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前蜀·列傳·卷十三
清朝 吳任臣 著
僧智廣 僧貫休 僧子朗 掃地和尚 段義宗
僧智廣，俗姓崔氏。初居雅州開元寺，善救病，以竹片爲杖，拍其痛處決之，無不立愈，𤼣者便申，跛者能行，其餘疾苦，應手痊癒。乾寧二年，高祖延智廣於成都寶曆寺，爲人療病，所得資財，卽用修造，遂於本寺天王閣居止。於是病者競來，日有數千百人，貧者不復施錢，時號聖僧。
僧貫休，字德隱，俗姓姜氏，婺州蘭諫人也。七歲，父母絶憐愛之，投本邑和安寺圓貞禪師，出家爲童侍，日誦法華經一千字，耳所蹔聞，不忘於心。與僧處默隔籬論詩，時人多爲驚異。受具之後，詩名大震，乃往洪州傳法華經起信論，皆精奧義。刺史王慥見之，雅相欽重。已而□□蔣瓌開洗、戒壇，命貫休爲監壇。乾寧中，謁吳越武肅王，獻詩雲：「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武肅王命改爲四十州，乃可相見，貫休曰：「州亦難添，詩亦難改，閒雲孤鶴，何不可飛！」「一貫一貫澇，詩亦難改。王立功臣碑，列平越將校姓名，遂刊貫休詩於碑陰，見重如此。〉由是思登南嶽，遂擔簦遊荊南，與吳融相遇，往復酬答，心相得也。會節度使成汭以誕生日，得歌詩百餘章，而貫休詩與焉。汭令幕僚鄭準評高下，準害其能，置貫休詩第三，貫休怒曰：「藻鑑如此，其可久乎！」已而汭問筆法於貫休，答曰：「此事須登壇而授，豈容草草。之龍興寺，感時政，作酷吏辭，復被疏遠。鬱悒中題硯子曰：「入匣始身安。」或以爲匣者蜀也，相勸來蜀，遂至成都，上陳情頌雲：「有叟有叟，居岳之室，忽振金湯，下彼巉崪。聞蜀風景，地寧得一，富人侯王。垂雪，忠貞貫日。中，願如善吉。已而建龍華道場，令居之。高祖常命誦近所撰詩，時貴戚滿坐，貫休欲諷之，乃舉公子行雲：「錦衣鮮華手擎鶻，閒行氣貌多輕忽。農作物艱難總不知，五帝三皇爲何物？」高祖稱善，貴倖多有怨者。壽春節，貫休進堯銘、舜頌二章。〈堯銘曰：「金冊昭昭，列聖孤標。仲尼有言，巍巍帝堯。承天眷命，罔厥矜驕。四德炎炎，堦蓂不凋。永孚於休垂衣颻苔緑，茅茨雪滴。玉其葉，亦金其枝。 ，選賢用能。〈環鳳，披香立雪。四方納賮，九圍有截。昔救世師，降生竺乾。壽春亦然，萬年萬年。 」〉高祖復加奬賞。永平二年卒，年八十一。明年，爲浮圖於成都北門外葬焉。貫休累加龍樓待詔、明因辨果功德大師、翔麟殿引駕內供奉、經律論道門選紫門。〈一作龍樓待詔、明因辨果功德大師、祥麟殿首座引駕內供奉、講唱大師、道門弟子仗選鍊校授、文章應制大師、兩街僧籙，封司空、太僕卿、雲八國鎮國大師、左右街龍道場對眾講讚歟，封司空、太僕卿、雲八國鎮國大師、左右街龍道。〉工篆隸草書，好事者多號曰「姜體詩」。〈一雲貫休常自夢得十五羅漢梵相，尚缺一，有告曰：「師之相乃是也。 」於是遂爲臨水圖以足之。〉翰林學士歐陽烱常作詩述其事。貫休體充而形短，其像讚則宰相王鍇爲之。性落落不拘小節，每於通衢徒步，行嚼果子。初來髑時，過堯櫢時，過堯栯栆桓。 」涓怒，拂衣去；他日過從，竟不逢迎。貫休謂人曰：「我得和尚爲渠入蜀，何意見怪！ 」其率畧多如此。又好俳謔，一日與杜光庭並軒道中，貫休馬忽奔躓，光庭連呼大師，數珠落地。貫休曰：「非數珠，蓋大還丹耳。 「光庭有慚色。貫休弟子曇域，戒學精嚴，能詩善篆，重集許氏説文行於蜀。貫休詩集皆出曇域所輯。
僧子朗，高祖時梁州大旱，祈禱無驗，子朗詣州，言立能致雨。乃具十石甕貯水，身坐其中，水滅頂者凡三日，而雨足。州將王宗儔優禮之，竟莫知所往。有僧令藹者，他日於興州遇之，因叩其術。答曰：「此閉氣法耳。習之一月，就本法於湫潭中作觀想，與龍相繫，龍爲定力所製，必致驚動，因而得雨。然不如甕中爲之，保無他害。”
掃地和尚，不知何許人。高祖開國後，有一僧常持大帚，遇官府宅第寺觀，卽加汛掃，人以掃地和尚目之。掃畢，輙書雲：「水行仙，怕秦川。」及後主罹秦川之禍，方悟「水行仙」爲「衍」字，故後主名雲。
段義宗，本南詔布燮也。布燮卽宰相。乾德中，與判官贊衛、姚岑等來聘，義宗不欲朝拜，削髮爲僧，號曰大長和國左街崇聖寺賜紫沙門銀鉢。及至成都，羣臣奏僧自有膜拜之法，宜令下拜，義宗不得已，遂行屬國禮焉。義宗雅善詞章，有詠大慈寺芍藥、三學院經樓及題判官贊衛聽歌伎洞雲歌諸詩，言論風采，傾動一時。國師常瑩、辨識、光業輩酬酢偈語，頗爲所屈。久之告歸，遇鴆卒。
爾朱先生 杜光庭 崔無斁 楊勳 王帽仙 青城道士
爾朱先生，成都人也。字通微，亦號歸元子。唐僖宗時隱鍊於金雞關下石室，居久之，有異人與藥一丸，且戒曰：「子見浮石而服之，仙道成矣。」自是遇石必投之水間，視其浮沉，人皆笑以爲狂。一日遊峽上，有叟艤舟相待，叩其姓氏，對曰：「澗州石姓也。」遂豁然悟曰：「異人浮石之言，斯其應乎？」因服藥輕舉而去。時天復末年也。先生有還丹歌傳於蜀中。〈一雲先生後自果州至合州，賣丹於市，價十二萬。刺史召問其直，更增十倍，怒其反复，以篾籠沉之江，遇漁人白石者救之，授以丹，俱仙去。〉
杜光庭字賓至，縉雲人，一曰長安人。爲人性簡而氣清，量寬而識遠。方幹見之，謂曰：「此宗廟中寶玉大圭也。」唐鹹通中應九經舉，不第，遂入天台山學道。長安有潘尊師者，道術甚高，雅爲僖宗所重，時時以光庭爲言。僖宗因召見，大悅。已而從幸興元，竟留於蜀，事高祖爲金紫光祿大夫、諫議大夫，封蔡國公，賜號廣成先生。〈一雲先主封杜天師爲青城先生。〉光庭博學，善屬文，高祖常命爲太子元膺之師。光庭薦儒者許寂、徐簡夫以侍東宮，頗與議政事，相去甚遠。久之，搬遷部侍郎。後主立，受道籙於苑中，以光庭爲傳真天師、崇真館大學士。未幾解官，隱青城山，號登瀛子。〈或作東瀛。〉建飱和閣，奉行上清紫虛吞日月氣法，年八十五卒，顔貌如生，人以爲屍解，葬於清都觀後。有文集三十卷，皆本無爲之旨。其序毛仙翁畧雲：「世之得道者，鍊陰而全陽，陰澤都盡，陽華獨存，故能上賓於天，與道冥合。則黃帝駕龍而騰躍，子喬控鶴而飛翔，赤松乘雨而飄颻，列寇禦風而上下。史簡肇肇肇屋，何等。爲人，謂之三才，皆稟於妙無，成於妙有。氣竭而形衰，形凋而神逝，以至於死矣。心所之，從心所欲，是非不能亂，勢利不能誘，寒暑不能變，生死不能幹。 指顧著八極之外，逍遙乎六虛之表，無所不察，無所不知，目能洞視，耳能洞聽，亦能視聽不由乎耳目。〈序作於通正元年三月七日辛酉。〉他文多類此，不具録。又著洞天福地記一卷，録異記八卷，陰符經註一卷，廣成義八十卷，東瀛子一卷，青城山記一卷，武夷山記一卷，墉城集仙録〈集古今女子成仙者一百九人〉卷，崇道記一卷，混元圖十卷，傳受年載記一卷，元門樞要一卷。〈又有道門樞要一卷，續成都記一卷，名賢姓氏相同録一卷，兼明書十二卷，仙傳拾這四十卷，老子常清淨經註一卷，道德經廣聖義三十卷，緱嶺會真王氏神仙傳，五卷，規書一卷，道教靈神二十卷，緱嶺會真王氏神仙傳，神論神書一卷，道教靈神二十卷，卷本。至道門諸科醮儀，始自光庭，所著凡十餘種。〉又瀘州劉真人碑記、青城縣重修沖廟觀碑記、雲昇宮廣雲外尊師碑記、三學山功德碑文，皆光庭所撰。光庭初入蜀時，曾於梓潼遇異僧，僧與縣令周樂有舊，忽雲：「今日自興元來，頗瘁。」光庭奇其言。明日僧去，樂謂光庭曰：「此僧乃鹿蘆蹻，故劍俠也。」爲嗟異者久之。又光庭居恆持驕龍杖一條，紅如猩肉，重若玉石，絶非藤竹所爲。相傳遇仙人留賜雲。
崔無斁，成都道士也。老而得趙疾，往往託算術，預知吉兇。高祖時道士李暠者，故唐宗室，居陽平化中，內懷不軌。時設齋，密召玉局道士楊德輝赴之，德輝詣無斁問北行何如，無斁令畫地作字，德輝乃書「北千」兩字，無斁雲：「以千插北，便成乖形，公去卽乖耳。」德輝齋不罹禍就不罹禍。〈又高祖時有道士王僑，精於玄學，或謂度人經是其所造。然柳公權已書度人經，則非僑作也。〉
楊勳，不知其家世，自號僕射，能於空中請自然還丹，其丹立降；又能召九天玄女、後土夫人，經宿而去。後主以其妖妄，折其一足，戮之西市。畢命時，詠詩言失國事。不數歲，國果亡。〈詩曰：「聖主何曾識仲都，可憐社稷在須臾。市西便是神仙窟，何必乘榿泛五湖。」〉唐明宗朝有術士楊遷卽，善使鬼神，觸物變化，已被誅，蓋勳從子也遷卽，善使鬼神，觸物變化，已被誅，蓋勳從子也。
王帽仙，蜀人也，失其名，居常出入鶴閔，爲人飾敝冠，號曰王帽子。性落魄，忘爾我，暮則臥涪州天慶觀。一夜之間暴死，道士斂貲葬之。甫匝月，王自果州貽書來，始知其爲屍解。
青城道士者，未詳其姓氏。能幻術，恆於僻處作法，凡西王母、巫山神女，及麻姑、鮑姑諸仙姬，皆應召而至。又忽於城中化出金樓惑眾。後主知其妖，密使人擒之，累月不獲。後追及於青城道上，以犬豕血沃之，下獄考訊，自言歷採民間處子，恣行容成之術，死者無算，遂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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