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五十六

 東漢  班固 著

       翟方進傳

       翟方進字子威,是汝南上蔡人。 家世低微貧賤,到翟方進的父親翟公時,喜好學習,擔任郡文學。 翟方進十二三歲時,父親去世,他獨自求學,在太守府擔任小史,被認為遲鈍不能勝任事務,多次被摻史辱駡。 翟方進自我傷感,於是前往汝南向蔡父詢問自己適合從事的職業。 蔡父對他的形貌大為驚奇,說:“你有封侯的骨相,應當通過經術晉陞,努力成為儒生求學。 “翟方進本來就厭惡做小史,聽到蔡父的話,心中高興,於是藉口生病回家,辭別後母,想要西行到京師學習經術。 母親憐愛他年幼,跟隨他前往長安,靠織布鞋供給生活。 翟方進跟隨博士學習經術,研習《春秋》。 積累十多年後,他通曉經術,弟子日益增多,儒生們都稱讚他。 通過射策甲科成為郎官。 兩三年後,因舉明經被提拔為議郎。

       當時,資深儒生清河人胡常與翟方進研習同一部經書。 胡常先入仕,名聲卻在翟方進之下,內心嫉妒他的才能,議論時不偏袒翟方進。 翟方進知道后,等到胡常大規模講授經書時,派遣門下弟子到胡常那裡詢問大義和疑難問題,趁機記錄他的學說。 這樣過了很久,胡常知道翟方進尊重謙讓自己,內心不安,後來在士大夫之間沒有不稱讚翟方進的,兩人最終成為親友。

       河平年間,翟方進轉任博士。 幾年後,升任朔方刺史,為官不繁瑣苛刻,考察符合條令的就舉報,很有威名。 多次上奏事務后,升任丞相司直。 跟隨漢成帝前往甘泉宮,在馳道中行駛,司隸校尉陳慶彈劾翟方進,沒收他的車馬。 到達甘泉宮後,在殿中聚會,陳慶與廷尉范延壽交談,當時陳慶有奏章彈劾他人,自己說道:“我行事當以贖罪論處,現在尚書拿著我的案子前來,應當在這裡判決。 之前我擔任尚書時,曾經有要上奏的事務,忽然忘記了,擱置了一個多月。 “翟方進於是彈劾陳慶說:”經查,陳慶奉命監察大臣,從前擔任尚書,知曉機密事務需周密統一,明主親自處理政務不懈怠。 陳慶有罪未被處死,沒有恐懼之心,預先為自己設置不被治罪的托詞。 又公開宣揚尚書事務,說拖延快慢無關緊要,損害聖德的聰明才智,奉詔不謹慎,都犯了大不敬之罪,我謹慎地彈劾他。 “陳慶因此被免官。
       
       恰逢北地人浩商被義渠長逮捕后逃跑,義渠長捉拿了他的母親,將她與公豬一起拴在都亭下。 浩商的兄弟聚集賓客,自稱司隸撷、長安縣尉,殺死義渠長的妻子兒女六人後逃跑。 丞相、御史請求派遣摻史與司隸校尉、部刺史合力追捕,查處行為不當者,奏請得到批准。 司隸校尉涓勛上奏說:“《春秋》的義理是,天子的使者即使地位低微,位次也在諸侯之上,這是尊崇王命。 我有幸奉命,職責是督察公卿以下官員,現在丞相薛宣請求派遣撅史,讓宰相的屬官督察天子的奉使大夫,嚴重違背尊卑順逆的道理。 薛宣本來沒有師從學習經術,借事務樹立奸邪威勢,浩商所犯的罪只是一家的禍患,而薛宣想要專權作威,這對國家有害,是極大的錯誤。 希望交給中朝特進列侯、將軍以下官員,端正國家法度。 “議論的人認為,丞相撷不應當發送文書都催促司隸校尉。 後來浩商被捕獲處死,家屬被遷徙到合浦。

       按照舊例,司隸校尉的位次在司直之下,剛任命時,要拜見丞相、御史兩府,遇到朝會聚會,位次在中二千石官員之前,與司直一起迎接丞相、禦史。 起初,翟方進剛任職,涓勛也剛被任命為司隸校尉,不肯拜見丞相、御史大夫,後來朝會相見時,禮節又很傲慢。 翟方進暗中觀察,發現涓勛私下拜訪光祿勳辛慶忌,又在路上遇到漢成帝的舅舅成都侯王商,下車站立,等王商經過後才上車。 於是翟方進彈劾他的行為,說道:“我聽說國家興盛,在於尊崇尊長,爵位上下的禮儀是王道的綱紀。 《春秋》的義理是,尊稱上公為宰,天下無不統屬。 丞相進見聖主時,聖主在座位上起身,在車中時下車迎接。 群臣都應當承順聖化,為天下樹立榜樣。 涓勛身為二千石官員,有幸奉命任職,卻不遵守禮儀,輕視宰相,怠慢上卿,又屈節無度,奸邪諂媚無常,外表強硬內心怯懦。 損害國家體面,擾亂朝廷秩序,不適合擔任現職。 我請求交給丞相罷免涓勳。 ”
       
       當時,太中大夫平當擔任給事中,上奏說:“翟方進是國家的司直,不自我約束來為群臣表率,之前親自觸犯法令在馳道中行駛,司隸校尉陳慶公正彈劾他,翟方進不自我責備悔過,反而心懷私恨,暗中記錄陳慶的閒談之語,藉此詆毀誣陷他獲罪。 後來丞相薛宣因一個大逆不道的盜賊,請求派遣摻史督促司隸校尉,司隸校尉涓勛自行上奏揭露於朝廷,現在翟方進又彈劾涓勛。 議論的人認為翟方進不用道德輔助糾正丞相,反而苟且迎合大臣,想要必勝來樹立威勢,應當遏制這種風氣的根源。 涓勛向來行為公正耿直,被所憎惡,可以稍微寬容他,讓他成就功名。 “漢成帝認為翟方進的彈劾符合條令,不能因猜測他心懷欺詐而廢棄正法,於是將涓勛貶為昌陵令。 翟方進在一年內罷免了兩位司隸校尉,朝廷因此畏懼他。 丞相薛宣非常器重他,常常告誡撅史:「謹慎侍奉司直,翟君必定會擔任丞相,不會太久。 ”
       
       當時,正在修建昌陵,營造陵邑,貴戚近臣的子弟賓客大多壟斷利益、做姦邪之事,翟方進部署撅史審查,揭發重大貪污案件,涉案金額達數千萬。 漢成帝認為他可以擔任公卿,想要用治理百姓來考驗他,調任翟方進為京兆尹,打擊豪強,京師的人都畏懼他。 當時,胡常擔任青州刺史,聽說后,寫信給翟方進說:“私下聽說你的政令非常嚴明,作為京兆尹有能力,但恐怕有些做法不夠適宜。 “翟方進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之後稍微放寬了威嚴。
       
       任職三年後,永始二年升任御史大夫。 幾個月後,恰逢丞相薛宣因廣漢盜賊群起以及太皇太後喪事期間三輔官吏一起徵發擾民獲罪,被免為庶人。 翟方進也因擔任京兆尹時辦理喪事煩擾百姓,被貶為執金吾。 二十多天后,丞相職位空缺,群臣大多舉薦翟方進,漢成帝也器重他的才能,於是提拔翟方進為丞相,封高陵侯,享有一千戶食邑。 翟方進富貴后,後母仍然在世,他注重內在修養,供養后母十分盡心。 后母去世后,安葬三十六天后,他就除去喪服開始處理政事,認為自己身為漢朝丞相,不敢逾越國家制度。 擔任丞相公正廉潔,不接受郡國的請託。 執法嚴厲苛刻,彈劾上奏牧守九卿,奏文嚴厲詆毀,被中傷的人特別多。 如陳鹹、朱博、蕭育、逢信、孫閎等人,都是京師的世家子弟,憑藉才能歷任牧守列卿,在當世知名,而翟方進是後來崛起的,十多年間就做到宰相,依據法律彈劾陳鹹等人,將他們都罷免退廢。
       
       起初,陳鹹最先晉陞,從漢元帝初年擔任禦史中丞就在朝廷顯名。 漢成帝剛即位時,提拔他為部刺史,歷任楚國、北海、東郡太守。 陽朔年間,京兆尹王章譏諷指責大臣,舉薦琅邪太守馮野王可以代替大將軍王鳳輔政,東郡太守陳鹹可以擔任禦史大夫。 當時,翟方正剛從博士升任刺史。 後來翟方進擔任京兆尹,陳鹹從南陽太守入朝擔任少府,與翟方進關係密切。 在此之前,逢信已經從成績優異的郡守歷任京兆尹、太僕升任衛尉,官階都在翟方進之上。 等到禦史大夫職位空缺,三人都是知名的卿官,都在候選之列,而翟方進得到了這個職位。 恰逢丞相薛宣有事務與翟方進相關聯,漢成帝派五位二千石官員共同詢問丞相、御史,陳鹹責問翟方進,希望取代他的位置,翟方進心懷怨恨。 起初,大將軍王鳳上奏任命陳湯為中郎,讓他參與事務。 王鳳去世后,堂弟車騎將軍王音代替王鳳輔政,也厚待陳湯。 逢信、陳鹹都與陳湯友好,陳湯多次在王鳳、王音面前稱讚他們。 很久以後,王音去世,王鳳的弟弟成都侯王商再次擔任大司馬衛將軍,輔政。 王商向來憎惡陳湯,揭發他的罪過,交給有關部門審查,最終罷免陳湯,遷徙到敦煌。 當時,翟方進剛擔任丞相,陳鹹內心恐懼不安,於是讓小冠杜子夏前去觀察他的心意,暗中為自己辯解。 杜子夏拜訪翟方進後,揣摩到他的意圖,不敢發言。 沒過多久,翟方進上奏彈劾陳鹹與逢信:「兩人姦邪貪污,營私多欲。 都知道陳湯姦佞傾覆,能言善辯不守法度,卻與他親密交往、賄賂饋贈,謀求舉薦。 後來擔任少府,多次饋贈陳湯。 逢信、陳鹹有幸位列九卿,不想盡忠修身,內心自知行為邪僻沒有功績,卻諂媚姦邪之臣,想要僥倖獲利,苟且偷生不知羞恥。 孔子說:『鄙夫難道可以與他共事君主嗎! '說的就是陳鹹、逢信這樣的人。 過錯惡行暴露無遺,不適合擔任現職,我請求罷免他們以昭示天下。 “奏請得到批准。
       
       兩年多后,漢成帝下詔舉薦方正敢言之士,紅陽侯王立舉薦陳鹹對策,任命他為光祿大夫給事中。 翟方進再次上奏:「陳鹹之前擔任九卿,因貪污邪僻被罷免,自知罪惡暴露,依託紅陽侯王立僥倖獲舉,有關部門不敢彈劾。 他貪戀官位苟且容身,不顧恥辱,不應當承蒙方正之舉,擔任內朝臣。 “同時彈劾紅陽侯王立舉薦不實。 漢成帝下詔罷免陳鹹,不彈劾王立。
       
       幾年後,皇太后姐姐的兒子侍中衛尉定陵侯淳於長有罪,漢成帝因太后的緣故,免他的官但不治罪。 有關部門上奏請求派遣淳於長返回封國,淳於長用金錢賄賂王立,王立上奏密封奏書為淳於長請求留下,說:“陛下已經藉口太后的緣故下了文書,實在不可以再有其他打算。 “後來淳於長的陰謀敗露,被關進監獄。 翟方進彈劾王立:「心懷姦邪,擾亂朝政,想要誤導君主,狡猾不道,請將他關進監獄。 “漢成帝說:”紅陽侯是我的舅舅,不忍心依法治罪,派遣他返回封國。 “於是翟方進又上奏彈劾王立的黨友:”王立向來積累惡行,眾人皆知。 奸邪之臣主動與他結交,依附成為黨羽,希望王立參與政事,謀取利益。 現在王立被斥退返回封國,他所結交的關係特別密切的人,不適合擔任大臣、郡守。 經查,後將軍朱博、钜鹿太守孫閎、前光祿大夫陳鹹與王立交往密切,相互結為心腹,有背棄公室、死黨勾結的信義,想要相互攀援,至死方休; 三人內心都有不仁之性,外表卻有出眾才能,超出常人,勇猛果敢,處事果斷,所到之處都崇尚殘酷暴虐,用苛刻狠毒樹立威勢,沒有絲毫仁愛利民之風。 天下人都知道,愚者尚且感到疑惑。 孔子說:『人如果不仁,禮儀又有什麼用! 人如果不仁,音樂又有什麼用! '說的是不仁之人,沒有可用之處; 不仁卻有才能,是國家的禍患。 這三人心懷奸猾,是國家的禍患,卻深度勾結,得到貴戚奸臣的信任,這是國家的大憂,大臣應當拼死相爭。 從前季孫行父說過:『見到對君主有好處的人就喜愛他,如同孝子奉養父母; 見到不善之人就誅殺他,如同鷹鹯追逐飛鳥。 '即使翅膀受傷,也不迴避。 貴戚強黨的勢力確實難以觸犯,觸犯他們,眾多敵人都會怨恨,善惡混淆。 我有幸擔任宰相,不敢不盡死力。 請求罷免朱博、孫閎、陳鹹,讓他們返回原郡,來消除奸雄之黨,斷絕群邪的希望。 “奏請得到批准。 陳鹹被禁錮后,又遷徙回原郡,因憂愁而死。
       
       翟方進才智有餘,兼通法令條文和官吏事務,用儒雅修飾法律,號稱通明相,漢成帝非常器重他,上奏事務沒有不符合心意的,他還暗中揣摩君主的微妙意圖來鞏固自己的職位。 起初,定陵侯淳於長雖然是外戚,但憑藉才能謀略擔任九卿,剛掌權時,唯獨翟方進與他交往,稱讚舉薦他。 等到淳於長因大逆之罪被誅殺,所有與他關係密切的人都受牽連被免官,漢成帝因翟方進是大臣,又向來器重他,為他隱瞞。 翟方進內心慚愧,上疏謝罪請求退休。 漢成帝回復說:「定陵侯淳於長已經伏罪,你雖然與他交往,但經傳上說:『早上犯錯晚上改正,君子會贊許他』,你有什麼可疑慮的? 請專心一意不要懈怠,親近醫藥保重身體。 “翟方進於是重新任職,逐條上奏淳於長的親信京兆尹孫寶、右扶風蕭育等刺史、二千石以上官員二十餘人,將他們罷免,他的受信任程度達到如此地步。
       
       翟方進雖然學習《穀梁傳》,但喜好《左氏傳》和天文星曆,學習《左氏傳》師從國師劉歆,學習星歷師從長安令田終術。 他厚待李尋,任命他為議曹。 擔任丞相九年後,綏和二年春天螢惑星停留在心宿,李尋上奏記說:“應對災變的權宜之策,君侯自然明白。 之前多次稟告,日月星三光顯示徵兆,變動已現端倪,山川水泉反常預示禍患,百姓謠言四起,事情與名稱相應。 這三者都已應驗,實在令人寒心。 現在彗星揚起眉毛,流星穿過中天,天狼星張開犄角,弓箭即將拉開,金星運行到庫宿,土星逆行超越法度,輔佐之星沉沒,火星留守心宿,壽命之期臨近,需謹慎早晚。 君侯上沒有憐悯濟世的功績,下沒有推讓避賢的成效,想要佔據高位,做一個徒具虛名的臣子來保全自身,太難了! 大的罪責日益加重,怎能只保住被斥退誅殺的下場? 全府三百多人,希望君侯從中挑選,與他們一起盡節扭轉兇險。 ”
       
       翟方進為此憂慮,不知該怎麼辦。 恰逢郎賁麗擅長星象之術,說大臣應當承擔災變的責任。 漢成帝於是召見翟方進。 翟方進返回後,還沒來得及自殺,漢成帝就賜策書說:“皇帝問丞相:你有孔子的謀略、孟賁的勇氣,我讚賞與你同心一意,希望能有所成就。 你登上相位,至今十年,災害接連發生,百姓遭受饑餓,加上瘟疫溺水而死,城門門栓開啟,國家守備喪失,盜賊成群。 官吏百姓殘暴,毆打殺害良民,斷案數量每年都比以前多。 上書言事的人絡繹不絕,心懷姦邪結黨營私,相互隱瞞,都沒有忠君的謀劃,群臣紛擾不安,相互嫉妒,過錯在哪裡? 觀察你的治理,沒有輔助我使百姓富足安寧的念頭。 近來郡國穀物雖然豐收,但百姓貧困的仍然很多,之前逃離城郭的人,還沒能全部返回,我日夜沒有忘記。 我考慮過去的開支與現在相同,百官的用度各有定額。 你不衡量多少,完全聽從群臣的話,用度不足就上奏請求一律增加賦稅,徵收城郭空地、園田的賦稅,徵收過更錢,對馬牛羊徵稅,增加鹽鐵稅,變動無常。 我不明智,批准了你的奏請,後來議論的人認為不便,我下詔告知你,你說可以賣酒。 後來請求停止賣酒,不到一個月,又上奏請求允許賣酒。 我實在奇怪你,為什麼採取這種模棱兩可的計策,沒有忠誠堅定的心意,將如何輔助我引導群臣? 卻想要長久佔據顯赫尊貴的職位,難道不難嗎! 經傳上說:『地位高而不危險,才能長久保持尊貴。 '想要罷免你的職位,又不忍心。 你仔細思考謀劃,堵塞奸邪的根源,憂國如家,務必便利百姓來輔助我。 我已經改正錯誤,你也要自我反思,多進食、謹慎履職。 派尚書令賜你上尊酒十石、供祭祀用的牛一頭,你好自為之。 ”
       
       翟方進當天自殺。 漢成帝隱瞞了這件事,派遣九卿賜贈丞相、高陵侯印綬,賞賜乘輿秘器,少府佈置喪事,柱子門檻都用白色衣料包裹。 漢成帝多次親自前往弔唁,禮儀賞賜超過其他丞相的舊例。 謚號為恭侯。 長子翟宣繼承爵位。
       
       翟宣字少伯,也通曉經術、品行端正,是君子之人。 在翟方進在世時,擔任關都尉、南郡太守。
       
       小兒子叫翟義。 翟義字文仲,年輕時憑藉父親的官職擔任郎官,逐漸升任諸曹,二十歲時出任南陽都尉。 宛令劉立與曲陽侯聯姻,又向來在州郡聞名,輕視翟義年輕。 翟義代理太守事務,巡視屬縣到達宛縣,丞相史住在傳舍。 劉立帶著酒餚拜見丞相史,對飲還沒結束,恰逢翟義也前往傳舍,外面的官吏稟告都尉即將到來,劉立的言語神態顯得很傲慢。 不久翟義到達,進門后直接進入,劉立才起身迴避。 翟義返回后,大怒,表面上以其他事情召見劉立,指控他主守盜十金、殺害無辜,部署撅史夏恢等人逮捕劉立,押送到鄧縣監獄。 夏恢也因宛縣是大縣,擔心途中被劫奪,稟告翟義可以趁後續巡視屬縣時押送鄧縣。 翟義說:「想要讓都尉親自押送,不如不逮捕他? “於是押著劉立在宛縣街市繞行一圈后再押送,官吏百姓不敢亂動,翟義的威名震動南陽。
       
       劉立的家人派輕騎從武關進入京城告知曲陽侯,曲陽侯稟告漢成帝,漢成帝詢問丞相。 翟方進派遣官吏命令翟義釋放宛令。 宛令已經釋放,官吏返回稟告情況。 翟方進說:「這孩子不知道如何做官,他的意思是認為人入獄後就會被處死。 ”
       
       後來翟義因犯法被免官,從家中起用擔任弘農太守,升任河內太守、青州牧。 所到之處都有美名,有父親的風範。 調任東郡太守。
       
       幾年後,漢平帝去世,王莽居攝朝政,翟義心中厭惡他,於是對姐姐的兒子上蔡人陳豐說:“新都侯王莽代理天子之位,號令天下,故意挑選宗室中年幼的人立為孺子,依託周公輔成王的名義,實則觀望局勢,必定會取代漢朝,苗頭已經顯現。 現在宗室衰弱,外部沒有強大的藩國,天下都俯首服從,沒有人能抵禦國家的危難。 我有幸身為宰相之子,親自鎮守大郡,父子蒙受漢朝深厚恩德,按道義應當為國討伐奸賊,安定社稷。 想要起兵向西誅殺不該代理朝政的人,挑選宗室子孫輔佐擁立他。 即使天命不成,為國捐軀、埋沒姓名,也可以不辜負先帝。 現在想要發動此事,你願意跟隨我嗎? “陳豐十八歲,勇猛強壯,答應了。
       
       翟義於是與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劉信的弟弟武平侯劉璜結盟謀劃。 車郡王孫慶向來有勇有謀,通曉兵法,被徵召在京師,翟義於是偽造文書以重罪傳召逮捕孫慶。 在九月都試那天斬殺觀令,趁機統領當地的車騎、材官士兵,招募郡中勇敢之人,部署將帥。 嚴鄉侯劉信是東平王劉雲的兒子。 劉雲被誅殺后,劉信的哥哥劉開明繼承王位,去世后沒有兒子,劉信的兒子劉匡又立為王,因此翟義起兵時一併聯合東平國,立劉信為天子。 翟義自稱大司馬柱天大將軍,任命東平王傅蘇隆為丞相,中尉皋丹為御史大夫,向郡國發佈檄文,說王莽毒死漢平皇帝,偽造詔令代理尊號,現在天子已經即位,共同執行天罰。 郡國震動,軍隊行進到山陽時,部眾已有十余萬。
       
       王莽聽說后,大為恐懼,於是任命親信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為奮武將軍,光祿勳成都侯王邑為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為強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況為震威將軍,宗伯忠孝侯劉巨集為奮沖將軍,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為中堅將軍,中郎將震羌侯竇兄為奮威將軍,共七人,讓他們自行挑選關西人為校尉、軍吏,率領關東的士兵,徵發應急部隊攻打翟義。 又任命太僕武讓為積弩將軍駐守函谷關,將作大匠蒙鄉侯逯併為橫野將軍駐守武關,羲和紅休侯劉歆為揚武將軍駐守宛縣,太保后丞 丞陽侯甄邯為大將軍駐守霸上,常鄉侯王慚為車騎將軍駐守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為建威將軍駐守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為城門將軍,都領兵戒備。
       
       王莽每天抱著孺子會見群臣,聲稱:“從前周成王年幼,周公攝政,管叔、蔡叔挾持祿父反叛,現在翟義也挾持劉信作亂。 自古以來大聖尚且畏懼這種情況,何況我這樣才能低下的人! “群臣都說:”不遭遇這場變故,就不能彰顯聖德。 “王莽於是依照《周書》創作《大誥》,說:
       
       居攝二年十月甲子日,代理皇帝這樣說:用大誥告知諸侯王、三公、列侯及你們卿、大夫、元士、辦事官員。 不幸的是,上天降禍給趙、傅、丁、董四族。 我年幼的孺子,應當繼承無盡的帝王大業,我沒有遇到能引導百姓安定的明哲之人,何況能預知天命! 啊! 我想到孺子,如同涉足深淵,我只能前往尋求救助,奔走奉承高皇帝所接受的天命,我豈敢自比前人! 上天降下威嚴明示,來安定帝室,賜予我居攝的寶龜。 太皇太后憑藉丹石之符,繼承上天的明意,下詔讓我順應天命居攝登基,如同周公的舊例。
       
       反賊前東郡太守翟義擅自興師動眾,說“西方有大難,西方的人也不安定。 “於是煽動嚴鄉侯劉信,膽敢冒犯祖先、擾亂宗族秩序。 上天降下威嚴賜予我寶龜,本來就知道我國有災禍,讓百姓不安,這是上天反覆保佑我漢朝。 自從聽到翟義反叛的消息,宗室諸侯有四百人,百姓進獻謀劃的有九萬男子,我恭敬地依靠這些人謀劃繼承嗣位、建立功業。 我有重大戰事,占卜結果都吉利,因此我派出大將告知郡太守、諸侯相、令、長說:“我得到吉利的占卜,我要率領你們討伐東郡嚴鄉逃亡叛亂的臣子。 “你們的國君或許會無不反對說:”禍患重大,百姓也不安定,況且叛亂者是帝室諸侯宗室,是我的同族父輩,敬重而不可徵討。 “我不違背占卜結果,因此我為年幼的君主深思這場禍患,說:”啊! 翟義、劉信所犯的罪行,確實驚動了鰥寡之人,悲哀啊! “我遭遇上天賦予的使命,自身承擔重大危難,都是為了孺子,不顧自身安危。
       
       我贊同那位國君泉陵侯上書所說:“周成王年幼弱小,周公登上天子之位治理天下,六年內在明堂朝見諸侯,制定禮樂,頒布度量標準,天下人都大為信服。 太皇太后順應天心,成就居攝的大義。 皇太子是孝平皇帝的兒子,年紀尚在繈褓之中,應當暫且作為兒子,學習為人子之道,讓皇太后能施加慈母之恩。 撫養他長大成人,舉行冠禮后,再歸還他天子之位。 ”
       
       啊! 為了我的孺子,我想到趙、傅、丁、董四族的叛亂,斷絕了帝王的後嗣,改變嫡庶次序,危害擾亂漢朝,造成三次危難,最終喪命。 啊! 災禍難道不應當同心協力警惕嗎! 我不敢超越上帝的命令。 上天保佑安定帝室,復興我漢朝,只憑藉占卜就能順遂接受這個天命。 現在上天輔助百姓,何況又憑藉占卜!
       
       太皇太後起初有元城沙鹿的吉祥徵兆,這是陰精女主聖明的祥瑞,與漢元帝相配生育成帝,興起我天下的符命,於是獲得西王母的應兆、神靈的徵驗,來保佑我帝室,安定我大宗,延續我后嗣,繼承我漢朝的功業。 那些危害嫡統、不尊崇正統的人,即使是親屬也不迴避,有罪也不赦免外戚。 難道是不愛他們嗎? 也是為了帝室。 因此廣泛建立王侯,一併封立曾孫、玄孫,讓他們保衛京師,安撫天下; 廣泛徵召儒生,在朝廷講論道義,訂正謬誤,制定禮樂,統一度量標準,規範風俗; 端正天地的位置,明確郊祀、宗廟的禮儀,確定五畤和宗廟的祭祀次序,使那些沒有記載的禮儀都得到施行; 修建靈台,建立明堂,設置闢雍,創辦太學,尊崇中宗、高宗的稱號。 從前我高宗崇尚德行、建立武功,安定西域,獲得白虎威勝的祥瑞,天地交合,乾坤有序。 太皇太后臨朝執政,有龜、龍、麟、鳳的祥瑞,五德的吉兆相繼出現。 河圖、洛書從遙遠的崑崙出於田野。 古代讖語中的預言,如今都應驗了。 這是皇天上帝用來安定我帝室,讓我成就偉大功業的。 啊! 上天的明威嚴猛,輔助漢朝從開始就非常盛大。 你們如果能遠思泉陵侯的話,就能明白太皇太后如此辛勞!
       
       上天告誡我要完成所成就的功業,我不敢不最終完成皇帝所圖謀的事業。 因此我告知我的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辦事官員:上天輔助真誠的言辭,上天把百姓託付給我,我豈敢不在祖宗安定百姓、建立功業的基礎上堅持到底? 上天也勞累我的百姓,如同百姓生病,我豈敢不在祖宗所接受的保佑基礎上盡力救治? 我聽說孝子善於繼承他人的意願,忠臣善於成就他人的事業。 我想到如同父親建造房屋,兒子在堂上加蓋屋頂; 父親開墾土地,兒子播種收穫。 我豈敢不親自安撫祖宗所接受的天命? 如果祖宗如同商湯、周武王討伐他們的兒子,百姓會長期勸勉而不救助。 啊! 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辦事官員,努力輔助國家大道,闡明天意! 也希望宗室中的俊傑、百姓的表率,能知曉上帝的命令。 上天輔助真誠,你們不能改變既定的天命! 何況現在上天降命安定漢朝,只有大奸之人翟義、劉信大逆不道,想要相互攻打帝室,難道他們也知道天命不可改變嗎? 我長久思考,上天將要滅亡翟義、劉信,如同農夫除草,我豈敢不完成祖宗的大業? 上天也保佑祖宗,我豈敢不極力遵循占卜結果? 率領安定的百姓保衛疆土,何況現在占卜結果都吉利! 因此我率領你們大舉東征,命令不會有差錯,占卜結果就是這樣。
       
       於是派遣大夫桓譚等人頒布告知要迎立孺子的心意。 返回后,封桓譚為明告裡附城。
       
       各位將領東征到達陳留菑縣,與翟義的軍隊會戰,擊敗他們,斬殺劉璜的首級。 王莽大喜,再次下詔說:
       
       太皇太后遭遇家族不幸,國家正統三次斷絕,斷絕後又恢復,恩惠沒有比這更深厚的,信義沒有比這更堅定的。 孝平皇帝短命早逝,年幼的繼承人尚在繈襚,下詔讓我居攝朝政。 我承受明詔,肩負社稷的重任,執掌大宗的權柄,撫養年幼的託付,接受天下的寄託,戰戰兢兢,不敢安息。 想到太皇太后因經藝離散、王道崩壞,漢朝的制度大業唯獨沒有完成,因此廣泛徵召儒士,大興典章制度,完備器物、致其功用,建立功業、製成器具,為天下謀利。 王道光明燦爛,基業已經顯著,千載廢棄的制度、百世遺留的事業,如今得以完成,道德幾乎接近唐、虞,功績可以與殷、周相比。 現在翟義、劉信等人謀反大逆,散佈流言迷惑眾人,想要篡位,殺害我的孺子,罪行比管叔、蔡叔更深,惡行比禽獸更嚴重。 劉信的父親前東平王劉雲,不孝不謹,親自毒殺他的父親思王,被稱為“巨鼠”,後來劉雲最終因大逆之罪被誅殺。 翟義的父親前丞相翟方進,陰險狡詐,哥哥翟宣表面和善內心嫉妒,所殺害的汝南同鄉有數十人。 現在這兩個積惡之家,相互勾結迷惑,這是他們的天命應當滅絕,被上天所滅。 翟義剛起兵時,上書說劉宇、劉信等人與東平王的輔臣謀反,逮捕關押,想要威懾百姓,卻先自相指控犯有反逆大罪,相互逮捕關押,這是他們將要敗亡的明證。 已經逮捕斬殺劉信的兩個兒子穀鄉侯劉章、德廣侯劉鮪,翟義的母親練、哥哥翟宣、親屬二十四人都在長安都市四通八達的街道上被肢解示眾。 斬殺他們時,觀看的人層層疊疊,天氣平和清朗,可以說是順應天意。 命令派遣大將軍執行皇天的懲罰,討伐天下的仇敵,功效顯著,我非常讚賞。 《司馬法》不是說嗎? 獎賞不拖延時機” 想要讓百姓迅速看到行善的好處。 現在先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都為列侯,食邑的數量另外下達。 派遣使者拿著黃金印、紅色綬帶、朱輪車,到軍中就地任命。
       
       於是大赦天下。 官吏士兵精銳乘勝在圉城包圍翟義,攻破城池,翟義與劉信棄軍逃跑。 在固始邊界被捕獲翟義,將他的屍體肢解后在都市示眾。 最終沒有抓獲劉信。
       
       起初,三輔地區聽說翟義起兵,從茂陵以西到汵縣二十三縣的盜賊同時興起,趙明、霍鴻等人自稱將軍,攻打燒毀官府,殺害右輔都尉及斄令,劫掠官吏百姓,部眾十余萬,火光映照到未央宮前殿。 王莽日夜抱著孺子在宗廟祈禱。 又任命衛尉王級為虎賁將軍,大鴻胪望鄉侯閻遷為折沖將軍,與甄邯、王晏向西攻打趙明等人。 正月,虎牙將軍王邑等人從關東返回,便領兵向西進發。 強弩將軍王駿因無功被免官,揚武將軍劉歆返回原職。 又任命王邑的弟弟侍中王奇為揚武將軍,城門將軍趙恢為強弩將軍,中郎將李棽為厭難將軍,再次領兵向西。 二月,趙明等人被消滅,各縣全部平定,軍隊凱旋。 王莽於是在白虎殿設酒,慰勞將帥,大規模封官拜爵。 在此之前,益州蠻夷及金城塞外的羌人反叛,當時州郡擊敗了他們。 王莽於是將這些功勞一併計算,按功勞大小封爵,共封侯、伯、子、男三百九十五人,說他們“都能奮發憤怒,東討西擊,羌寇蠻盜、反虜逆賊,都能迅速消滅,天下都信服”,以此功勞受封。 王莽於是自認為得到天人的大力輔助,到這一年十二月,就正式登基稱帝。
       
       起初,翟義所逮捕的宛令劉立聽說翟義起兵,上書願意擔任軍吏為國討伐賊寇,私下報復私怨。 王莽提拔劉立為陳留太守,封明德侯。
       
       起初,翟義的哥哥翟宣住在長安,在翟義起兵之前,家中多次出現怪事,夜間聽到哭聲,卻不知道聲音來自哪裡。 翟宣教授的學生滿堂,有一隻狗從外面進入,咬斷庭院中幾十隻大雁的頭,等到人們驚慌救援時,大雁都已經斷頭。 狗跑出大門,再也找不到。 翟宣非常厭惡,對後母說:「東郡太守翟義向來豪放,現在家中多次出現怪事,恐怕他會有輕率舉動而招致大禍。 你可以返回故鄉,離開翟宣家來躲避災禍。 “後母不肯離去,幾個月後翟義果然失敗。
       
       王莽徹底毀壞翟義的住宅,將其挖成水池。 挖掘翟義父親翟方進及先祖在汝南的墳墓,燒毀他們的棺柩,誅滅三族,連後代也一併誅殺,將他們都埋在同一個坑中,用荊棘和五毒之物一起埋葬。 並下詔說:「聽說古代討伐不敬之人,將罪大惡極者的屍體築成武軍,封土作為大戮的標誌,於是建造京觀來懲罰邪惡。 之前反虜劉信、翟義在東方悖逆作亂,而芒竹的群盜趙明、霍鴻在西方造反,派遣武將徵討,都讓他們伏罪。 劉信、翟義等人起初從濮陽起兵,在無鹽勾結奸黨,在圉城被消滅。 趙明憑藉槐里的環城堤壩,霍鴻依仗盩厔的芒竹,都被擊敗,沒有遺留。 將反虜逆賊的屍體,聚集在道路旁,在濮陽、無鹽、圉城、槐里、盩厔共五處,每處方圓六丈、高六尺,築成武軍,封土作為大戮的標誌,在上面種植荊棘。 樹立表木,高丈六尺,上面寫著『反虜逆賊屍體』,所在地方的長吏每年秋天要巡視,不要讓其毀壞,來懲罰邪惡。 ”
       
       起初,汝南原本有鴻隙大陂,郡中依靠它獲得富饒,漢成帝時,關東多次發生水災,陂水泛濫成害。 翟方進擔任丞相,與禦史大夫孔光一起派遣摻史巡視,認為挖開陂水,那裡的土地肥沃,既節省堤防費用又沒有水患,於是上奏罷免了鴻隙陂。 等到翟氏被滅族,鄉里的人歸罪於翟方進,說他是因請求陂下的良田沒有得到才上奏罷免陂水。 王莽時期常常乾旱,郡中百姓追怨翟方進,童謠唱道:「毀壞陂塘的是誰? 是翟子威。 讓我們吃豆飯、喝芋魁湯。 反轉過來,陂塘應當恢復。 是誰說的? 是兩隻黃鵠。 ”
       
       司徒撅班彪說:“丞相翟方進以孤兒身份帶著老母,寄居京師,成為儒宗,登上宰相之位,非常興盛。 當王莽興起時,大概是順應天威,即使有孟賁、夏育那樣的勇力,對敵人又有什麼説明? 翟義不自量力,心懷忠誠憤怒而發動起義,導致宗族滅亡,悲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