恢、韓安國、朱買臣、公孫弘、董仲舒,每個人都堅持自己的見解,各不相同,但總括其要點,不過兩類而已。 士大夫中的儒者主張和親,軍人主張征伐,都是偏見一時的利害,而沒有探究匈奴的始終。 自從漢朝建立到現在,經歷的年代超過《春秋》記載的時間,漢朝與匈奴的關係,有通過文治而和親的,有動用武力而征伐的,有謙卑侍奉的,有威懾使其臣服的,屈伸變化,強弱反轉,因此可以詳細論述。
從前和親的主張,由劉敬提出。 當時,天下剛平定,剛剛遭受平城之難,因此採納他的建議,訂立和親盟約,饋贈單於財物,希望以此安定邊境。 漢惠帝、高後時期遵循而不違背,但匈奴的侵犯掠奪沒有減少,單於反而更加驕橫傲慢。 到漢文帝時期,與匈奴開通關市,把漢朝女子嫁給單於,增加饋贈,每年達千金,但匈奴多次背棄盟約,邊境屢次遭受侵害。 因此漢文帝中年時期,赫然發怒,於是親自穿上戎裝,親自駕馭戰馬,率領六郡良家子弟中的勇武之士,在上林苑馳射,講習戰陣,聚集天下精兵,駐紮在廣武,詢問馮唐,與他討論將帥,感慨歎息,思念古代的名臣。 這說明和親沒有益處,這是已經明確的成效。
董仲舒親眼見到四代的事情,仍然想要堅守舊有的和親主張,稍微增加一些盟約條款。 他認為:「道義能打動君子,利益能打動貪人。 像匈奴這樣的,不能用仁義勸說,只能用厚利打動,與上天結盟。 因此給予厚利來滿足他們的慾望,與上天結盟來堅定他們的盟約,用他們喜愛的兒子作為人質來牽制他們的心,匈奴即使想要反悔,怎會願意失去厚利,怎會願意欺騙上天,怎會願意殺死自己喜愛的兒子! 徵收賦稅、贈送財物不足以抵擋三軍的費用,城郭的堅固不如忠臣的盟約,卻能讓邊城守衛的百姓父兄放寬衣帶,幼兒安心吃飯,胡人的馬匹不窺伺長城,緊急軍情的文書不在中原傳遞,這難道不是對天下有利嗎! “考察董仲舒的言論,結合實際行事,就知道他的說法不符合當時的情況,對後世也有欠缺。 漢武帝時期,雖然征伐有所俘獲,但士兵馬匹的死亡損失也大致相當; 雖然開拓了河南的土地,建立了朔方郡,也放棄了造陽以北九百餘里的土地。 匈奴百姓前來投降漢朝,單於也總是拘留漢朝使者來報復,他們的驕橫尚且如此,怎會願意用喜愛的兒子作為人質呢? 這是不符合當時情況的言論。 如果不設置人質,只是空泛地訂立和親盟約,這是重蹈漢文帝過去的悔恨,助長匈奴無休止的欺詐。 邊城不選拔具備軍事謀略的守邊大臣,不修繕邊塞亭燧的防禦設施,不磨礪長戟強弩等武器,只依靠用來對付邊寇的力量,卻致力於向百姓徵收賦稅,遠行賄賂匈奴,剝削百姓,來供奉仇敵。 相信甜言蜜語,堅守空泛的盟約,卻希望胡人的馬匹不窺伺邊境,這不是錯誤的嗎!
到漢宣帝時期,繼承漢武帝奮力攻擊的威勢,恰逢匈奴百年的運勢衰竭,趁著他們內亂幾乎滅亡的困境,權衡時勢採取適宜的策略,用威德安撫,然後單於俯首稱臣,派兒子入朝侍奉,三代稱藩屬,在漢朝朝廷朝見。 當時,邊城關閉很晚,牛馬遍佈原野,三代沒有戰爭警報,百姓沒有戰亂之苦。
後來六十多年間,遭遇王莽篡位,開始引發邊境嫌隙,單於因此怨恨而自行斷絕關係,王莽於是斬殺他的侍子,邊境的禍患由此構成。 因此呼韓邪單於初次入朝漢朝時,漢朝商議他的禮儀,蕭望之說:“戎狄在荒遠之地臣服,說他們前來臣服變幻無常,時來時去,應當用賓客之禮對待,謙讓而不把他們當作臣子。 如果他們的後代逃亡藏匿,對中原來說不算叛臣。 “到漢元帝時期,商議撤銷邊塞的防禦,侯應認為不可行,可以說是盛不忘衰,安必思危,有遠見卓識、洞察細微的明智。 至於單於鹹拋棄自己喜愛的兒子,貪圖利益不顧道義,侵犯掠奪所獲得的,每年數以萬計,而和親的饋贈不過千金,他怎會不拋棄人質而追求重利呢? 董仲舒的言論,在這裡有疏漏。
謀劃事情、提出建議,不圖謀萬世的穩固,而只是依靠一時的事情,不能作為長遠的準則。 至於征伐的功績,秦、漢的行事,嚴尤的論述很恰當。 因此先王劃分土地,在中央建立王畿,劃分九州,排列五服,根據土地的物產確定貢品,制定內外制度,有的修治刑政,有的彰顯文德,因為遠近的形勢不同。 因此《春秋》把諸夏視為內部而把夷狄視為外部,夷狄之人貪婪好利,披散頭髮、衣襟向左開,人像禽獸一樣,與中原在衣冠、習俗、飲食、言語上都不同,居住在北方寒冷的原野,逐水草而居,以射獵為生,被山谷、沙漠阻隔,這是上天用來隔絕內外的地方。 因此聖明的君王把他們當作禽獸看待,不與他們訂立盟約,不主動攻打他們; 與他們訂立盟約就會耗費財物而被欺騙,攻打他們就會辛勞軍隊而招來寇患。 他們的土地不能耕種獲取食物,他們的百姓不能臣服加以畜養,因此把他們當作外部而不納入內部,疏遠而不親近,政教不施加於他們,歷法不推行於他們的國家; 他們前來侵犯就懲罰抵禦,離去就防備守衛。 他們仰慕道義而來貢獻,就用禮讓接待,籠絡不絕,讓過錯在他們一方,這大概是聖明君王控制蠻夷的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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