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五十七

 東漢  班固 著

       谷永杜鄴傳

       谷永字子雲,是長安人。 父親谷吉,擔任衛司馬,奉命護送郅支單於的侍子,被郅支單於殺害,相關情況記載在《陳湯傳》中。 谷永年輕時擔任長安小史,後來博覽經書。 建昭年間,御史大夫繁延壽聽說他有優異的才能,任命他為屬官,舉薦他為太常丞,谷永多次上疏談論政事得失。
       
       建始三年冬天,日食和地震在同一天發生,漢成帝下詔舉薦方正、敢直言極譌的士人,太常陽城侯劉慶忌舉薦谷永在公車待詔。 谷永回答說:

        陛下秉持至高聖明的純德,畏懼天地的災異警示,修身理政,徵詢公卿的意見,又下達明詔,帶頭舉薦直言之人,在閒暇時仔細探究,來尋求過失,讓我們這些人能夠來到聖明的朝廷,接受陛下的詢問。 我才能低下、學識淺薄,不通曉政事。 私下聽說聖明的君王即位,會端正貌、言、視、聽、思五事,建立大中之道,來承接天心,那麼各種吉祥的徵兆就會在下方有序呈現,日月在上運行正常; 如果君主沉迷後宮,沉溺遊樂打獵,自身違背五事,大中之道不能確立,那麼災禍的徵兆就會降臨,六種困厄就會到來。 凡是災異的發生,各自象徵著過失,以類相告。 十二月初一戊申日,日食發生在婺女之分,地震發生在宮廷之內,兩者同一天出現,是在告誡陛下,過失並不遙遠,應當著重從自身尋找原因。 難道是陛下心思專注於後宮,沒有顧及政事,舉措不慎,多次偏離中道嗎? 還是內寵過於興盛,女子不遵循正道,嫉妒專寵,妨礙繼嗣呢? 古代的君王廢棄五事的中道,違背夫婦的綱紀,妻妾得意,在內行私請託之事,在外憑藉權勢行事,最終導致國家傾覆,或者擾亂陰陽秩序。 從前褒姒亂國,宗周因此滅亡; 閻妻驕橫跋扈,國家日益衰敗。 這就是例證。 經書上說:「皇極,君王建立了大中之道。 “傳上說:”君王不建立大中之道,就是不立其極,當時就會出現日月運行錯亂的現象。 ”
       
       陛下登上至尊之位,成為天下之主,肩負帝王的職責來統理眾生,天下的治亂,取決於陛下的執掌。 如果確實能留意自身端正,努力踐行正道,減少閒暇時的私人享樂來為天下操勞,放棄沉迷的逸樂,遣退倡優的戲謔,杜絕不當的享樂,謹慎節制遊樂打獵的事宜,起居有規律,遵循禮儀行事,親自處理政事,勤勉不懈,習慣成自然。 經書上說:「從今以後的繼位君王,不要沉迷於酒,不要沉溺於遊樂打獵,只專心於正道。 “沒有君主自身端正而臣下奸邪的情況。
       
       夫妻關係是君王事務的綱紀,安危的關鍵,是聖明君王所慎重對待的。 從前虞舜端正娥皇、女英二女的品行,來推崇至高的德行; 楚莊王忍痛斷絕與丹姬的寵愛,來成就霸主之功; 周幽王被褒姒迷惑,周的德行衰敗滅亡; 魯桓公被齊女脅迫,國家因此傾覆。 如果確實能整治後宮的政事,明確尊卑的次序,地位尊貴的人不得嫉妒專寵,來杜絕驕橫輕慢的苗頭,抑制像褒姒、閻妻那樣的禍亂,地位低下的人都能按秩序晉陞,各自履行職責,來擴大繼嗣的統緒,平息《白華》詩中所表達的怨恨,對後宮的親屬,用財物加以供養,不讓他們參與政事,來遠離像皇父那樣的人,削減外戚的權力,沒有後宮治理得好而天下混亂的情況。
       
       治理遠方要從近處開始,培養善行要從身邊的人做起。 從前龍擔任納言,帝王的命令就能誠信允當; 四輔之臣完備,周成王就沒有過失。 如果確實能告誡端正身邊謹慎恭敬的大臣,那些頭戴金貂、執掌常伯之職的人,都讓他們學習先王之道,知曉君臣之義,儀態端莊、謹慎誠信,沒有傲慢嬉戲、驕橫放縱的行為,那麼身邊的人就會恭敬整肅,群臣就會效仿,教化就能流布四方。 經書上說:「只有先讓身邊的人端正,才能端正他人。 “沒有身邊的人端正而百官不端正的情況。
       
       治理天下的人,尊重賢才、考核功績就能天下大治,輕視賢才、違背功績就會天下大亂。 如果確實能仔細思考治人的方法,享受得到賢才的福澤,評定才能、選拔士人,必定讓他們在職位上試用,明確標準來衡量才能,考核功績來確定德行,不採用結黨營私的虛譽,不聽信逐漸滲透的谗言,那麼有功勞、盡職守的官吏就沒有被埋沒傷害的憂慮,結黨營私、奸邪虛偽的人就不能得到任用,小人日益減少,賢才日益興盛。 經書上說:“三年考核一次功績,經過三次考核后,罷黜昏庸、提拔賢明。 “又說:”具備九種德行的人都得到任用,賢才就會在官位上。 “沒有先獎賞有功之人、讓眾多賢才任職而天下不治的情況。
       
       唐堯遭遇洪水之災,天下被分割為十二州,治理遠方的方法微弱卻沒有反叛的禍患,是因為恩德深厚,對下屬沒有怨恨。 秦朝地處平坦之地,一個人大呼而天下分崩離析,是因為刑罰嚴酷,官吏行為殘暴。 違背天意、損害德行,作為君主卻招致下屬的怨恨,沒有比殘暴的官吏更嚴重的了。 如果確實能放逐退免殘暴酷烈的官吏,將他們禁錮廢棄不再任用,多選拔溫和善良、德行高尚的士人來親近百姓,公平刑罰、釋放冤獄來保全百姓的性命,務必減少徭役,不要耽誤農時,減輕 賦稅,不要耗盡百姓的財物,讓天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不苦於超時的徭役,不擔憂苛刻殘暴的政令,不怨恨嚴酷的官吏,即使有唐堯時期那樣的大災,百姓也不會有背離君主之心。 經書上說:「安撫百姓,恩惠施及鰥寡。 “沒有德行深厚、官吏賢良而百姓反叛的情況。
       
       我聽說災異是皇天用來告誡君主過失的,就像嚴厲父親的明確告誡。 如果畏懼並恭敬改正,災禍就會消除、福氣就會降臨; 如果輕忽怠慢,災禍的懲罰就不會消除。 經書上說:“用五福來勸勉,用六極來警示。 “傳上說:”六種災氣出現,如果不恭敬抵禦,六種懲罰就會降臨,六種困厄就會施加在百姓身上。 “現在三年之間,災異接連發生,大小災禍都有,所作所為不被上天接受,上天不高興,跡象非常明顯。 不從自身尋找原因,不加以改正,廣泛徵求意見,又不採納他們的言論,這是沿襲不被上天接受的做法,沒有悔過的實際行動,上天的責罰就會更加深重。 這五個方面,是君王事務的綱紀,是君主的緊急要務,希望陛下留意。
       
       谷永的對策上奏后,漢成帝感到驚異,特意召見他。
       
       這年夏天,漢成帝讓所有方正都對策,相關情況記載在《杜欽傳》中。 谷永對策完畢後,趁機說:“我之前有幸逐條回答災異的效驗、禍亂的極致,言論關係到陛下的聽聞。 奏書呈遞在前面,陛下卻丟棄不採納,反而讓方正對策,迴避令人畏懼的重大災異,詢問不緊急的平常言論,廢棄承接天意的至理之言,比拼無用的虛文,想要壓制災異,肆意欺騙上天,因此皇天勃然大怒,在甲日和己日之間三次刮起暴風,拔樹折木,這是上天極其明察、不可欺騙的效驗。 “漢成帝特意再次詢問谷永,谷永回答說:”日食、地震,是皇后、貴妾專寵導致的。 “相關情況記載在《五行志》中。
       
       當時,漢成帝剛即位,謙讓地把政事託付給大舅大將軍王鳳,議論的人大多把災異歸咎於王鳳。 谷永知道王鳳正被信任重用,暗中想要依附他,於是又說:
       
       現在四夷臣服,都成為臣妾,北方沒有薰粥、冒頓那樣的禍患,南方沒有趙佗、呂嘉那樣的發難,三邊安寧,沒有戰爭的警報。 諸侯中勢力大的也只管轄幾個縣,漢朝的官吏控制著他們的權柄,不能有所作為,沒有吳、楚、燕、梁那樣的勢力。 百官相互交錯,親疏相互摻雜,骨肉大臣有申伯那樣的忠誠,恭敬謹慎,小心翼翼、有所畏懼,沒有重合侯、安陽侯、博陸侯那樣的叛亂。 這三個方面沒有絲毫過錯,不能把災異歸咎於諸位舅舅。 那些想要把政事的過失歸咎於丞相父子、中尚書宦官,來堵塞重大災異的警示,都是愚昧的說法,欺騙上天。 我私下擔心陛下捨棄明顯的過失,忽視天地的明戒,聽信昏暗不明的愚昧之說,歸咎於無辜之人,把災異歸因於政事,嚴重違背天心,這是極大的錯誤。
       
       陛下即位后,委任官員遵循舊例,沒有過失的政令。 元年正月,東方明顯出現白氣,到四月,黃濁之氣瀰漫四方,籠罩京師,接著發生大水,又出現地震和日食。 各自都有占卜的應驗,相互表裡,百官眾事沒有歸屬依靠,陛下難道不感到奇怪嗎? 白氣出現在東方,是地位低下的人將要興起的徵兆; 黃濁之氣籠罩京師,是王道衰微斷絕的應驗。 地位低下的人將要興起而京師王道衰微,這兩種情況已經很不吉利。 陛下如果確實能深入體察我的話,畏懼天地的災異,長久思考宗廟的大計,改正過去的錯誤,抵制沉迷的心意,解除偏頗的寵愛,振奮乾剛的威嚴,公平上天的施與,讓各位妃妾都能輪流進見,這樣還不夠,還要緊急增加接納適宜生育的婦人,不要選擇容貌好壞,不要迴避是否嫁過人,不要論及年齡大小。 按道理來說,陛下在地位低下的人中得到繼嗣,反而會是福氣。 只要能得到繼嗣就行,母親的出身並不低賤。 後宮中做事的女吏有正直心意的,要從地位低下的人中廣泛尋求,來順應上天的保佑,安慰解除皇太后的憂慮怨恨,平息上天的譴責憤怒,那麼繼嗣就會繁衍,災異就會停止。 陛下如果不深入體察我的話,忽視天地的告誡,過失的根源不消除,水雨之災、山石之異,將要不久發生; 發生後災異就會達到極點,天象變化形成,我即使想要捐軀獻策,也來不及了。
       
       我是疏遠低賤的臣子,竟敢直接陳述天意,指責譏諷宮廷的私事,想要離間尊貴的皇后、受寵的妃妾,自知違背陛下的心意、逆耳難聽,必定難免被處死。 這是上天保佑漢朝,讓我敢於直言。 三次上奏密封奏書,然後才被召見; 待詔十天,然後才得以拜見。 從疏遠低賤的身份進獻至忠之言,非常艱難; 從至尊的地位聽聞天意,非常困難。 言論不能洩露,希望把我說的話全部寫成書,通過侍中上奏陛下,展示給腹心大臣。 腹心大臣如果認為不是天意,我願意接受妄言之罪; 如果認為確實是天意,為什麼忘記國家的根本,違背天意而放縱慾望! 希望陛下仔細省察、深入思考,為宗廟深思熟慮。
       
       當時對策的有幾十人,谷永和杜欽被評為上等。 漢成帝把他們的奏書都展示給後宮。 後來漢成帝曾經賜給許皇后書信,採納谷永的言論來責備她,相關情況記載在《外戚傳》中。
       
       谷永已經暗中為大將軍王鳳遊說,才能又確實最高,因此被提拔為光祿大夫。 谷永上書感謝王鳳說:“我是才能低下之人,資質淺薄、學識腐朽,沒有一日的雅譽,也沒有身邊人的引薦,將軍賞識我的狂妄之言,把我從小吏提拔起來,置身於谏臣之列,不聽信谗言,不接受不實的控告,即使是齊桓公、晉文公任用士人那樣篤厚親密,明察的父親、聰慧的兄長養育子弟,也實在不能超過將軍! 從前豫讓吞炭毀容來侍奉智伯,齊客在公門自刎來報答孟嘗君的恩德,智氏、孟嘗君尚且有敢死之士,何況將軍的門下! “王鳳於是厚待他。
       
       幾年後,谷永調出京城擔任安定太守。 當時漢成帝的諸位舅舅都修習經書,執掌政事。 平阿侯王譚按年齡次序應當接替大將軍王鳳輔政,尤其與谷永友好。 陽朔年間,王鳳去世。 王鳳病重時,舉薦堂弟禦史大夫王音代替自己。 漢成帝聽從了他的意見,任命王音為大司馬車騎將軍,兼領尚書事,而平阿侯王譚位特進,兼領城門兵。 谷永聽說后,寫信給王譚說:“君侯身懷周公、召公的德行,秉持管仲、晏嬰的操守,敬賢下士,樂善不倦,早就應當位居上將,因為大將軍在世,所以在家中抑鬱,不能抒發憤懣。 現在大將軍不幸早逝,按親屬親疏、才能次序,應當由君侯接替。 任命官吏的那天,京師的士大夫悵然失望。 這都是我們這些愚劣之人不能褒揚君侯萬分之一的緣故。 近來聽說君侯以特進身份兼領城門兵,這就是車騎將軍在朝中從容執政,而至親賢舅在外面執掌城門鑰匙。 我私下不為君侯感到高興。 君侯應當堅決辭職,陳述自己淺薄不足以擔任城門的守衛,採取太伯讓位的做法,保全謙遜的品行,閉門高枕安卧,成為有識之士的榜樣。 希望君侯與博覽群書的人商議,我為君侯這樣安排感到安心。 “王譚收到信后深受感動,於是辭讓不接受兼領城門的職務。 因此王譚、王音相互不和。
       
       谷永長期擔任郡吏,擔心被王音危害,稱病滿三個月被免職。 王音上奏請求任命谷永補任營軍司馬,谷永多次謝罪陳述自己的情況,得以轉為長史。
       
       王音以堂弟的身份越過親屬關係輔政,威權比王鳳時期減弱,谷永又遊說王音說:“將軍佔據上將之位,擁有肥沃富饒的封地,肩負周公、召公的職責,執掌天下的樞紐,可以說是富貴到了極點,人臣中沒有第二個,天下的責任從四方到來,將軍將如何承受? 應當日夜勤勉,秉持伊尹那樣的大德,堅守職責、匡正君主,誅殺邪惡不迴避親近喜愛的人,舉薦賢善不迴避仇人,來彰顯至公之道,在四方建立威信。 切實做到這三點,才能長久承擔重任,長久享受盛寵。 太白星出現在西方六十天,按規律應當達到天空中央的高度,現在已經超過期限,還在西方天邊,資質衰弱而運行遲緩,形狀細小而光芒微弱。 螢惑星憤怒明亮,逆行停留在尾宿。 逆行是正常現象,停留在尾宿是異常現象。 難道是將軍忘記了逐漸浸潤的道理,委屈順從,所持的立場不堅定,不廣泛任用士人,仍然有好惡的忌諱,寬廣的德行沒有純粹,正與將相大臣產生隔閡的苗頭嗎? 為什麼剛承襲司馬的稱號,不久金、火二星就出現這樣的異常? 上天極其明察,不會憑空出現異常,希望將軍畏懼、謹慎,深入思考其中的緣故,改變行事方式,來順應天意。 “王音仍然心中不平,舉薦谷永為護菀使者。
       
       王音去世后,成都侯王商代替他擔任大司馬衛將軍,谷永於是升任涼州刺史。 到京師奏事完畢后,將要前往任職,當時東萊出現黑龍,漢成帝派尚書詢問谷永,讓他陳述想說的話。 谷永回答說:
       
       我聽說統治天下、擁有國家的人,擔憂的是君主有危亡之事,而危亡的言論不能上達; 如果危亡的言論能隨時上達,那麼商、周就不會改朝換代,三正就不會變更使用。 夏、商將要滅亡時,路上的人都知道,卻安然自認為像天有太陽一樣沒有誰能危害他們,因此惡行日益擴大而自己卻不知道,天命傾覆而不醒悟。 《易經》說:「危險的事物中包含著安全的因素,滅亡的事物中包含著生存的因素。 “陛下如果確實能廣開寬明的言路,沒有忌諱誆殺的行為,讓地位低微的臣子能在陛下面前盡所欲言,不畏懼後患,直言之路暢通,那麼四方的眾多賢才就會不遠千里而來,聚集陳述忠言,這是群臣的最大願望,也是社稷的長久福氣。
       
       漢朝實行夏歷,夏代的正色是黑色,黑龍是同姓的象徵。 龍是陽德的象徵,由小變大,因此是王者的祥瑞。 不知道同姓中有沒有看到本朝沒有繼嗣的喜慶,卻有很多危殆的縫隙,想要趁機擾亂舉兵起事的人? 還是有動心希望成為繼承人,殘暴不仁,像廣陵王、昌邑王那樣的人? 我愚笨不能判斷。 元年九月出現黑龍,當天是晦日,發生日食。 今年二月己未日夜晚有流星隕落,乙酉日發生日食。 六個月之間,四次出現重大災異,兩次在同一個月,三代的末期、春秋的亂世,都沒有過這樣的情況。 我聽說三代之所以喪失社稷、斷絕宗廟祭祀,都是因為婦人與一群惡人沉迷於酒。 《尚書》說:“竟然聽信婦人的話,自絕於天”; “四方逃亡的多罪之人,成為他們的宗主、首領,信任並任用他們”。 《詩經》說:「大火正在燃燒,難道有人能撲滅它? 赫赫有名的宗周,被褒姒滅亡! “《易經》說:”飲酒浸濕頭頂,有誠信卻喪失正道。 “秦朝之所以二世十六年就滅亡,是因為養生過於奢侈,喪葬過於豐厚。 這兩點陛下都兼具了,我請求簡要陳述其效驗。
       
       《易經》說:“婦人在家中主持烹飪,沒有其他的事”,說的是婦人不能參與政事。 《詩經》說:“那個聰明的婦人,是梟鴛一樣的惡人”; “災禍不是從天而降,而是由婦人產生”。 建始、河平年間,許氏、班氏顯貴,震動前朝,權勢遍及四方,賞賜沒有限度,耗盡內府的積蓄,女子的寵愛達到極點,不能再超過了; 現在後來興起的寵妃,上天不保佑,寵愛超過從前十倍。 廢棄先帝的法度,聽從她們的言論,授予的官秩不恰當,放縱赦免應當誅殺的人,讓她們的親屬驕橫,給予他們威權,橫行亂政,負責監察的官吏,沒有人敢奉行法令。 又把掖庭獄變成大亂阱,鞭笞拷打比炮格之刑還殘酷,滅絕人命,主要是為趙、李兩家報德復怨,反而免除有罪之人的刑罰,懲治正直的官吏,關押了很多無辜之人,通過拷打逼迫讓人認罪,甚至為人放債,分享利息、接受謝禮。 從獄中活著進去、死後出來的人,不計其數。 因此兩次發生日食,來彰顯他們的罪過。
       
       君王必定是先自取滅亡,然後上天才會斷絕他的天命。 陛下捨棄萬乘的至尊地位,喜愛平民之家的賤事,厭惡高尚美好的尊號,喜好匹夫的卑賤名字,聚集輕浮無義的小人作為私人賓客,多次離開深宮的堅固防衛,挺身在早晚時分,與一群小人相隨,像烏鴉聚集一樣雜亂相會,在官吏百姓家中飲酒大醉,穿著混亂的衣服一起就坐,沉迷於輕慢無禮的行為,混淆尊卑沒有區別,苟且躲避安樂,晝夜在路上。 掌管宮門、負責宿衛的大臣手持兵器守衛空宮,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的所在,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好幾年了。
       
       君王以百姓為根基,百姓以財物為根本,財物耗盡百姓就會反叛,百姓反叛國家就會滅亡。 因此聖明的君王愛護養育根本,不敢窮盡民力民財,使用百姓就像承辦重大祭祀一樣謹慎。 現在陛下輕易奪取百姓的財物,不愛惜民力,聽從奸邪大臣的計策,離開地勢高敞的初陵,捨棄十年的工程成果,改作昌陵,違背天地的本性,在低下的地方築起高大的陵墓,堆積泥土成為山陵,徵發 徒役興建城邑,同時修建宮館,大規模徵發徭役,加重賦稅,徵發如同下雨,役使百姓如同乾豀之役,費用相當於驪山之墓,耗盡天下的財力,五年沒有建成然後返回原來的初陵。 又擴大陵墓的範圍,挖掘百姓的墳墓,截斷骸骨,暴露棺柩,百姓財力耗盡、精力枯竭,愁恨感動上天,災異多次降臨,饑荒接連到來。 百姓流離失所、無所依靠,餓死在路上的,數以百萬計。 公家沒有一年的儲備,百姓沒有十天的積蓄,上下都匱乏,沒有辦法相互救助。 《詩經》說:“殷朝的借鑒不遠,就在夏代的末年。 “希望陛下回顧夏、商、周、秦喪失天下的原因,來對照考察自己的行為。 如果有不符合的地方,我願意接受妄言之罪。
       
       漢朝興起九代,一百九十多年,繼承皇位的君主有七位,都承順天意、遵循正道,遵守先祖的法度,有的實現中興,有的實現天下安定。 到了陛下,唯獨違背正道、放縱慾望,輕身妄行,正當盛壯之年,卻沒有繼嗣的福氣,有危亡的憂慮,長期喪失君王之道,不符合天意,這樣的情況已經很多了。 作為先祖的後代,守護先祖的功業,竟然這樣,難道不辜負先祖嗎! 現在社稷宗廟的禍福安危,關鍵在於陛下,陛下如果確實能發揚聖明的德行,清醒地遠察,畏懼上天的威怒,深懼危亡的徵兆,清除奸邪的惡念,勤勉政事,專心返回正道,斷絕與一群小人的私人賓客關係,免去不公正的任命,全部罷除北宮的私人奴僕車馬和外出遊玩的器具,克制自己、恢復禮儀,不再有微服出行飲酒的過失,來防範迫切的災禍,深入思考兩次日食的含義, 減少對後宮的盛寵,不聽從後宮的請託,廢除掖庭的亂獄,除去炮格那樣的陷阱,誅殺奸邪佞臣以及身邊用旁門左道侍奉陛下的人,來滿足天下人的期望,並且停止初陵的修建,停止各種宮室的修繕,減免賦稅,讓百姓全部休息,撫恤救濟困乏之人來安撫遠方,尊崇忠直之人,放逐退免殘暴之人,不要讓不稱職的官吏長久佔據優厚的俸祿,依次推行這些措施,堅決不違背, 日夜勤勉,多次反省不鬆懈,過去的過失全部改正,新的德行已經彰顯,絲毫的邪惡不再放在心中,那麼顯赫的重大災異或許可以消除,天命的去留或許可以恢復,社稷宗廟或許可以保全。 希望陛下留意反復思考,仔細省察我的話。 我有幸能擔任邊郡的官吏,不知道本朝的得失,愚昧的言論觸犯忌諱,罪該萬死。
       
       漢成帝性情寬厚而喜好文辭,又長久沒有繼嗣,多次微服出行,親近寵幸小臣,趙氏、李氏從低賤地位專寵,這些都是皇太后和諸位舅舅日夜常常憂慮的事情。 至親難以多次進言,因此推讓谷永等人趁著天變懇切勸諫,勸說漢成帝採納。 谷永自知有內援,暢所欲言沒有猶豫,每次談論政事都能得到回應。 到這次對策,漢成帝大怒。 衛將軍王商暗中示意谷永讓他趕快離開。 漢成帝派侍禦史逮捕谷永,下令如果谷永已經經過交道廄就不要再追趕,御史沒有追上谷永,返回后,漢成帝的怒氣也消解了,自己感到後悔。 第二年,徵召谷永為太中大夫,升任光祿大夫給事中。
       
       元延元年,谷永擔任北地太守。 當時災異尤其頻繁,谷永將要赴任,漢成帝派衛尉淳於長聽取谷永想說的話。 谷永回答說:
       
       我谷永有幸能以愚笨腐朽的才能擔任太中大夫,充當拾遺補缺的臣子,跟隨在朝者之後,進不能竭盡思慮獻上忠言輔助宣揚聖德,退沒有身披鎧甲、手執銳利武器討伐不義的功勞,承蒙厚恩,連續升遷到北地太守。 即使肝腦塗地、身葬野草,也不足以報答萬分之一的恩德。 陛下聖德寬厚仁慈,不遺忘容易被忘記的臣子,垂下周文王那樣的聽諫之風,下及地位低微之人的愚見,下詔讓衛尉聽取我的意見。 我聽說侍奉君主的道義,有進言職責的人要盡忠,有官職職守的人要盡職。 我谷永有倖免於進言職責的罪過,有官職職守的責任,應當盡力遵守職責,安撫百姓而已,不應當再涉及政事得失的言論。 忠臣對於君主,志向在於過於寬厚,因此即使遠離君主也不違背,身死也不忘國家。 從前史魚死後,剩餘的忠誠沒有窮盡,把靈柩放在後寢,用屍體傳達忠誠; 汲黯身在朝外卻心系朝廷,發憤抒發憂慮,給李息留下遺言。 經書上說:「即使身處朝外,內心也無時無刻不在王室。 “我谷永有幸擔任給事中出入朝廷三年,即使現在手持兵器守衛邊疆,思念朝廷的心意常常存在於宮中,因此敢於超越郡吏的職責,陳述多年的憂慮。
       
       我聽說上天生育百姓,不能相互治理,因此設立君王來統理他們,劃分海內疆土不是為了天子,分封土地不是為了諸侯,都是為了百姓。 確立三統,排列三正,廢除無道之人,開創有德之人,不偏愛某一姓,表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某一個人的天下。 君王親身踐行道德,承順天地,博愛仁恕,恩德施及微小的生物,徵收賦稅不超過常規法度,宮室車服不逾越制度,行事節儉、財物充足,百姓和睦,那麼卦氣就會正常應驗,五種徵兆按時序出現,百姓長壽,草木繁茂,祥瑞一同降臨,來彰顯上天的保佑。 如果違背正道、妄行無忌,逆天施暴,窮奢極欲,沉迷荒淫,聽從婦人之言,誅殺驅逐仁賢之人,疏遠骨肉親屬,小人掌權,刑罰嚴酷、賦稅繁重,百姓愁苦怨恨,那麼卦氣就會紊 亂,災禍的徵兆就會明顯,上天震怒,災異多次降臨,日月相掩食,五星運行失常,山崩河潰,水泉湧出,妖孽一同出現,彗星發光,饑荒接連到來,百姓短命夭折,萬物遭受傷害。 如果始終不醒悟,惡行積聚、災變完備,上天不再告誡,就會改命給有德之人。 《詩經》說:“於是環顧四方,這才是我的居所。 ”
       
       除去邪惡、奪取衰弱者的天命,改命給賢聖之人,是天地的常道,歷代帝王都是如此。 加上功德有厚薄,壽命有長短,時代有中期晚期,天道有盛衰。 陛下繼承八代的功業,正值陽數的末季,經歷三七的節紀,遭遇《無妄》的卦運,正值百六的災厄。 三種危難不同類別,同時彙聚。 建始元年以來二十年間,各種災禍重大災異,交錯興起,比《春秋》所記載的還要多。 八代的記載中,長久沒有消除的災禍,加上今年正月己亥朔日發生日食,這是歲、月、日三朝的會集,四月丁酉日四方眾多星辰白天隕落,七月辛未日彗星橫亙天空。 趁著三種危難的會集,積聚眾多的災異,接著是饑荒,隨後是物資匱乏。 彗星是極其異常的現象,是土精所生,流星隕落的應驗出現在饑荒之後,戰亂將要發生,其時期不會太久,即使積累功德、積聚善行,恐怕也難以度過。 對內,深宮後庭將會有驕臣悍妾醉酒狂亂突然引發的災禍,北宮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深的房間里將會有像徵舒、崔杼那樣的叛亂; 對外,華夏大地將會有像樊並、蘇令、陳勝、項梁那樣振臂而起的禍患。 內亂隨時可能發生,華夏之地需要日夜戒備,起兵將會以火星、角星出現為期限。 這是安危的分界,宗廟的最大憂慮,也是我谷永多年來膽戰心驚、預先預言的事情。 下方有了萌芽,然後上方才會出現變化,能不極度謹慎嗎!
       
       禍患起於細微,奸邪產生於容易被忽視的地方。 希望陛下端正君臣之義,不再與一群小人輕慢宴飲; 中黃門、後庭中向來驕橫傲慢、不謹慎,曾經因為醉酒喪失臣禮的人,全部驅逐不要留下。 嚴格遵守三綱,整治後宮的政事,抑制疏遠驕橫嫉妒的人,尊崇親近溫婉順從的行為,對失意之人施加恩惠,安撫怨恨之心。 保全至尊的重要地位,秉持帝王的威嚴,朝覲之禮確定後才出行,布置軍隊、清理道路後才上路,不再輕身獨出,在臣妾之家飲食。 這三點消除后,內亂的道路就堵塞了。
       
       華夏大地起兵叛亂,萌芽在於百姓饑荒而官吏不加體恤,興起於百姓困乏而賦稅繁重,發生於下屬怨恨背離而君主不知道。 《易經》說:「囤積財富而不施予,小的堅守吉利,大的堅守兇險。 “傳上說:”饑荒而不減少賦稅,這叫做泰,災禍是水災,過失是滅亡。 “《訞辞》說:”門闩自動脫落、牡飛離,是因為君主無道,臣子為非作歹,過失是亂臣圖謀篡位。 “君王遭遇衰敗艱難的時代,有饑荒的災禍,不減少開支反而大肆自我滋潤,因此兇險; 百姓困貧沒有辦法供給需求,愁苦怨恨,因此發生水災; 城關是守衛國家的堅固屏障,將要失去,因此門閂脫落、牡飛離。 往年二十一個郡國遭受水災,莊稼沒有收成。 今年蠶桑、小麥都長勢不好。 百川沸騰,江河泛濫決堤,大水淹沒五十多個郡國。 連年莊稼歉收,季節已過卻沒有越冬的小麥。 百姓失業流散,成群結隊守衛關口。 重大災異如此明顯,水災如此浩大,百姓如此窮困,正是應當減少常規賦稅、不自我滋潤的時候,而有關部門卻上奏請求增加賦稅,非常違背經義,違背民心,是招致怨恨、引發禍患的做法。 門閂脫落、牡飛離的現象,大概是為此而發生。 古代穀物不豐收就減少膳食,災異多次出現就減少服飾,災荒之年不塗飾宮室牆壁,這是聖明君王的制度。 《詩經》說:“凡是百姓有喪事,都要盡力救助。 “《論語》說:”百姓不富足,君主怎麼能富足? “我希望陛下不批准增加賦稅的奏請,進一步減少大官、導官、中御府、均官、掌畜、廪牺的開支,停止尚方、織室、京師郡國工服官的製造運輸,來資助大司農。 廣泛施加恩澤,賑濟困乏之人,打開關梁,接納流民,讓他們隨心所欲前往,來解救緊急危難。 立春時,派遣使者巡視風俗,宣揚聖德,撫恤孤寡,詢問百姓的疾苦,慰勞二千石官員,告誡鼓勵他們耕種桑蠶,不要耽誤農時,來安撫百姓的心意,堵塞大奸之人的空隙,華夏大地的叛亂,或許可以平息。
       
       我聽說上等的君主可以與他一起做善事,不可以與他一起做惡事; 下等的君主可以與他一起做惡事,不可以與他一起做善事。 陛下天生的性情,通達聰敏,有上等君主的資質。 稍微省察我的話,醒悟三種危難,深懼重大災異,堅定心志做善事,拋棄邪惡的念頭,不再重複過去的過失,勤勉政事,用至誠之心回應上天,那麼積聚的災異就會在上方消除,禍亂就會在下方潛伏,還有什麼憂慮呢? 我私下擔心陛下公開的志向沒有專一,私人的喜好仍然存在,還喜愛一群小人,不肯這樣做罷了! 對策上奏后,漢成帝深受感動。
       
       谷永對於經書,涉獵廣博而通達,與杜欽、杜鄴大致相當,但不如劉向父子和揚雄那樣精深透徹。 他對於天官、《京氏易》最為精通,因此善於談論災異,前後上奏四十多件事,大致反覆無常,專門指責君主自身和後宮而已。 他依附王氏,漢成帝也知道這一點,不怎麼親信他。
       
       谷永在所任官職上都能盡職,擔任北地太守一年多后,衛將軍王商去世,曲陽侯王根擔任驃騎將軍,舉薦谷永,徵召他入朝擔任大司農。 一年多后,谷永生病,三個月後,有關部門上奏請求免去他的官職。 按照舊例,公卿生病,就會賜予假期,唯獨谷永被立即免職。 幾個月後,谷永在家中去世。 他本來名叫谷並,因為尉氏人樊並反叛,改名為谷永。
       
       杜鄴字子夏,
       
       本是魏郡繁陽人。 祖父和父親積累功勞都官至郡守,漢武帝時遷徙到茂陵。 杜鄴年少時父親去世,他的母親是張敞的女兒。 杜鄴成年後,跟隨張敞的兒子張吉學習,得到張敞的家學傳承。 以孝廉的身份擔任郎官。
       
       杜鄴與車騎將軍王音友好。 平阿侯王譚不接受城門的職務,後來去世,漢成帝感到憐悯後悔,於是又下令讓王譚的弟弟成都侯王商位特進,兼領城門兵,能夠像將軍府一樣舉薦官吏。 杜鄴看到王音之前與平阿侯有矛盾,就遊說王音說:“我聽說人之常情,恩情深厚的人供養會謹慎,喜愛至極的人要求會詳盡。 親戚卻沒有得到特殊對待,誰能沒有怨恨? 這就是《棠棣》《角弓》等詩創作的原因。 從前秦伯擁有千乘之國,卻不能容納他的同母弟弟,《春秋》也記載並譏諷這件事。 周公、召公卻不是這樣,以忠誠相互輔助,以道義相互匡正,把自己的親屬當作自己一樣,把自己的尊榮等同於對方,不因為自身的聖德獨自享有國家的寵愛,也不因為年長獨自接受榮耀的職位,在陝地劃分職責,一同作為輔佐之臣。 因此內部沒有怨恨的隔閡,外部沒有被侵犯侮辱的羞恥,都享有上天的福佑,兩人都獲得崇高的名聲,大概就是因為這樣。 我私下看到成都侯以特進身份兼領城門兵,又有詔令允許他像五府一樣舉薦官吏,這是明詔想要寵愛他。 將軍應當承順聖意,比過去更加優待他,每件事凡是商議,必定讓他參與,把誠意出自將軍,那麼誰敢不心悅誠服? 從前魏文侯醒悟大雁的進獻而父子更加親近,陳平共用一餐的食物而將相更加和睦,所接觸的雖然是在廳堂台階、祭祀禮器之間,但其對於國家抵禦強敵、消除危難,難道不遙遠嗎! 我私下仰慕倉唐、陸賈的道義,所說的都是內部的事情,希望將軍深入體察。 “王音非常讚賞他的話,因此與成都侯王商關係親密,兩人都器重杜鄴。 後來杜鄴因病辭去郎官。 王商擔任大司馬衛將軍,任命杜鄴為主簿,把他當作心腹,舉薦他為侍禦史。 漢哀帝即位后,杜鄴升任涼州刺史。 杜鄴任職寬厚舒緩,缺少威嚴,幾年後因病免職。
       
       當時,漢哀帝的祖母定陶傅太后稱皇太太後,漢哀帝的母親丁姬稱帝太后,而皇后就是傅太後堂弟的女兒。 傅氏有三人封侯,丁氏有兩人封侯。 又封傅太后同母弟弟的兒子鄭業為陽信侯。 傅太后尤其干預政事、專擅大權。 元壽元年正月初一,漢哀帝任命皇后的父親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漢哀帝的舅舅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驃騎將軍。 即將任命時,發生日食,漢哀帝下詔舉薦方正、敢直言的人。 扶陽侯韋育舉薦杜鄴為方正,杜鄴回答說:
       
       我聽說禽息為國家憂慮,碎首而不悔恨; 卞和獻上寶玉,被砍斷腳也心甘情願。 我有幸能奉受直言的詔令,沒有這兩人的危險,敢不極力陳述! 我聽說陽尊陰卑,卑者跟隨尊者,尊者統領卑者,這是上天的道理。 因此男子即使地位低下,各自是其家的陽; 女子即使地位尊貴,仍然是其國的陰。 因此禮儀明確三從的義理,即使有文母那樣的德行,也必定依附於兒子。 《春秋》不記載紀侯的母親,是因為陰義被減損。 從前鄭伯順從姜氏的慾望,最終有叔段篡國的禍患; 周襄王在內部被惠后逼迫,遭遇居住在鄭國的危難。 漢朝興起后,呂太后偏袒親屬,又以外孫女兒為孝惠皇后,當時繼嗣不明,凡事大多昏暗不明,白天昏暗、冬天打雷等災變,不可勝數。 我私下看到陛下施行不偏不倚的政令,每件事都節儉,不符合禮儀的事情不做,確實想要端正自身,與天下重新開始。 然而祥瑞沒有應驗,反而發生日食、地震,百姓流傳訛言、手持籌碼,相互驚恐。 考察《春秋》的災異,都是以景象作為言語,因此在於得到一類事物而通達其意。 日食,表明陽被陰所壓制,是《坤卦》淩駕於《離卦》之上,是《明夷》的景象。 《坤卦》象徵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德。 地震,是陰盛的效驗。 占卜的景象非常明顯,我敢不直言其事!
       
       從前曾子詢問聽從命令的義理,孔子說:“這是什麼話! 稱讚閔子騫堅守禮儀、不苟且順從,聽從父母的行為,沒有不符合道理的,因此沒有可離間的地方。 前大司馬新都侯王莽退居家中,按詔策決斷,又遣送他返回封國。 高昌侯巨集離開藩國自絕於朝廷,仍然接受封土。 制書斥責侍中、駙馬都尉傅遷不忠巧佞,免官返回原郡,間隔不到一個月,就有詔令召回他,大臣上奏糾正對他的懲罰,最終沒有被遣送,反而兼任官職、奉命出使,顯貴寵愛超過從前。 以及陽信侯鄭業,都是因為私人關係得到君王的封國,不是因為功勞道義。 諸位外戚兄弟無論賢能與否,都在宮廷侍奉,分佈在各個職位上,有的掌管兵權守衛,有的率領軍隊屯駐,寵愛都集中在一家,積聚尊貴的權勢,是世間罕見、聽聞的。 甚至同時設置大司馬、將軍的官職。 皇甫氏雖然興盛,三桓雖然強盛,魯國為此建立三軍,也不能超過這樣的情況。 即將任命的那天,天空昏暗發生日食。 不在任命前後,而在事情發生時出現,表明陛下謙遜沒有專斷,接受的旨意不止一個,所說的話都聽從,所想要的都滿足,有罪惡的人不被治罪,沒有功勞才能的人都得到官爵,逐漸積累眾多,過失尤其在這裡,想要讓陛下清楚地醒悟。 從前詩人所諷刺、《春秋》所譏諷的,景象都是這樣,大概不在其他地方。 從後來看前面,會憤怒地指責,等到自己所做的事情,卻不能自我反省,就認為可以,這是計謀的錯誤。 我作為疏遠低賤之人獨自有不同的見解,懷疑內部也有這樣的情況。 天變不會憑空發生,這樣極致地保佑當代君主,怎麼能不回應!
       
       我聽說野雞出現怪異現象,商高宗深受觸動; 大風暴過境,周成王感到恐懼。 希望陛下更加精誠,思考承接初始的心意,凡事參考古代的做法,來滿足百姓的心意,那麼百姓眾生沒有不高興的,上帝百神收回威怒,吉祥福祿還會嫌棄不來嗎!
       
       杜鄴還沒有接受任命,就因病去世。 杜鄴所說的百姓流傳訛言、手持籌碼,以及谷永所說的君王購買私田、彗星隕石、門閂脫落牡飛離的占卜,相關情況記載在《五行志》中。
       
       起初,杜鄴跟隨張吉學習,張吉的兒子張竦又年幼喪父,跟隨杜鄴學習,也在世上聞名,尤其擅長小學。 杜鄴的兒子杜林,清靜好古,也有高雅的才能,建武年間歷任列卿,官至大司空。 他校正文字超過杜鄴、張竦,因此世間談論小學的人都源自杜公。
       
       讚曰:漢成帝時期,把政事託付給外戚,諸位舅舅掌權,權勢比漢哀帝時期的丁氏、傅氏還要重。 因此杜鄴敢於譏諷丁氏、傅氏,而杜欽、谷永不敢談論王氏,是形勢使然。 等到杜欽想要削減王鳳的權力,而杜鄴依附王音、王商。 谷永陳述三七的告誡,這是忠誠的表現,至於他引申申伯來迎合王鳳,在車騎將軍面前離間平阿侯,指明金、火二星的異常來尋求契合,可謂誠信不足而言辭有餘。 孔子說“朋友多聞”,這三個人接近這樣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