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一下 卡爾維諾——輕盈的後現代詩意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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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詳細回顧了義大利文學大師伊塔洛·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的生平及其小說詩學的演進。從其科學家庭的背景、參與抵抗運動的經歷,到其創作生涯分為的新現實主義、童話寓言、實驗探索及成熟期四個階段,分析了卡爾維諾如何將結構主義、符號學與對「輕」的追求融入作品,試圖構建一種開放式的百科全書小說,以宇宙視野探尋自我的終極命題。
誰想看清塵世,就應當同它保持必要的距離
1985年9月6日,正在意大利休假的伊塔洛·卡爾維諾
因突發腦溢血被送進醫院
之後的每一天,醫院都會向外發佈病情公告
整個意大利像關注一位備受愛戴的王子一樣
焦急地等待着新消息的傳來
在漫長的腦外科手術後,卡爾維諾曾一度醒來
他望着纏繞周身的塑料導管和靜脈注射器
仍不乏風趣的自我調侃
我覺得自己像一盞吊燈
而他的主治醫生,同時也是一位他忠實的讀者
激動地聲稱從未見過如此複雜而精密的大腦
並認爲自己有義務竭盡所能地救治這顆令人迷惑的大腦
包括它的每一處稀罕的分叉
然而兩週之後,19日的10點
這顆神奇的大腦最終還是崩潰了
整個歐洲將之視爲一場文化災難
悲傷的意大利更是哀聲一片
時任總統的科斯加在弔唁詞中痛惋難抑
我國喪失了一個具有創造力和啓發性的精神象徵
直到生命的最後幾個月
卡爾維諾還在緊張地從事兩項工作
一是寫最後那部《在美洲虎太陽之下》
即小說呈現人的五感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
只可惜只完成了味覺聽覺嗅覺三覺
二是在準備哈佛大學秋冬季諾頓詩論講座
他選定的題目爲
2000年以後的文學應該保存哪些價值觀
規定爲六講,最終來得及寫好的只有其中的五講
這就是今天被譯爲的美國講稿
這兩部未竟的作品給讀者帶來了又一次不可思議的驚喜
前者是卡爾維諾衝擊小說傳統邊界的又一力作
後者是其畢生小說創作的總結
是其小說詩學的精華
卡爾維諾從不滿足於在任何一個高峯停留太久
他總是給予讀者綿延不斷的驚喜
他的文學生涯高峯迭起,令人無法揣度
卡爾維諾於1923年10月15日出生於古巴哈瓦那附近
雅地聖哥的一個名叫拉斯維卡斯的小村鎮
父母特意給兒子取名伊塔洛,寓意爲意大利
以使生在異國他鄉的兒子不忘故土
他的父親和母親俱是意大利出色的植物學家
小他四歲的弟弟後來也成爲了有世界聲譽的地質學家
卡爾維諾多次提到自己的科學家庭
包括兩個化學家舅舅和他們的化學家妻子
並聲稱自己是家中的敗類,唯一一個從事文學工作的
卡爾維諾的母親篤信科學
並不對子女灌輸任何宗教思想
因此卡爾維諾不同於其他孩童
他從小堅持個性
能夠包容其他不同的想法
1925年
卡爾維諾兩歲時
舉家遷回到父親的故鄉意大利維埃拉省聖雷莫
父母在那裏共同主持一個園藝實驗中心的工作
他們的居處同時也是熱帶植物研究中心
培栽着大量的花卉草木
卡爾維諾的童年就是在這種童話般的世界中度過的
他從這裏學習到了很多自然科學知識
熟知名目繁多的奇花異草以及樹林裏的各種動物習性
到達學齡時父母沒有送他進入教會學校
而是爲他選擇了一所公立學校
因爲他們並不信仰任何宗教
從不參加彌撒和其他宗教禮拜活動
這也培養出了小卡爾維諾自由思考的精神
當時的意大利已經是被法西斯的陰雲籠罩
但是出身知識分子家庭的卡爾維諾
在改革派的社會主義者父親和同樣反法西斯的母親影響下
並未受到法西斯黨化教育的荼毒
1941年高中畢業後
18歲的卡爾維諾遵從父母的意願進入了都靈大學農學院就讀
但他很不情願
因爲他從兒童時代起就對閱讀小說和詩歌更感興趣
1943年德國佔領意大利
卡爾維諾依然中斷學業
參加了意大利抵抗運動
成爲加里波第旅的一員
同德國部隊在利古里亞山脈進行戰鬥
正是這些戰鬥的餘暇
游擊隊員圍坐在篝火旁
講述各式各樣的故事的時候
卡爾維諾開始關注講故事的藝術
並萌發了創作的慾望
第二年 1944年卡爾維諾加入了意大利共產黨
1945年意大利解放後他重返都靈大學
選擇了自己喜愛的文學院而不是原來的農學院插班進修
同時開始他的創作道路
依據卡爾維諾小說詩學的發展歷程
可以將他創作生涯大致分爲四個時期
第一階段 40年代新現實主義文學時期
二戰以後卡爾維諾初入文壇
他的創作傾向與當時的整個時代的總體氛圍是相一致的
匯同於反映抵抗運動的新文學潮流
新現實主義中卡爾維諾曾精闢地總結
在那個時代意大利的文學爆發
首先是生理行爲存在主義行爲集體行爲
其次纔是藝術行爲
從誰也不能避免的經驗戰爭內戰中產生出來的東西
確定了作者和讀者相互溝通的迫切性
大家面對面,彼此平等,都有許多故事要講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的生活都有一場起伏冒險
都急於表達
一開始,再生的言論自由對於人們來說就是渴望講述
日常生活的單調乏味,好像是屬於另一個年代
而我們卻在繽紛的故事王國中穿行
那是誰開始寫作
誰就要面對衆多不知姓名的口述者講述的同一題材
第二階段,五十年代童話和寓言式寫作時期
其實卡爾維諾的第一部作品中已有童話筆調
但是卡爾維諾本人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直到帕維塞向他談起,他纔開始注意並儘量確認他的定義
他欣然接受了出版社給予的任務
整個五十年代都在意大利各地徵收民間故事
在此期間,他開始接觸普洛普的民間故事理論
對小說理念產生了自覺意識
在深入研究的基礎上,開始逐步探索
建立自成一體的小說詩學理論
與此同時,國際國內的局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一方面,意大利壟斷資本主義的高度發展
社會矛盾日益尖銳,失業貧困等問題日益突出
另一方面,1956年蘇共二十大代表大會的召開
匈牙利事件的發生,使左派知識分子的思想極度混亂
新現實主義文學運動失去了它原有的生命力,走向了衰落
該運動的作家隊伍也發生了分化,一部分有反映社會歷史過渡
到反映現實社會中人的悲涼境遇和惶恐孤寂絕望的心態
另一部分卻保持着僵化的以政思想壓倒一切創作
對社會矛盾缺乏深刻的認識和分析
無法對其本質性進行揭示
卡爾維諾在這種情況下另闢蹊徑
爲意大利文學開闢了一條新的出路
他陸續完成了分成兩半的紫訣樹上男訣和不存在的歧視
分別寫的是戰場上被大炮劈成兩半的子爵
戰後一善一惡兩片人體各自繼續過着自己的生活
因拒絕吃蝸牛而爬上樹上的男孩不願下來
在樹上度過了精彩的一生
一具中空的甲冑
自認爲是一名光榮的騎士
不斷爲確認自我的存在和榮譽而奮鬥
卡爾維諾認爲此三部曲可以爲當代人類描畫出一幅家譜
因此後來將其合集稱之爲《我們的祖先》
這是一組兼具童話般幻想又有深刻現實寓意的作品
爲當時沉悶的文壇吹入了一股清新之風
1956年經過卡爾維諾花費心血
蒐集精選和改寫的近200篇意大利
民間故事組成的意大利童話出版
反響極佳
被譽爲意大利式的格林童話,世界文學寶庫中的瑰寶
在整理意大利童話的過程中
卡爾維諾從民間故事和傳說中得到了
許多小說創作方面的有益啟發
並在此之後的30年中努力將這些付諸於創作實踐
不斷探索小說創作的更多可能性
第三個階段 60年代早期和中期實驗探索時期
1959年11月卡爾維諾憑
藉福特基金會的贊助出訪了美國
並在那裡待了半年之久感受了許多與歐洲文化不同的經驗
美國的多元化文化與他的天性是如此的契合
以至於使他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如同戀愛般的激情
要去認識去體驗去掌握複雜多樣事物以及另一種自我
後來卡爾維諾在各種場合多次把紐約稱之為自己家鄉之一
並自詡為紐約客
之後幾年卡爾維諾來往於羅馬都靈巴黎聖萊莫
接觸了各式各樣的人形形色色的思想
這期間他與著名作家維托里尼一起為《梅納波》雜誌撰稿
就文學與工業以及先鋒派的文藝觀點等熱點問題展開了討論
探索如何以新的小說形式使人們
意識到在現代社會中的異化問題
卡爾維諾發表了一系列的雜文
如《向迷宮挑戰》、《皇后的年代》、《物質世界的海洋》等
清醒地指出了物質世界不僅統治了人類社會
而且滲透進了人類的思想之中
號召人們向物質世界的汪洋大海向迷宮挑戰
並以此為知識分子的新任務
1963年他的中篇小說《觀察者》出版
故事發生在都靈
那是一個遊離在正常社會之外的特殊天地
居住者被人類遺棄的殘廢、白癡、瘋子和畸形的人
小說記述了一個左翼政黨成員阿梅雷格·奧米歐
在選舉日當天潛入其中
發現政敵利用這些連選票為何物、
競選者為何人都不知道的可憐人競選舞弊的經歷
這是卡爾維諾最後一部寫實重於想像的小說
同年短篇小說集《馬克·瓦爾多》問世
同名主人公是20世紀50年代的一個貧窮的下等工人
也是一個既可笑又可愛的夢想家和執著星
他善於發現自然的美並以其非凡的創意和執著
去靠近他想象中那個未經破壞的世界
小說充滿寓意卻又清潔明快,詩意盎然
標誌著卡爾維諾文學創作達到了新的維度
第四個階段 1967年之後
小說詩學和創作成熟階段
1967年卡爾維諾移居巴黎
在後來的15年裡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裡
巴黎是當代先進思想匯集的文化之都
卡爾維諾在這裡如饑似渴地吮吸著形形色色的思想
新小說派新浪潮電影符號學結構主義
初露端倪的後結構主義等等等等
他還結識了法國著名的結構主義大師
列維斯特勞斯符號學家羅蘭巴特等人
與上述的先鋒思想接軌
使卡爾維諾的小說詩學理論和創作風格都發生了變化
他愈加重視對敘事形式和敘事手法的探求
和對小說自性品格的發掘
在熟悉並理解當代各種最新理論的基礎上
卡爾維諾熱衷於小說家的方式對其加以表現和闡釋
這一時期的作品帶給小說研究者的連綿不絕的驚喜
枯燥的理論在他的生花妙筆下幻化出
一片片美麗的文字和令人愉悅的故事
並加諸了更爲深層的價值探索甚至已經超越了原創理論家
1972年卡爾維諾最美麗的書《看不見的城市》出版
內容是威尼斯愛好幻想的旅行家馬可波羅和
年邁憂鬱的統治者忽必烈之間的對話與思考
以及馬可波羅對忽必烈講述他訪問過的城市
小說別開生面地以一種等差數列的組合方式結構
語言充滿詩意和哲理
這是卡爾維諾在雷蒙格諾影響下對小說藝術形態
進行探索的一部重要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作品
第二年卡爾維諾又發表了
受符號學影響寫作的《命運交叉的城堡》
以列陣塔羅來結構故事
如同一次機智而詩意的填圖填字遊戲
卻編織進去了人類命運密碼和生存境遇
1979年標誌着卡爾維諾對於小說藝術的探究
達到了又一新境地的重要作品《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出版
這是一部關於小說的小說,一部經典的元小說
作者在其中幾乎窮盡了寫作閱讀翻譯出版書籍審查
等有關小說的一切主題結構奇特,技巧不凡
1983年卡爾維諾最後的小說《帕洛瑪爾》出版
宇宙自我永恆侷限自然商品等世界萬象
都彙集在知識探索者主人公帕洛瑪爾先生的思想之中
凝結成篇篇機智優雅又想象力的文字
這部小說曾被作家自譽爲以第三人稱寫成的心靈自傳
卡爾維諾被尊爲當代最傑出的小說家之一
人們常常把他與其他文學大師相提並論
他的同鄉好友,意大利當代著名學者兼小說家翁貝託·艾科
讚賞他的廣闊知識和智力性想象
將他與前輩百科全書式大師相比
伊塔洛·卡爾維諾的想象宇宙以微妙的均衡
擺放在伏爾泰和萊布尼茨之間
不過一般人們更喜歡將他與納博科夫
博爾赫斯等後現代大師進行比較
俄布代克就曾在比較中稱許道
博爾赫斯、加西亞·馬爾克斯和卡爾維諾三人同樣爲我們做着完美的夢
三人中卡爾維諾最溫暖而明亮
他對嵌埋在動物植物歷史和宇宙脈絡中人性真理最感好奇
他的一切探究全部圍繞着我們將如何生活的核心問題在打轉
卡爾維諾的小說《詩學》
關注對自我探尋和追尋這個終極的哲學問題
併力圖在宇宙的視野下予以重新審視
早在古希臘時期蘇格拉底的名言《認識你自己》
就被寫在了特爾菲神廟的門楣上
成為人類不懈探究的終極哲學命題
也成為文學永恆主題之一
正如米蘭昆德拉所聲稱的那樣
任何時代的所有小說
都關注自我之謎
自我是什麼
通過什麼可以把握自我
這是小說建立其上的基本問題之一
為了實現以宇宙視野認識自我認識世界
卡爾維諾追求一種開放型百科全書式小說
這是其小說詩學的終極目標
要求小說成為百科全書
實際上是對知識的嚮往
但在知識爆炸的當今世界
想要將所有的知識納入場中
已經成為了不可能之任務
更何況知識本身也在不斷的發展
並非永恆的真理
為了適應開放型百科全書式小說的追求
卡爾維諾用晶體模式來構建自己的小說
以平等的晶面取代了線性情節的發展
徹底解構了長篇小說主線因果的經典模式
大大拓展了小說敘述藝術的無限可能
這種模式既能充分展現小說的豐富性複雜性多義性
折射出創作主體深邃的思考和獨特的藝術想象
同時,又能將這種審美文化上的繁複性
有效地控制在特定的簡潔有序的時空維度之中
在卡爾維諾的小說詩學之中,輕的價值舉足輕重
不僅是他在文學上的一種敘事技巧,一種文學形態和風格
也是他看待世界探究世界的根本方式和手段
是他深邃洞察力的精妙體現,還是他獨特審美理想的折射
是他表現世界進行創作某種敘事哲學
卡爾維諾清醒地知道,外部世界和真實生活本來就是重的
只有感受到了沉重真實的負擔
才能真正感受到生活的充實世界的真切
但是他認爲文學不是生活
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要超越,要飛昇
卡爾維諾的詩學頗爲接近託多洛夫的詩學理論
託多洛夫認爲,詩學只涉及潛在文學事實
而非實有的文學事實
提出
詩學研究的不是詩歌或文學,而是詩性或文學性
單個的作品不是詩學要研究的最終目標
詩學研究的不是已經存在的文學形式
而是由這些形式生髮的一系列可能的形式
即文學可能的樣子,而不是實際的樣子
卡爾維諾所重視的同樣是這些使文本成爲文學的東西
和文學的無限可能性發展
由於身兼小說家和理論家的雙重職能
他能以自己特有的角度切入,並回答小說與詩學的一些基本問題
進行一些極富原創性的探討
同時也包含一些對小說人文旨趣以及當下命運的深層次思考
他的小說立足未來
極具潛能和可操作性
對當代的小說詩學建構也具有重要的意義
卡爾維諾在帕洛馬爾一書最後寫道
帕洛馬爾心想,如果時間也有盡頭
那麼時間也可以一個瞬間一個瞬間的加以描述
而每一個瞬間被描述時都會無限的膨脹,變得漫無邊際
他決定開始着手描述自己一生中的每一個時刻
只要不描述完這些時刻,他便不再去想死亡
恰恰在這個時刻,他死了
卡爾維諾的生命也是如此戛然而止
他把探尋智慧的任務又留給了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