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四十八

 東漢  班固 著

       趙尹韓張兩王傳

       趙廣漢字子都,是潏郡蠡吾人,原來隸屬於河間郡。 年輕時擔任郡吏、州從事,以廉潔、通達、機敏、尊重士人聞名。 被舉薦為茂材,擔任平准令。 因察舉廉潔擔任陽翟令。 憑藉突出的治理政績,升任京輔都尉,代理京兆尹。 恰逢漢昭帝去世,新豐人杜建擔任京兆摻,負責監造平陵的墓塚。 杜建向來是豪強遊俠,門下賓客謀取不正當利益,趙廣漢聽說后,先派人婉言告誡。 杜建沒有悔改,於是趙廣漢將他逮捕歸案,依法處置。 宮中的顯貴和豪強長者都來為杜建求情,趙廣漢始終沒有聽從。 杜建的宗族和賓客謀劃想要劫獄,趙廣漢完全了解他們的計劃和主謀的姓名、行蹤,派人告誡說:“如果你們這樣謀劃,將會招致滅族之禍。 “趙廣漢命令幾名官吏將杜建押到鬧市斬首,沒有人敢靠近。 京師的人都稱讚他。
       
       當時,昌邑王被徵召即位,行為,大將軍霍光與群臣共同廢黜昌邑王,尊立漢宣帝。 趙廣漢因參與商議定策,被賜爵關內侯。 升任潁川太守。 潁川郡的大族原氏、褚氏宗族橫行霸道,門下賓客犯法為盜賊,前任二千石官員都不能擒獲制服。 趙廣漢到任幾個月後,誅殺了原氏、褚氏的首惡分子,郡中之人震驚恐懼。

        在此之前,潁川的豪傑大族相互通婚聯姻,官吏和民間形成朋黨。 趙廣漢對此感到憂慮,激勵其中可用的人接受投訴舉報,外出調查詢問,一旦查實罪名,就依法懲處,趙廣漢故意洩露他們的供詞,讓他們相互怨恨指責。 又教導官吏製作缿筩(接受投訴的器具),收到投訴信后,削去舉報人的姓名,卻謊稱是豪傑大族的子弟所說。 此後,強宗大族家家結為仇敵,奸黨瓦解潰散,風俗大為改變。 官吏百姓相互告發,趙廣漢把他們當作耳目,盜賊因此不敢發作,即使發作也能立即捕獲。 各項治理工作成效顯著,威名流傳,連匈奴投降的人都說匈奴中都聽說過趙廣漢。
       
       本始二年,漢朝派遣五將軍攻打匈奴,徵召趙廣漢乙太守的身份領兵,隸屬於蒲類將軍趙充國。 從軍返回后,再次被任用代理京兆尹,滿一年後正式任職。
       
       趙廣漢身為二千石官員,以溫和的態度接待士人,他慰勞舉薦、對待官吏,非常殷勤周到。 遇事把功勞歸於下屬,說:“這是某撅卿做的,不是我這個二千石官員所能做到的。 “這些話發自內心的真誠。 見到他的官吏都敞開心扉,毫無隱瞞,都願意為他效力,即使赴湯蹈火也不迴避。 趙廣漢聰明機敏,都知道官吏的才能適合擔任什麼職務,是否盡力辦事。 如果有人辜負他,他總能預先得知,婉言勸告仍不改正,就將其逮捕,沒有能逃脫的,審訊后罪名立即成立,當即伏法。
       
       趙廣漢為人精力充沛,天性精通官吏職責。 接見官吏百姓,有時通宵不眠直到天亮。 尤其擅長用鉤距之術來查明事情真相。 鉤距之術,就是如果想要知道馬的價格,就先問狗的價格,接著問羊的價格,再問牛的價格,然後才問馬的價格,綜合比對這些價格,按類別推測,就能知道馬的貴賤,不會偏離實際。 只有趙廣漢能精通並運用這種方法,其他人效仿都比不上他。 郡中的盜賊、鄉里的輕薄遊俠,他們的根基巢穴所在,以及官吏接受財物、索取賄賂等微小的姦情,他都知道。 長安有幾個年輕人在偏僻小巷的空屋裡聚會謀劃一起搶劫,坐下說話還沒結束,趙廣漢就派官吏將他們逮捕審訊,他們全部認罪。 富人蘇回擔任郎官,被兩個人劫持。 不久,趙廣漢率領官吏趕到蘇家,親自站在庭院中,讓長安丞龔奢敲門告知盜賊說:“京兆尹趙君向兩位致歉,不要殺害人質,這是宮中的宿衛之臣。 釋放人質,束手就擒,會得到優待,有幸遇到赦令,或許能獲得解脫。 “兩個人非常驚愕,又向來聽說趙廣漢的威名,立即開門出來,下堂叩頭,趙廣漢跪下答謝說:”有幸保全郎官的性命,非常感謝! “將他們送往監獄,告誡官吏好好對待,供給酒肉。 到冬天應當處死刑時,趙廣漢預先為他們調配棺材,供給收殮埋葬的器具,並告知他們,兩人都說:“死而無憾! ”
       
       趙廣漢曾經傳令召見湖縣的都亭長,湖縣都亭長向西走到邊界,邊界上的亭長開玩笑說:“到了京兆府,替我多多問候趙君。 “湖縣都亭長到後,趙廣漢與他交談,詢問完公務後,說:”邊界上的亭長托你帶話問候我,你為什麼不轉達? “亭長叩頭認罪,承認確有此事。 趙廣漢於是說:「回去替我感謝邊界上的亭長,勉勵他專心職務,有機會為國效力,我不會忘記他的厚意。 “他揭發隱藏的奸邪之事如同神明,都類似這樣。
       
       趙廣漢上奏請求,讓長安的遊徼、獄吏的俸祿定為百石,此後百石官吏都逐漸自重,不敢枉法隨意關押人。 京兆地區政治清明,官吏百姓對他讚不絕口。 長老們流傳說,自從漢朝建立以來,治理京兆的人沒有能比得上趙廣漢的。 左馮翊、右扶風的治所都在長安城中,犯法的人常常沿著蹤跡越過京兆的邊界。 趙廣漢感歎說:「擾亂我治理的,常常是左馮翊、右扶風啊! 如果讓我能夠兼管這兩個地區,治理起來就容易多了。 ”
       
       起初,大將軍霍光執掌朝政,趙廣漢侍奉霍光。 等到霍光去世后,趙廣漢揣摩到漢宣帝的微妙意圖,派遣長安的官吏親自率領,一同前往霍光的兒子博陸侯霍禹的府第,徑直沖入大門,搜查私自釀酒的器具,砸破酒壇酒甕,用斧頭砍斷門閂後離去。 當時霍光的女兒是皇后,聽說后,對著漢宣帝哭泣。 漢宣帝心裡卻讚賞趙廣漢的做法,召見詢問他。 趙廣漢因此開始侵犯貴戚大臣。 他任職期間,喜歡任用世代為吏的子孫和新進的年輕人,這些人專門鼓勵強硬勇猛的氣勢,遇事雷厲風行,無所迴避,大多是果敢的計策,沒有人敢於為難。 趙廣漢最終因此敗亡。
       
       起初,趙廣漢的門客在長安市上私自釀酒,被丞相的官吏趕走,門客懷疑是男子蘇賢告發的,把這件事告訴了趙廣漢。 趙廣漢派長安丞審查蘇賢,尉史禹故意彈劾蘇賢作為騎士屯駐在霸上,沒有前往屯駐之地,耽誤了軍事行動。 蘇賢的父親上書申訴冤屈,告發趙廣漢,事情交給有關部門複查,尉史禹被判腰斬,朝廷請求逮捕趙廣漢。 漢宣帝下詔立即審訊,趙廣漢認罪,恰逢大赦,被貶秩一等。 趙廣漢懷疑是同鄉榮畜教唆蘇賢父親告狀,後來用其他罪名判處榮畜死刑。 有人上書告發這件事,事情交給丞相禦史審理,核查非常緊急。 趙廣漢派親信的長安人擔任丞相府的門卒,讓他暗中偵察丞相府內的不法之事。 地節三年七月中旬,丞相的隨身婢女有過錯,自行上吊而死。 趙廣漢聽說后,懷疑是丞相夫人因嫉妒在府中殺害了她。 而丞相正奉齋參加酎祭進入宗廟祭祀,趙廣漢抓住這個機會,派中郎趙奉壽婉言告知丞相,想要以此脅迫他,不讓他徹底追查自己的事情。 丞相不聽從,核查更加緊急。 趙廣漢想要告發丞相。 先詢問懂得星象歷法的太史,太史說今年將會有大臣被處死,趙廣漢立即上書告發丞相的罪行。 漢宣帝下詔說:「交給京兆尹審理。 “趙廣漢知道事情緊急,於是親自率領官吏士卒沖入丞相府,召來丞相夫人跪在庭院中接受訊問,逮捕了十多名奴婢離去,指責她們殺害婢女之事。 丞相魏相上書自我陳述:「我的妻子確實沒有殺害婢女。 趙廣漢多次觸犯法律卻不伏罪,用欺詐巧辯脅迫我,幸好我寬容沒有上奏。 希望派遣明察的使者審理趙廣漢所指控我的家事。 “事情交給廷尉審理,實情是丞相自己因婢女有過錯而鞭打她,婢女逃出到外弟家後死去,並非如趙廣漢所說。 司直蕭望之上奏彈劾:「趙廣漢侮辱大臣,想要劫持奉公執法的人,違背節操、敗壞教化,大逆不道。 “漢宣帝厭惡趙廣漢,將他交給廷尉監獄,又因犯有殺害無辜、審訊案件故意不實、擅自斥退騎士耽誤軍事行動等多項罪名。 漢宣帝批准了廷尉的奏請。 官吏百姓數萬人守在宮闕前號哭,有人說:“我活著對官府沒有益處,願意代替趙京兆去死,讓他能夠繼續治理百姓。 “趙廣漢最終被判腰斬。
       
       趙廣漢雖然因犯法被誅殺,但他擔任京兆尹時廉潔清明,威懾豪強,讓百姓各安其業。 百姓追思他的功績,至今還歌頌他。
       
       尹翁歸字子兄,是河東平陽人,後來遷徙到杜陵。 尹翁歸年幼喪父,與叔父一起生活。 擔任監獄小吏,熟悉法令條文。 喜歡擊劍,沒有人能抵擋他。 當時,大將軍霍光執掌朝政,霍氏家族在平陽,家奴門客攜帶兵器到集市上鬥毆鬧事,官吏不能禁止,等到尹翁歸擔任市吏,沒有人敢再犯法。 他公正廉潔,不接受饋贈,商人們都畏懼他。
       
       後來離職回家居住。 恰逢田延年擔任河東太守,巡視屬縣到達平陽,召集所有前任官吏五六十人,田延年親自接見,讓有文才的站在東邊,有武藝的站在西邊。 考察了幾十人後,輪到尹翁歸,他獨自伏地不肯起身,回答說:“尹翁歸文武兼備,聽憑安排。 “功曹認為這個官吏傲慢不遜,田延年說:”有什麼關係? “於是召他上前詢問,對他的回答非常驚奇,任命他為卒史,讓他跟隨自己回到郡府。 尹翁歸審理案件、揭發姦邪,能把事情追查到底,田延年非常器重他,自認為才能比不上尹翁歸,調任他代理督郵。 河東郡有二十八個縣,分為兩部,閎孺負責汾北,尹翁歸負責汾南。 他所檢舉的都符合法令,所查處的罪行都確鑿無疑,屬縣的長吏即使被中傷,也沒有怨恨他的。 因察舉廉潔擔任緲氏尉,歷任郡中職務,所到之處都治理得很好,升任都內令,因察舉廉潔擔任弘農都尉。
       
       被徵召任命為東海太守,臨行前向廷尉於定國辭行。 於定國的家鄉在東海,想要託付尹翁歸照顧兩個同鄉子弟,讓他們坐在後堂等待接見。 於定國與尹翁歸交談了一整天,始終不敢讓同鄉子弟出來見面。 尹翁歸離開后,於定國才對同鄉子弟說:“這是一位賢能的太守,你們不能勝任事務,也不能用私事打擾他。 ”
       
       尹翁歸治理東海明察秋毫,郡中官吏百姓的賢能與不賢能,以及奸邪之人的罪名,他都全部瞭解,每個縣都有登記在冊的記錄。 他親自處理政務,遇到緊急的案件就稍微放緩處理,等官吏百姓稍微鬆懈時,就查閱登記冊。 每個縣都逮捕狡猾的官吏和豪強,依法懲處,最重的判處死刑。 逮捕人必定在秋冬季節考核官吏的大會上,或者在巡視屬縣的時候,不在無事的時候進行。 他逮捕人,都是以一警百,官吏百姓都服從,恐懼而改邪歸正。 東海郡的大豪強郯縣人許仲孫奸猾狡詐,擾亂吏治,郡中百姓深受其害。 歷任二千石官員想要逮捕他,他總是憑藉勢力和狡詐逃脫,最終沒有人能制服他。 尹翁歸到任后,判處許仲孫死刑並在鬧市斬首,全郡的人都恐懼戰栗,沒有人再敢觸犯禁令。 東海郡得到很好的治理。
       
       尹翁歸因政績優異入朝代理右扶風,滿一年後正式任職。 他選拔廉潔公正、痛恨奸邪的官吏擔任重要職務,以禮相待,與他們同好惡; 如果有人辜負他,懲罰必定施行。 他的治理方式如同在東海時一樣,奸邪之人的罪名每個縣也都有登記。 盜賊在鄰里中作案,尹翁歸就召見該縣的長吏,告知他們奸猾之徒的姓名,教導他們根據蹤跡類推盜賊經過的地方,情況常常像尹翁歸說的那樣,沒有遺漏。 他對弱小的百姓寬厚,對豪強嚴厲。 豪強犯罪被判刑,就發配到掌畜官那裡,讓他們砍伐草料,規定完成的數量,不能找人代替。 沒有完成規定數量,就加以鞭打督促,最嚴重的甚至用斧頭自殺而死。 京師的人畏懼他的威嚴,右扶風治理得很好,盜賊案件的發生率在三輔地區常常是最低的。
       
       尹翁歸為政雖然注重刑罰,但在公卿之間卻清廉自守,言談不涉及私事,而且溫和善良、謙虛退讓,不憑藉自己的才能傲視他人,在朝廷中獲得了很高的聲譽。 任職幾年後,元康四年因病去世。 家中沒有多餘的財物,漢宣帝認為他賢能,下制詔給御史:「朕日夜操勞,以尋求賢才為首要之事,不分親疏遠近,只求安定百姓而已。 右扶風尹翁歸廉潔公正、品行端正,治理百姓成績突出,卻過早去世,不能完成他的功業,朕非常憐悯他。 賜給尹翁歸的兒子黃金百斤,用來供奉祭祀。 ”
       
       尹翁歸的三個兒子都擔任了郡守。 小兒子尹岑歷任九卿,官至后將軍。 而閎孺也官至廣陵相,有善於治理的名聲。 因此世人稱讚田延年善於識人。
       
       韓延壽字長公,是燕國人,後來遷徙到杜陵。 年輕時擔任郡文學。 父親韓義擔任燕國的郎中。 燕王劉旦陰謀叛逆時,韓義強行勸諫而被殺害,燕國人都憐悯他。 當時,漢昭帝年幼,大將軍霍光執掌朝政,徵召郡國的賢良文學,詢問政事得失。 當時魏相以文學的身份應對策問,認為“賞罰是用來勉勵善行、禁止惡行的,是政事的根本。 從前燕王無道,韓義挺身而出強行勸諫,被燕王殺害。 韓義沒有比干與君主的親屬關係,卻踐行了比乾的節操,應當重賞他的兒子,來昭示天下,闡明做臣子的道義。 “霍光采納了他的意見,因此提拔韓延壽為谏大夫,升任淮陽太守。 治理政績非常有名,調任潁川太守。
       
       潁川有很多豪強,難以治理,國家常常為這裡選拔優秀的二千石官員。 在此之前,趙廣漢擔任太守,擔憂當地風俗多朋黨,因此挑撥官吏百姓之間的關係,讓他們相互告發,一概認為這是聰明的做法,潁川因此形成風氣,百姓多有怨仇。 韓延壽想要改變這種風氣,用禮讓教導百姓,擔心百姓不聽從,於是逐一召見郡中被鄉里信任的長老數十人,設置酒食,親自與他們相對而坐,以禮相待,每個人都詢問當地的風俗民謠、百姓的疾苦,為他們陳述和睦親愛、消除怨仇的方法。 長老們都認為這些方法有利,可以施行,於是與他們商議確定嫁娶、喪祭的禮儀規格,大致依照古代的禮儀,不得逾越法度。 韓延壽於是下令文學校官和諸生穿戴皮弁、手持俎豆,為官吏百姓舉行喪禮和嫁娶禮儀。 百姓遵從他的教導,那些售賣仿製的車馬、民間的偽劣喪葬用品的人,都把這些東西丟棄在道路上。 幾年後,韓延壽調任東郡太守,黃霸接替韓延壽擔任潁川太守,黃霸沿襲韓延壽的做法,使潁川得到極大的治理。
       
       韓延壽做官,崇尚禮義,喜好古代的教化,所到之處必定聘請當地的賢士,以禮相待,廣泛徵求意見,接納勸諫; 提倡守喪謙讓財物,表彰孝順父母、友愛兄弟有品行的人; 修建學校,春秋兩季舉行鄉射禮,陳列鐘鼓管弦,隆重舉行升降揖讓的禮儀,以及在都試時講習武事,設置斧鉀旌旗,練習射箭駕車之事; 治理城郭,收取賦稅租稅,事先明確公佈日期,把按時集會當作大事,官吏百姓都敬畏而趨向他。 又設置正、五長,相互帶領踐行孝悌之道,不得收留姦邪之人。 鄰里街巷有異常情況,官吏就能立即得知,奸邪之人不敢進入他管轄的邊界。 起初看似繁瑣,後來官吏沒有追捕盜賊的勞苦,百姓沒有遭受鞭打的擔憂,都感到便利安寧。 韓延壽對待下屬官吏,恩德非常深厚而約定誓言明確。 如果有人欺騙欺負下屬,韓延壽就深深自責:「難道是我辜負了他們,為什麼會到這種地步? “聽到這話的官吏都自我悔恨,他手下的縣尉甚至自殺。 還有門下摻自殺,被人救活但沒有死,從此失聲不能說話。 韓延壽聽說后,對著撷史哭泣,派遣官吏醫治看護,優厚地撫恤他的家人。
       
       韓延壽曾經外出,正要上車,一名騎吏遲到,韓延壽命令功曹商議懲罰並上報。 回到府門時,門卒攔住車子,希望能有話要說。 韓延壽停車詢問,門卒說:“《孝經》說:'用侍奉父親的態度侍奉君主,尊敬是相同的,因此母親取其慈愛,君主取其尊敬,兩者都具備的是父親。 '今天早晨明府早早駕車,長時間停留沒有出發,騎吏的父親來到府門,不敢進入。 騎吏聽說后,快步出來拜見,恰好趕上明府上車。 因為尊敬父親而被懲罰,難道不損害教化嗎? “韓延壽在車中抬手說:”沒有你,我還不知道自己的過錯。 “回到住處,召見門卒。 門卒本來是諸生,聽說韓延壽賢能,沒有機會自我引薦,因此代替門卒,韓延壽於是任用了他。 他接納善言、聽從勸諫,都類似這樣。 在東郡任職三年,令行禁止,斷案數量大幅減少,是天下治理得最好的。
       
       入朝代理左馮翊,滿一年後因稱職正式任職。 一年多後,不肯外出巡視屬縣。 丞撅多次稟報:“應當巡視郡中,觀察民俗,考察長吏的政績。 “韓延壽說:”各縣都有賢能的令長,督郵在外明確善惡,巡視屬縣恐怕沒有益處,反而增添煩擾。 “丞掾都認為正值春天,可以外出一次鼓勵農耕桑蠶。 韓延壽不得已,巡視屬縣到達高陵,有百姓兄弟之間因田地相爭前來告狀,韓延壽對此深感痛心,說:“我有幸擔任左馮翊,作為郡中的表率,卻不能宣揚教化,導致百姓有骨肉相爭的事情,既傷害風化,又讓賢能的長吏、嗇夫、三老、孝悌之人蒙受恥辱,過錯在我,應當先辭職。 “當天就稱病不再處理公務,進入傳舍臥床,閉門思過。 全縣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令丞、嗇夫、三老也都自我囚禁等待治罪。 於是告狀的兄弟的宗族相互責備,這對兄弟深深後悔,都剃去頭髮、袒露上身前來謝罪,願意把田地相互轉讓,至死不敢再爭。 韓延壽非常高興,開門接見他們,擺上酒肉與他們相對而食,勉勵他們,並告知鄉部,要表彰勸勉悔過從善的百姓。 韓延壽於是起身處理公務,慰問感謝令丞以下的官吏,召見並舉薦賢能之人。 郡中之人都和睦融洽,沒有人不相互告誡勉勵,不敢再觸犯法令。 韓延壽的恩德信義遍及二十四縣,再也沒有人前來告狀。 他憑藉至誠之心,官吏百姓不忍心欺騙他。
       
       韓延壽接替蕭望之擔任左馮翊,而蕭望之升任御史大夫。 侍謁者福向蕭望之告發韓延壽在東郡時浪費官錢一千多萬。 蕭望之與丞相丙吉商議,丙吉認為已經過大赦,不需要追查。 恰逢禦史應當詢問東郡的事務,蕭望之趁機下令一併詢問這件事。 韓延壽聽說后,立即部署官吏核查蕭望之在擔任左馮翊時廪牺官錢浪費一百多萬。 廩牺吏被嚴刑拷打,被迫承認與蕭望之合謀。 韓延壽上奏彈劾蕭望之,並移送殿門禁止蕭望之入宮。 蕭望之上奏說:「我的職責是總領天下事務,聽到事情不敢不詢問,卻被韓延壽牽制。 “漢宣帝因此認為韓延壽不對,下令各自徹底追查所核查的事情。 蕭望之最終沒有犯罪事實,而蕭望之派遣禦史核查東郡,完全查清了韓延壽的事情。 韓延壽在東郡時,檢閱騎士,裝飾兵器車輛,畫上龍虎朱爵的圖案。 韓延壽穿著黃色紈布方領衣服,乘坐四匹馬拉的車子,車前裝飾著車總,樹立著幢棨,插著羽葆,還有鼓車、歌車,功曹引導車輛,都駕著四匹馬,載著棨戟。 五名騎士為一伍,分為左右兩部,軍假司馬、千人手持幢棨在車旁隨行。 唱歌的人先住在射室,望見韓延壽的車子,就高聲唱起楚歌。 韓延壽坐在射室中,騎吏手持戟在台階兩側排列站立,跟隨的騎士帶著弓箭在後面羅列。 命令騎士和兵車四面布陣,身披鎧甲、戴著頭盔坐在馬上,抱著弩箭背著箭囊。 又讓騎士表演戲車、弄馬、盜驂等技藝。 韓延壽還取用官府的銅器,趁著月食時鑄造刀劍鉤鏷,效仿尚方的製作工藝。 以及取用官府的錢財布帛,私自借給徭役中的官吏使用。 還有裝飾車輛鎧甲花費三百萬以上。
       
       於是蕭望之上奏彈劾韓延壽僭越禮制、大逆不道,又自我陳述:“之前被韓延壽彈劾,現在又舉報韓延壽的罪行,百姓都會認為我心懷不正之心,陷害韓延壽。 希望交給丞相、中二千石、博士商議他的罪行。 “事情交給公卿商議,都認為韓延壽之前已經行為不端,後來又誣告執法大臣,想要以此解脫自己的罪責,狡猾不道。 漢宣帝厭惡他,韓延壽最終被判在鬧市斬首。 官吏百姓數千人送到渭城,老人小孩都攙扶著車子,爭相進獻酒肉。 韓延壽不忍心拒絕,每個人都喝了酒,總共喝了一石多,讓撅史分別感謝送行的人:“辛苦各位官吏百姓遠道而來,我韓延壽死而無憾。 “百姓沒有不流淚的。
       
       韓延壽的三個兒子都擔任郎吏。 臨死前,囑咐兒子不要做官,以自己為戒。 兒子們都聽從父親的話辭官不再任職。 到孫子韓威時,才再次做官直到將軍。 韓威也很有恩德信義,能安撫眾人,得到士人拼死效力。 韓威又因奢侈僭越被誅殺,有韓延壽的風範。
       
       張敞字子高,本來是河東平陽人。 祖父張孺擔任上谷太守,遷徙到茂陵。 張敞的父親張福侍奉漢武帝,官至光祿大夫。 張敞後來跟隨漢宣帝遷徙到杜陵。 張敞本來以鄉有秩的身份補任太守卒史,因察舉廉潔擔任甘泉倉長,逐漸升任太僕丞,杜延年非常賞識他。 恰逢昌邑王被徵召即位,行為不合法度,張敞上書勸諫說:“孝昭皇帝早逝沒有繼承人,大臣擔憂恐懼,選拔賢聖之人繼承宗廟,向東迎接昌邑王的時候,唯恐隨從的車輛行進遲緩。 現在天子在盛年剛即位,天下沒有人不拭目傾耳,觀察教化、傾聽風聲。 國家的輔政大臣還沒有受到褒獎,而昌邑王身邊的小臣卻先得到升遷,這是很大的過錯。 “十多天后昌邑王劉賀被廢黜,張敞因直言勸谏聞名,被提拔為豫州刺史。 因多次上書進獻忠言,漢宣帝徵召張敞為太中大夫,與於定國一起平議尚書事務。 因正直違背大將軍霍光,被派去主管兵車、外出軍隊的經費削減事務,又調出京城擔任函谷關都尉。 漢宣帝剛即位,廢王劉賀住在昌邑,漢宣帝心裡忌憚他,調任張敞為山陽太守。
       
       過了很久,大將軍霍光去世,漢宣帝開始親自處理政事,封霍光哥哥的孫子霍山、霍雲都為列侯,任命霍光的兒子霍禹為大司馬。 不久,霍山、霍雲因過錯回到府第,霍氏的各位女婿親屬大多調出京城補任官吏。 張敞聽說后,上奏密封奏書說:“我聽說公子季友對魯國有功,大夫趙衰對晉國有功,大夫田完對齊國有功,都得到了酬勞,延及子孫,最終田氏篡奪齊國,趙氏瓜分晉國,季氏專權魯國。 因此孔子創作《春秋》,追蹤盛衰,最嚴厲地譏諷世卿。 從前大將軍決策大計,安定宗廟,平定天下,功勞也不小。 周公輔政只有七年,而大將軍輔政二十年,天下的命運,掌握在他手中。 在他權勢鼎盛的時候,感動天地,侵犯陰陽,月亮圓缺失常、發生日食,白天昏暗、夜晚有光,大地劇烈震動開裂,火災從地下冒出,天文失去法度,災異怪像,不可勝記,都是因為陰氣興盛、臣下專權造成的。 朝臣應當明確進言,說陛下褒寵已故大將軍來報答功德已經足夠了。 近來輔臣專權,貴戚過於強盛,君臣的名分不明確,請求罷免霍氏三位侯的爵位,讓他們都回到府第。 以及衛將軍張安世,應當賜予幾杖讓他退休回家,時常慰問召見,以列侯的身份擔任天子的老師。 明確下詔因恩情不允許退休,群臣因道義堅決爭辯後才批准,天下必定會認為陛下不忘功德,而朝臣懂得禮儀,霍氏世代不會有禍患。 現在朝廷聽不到正直的言論,卻讓明詔親自陳述這些內容,不是好的策略。 現在兩位侯已經調出京城,人情相差不遠,以我的心推測,大司馬及其親屬必定有畏懼之心。 近臣感到自危,不是完善的計策,我張敞希望在朝廷上首先提出這個建議,但我駐守偏遠的郡國,沒有途徑。 內心的精微之處口不能言說,言語的微妙之處書面不能表達,因此伊尹五次前往桀那裡,五次前往湯那裡,蕭相國推薦淮陰侯多年才得以通過,何況在千里之外,通過書信文辭說明事情的意圖呢! 希望陛下明察。 “漢宣帝非常讚賞他的計策,但沒有徵召他。
       
       過了很久,勃海、膠東盜賊同時興起,張敞上書主動請求前往治理,說:“我聽說忠孝之道,退居家中就盡心侍奉父母,進入仕途就竭力效忠君主。 小國的中等君主尚且有奮不顧身的臣子,何況聖明的天子呢! 現在陛下一心追求太平,為政事操勞,日夜不懈。 群臣百官應當各自竭力奉獻自身。 山陽郡有九萬三千戶,人口五十萬以上,統計未捕獲的盜賊有七十七人,其他各項考核事務也大致如此。 我張敞愚笨無能,既沒有辦法輔佐陛下思考謀劃,又長久處於清閒的郡國,自身安逸享樂而忘記國家事務,不符合忠孝的節操。 聽說膠東、勃海附近的郡國連年收成不好,盜賊同時興起,甚至攻打官府,劫持囚徒,劫掠集市朝廷,劫持列侯。 官吏失去綱紀,奸邪之人不能禁止。 我張敞不敢愛惜自身、逃避死亡,只要陛下明確下詔任命,我願意盡力打擊盜賊的暴虐,安撫孤弱的百姓。 事情成功后,我會在所到的郡國逐條上奏其衰敗的原因以及興盛的方法。 “奏書呈上后,漢宣帝徵召張敞,任命他為膠東相,賜黃金三十斤。 張敞辭別前往任職,自己請求治理難治的郡國沒有賞罰就無法勉勵善行、懲罰惡行,官吏追捕盜賊有成效的,希望能一概比照三輔地區的最優待遇。 漢宣帝批准了他的請求。
       
       張敞到達膠東后,明確設立懸賞,允許盜賊相互捕殺來免除罪名。 官吏追捕盜賊有功的,上報尚書調任縣令的有數十人。 因此盜賊解散,相互捕殺。 官吏百姓都和睦安定,郡中於是平定。
       
       過了不久,王太后多次外出遊獵,張敞上書勸諫說:“我聽說秦王喜好淫靡之音,葉陽后因此不聽鄭、衛的音樂; 楚莊王喜好田獵,樊姬因此不吃鳥獸的肉。 口中不是厭惡美味,耳朵不是憎恨絲竹之聲,之所以抑制心意、斷絕慾望,是想要以身作則引導君主,保全宗廟祭祀。 按照禮儀,君王的母親出門就乘坐輜軿車,下堂就有傅母跟隨,進退就有玉佩鳴響,在內修飾就注重謹慎。 這說的是尊貴的人要自我約束,不能放縱自己。 現在太后資質美好,慈愛寬仁,諸侯沒有不知道的,卻稍微有因田獵縱欲的名聲,被皇上聽到,也不合適。 希望太后借鑒古代的事例,在當今完全踐行,讓後世的姬妾有可以效仿的準則,下屬臣子有可以稱頌的事蹟,我張敞非常幸運! “奏書呈上后,太后停止外出遊獵,不再出行。
       
       當時,潁川太守黃霸因治理政績第一入朝代理京兆尹。 黃霸任職幾個月後,不稱職,被罷免返回潁川。 於是漢宣帝下制詔給御史:「任命膠東相張敞代理京兆尹。 “自從趙廣漢被誅殺后,相繼更換代理京兆尹的人,像黃霸等幾人,都不稱職。 京師的治理逐漸荒廢,長安集市的偷盜尤其嚴重,商人深受其害。 漢宣帝詢問張敞,張敞認為可以禁止。 張敞任職后,詢問長安的長老,得知幾個偷盜首領,他們居住的地方都很溫厚,出門有童僕騎馬跟隨,鄰里都把他們當作長者。 張敞召見他們並責問,趁機赦免他們的罪行,抓住他們過去的把柄,讓他們招引其他盜賊來贖罪。 偷盜首領說:「現在一旦被召到府中,恐怕其他盜賊會驚慌害怕,希望能暫時擔任官職。 “張敞都任命他們為官吏,讓他們回家休息。 他們設置酒宴,小偷都來祝賀,喝醉後,偷盜首領用紅土塗在他們的衣襟上。 官吏坐在街巷口檢查出門的人,衣襟上有紅土的就逮捕捆綁,一天之內捕獲數百人。 徹底追查他們的罪行,有的人一人犯下一百多起盜竊案,全部依法懲處。 從此,報警的鼓聲很少響起,集市上沒有偷盜行為,漢宣帝讚賞他。
       
       張敞為人機敏快捷,賞罰分明,見到邪惡就捉拿,時常逾越法度放縱或赦免罪犯,但都有重大的理由。 他治理京兆,大致遵循趙廣漢的做法。 在策略和耳目方面,揭發隱藏的姦邪,不如趙廣漢,但張敞本來研習《春秋》,用經術輔助自己的政事,他的治理頗夾雜儒雅之風,常常表彰賢能、顯揚善行,不完全使用刑罰,因此能夠保全自身,最終免於刑戮。
       
       京兆尹掌管京師,長安人口眾多,在三輔地區尤其難治。 郡國的二千石官員因政績優異入朝代理京兆尹,以及正式任職的,長久的不過兩三年,短暫的幾個月或一年,就會遭受詆毀、失去名聲,因過錯被罷免。 只有趙廣漢和張敞任職長久。 張敞擔任京兆尹,朝廷每次有重大商議,他引古論今,提出適宜的建議,公卿都信服,漢宣帝多次聽從他的意見。 但張敞沒有威儀,有時朝會結束后,騎馬經過章台街,讓禦吏驅趕行人,自己用便面(遮臉的器具)拍打馬匹。 又為妻子畫眉,長安城中流傳著「張京兆畫眉」的說法。 有關部門以此上奏彈劾張敞。 漢宣帝詢問他,張敞回答說:“我聽說閨房之內,夫婦之間的私事,有比畫眉更親密的。 “漢宣帝喜愛他的才能,沒有責備他。 但張敞最終沒有得到高位。
       
       張敞與蕭望之、於定國關係友好。 起初張敞與於定國都因勸諫昌邑王被越級提拔。 於定國擔任大夫平議尚書事務時,張敞調出京城擔任刺史,當時蕭望之擔任大行丞。 後來蕭望之先升任御史大夫,於定國後升任丞相,張敞最終不過擔任郡守。 擔任京兆尹九年,因與光祿勳楊慚關係密切,後來楊慚因大逆之罪被誅殺,公卿上奏楊慚的黨友不適合擔任官職,同類的人都被罷免,而只有彈劾張敞的奏書被擱置沒有下發。 張敞派賊捕摱絮舜調查核實一件事。 絮舜認為張敞被彈劾應當被罷免,不肯為張敞完成事務,私自回家。 有人勸諫絮舜,絮舜說:“我為這個人盡力很多了,現在他不過是'五日京兆',怎麼還能處理事務? “張敞聽說絮舜的話,立即部署官吏逮捕絮舜關進監獄。 當時,冬天還剩幾天,審理案件的官吏日夜審訊絮舜,最終羅織罪名定了他死罪。 絮舜即將被處死時,張敞派主簿拿著文書告知絮舜:“'五日京兆'最終怎麼樣? 冬天已經結束,還能延長性命嗎? “於是將絮舜在鬧市斬首。 恰逢立春,巡查冤獄的使者外出,絮舜的家人載著屍體,連同張敞的文書,向使者申訴。 使者上奏張敞殺害無辜。 漢宣帝減輕了他的罪責,想要讓張敞得以便利脫身,就先下發了之前彈劾張敞因楊慚之事不適合擔任官職的奏書,將他免為庶人。 罷免張敞的奏書下發後,張敞前往宮闕上交印綬,然後從宮闕下逃亡。
       
       幾個月後,京師的官吏百姓鬆懈,報警的鼓聲多次響起,而冀州地區有大盜賊。 漢宣帝思念張敞的功績,派使者到他的家鄉召見他。 張敞身負重罪彈劾,使者到達時,妻子家人都哭泣惶恐,而張敞獨自笑著說:“我逃亡為民,郡吏應當前來逮捕我,現在使者到來,這是天子想要任用我。 “立即收拾行裝跟隨使者前往公車府上書說:”我之前有幸位列卿位,在京兆待罪,因殺害賊捕撉絮舜獲罪。 絮舜本來是我張敞一向厚待的官吏,多次承蒙我的恩惠寬恕,因我被彈劾應當罷免,接受任務調查事務,卻回家臥床休息,說我是'五日京兆',背恩忘義,傷害教化、敗壞風俗。 我私下認為絮舜行為不端,枉法將他誅殺。 我張敞殺害無辜,審訊案件故意不實,即使伏法,死而無憾。 “漢宣帝召見張敞,任命他為冀州刺史。 張敞從逃亡中被起用,再次奉命掌管州務。 到達冀州后,廣川王國的一群人橫行無道,盜賊接連發生,不能捕獲。 張敞依靠耳目查明盜賊首領的姓名和住處,誅殺了他們的頭目。 廣川王的姬妾的兄弟以及王的同族宗室劉調等人勾結盜賊為他們充當巢穴,官吏追捕急迫,蹤跡都進入了王宮。 張敞親自率領郡國的官吏,幾百輛車,包圍看守王宮,搜索劉調等人,果然在宮殿的多重屋椽中找到了他們。 張敞指揮官吏將他們全部逮捕擊殺,割下頭顱懸掛在王宮門外。 趁機上奏彈劾廣川王。 漢宣帝不忍心將他依法治罪,削減了他的封戶。 張敞在冀州任職一年多,冀州的盜賊被禁止。 代理太原太守,滿一年後正式任職,太原郡得到治理。
       
       不久,漢宣帝去世。 漢元帝剛即位,待詔鄭朋舉薦張敞是先帝的名臣,適合輔佐皇太子。 漢元帝詢問前將軍蕭望之,蕭望之認為張敞是有才能的官吏,適合治理混亂的地方,但才能輕浮,不是擔任師傅的材料。 漢元帝派使者徵召張敞,想要任命他為左馮翊。 恰逢張敞因病去世。 張敞在太原誅殺的官吏,官吏的家人怨恨他,跟隨他到杜陵刺殺了張敞的中子張璜。 張敞的三個兒子都官至都尉。
       
       起初,張敞擔任京兆尹時,他的弟弟張武被任命為梁相。 當時梁王驕橫尊貴,百姓多有豪強,號稱難以治理。 張敞問張武:「想要用什麼方法治理梁國? “張武敬畏哥哥,謙虛不肯說。 張敞派官吏送他到邊界,告誡官吏親自詢問張武。 張武回答說:「駕馭狡猾的馬匹要利用馬銜和馬鞭,梁國是大郡,官吏百姓凋敝,暫且應當用嚴厲的法令治理。 “秦朝時掌管獄法的官吏頭戴柱后惠文冠,張武的意思是想用刑法治理梁國。 官吏返回後轉述了張武的話,張敞笑著說:“確實如你所說,張武一定能治理好梁國。 “張武到任後,治理有成效,也是有才能的官吏。
       
       張敞的孫子張竦,王莽時期官至郡守,被封侯,博學文雅超過張敞,但政事方面不如張敞。 張竦死後,張敞沒有後代。
       
       王尊字子贛,是涿郡高陽人。 年幼喪父,投靠叔父,讓他在沼澤中牧羊。 王尊偷偷學習,能寫史書。 十三歲時,請求擔任監獄小吏。 幾年後,在太守府任職,詢問詔書和行事規則,王尊沒有不知道的。 太守認為他奇特,任命他為書佐,代理守屬監獄。 過了很久,王尊稱病離去,侍奉郡中的文學官為師,研習《尚書》《論語》,大致通曉大義。 再次被徵召代理守屬治獄,擔任郡決曹史。 幾年後,因詔令舉薦擔任幽州刺史從事。 而太守察舉王尊廉潔,補任遼西鹽官長。 多次上書提出有利國家的事情,事情交給丞相禦史處理。
       
       初元年間,因舉直言被提拔為虢令,轉任代理槐里令,兼管美陽令的事務。 春正月,美陽有女子告發繼子不孝,說:“兒子常常把我當作妻子,嫉妒並鞭打我。 “王尊聽說后,派官吏逮捕審訊,繼子認罪。 王尊說:「法律沒有懲罰娶繼母的條文,這是聖人不忍心記載的,這就是經書中所說的『造獄』(隨意定罪)。 “王尊於是出門坐在廷上,把不孝子懸掛肢解在樹上,派五名騎吏張弓射殺他,官吏百姓都感到震驚害怕。
       
       後來漢元帝前往雍地,經過虢縣,王尊按照法令置辦供應,辦理得很好。 因政績優異被提拔為安定太守。 到任後,發佈教令告知屬縣說:“令長丞尉奉法守城,作為百姓的父母,應當抑強扶弱,宣揚恩德、廣施恩澤,非常辛苦。 太守今天到府,希望各位卿大夫努力端正自身來表率下屬。 過去行為貪婪鄙陋,能夠改正的人可以一同治理政事。 明確謹慎地履行職責,不要以身試法。 “又發佈教令告誡摻功曹”各自砥礪品行,輔助太守治理政事。 那些不稱職的,儘快自行退避,不要長久妨礙賢能之人。 羽毛不修整,就不能飛到千里之外; 門內治理不好,就無法整頓外部。 府丞全部登記官吏的品行才能,分別上報。 以賢能為上,不要以財富為標準。 商人即使有百萬家產,也不值得與他們商議政事。 從前孔子治理魯國,七天就誅殺了少正卯,現在太守任職已經一個月了,五月摻張輔心懷虎狼之心,貪污不軌,一郡的錢財都流入張輔家中,然而這些錢財剛好足夠他的喪葬費。 現在將張輔送往監獄,直符吏到閣下來,從太守這裡接受這件事。 府丞警戒警戒! 否則將會一同入獄! “張輔被關進監獄幾天後死去,徹底查清了他狡猾不道、貪污百萬的罪行。 王尊的威名震動郡中,盜賊分散,逃入鄰近的郡界。 豪強大多被誅殺或受傷伏罪。 王尊因殘酷暴虐被免官。
       
       後來重新起家,再次擔任護羌將軍轉運校尉,護送軍糧運輸。 而羌人反叛,斷絕了運輸通道,數萬士兵包圍了王尊。 王尊率領一千多騎兵衝擊羌賊。 功勞還沒有上報,因擅自離開部署獲罪,恰逢大赦,免官回家。
       
       涿郡太守徐明舉薦王尊不應當長久留在民間,漢元帝任命王尊為鄲令,升任益州刺史。 在此之前,琅邪人王陽擔任益州刺史,巡視屬縣到達邛郲的九折阪,感歎說:“我奉守父母給予的身體,怎麼能多次登上這樣危險的地方! “後來因病離去。 等到王尊擔任刺史,到達九折阪,問官吏說:“這不是王陽所畏懼的道路嗎? “官吏回答說:”是。 “王尊呵斥車夫說:”前進! 王陽是孝子,王尊是忠臣。 “王尊在益州任職兩年,安撫前來歸附的邊境以外的蠻夷,蠻夷因他的威信前來歸附。 博士鄭寬中奉命巡視風俗,上奏舉薦王尊的治理情況,王尊升任東平相。
       
       當時,東平王因是至親而驕橫奢侈,不遵守法度,太傅、相接連因牽連獲罪。 等到王尊任職,捧著璽書到達庭院中,東平王還沒有出來接受詔書,王尊拿著璽書回到住處,吃完飯才返回。 送達詔書後,拜見東平王,太傅在前面講解《相鼠》這首詩。 王尊說:「不要拿著布鼓經過雷門(比喻在高手面前賣弄)! “東平王大怒,起身進入後宮。 王尊也徑直快步走出回到住處。 在此之前,東平王多次私自出入,在國中驅馳,與後姬家交往。 王尊到任後,召見告誡廄長:「大王出行應當跟隨官屬,車馬鳴響和鸞才可以出發,從現在起如果有命令駕駛小車,你要叩頭爭辯,說相教導不能這樣做。 “後來王尊朝見東平王,東平王又邀請他登堂。 王尊對東平王說:「我王尊前來擔任相,人們都慰問我,因為我不能被朝廷容納,所以被派來輔佐大王。 天下人都說大王勇猛,只是依仗權勢,怎麼能算勇猛? 像我王尊這樣才算勇猛。 “東平王臉色大變看著王尊,想要格鬥殺死他,隨即假裝友好地對王尊說:”希望看看相君的佩刀。 “王尊抬起衣袖,回頭對旁邊的侍郎說:”上前拔出佩刀給大王看,大王想要誣陷相拔刀對著大王嗎? “東平王的意圖被識破,又向來聽說王尊的威名,大為屈服,擺上酒食,相對暢飲。 太后派使者上奏王尊:「擔任相傲慢不臣,大王血氣未定,不能容忍。 我實在擔心母子都會死去。 現在我不能讓大王再見到王尊。 陛下如果不留意,我願意先自殺,不忍心看到大王失去道義。 “王尊最終因罪被免為庶人。 大將軍王鳳上奏請求任命王尊補任軍中司馬,提拔為司隸校尉。
       
       起初,中書謁者令石顯尊貴受寵,專權做姦邪之事。 丞相匡衡、禦史大夫張譚都阿諛依附、畏懼石顯,不敢進言。 過了很久,漢元帝去世,漢成帝剛即位,石顯調任中太僕,不再掌管大權。 匡衡、張譚才上奏石顯的舊惡,請求罷免石顯等人。 王尊於是上奏彈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張譚位列三公,掌管五常九德,以總領方略、統一類別、推廣教化、美化風俗為職責。 知道中書謁者令石顯等人專權擅勢,大肆作威作福,放縱不羈、不受約束,無所畏懼,成為天下的禍患,卻不及時上奏懲處,反而阿諛曲從,依附下屬、欺騙君主,心懷奸邪、迷惑國家,沒有大臣輔政的道義,都大逆不道,這些事情發生在赦令之前。 赦令之後,匡衡、張譚上奏石顯,不自我陳述不忠的罪行,反而宣揚先帝任用傾覆國家的人,妄言百官畏懼石顯超過君主。 貶低君主、尊崇大臣,不應當這樣說,有失大臣的體統。 另外正月陛下前往典台,臨幸慰勞罷除的衛士,匡衡與中二千石大鴻胪賞等人會坐在殿門下,匡衡面向南,賞等人面向西。 匡衡又為賞佈置面向東的席位,起身邀請賞入座,私下交談了大約一頓飯的時間。 匡衡知道陛下將要到來,百官履行職責,萬眾聚集,卻設置不端正的席位,讓下屬坐在上位,在公門之下施加小恩小惠,舉動不符合禮儀,擾亂朝廷的爵秩位次。 匡衡又派官中的大奴進入殿中,詢問陛下的起居,返回後說:『漏上十四刻陛下出行。 '陛下即將到達時,匡衡安然靜坐,不變色動容。 沒有敬畏肅敬之心,驕慢不謹慎,都犯了大不敬之罪。 “漢成帝下詔不予追究。 於是匡衡慚愧恐懼,摘下官帽謝罪,上交丞相、侯的印綬。 漢成帝因剛即位,不想傷害大臣,於是派禦史丞詢問情況。 禦史丞上奏彈劾王尊:「肆意詆毀、欺騙、誹謗赦令之前的事情,雜亂無章地彈劾大臣,沒有正當的法律依據,編造微小的過錯,來污蔑宰相,侮辱公卿,輕視國家,奉使不恭敬。 “漢成帝下詔將王尊貶為高陵令,幾個月後,因病免官。
       
       恰逢南山盜賊傰宗等數百人危害官吏百姓,任命前弘農太守傅剛為校尉,率領跡射士一千人追捕,一年多不能擒獲。 有人勸說大將軍王鳳:「盜賊數百人在京城附近,調兵攻打卻不能擒獲,難以向四夷顯示威力。 只有選拔賢能的京兆尹才行。 “於是王鳳舉薦王尊,任命他為諫大夫,代理京輔都尉,兼管京兆尹事務。 一個月之間盜賊被肅清。 升任光祿大夫,代理京兆尹,後來正式任職,總共三年。 因對待使者無禮獲罪。 司隸派遣假佐放奉詔書告知王尊調遣官吏捕人,放對王尊說:“詔書所捕的人應當秘密進行。 “王尊說:”我治理政事公正,京兆府容易洩露人事。 “放說:”所捕的人應當下令調遣官吏。 “王尊又說:”詔書沒有京兆府的文書,不應當調遣官吏。 “三個月之間長安關押的人達一千以上。 王尊巡視屬縣,男子郭賜親自對王尊說:「許仲家十多人一起殺害了我的哥哥郭賞,公然回到家中。 “官吏不敢逮捕。 王尊巡視屬縣返回後,上奏說:「強者不欺淩弱者,各人都得其所,寬大的政令施行,和平之氣通暢。 “御史大夫上奏王尊暴虐不改,表面說大話,傲慢侮辱君主,威信日益喪失,不適合擔任九卿。 王尊被免官,官吏百姓大多稱讚惋惜他。
       
       湖縣三老公乘興等人上書為王尊申訴,稱讚他治理京兆的功效日益顯著:「從前南山盜賊憑藉山勢橫行,搶劫良民,殺害奉法官吏,道路不通,城門甚至因此警戒。 步兵校尉派人追捕,軍隊在外風餐露宿,耗費時日和錢財,不能擒獲制服。 二卿因此被罷黜,群盜日益強盛,官吏士氣低落,消息傳到四方,成為國家的憂慮。 在這個時候,有能擒獲斬殺盜賊的人,不惜賞賜金爵重賞。 關內侯鄭寬中奉命詢問所徵召的前司隸校尉王尊追捕群盜的策略,任命王尊為諭大夫,代理京輔都尉,兼管京兆尹事務。 王尊盡節勞心,日夜思考職責,降低身份對待士人,激勵戰敗的官吏,振奮低落的士氣,二十天之間,大的盜賊集團被摧毀,首領投案自首。 盜賊之亂被消除,百姓返回農業生產,安撫貧弱,剷除豪強。 長安的老牌豪強狡猾之徒東市的買萬、城西的萭章、剪張禁、酒趙放、杜陵的楊章等人都勾結奸邪、結成朋黨,供養亡命之徒,上犯王法,下亂吏治,兼並役使百姓,侵奪小民,成為百姓的豺狼。 經歷數任二千石官員,二十年沒有人能擒獲討伐,王尊依法審理誅殺他們,都伏法認罪。 奸邪消除,官吏百姓信服。 王尊治理難治之地、整頓混亂局面,誅殺暴虐、禁止奸邪,都是前所未有的,名將也比不上。 雖然被任命為正式的京兆尹,但沒有給予他特殊的褒賞。 現在禦史大夫上奏王尊『傷害陰陽,成為國家的憂慮,也違背了詔書的意圖,言論虛偽、行為乖違,像共工一樣危害極大』。 推究原因,出自禦史丞楊輔,他從前是王尊的書佐,向來品行陰險狠毒,言語不誠實,喜歡用筆墨陷害他人入獄。 楊輔曾經醉酒路過王尊的大奴利家,利家揪住他的臉頰,楊輔哥哥的兒子閎拔刀想要殺他。 楊輔因此深深怨恨王尊,想要傷害他。 懷疑楊輔心懷怨恨,表面依託公事,策劃提出這樣的議論,編造奏文,逐步加以誣陷,來報復私怨。 從前白起作為秦將,向東攻破韓、魏,向南攻佔郢都,應侯誣陷他,被賜死在杜郵; 吳起作為魏將駐守西河,秦、韓不敢侵犯,谗言之人挑撥離間,被驅逐逃往楚國。 秦國聽信谗言誅殺良將,魏國相信谗言驅逐賢能的郡守,這都是偏聽偏信、不能明辨是非,失去人才的禍患。 我們私下痛惜王尊修身潔己,砥礪節操、一心為公,譏諷權貴不畏懼將相,誅殺惡勢力不迴避豪強,誅殺不受約束的盜賊,解除國家的憂慮,功績卓著、職責修明,威信沒有 喪失,實在是國家的爪牙之吏、能抵禦敵人的大臣,現在一旦無辜被仇人所害,被詆毀欺騙的文書所傷,上不能以功抵罪,下不能得到公正的審理,只能被仇人片面的奏書所掩蓋,蒙受共工那樣的大惡名, 沒有地方陳述冤屈。 王尊因京師混亂、群盜並起,被選拔賢能徵召,從民間起家擔任卿職,盜賊之亂消除后,豪強伏罪,卻因奸佞巧言被廢黜。 王尊一個人,三年之間,一會兒被稱讚賢能,一會兒被誣陷奸佞,難道不是太過分了嗎! 孔子說:『愛他就想讓他活,恨他就想讓他死,這是迷惑。 ''谗言不能通行,才可以說是明辨。 '希望交給公卿、大夫、博士、議郎,評定王尊的一貫品行。 作為臣子如果傷害陰陽,是應當處死的罪名; 言論虛偽、行為乖違,是應當流放的刑罰。 如果確實像禦史的奏章所說,王尊應當被處死,流放到無人之地,不能苟且赦免。 而推薦任用王尊的人,應當承擔選拔不當的罪責,不能不了了之。 如果不像奏章所說,編造文書極力詆毀無辜之人,也應當誅殺,來懲罰谗賊之人的口舌,斷絕欺詐之路。 希望明主詳細審查,讓黑白分明。 “奏書呈上后,漢成帝再次任命王尊為徐州刺史,升任東郡太守。
       
       過了很久,黃河水暴漲泛濫,淹沒瓠子金堤,老弱之人爭相逃跑,擔心洪水決堤造成災害。 王尊親自率領官吏百姓,把白馬投入河中,祭祀水神河伯。 王尊親自拿著圭璧,讓巫祝禱告,請求用自己的身體填補金堤,於是留在堤上住宿,在堤上搭建廬舍居住。 數千萬官吏百姓爭相叩頭勸阻王尊,王尊始終不肯離開。 等到洪水暴漲、堤壩將要毀壞時,官吏百姓都爭相逃跑。 只有一名主簿在王尊身邊哭泣,站立不動。 而水波稍微退卻回流。 官吏百姓稱讚王尊的勇敢節操,白馬三老朱英等人上奏他的事蹟。 交給有關部門核查,都與所說的一致。 於是漢成帝下制詔給禦史:「東郡黃河水位暴漲,毀壞金堤,距離決堤只有三尺,百姓惶恐逃跑。 太守親自面對洪水衝擊,經歷咫尺之間的危難,不避危險,來安定民心,官吏百姓重新返回修築堤壩,洪水沒有造成災害,朕非常讚賞他。 將王尊的俸祿提升為中二千石,加賜黃金二十斤。 ”
       
       幾年後,王尊在官任上去世,官吏百姓紀念他。 王尊的兒子王伯也擔任京兆尹,因軟弱不能勝任被免官。
       
       王章字仲卿,是泰山钜平人。 年輕時以文學為官,逐漸升任諫大夫,在朝廷中以敢於直言聞名。 漢元帝初年,被提拔為左曹中郎將,與禦史中丞陳鹹關係友好,一起詆毀中書令石顯,被石顯陷害,陳鹹減死一等、處以髡刑,王章被免官。 漢成帝即位后,徵召王章為諫大夫,升任司隸校尉,大臣貴戚都敬畏他。 王尊被免官后,接替他的人不稱職,王章被選拔為京兆尹。 當時,漢成帝的舅舅大將軍王鳳輔政,王章雖然是王鳳舉薦的,但不滿王鳳專權,不親近依附王鳳。 恰逢發生日食,王章上奏密封奏書,被召見,說王鳳不可任用,應當重新選拔忠賢之人。 漢成帝起初接受了王章的意見,後來不忍心罷免王鳳。 王章因此被懷疑,最終被王鳳陷害,罪名達到大逆。 相關情況記載在《元後傳》中。
       
       起初,王章作為諸生在長安學習,獨自與妻子居住。 王章生病,沒有被子,躺在牛衣(用草或麻織成的衣服)中,與妻子訣別,哭泣流淚。 他的妻子憤怒地呵斥他說:「仲卿! 在京師尊貴、在朝廷為官的人誰能超過你? 現在生病困厄,不自我激勵,反而哭泣,多麼鄙陋! ”
       
       後來王章歷任官職,等到擔任京兆尹,想要上奏密封奏書,妻子又阻止他說:“人應當知足,難道不記得在牛衣中哭泣的時候嗎? “王章說:”這不是女子所能明白的。 “最終還是上了奏書,果然被關進廷尉監獄,妻子兒女都被逮捕關押。 王章的小女兒大約十二歲,夜裡起身號哭說:「平時監獄裡呼喊囚犯,數位常常到九,今天到八就停止了。 我父親向來剛強,先死的一定是我父親。 “第二天詢問,王章果然死了。 妻子兒女都被流放到合浦。
       
       大將軍王鳳去世后,他的弟弟成都侯王商再次擔任大將軍輔政,上奏漢成帝讓王章的妻子兒女返回故鄉。 他的家屬都得以保全,通過採珠積累財產達數百萬。 當時蕭育擔任泰山太守,讓他們贖回原來的田宅。
       
       王章擔任京兆尹兩年,沒有因罪而死,百姓都為他感到冤屈並紀念他,號稱“三王”(與王尊、王駿並稱)。 王駿自己有傳記。 王駿就是王陽的兒子。
       
       讚曰:自從漢武帝設置左馮翊、右扶風、京兆尹以來,官吏百姓流傳著這樣的話:“前有趙廣漢、張敞,後有三王(王尊、王章、王駿)。 “然而劉向只為趙廣漢、尹翁歸、韓延壽作傳,馮商為王尊作傳,楊雄也這樣。 趙廣漢聰明機敏,下屬不能欺騙他; 韓延壽勉勵善行,所到之處改變風俗,但他們都揭發上級、不被信任,因此喪失自身、毀掉功業。 尹翁歸公正廉潔、潔身自好,是近代的表率。 張敞勤勉不倦,踐行忠誠、進獻直言,用儒雅修飾政事,刑罰必定施行,放縱赦免有法度,條令教化值得一看,但有輕浮的名聲。 王尊文武兼備,所到之處必定揭發姦邪,行為詭譎不合常規,喜歡說大話。 王章剛直守節,不衡量輕重,因此陷入刑戮,妻子兒女被流放遷徙,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