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戰 第一次世界大戰②：1915年，戰爭為何陷入僵局？毒氣、塹壕與工業化戰爭

誰能想到，1914年的法國依然沉浸在安寧與繁華之中 然而很快，不只是法國， 整個歐洲都將陷入人類歷史上最可怕的災難之一 阿爾薩斯洛林仍是法國人心中一道尚未癒合的傷口 法國社會也普遍敵視德國， 甚至用帶有侮辱意味的博什來稱呼德國人 可即便如此，當時仍然幾乎沒有人相信戰爭真的會到來 畢竟歐洲已經維持了近45年的和平 法國與俄國結成同盟 英國和法國也放下了多年的敵意 然而在表面的平靜之下 戰爭的陰影正悄然逼近 歐洲所謂的和平 不過是一種劍拔弩張的武裝和平 在德皇威廉二世的統治下 日益強盛的德國 正竭力爭奪屬於自己的陽光下的地盤 1914年那個明媚的夏天 巴黎街頭人潮湧動 布洛涅林苑大道上擠滿了人群 整座城市依舊縱情歡舞 可就在這一片歌舞昇平之中 一點火星驟然迸發 轉眼便將整個歐洲拖入了烈火 轉眼間戰爭進入了 1915年 這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的第一個完整年份 戰爭初期那種大規模 快速機動的作戰場面已經消失 綿延的戰線逐漸凝固 歐洲戰場也陷入了曠日持久的塹壕戰 在西歐，德軍已經進駐精心構築的防禦陣地 並佔據了許多極具戰術價值的制高點 面對這樣的局面，英法聯軍別無選擇，只能主動出擊 然而，對協約國來說，1915年註定是充滿挫敗的一年 協約國一次次發動進攻，卻始終無法撕開德軍的防線 與此同時，戰爭還在向更廣闊的地域蔓延 協約國在土耳其的達達尼爾海峽 發動了一場最終失敗的登陸行動 意大利也在這一年加入了協約國陣營 戰爭的形態同樣發生了變化 德國的齊柏林飛艇開始飛越海峽，轟炸英國城市 德國潛艇也開始大舉出動 不僅襲擊協約國的船隻 甚至連中立國的船隻也未能倖免 不斷擴大的潛艇戰 最終將遠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國也拖入了戰爭 1915年伊始 西線的香檳和阿圖瓦地區便爆發了激烈戰鬥 法軍一次次衝向德軍陣地 試圖將德軍趕出去 然而德軍的防禦體系明顯更加完善 那些早已構築完畢 位置又十分隱蔽的機槍陣地 不斷收割著進攻者的生命 法軍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戰鬥幾乎沒有停歇一直持續到二月中旬 雙方經過短暫的修整並重新組織部隊後炮聲很快再次響起 但到了三月中旬面對德軍兇猛的反擊 法軍依然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只能就此停止攻勢幾個月後 香檳地區還將迎來另一場規模更大的戰役 與此同時戰爭也露出了更加猙獰的一面 哪怕身處前線數百英里之外的平民也不再安全 1月19日夜間德國海軍首次派出齊柏林飛艇空襲英國本土 此後類似的襲擊不斷上演平均每月大約兩次 除了發動空襲 這些龐大的飛艇還在繼續執行日常的偵察任務 德國海軍部對空襲的結果十分滿意隨即請求批准轟炸倫敦 起初德皇並沒有同意 直到法國轟炸機多次空襲德國城市後 他才改變主意批准對倫敦發動空襲 1915年5月31日德國飛艇第一次飛臨倫敦上空 造成7人死亡 35人受傷 在整個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 對倫敦破壞最嚴重的一次飛艇空襲 發生在1915年9月8日 這場襲擊造成了超過50萬英鎊的財產損失 其中絕大部分都來自同一艘飛艇 也就是L 13號 L 13號成功飛抵倫敦市中心 並將炸彈投向了這座帝國首都的心臟地帶 僅這一次襲擊造成的損失 就超過了當年德國其他對英空襲損失總和的一半 在1915年餘下的時間裏 齊柏林飛艇頻頻出現在倫敦上空 而且幾乎可以說是來去自如 他們飛得太高已經超出了當時大多數飛機的有效作戰高度 即使英國戰鬥機成功升空攔截 當時使用的彈藥也很難對這些空中巨獸造成致命破壞 不過像L 13號這樣成功的襲擊畢竟只是個例 總體來看齊柏林飛艇造成的物質損失並不算大 當時航空導航技術還十分原始 英國此後又開始實行嚴格的燈火管制 每到夜晚城市便陷入一片漆黑 德國飛艇很難從空中辨認目標更談不上準確投彈 據估計齊柏林飛艇投下的炸彈中 只有大約10%命中了預定目標 儘管如此空襲帶來的心理震懾還是遠遠超過了實際的破壞 為了保衛本土英國不得不調集12個飛行中隊 專門執行防空任務 與此同時，在海上，德國宣佈封鎖英國港口 企圖切斷英國的海上生命線，以飢餓迫使這個島國屈服 但德國很快便擴大了 攻擊範圍，開始襲擊懸掛中立國旗幟的船隻 其中也包括美國的船隻 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是，德國潛艇往往不發警告便直接發動攻擊 這種做法違背了當時公認的海上交戰規則 此時，美國仍然保持中立 許多美國人也希望置身事外，遠離歐洲的戰火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海難很快便打破了這種局面 1915年5月1日 冠達航運公司的豪華遊輪盧西塔尼亞號駛離紐約 它是當時世界上航速最快的遠洋客輪之一 爲了節省煤炭，船上停用了一座鍋爐 即便如此，它的航速依然足以甩開德國潛艇 除了乘客之外，船上還裝載着肉類 醫療物資、銅、奶酪、油料和機械設備 但在這些普通貨物中 還祕密夾帶着一批准備運往英國用於戰爭的軍火 爲了阻止乘客登船 德國方面特意在冠達公司的航行廣告旁刊登警告 聲稱盧西塔尼亞號已經被列爲合法的攻擊目標 但大多數人只把這看作是德國人的宣傳恫嚇 客輪最終還是如期起航 5月7日，當盧西塔尼亞號駛近愛爾蘭海岸時 德國的U20號潛艇正潛伏在附近 這艘潛艇的艇長曾多次不經警告便發動襲擊 早已聲名狼藉 不久一枚魚雷擊中了盧西坦尼亞號 緊接著船體內部又發生了一次原因不明的爆炸 短短20分鐘這艘巨輪便沉入海底 許多救生艇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 超過1100名平民葬身海底 其中包括128名美國人 消息傳到美國後舉國震動 社會各界紛紛譴責德國的行為 德美兩國也由此陷入一場嚴重的外交危機 不過盧西坦尼亞號事件並沒有直接導致美國參戰 直到1917年美國才正式對德宣戰 但這場災難確實改變了美國社會對戰爭的看法 也為日後參戰積累了輿論基礎 而在此之前英國皇家海軍也承受著越來越大的輿論壓力 一支德國水面艦艇編隊突然逼近英國東北海岸 炮擊了沿岸城鎮 消息傳出英國朝野一片嘩然 對於這個一向以海上霸權自豪的國家來說 德國艦隊竟然能夠直抵本土近海 炮擊城鎮後又從容撤離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這次行動的成功也讓德國指揮官弗朗茨馮希佩爾信心大增 他計劃在次月再次出擊 1915年1月24日，希佩爾的艦隊在多格灘遭到了 英國海軍的攔截 多格灘位於德國與英國之間的北海海域 英國此前繳獲了 一本德國海軍密碼本，因此得以破譯德軍的無線電通信 截獲相關情報後，海軍上將戴維 貝蒂率領五艘戰列巡洋艦出海 準備攔截希佩爾的三艘戰列巡洋艦 發現英國艦隊後，希佩爾意識到兵力不敵，立即下令撤退 他原以爲英國的軍艦速度較慢，追不上自己的艦隊 但實際上，貝蒂的艦隊航速更快，很快便追上了德國艦隊 眼看一場重大勝利即將到手 貝蒂卻開始擔心前方可能布有水雷 隨後，一份錯誤的潛艇目擊報告又加重了她的顧慮 最終，貝蒂停止追擊 希佩爾的艦隊也因此逃過一劫 海上的較量並沒有就此結束 1915年3月，英國進一步收緊了對德國港口的封鎖 這種封鎖不會立刻見效 但它的威力會在漫長的消耗中逐漸顯現 事實證明，英國海上封鎖最終取得的成效 遠遠超過了德國對英國實施的封鎖 到了1918年，德國的關鍵原材料已經幾近枯竭 國內的糧食也極度匱乏 許多平民甚至不得不翻找垃圾 只爲找到一點能夠填飽肚子的東西 這種日復一日的消耗 也成爲德國最終尋求停戰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那已經是幾年後的事了 回到1915年，英國眼下還要對付另一個棘手的威脅 那就是神出鬼沒的德國潛艇 爲此，皇家海軍開始使用一種特殊的誘餌船 也就是後來所說的Q船 這種船故意僞裝成毫無威脅的普通商船 甲板上的火炮則被巧妙地隱藏起來 一旦德國潛艇浮出水面，準備靠近攻擊 船員便會迅速撤去僞裝，亮出火炮，搶先開火 與此同時，陸地戰場則呈現出另一番局面 西線依舊深陷僵局，東線的形勢卻對德國頗爲有利 自前一年贏得坦嫩貝格戰役以來，德軍接連重創俄軍 俄軍傷亡之慘重，甚至讓許多人開始懷疑 這支軍隊是否還能恢復元氣 1915年1月底，德俄兩軍在伯利穆夫再次交鋒 戰場位於華沙以西，也就是今天的波蘭境內 雙方雖然沒能分出勝負 但俄軍卻再次付出了大約五萬人傷亡的慘重代價 這也是德軍第一次在戰爭中使用毒氣 但由於天氣過於寒冷，毒氣無法充分氣化 最終沒能發揮預期的作用 伯利穆夫之戰，只是第二次馬祖裏湖戰役的前奏 德軍希望在接下來的攻勢中贏得一場決定性勝利 徹底擊潰俄國，從而結束東線的戰爭 戰役在猛烈的暴風雪中打響 因此也被稱爲冬季戰役 提出這套作戰構想的，正是保羅馮興登堡 興登堡計劃讓德國與奧匈帝國的軍隊 從兩個方向同時進攻 以夾擊之勢一舉摧毀俄軍 德國總參謀長埃裏希馮法爾肯海恩 雖然批准了這項計劃 卻始終持謹慎態度 因爲在他看來 真正決定戰爭勝負的地方仍然是西線 戰鬥開始後，短短不到一週，德軍便突破了俄軍南翼 向前推進近70英里，約合110公里 俄軍只得倉促後撤，北面的德軍也在此時壓了上來 俄軍右翼頓時岌岌可危，在近乎絕望的戰鬥中 俄軍拼死阻止了德軍的合圍，使大批部隊得以撤出包圍圈 可即便如此，俄軍仍付出了約五萬六千人傷亡的代價 另有大批士兵被俘 爲了減輕俄軍所承受的巨大壓力 英國制定了一項大膽的計劃 試圖迫使土耳其退出戰爭 並藉此打通通往俄國黑海港口的海上補給線 這項計劃的主要推動者 是時任英國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 計劃的核心 是對達達尼爾海峽和加里波利半島發動一場兩棲進攻 英國最初的計劃是單靠海軍來打通海峽 按照計劃，大批軍艦將駛入海峽 用猛烈的炮火轟擊兩岸的土耳其要塞 摧毀岸防工事，迫使守軍投降 可這個方案很快便暴露出問題 艦炮的彈道較為低平 很難有效摧毀堅固的岸上工事 而且即使炮擊成功 只要沒有陸軍登陸並佔領兩岸 艦隊就無法真正控制海峽 沒有岸上的據點提供補給 軍艦就無法長期停留，最終只能返航 儘管問題重重，但到了1915年1月底 英國戰時內閣還是正式批准了丘吉爾的計劃 陸軍大臣基奇納勛爵隨即下令 讓當時唯一能夠抽調出來的步兵師做好準備 一旦海軍打開局面，這支部隊就會立即投入戰鬥 2月19日海軍進攻正式開始 由於土耳其防禦嚴密，英法艦隊始終未能打通海峽 事實上，持續的炮擊已經重創了土軍陣地 守軍的彈藥也所剩無幾，只是協約國對此並不知情 眼看單靠海軍難以取得突破，英法政府並沒有就此放棄 而是決定擴大行動規模，將海軍進攻改為海陸聯合遠徵 隨後伊恩漢密爾頓爵士受命負責指揮整個行動 他曾是基奇納的門生 漢密爾頓手中共有七萬五千名士兵 另有一萬八千名法國殖民地部隊配合作戰 他們面對的是超過八萬四千名土耳其軍人 負責指揮土軍的 則是德國將領奧託利曼馮桑德斯 起初桑德斯手中只有大約兩萬人 彈藥也十分有限 再加上土軍內部存在著嚴重的組織問題 他一度擔心協約國的登陸行動很可能會成功 但事實證明他其實不必過分擔憂 漢密爾頓接手的這支遠徵軍同樣組織混亂 甚至比土軍還要混亂 這位為人謙和的將軍 甚至不清楚倫敦究竟希望他達成什麼目標 離開英國時他連一套完整的參謀班子都沒有 至於土耳其的防禦體系 他所掌握的情報更是少的可憐 1915年4月25日 協約國分別在兩個主要地區展開登陸 一處是赫勒斯角 另一處是阿里角一帶 後者很快便有了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 奧辛軍團灣 漢密爾頓選擇這兩個地點 是因為一旦將其控制 就能掩護協約國的艦隊 繼續沿達達尼爾海峽推進 在半島最南端的赫勒斯角 約三萬五千名士兵分別在五處海灘登陸 當時土耳其守軍還沒有完成部署 能夠立即投入戰鬥阻擋協約國軍隊的只有一個師 可即便兵力明顯處於劣勢土軍依然表現得異常頑強 硬是擋住了協約國的攻勢 在五處登陸作戰中兩處遭到土軍機槍的猛烈掃射 其餘三處雖然很快被協約國控制 但指揮上的遲疑和混亂 讓他們白白錯過了擴大戰果的機會 在更靠北的愛琴海沿岸 約一萬七千名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軍團士兵 也就是澳新軍團 則在阿里角和加巴泰佩一帶登岸 澳新軍團最初的情況稍好一些 他們上岸時幾乎沒有遇到有效的抵抗 隨即向能夠俯瞰整個半島的高地推進 然而土耳其軍官穆斯塔法凱默爾上校迅速集結部隊 組織反擊成功遏制了澳新軍團的攻勢 到當天入夜時澳新軍團已經被迫退守在海灘附近 此時協約國面臨的局勢遠談不上樂觀 他們雖然已經登上了半島，卻無法繼續向前推進 隨後，土耳其軍隊迅速逼近協約國陣地，並佔據了 登陸場上方的制高點 漢密爾頓的部隊炮彈嚴重不足 不得不嚴格控制每門火炮的射擊，戰鬥力也因此進一步受限 不過，土軍同樣無力取得突破，他們無法把已經挖好戰壕 建立起防線的協約國士兵重新趕回海里 雙方就這樣陷入僵局 在加里波利半島上，也開始出現與西線相似的塹壕戰 只不過，這裏的戰場更加狹窄 天氣悶熱，環境惡劣，戰鬥也更加殘酷 漢密爾頓的部隊損失慘重 官兵傷亡比例一度高達三分之一 他不得不向倫敦的基奇納請求增援 但西線的英法將領們對此強烈反對 他們堅稱西線同樣承受着巨大壓力 根本抽不出任何預備隊 儘管如此，基奇納最終還是同意了增援 隨着援軍的陸續抵達 漢密爾頓手中的兵力最終增加到12個師 1915年8月6日，他展開了 下一步行動，在蘇弗拉灣實施新一輪登陸 這次行動的目標是讓蘇弗拉灣的 登陸部隊與澳新軍團灣的部隊會合 繼而橫掃整個加里波利半島 與此同時，駐守赫勒斯角和澳新軍團灣的部隊也將發動突圍 與新登陸的部隊連成一片 漢密爾頓希望通過這兩處進攻 儘可能地牽制住土軍 爲蘇弗拉灣的登陸行動創造有利條件 然而，半島上的土軍兵力也在不斷增加 最終達到14個師 8月6日晚上10點 登陸行動正式開始 大約2萬名士兵登上了蘇弗拉灣的海灘 除了遭到零星的狙擊火力外 他們幾乎沒有遇到土軍的抵抗 第二天清晨 其餘英軍也順利完成登陸 然而，由於前期偵察不足 登陸部隊分散在海灣沿岸 彼此之間難以聯絡，也無法有效協同 英軍因此遲遲未能向內陸推進 白白錯過了最寶貴的時機 土軍則趁機調集援軍，穩住了防線 並將協約國部隊壓制在登陸場附近 隨後的戰鬥迅速演變成一場慘烈的消耗戰 協約國方面，蘇弗拉灣和澳新軍團灣合計約有1萬8千人傷亡 赫勒斯角另有約3500人傷亡 土軍同樣損失慘重 在澳新軍團灣，土軍傷亡約1萬8千人 在蘇弗拉灣，土軍傷亡人數估計在9000至2萬人之間 蘇弗拉灣很快也陷入了塹壕戰 協約國多次試圖讓這裏的部隊與 赫勒斯角和澳新軍團灣的部隊會合 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漢密爾頓再次向英國陸軍大臣請求增援 這一次他要求增派9.5萬名士兵 但這一請求遭到了拒絕 當時法國戰場的壓力正在不斷增加 協約國還計劃在薩洛妮卡開闢一條新的戰線 英國已經無力再向加里波利增派部隊，撤退也成了唯一的選擇 基奇納親自前往當地視察後也認為撤軍勢在必行 不過英國政府又猶豫了 幾個星期直到12月7日才正式批准撤軍 此時一場猛烈的暴風雪已經席捲半島 撤離的風險也隨之大幅增加 儘管條件十分惡劣，協約國仍在12月10日至20日期間 成功從澳新軍團灣和蘇弗拉灣撤出了 10.5萬名士兵和300門火炮 到了12月下旬，赫勒斯角約3.5萬名士兵也開始撤離 1916年1月9日最後一批部隊撤出 加里波利的撤軍行動至此結束 極具諷刺意味的是，撤退竟然成了 整場加里波利戰役中最成功的行動 而且幾乎沒有造成傷亡 為了不讓約十萬名土軍察覺到撤軍意圖 協約國精心製造了種種假象 讓土軍誤以為海灘上的人員調動只是正常部署 並不意味著協約國正在全面撤退 整場加里波利戰役共有48萬名協約國軍人參加 其中約25.2萬人傷亡，包括4.8萬名陣亡者 土耳其軍隊的傷亡人數估計也達到了25萬 其中至少6.5萬人陣亡 時間回到1915年春天，戰爭的焦點也重新轉向西線 新沙佩勒位於法國西北部，地處裏爾以西 德軍在這裡佔據著一個不大的突出部 3月10日，英軍發起進攻，試圖拔除這個突出部 主攻任務由道格拉斯黑格指揮的英國第一集團軍承擔 戰鬥以一場持續35分鐘的猛烈炮擊拉開帷幕 342門火炮集中轟擊了德軍約2000碼寬的正面 與此同時，英國皇家飛行隊的偵察機也在空中提供支援 就在這短短35分鐘裏，英軍發射的炮彈數量竟然超過了 整個布爾戰爭期間的炮彈總和 短短15年間，戰爭的規模和形態已經發生了 令人不寒而慄的變化 英軍投入了 4個師共約4萬人，並在大約3公里寬的正面上發起進攻 英軍步兵不斷與德軍展開近距離廝殺 許多地段的戰鬥甚至演變成了白刃戰 儘管戰鬥十分激烈，英軍在戰役初期的推進依然十分迅速 英國遠徵軍很快突破了部分德軍防線 負責防守這段陣地的是德國第六集團軍下屬的一個師 第六集團軍由巴伐利亞王儲盧普雷希特指揮 英軍只用了四個小時，便佔領了新沙佩勒村 然而最初的勝利並沒有持續太久 英軍的攻勢很快便陷入混亂 補給遲滯和通信中斷等問題開始嚴重困擾黑格的部隊 盧普雷希特迅速將預備隊調往新沙佩勒 並於3月12日發起反擊 不過英軍最終還是守住了此前奪取的陣地 其中包括一片寬約兩公里的土地 這片土地曾在1914年10月失守 按照原定計劃英軍還要繼續向歐貝爾村推進 那裡也是英國遠徵軍總司令約翰·弗倫奇爵士設定的進攻目標 但到了此時這項任務已經不可能完成 參與進攻歐貝爾的約1000名士兵幾乎無人倖存 3月13日英軍被迫停止進攻 協約國在這場戰鬥中傷亡約1.12萬人 德國第六集團軍的傷亡人數與之大致相當 另有大約1200名德軍被英軍俘虜 在英國遠徵軍總司令約翰·弗倫奇看來 炮彈短缺是英軍未能在最初突破 後繼續擴大戰果的重要原因之一 新沙佩勒戰役也暴露出英國在軍工生產能力上的嚴重不足 當時英國的炮彈產量已經無法支撐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為了緩解日益嚴重的炮彈短缺 在諾斯克利夫勳爵及其旗下《每日郵報》的輿論推動下 英國政府成立了軍需部 並任命戴維·勞合喬治為軍需大臣 從軍事層面來看 這場戰役也讓弗倫奇意識到 英軍今後發起進攻之前 必須儲備足夠多的炮彈 以加強前期的炮火準備 然而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炮擊越猛烈持續時間越久進攻就越難保持突然性 德軍也就有更多時間調集兵力鞏固防線 新沙佩勒戰役結束後不久德軍也在西線發起了攻勢 這一次他們把目標對準了比利時的伊普爾 當時德國的戰略重心正逐步轉向東線試圖徹底擊敗俄國 因此這場攻勢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牽制西線 的協約國部隊為德國在東線的行動創造條件 這也是1915年德軍在西線發動的唯一一次大規模攻勢 後來被稱為第二次伊普爾戰役 這場戰役之所以被歷史牢牢記住 是因為德軍首次在西線大規模使用了毒氣 早在這年年初德軍就曾在東線的波利穆夫使用過這種武器 但由於天氣過於寒冷毒劑無法充分揮發最終效果十分有限 到了第二次伊普爾戰役情況卻截然不同 毒氣在這裡展現出了令人震驚的殺傷力 這種武器的大規模使用顯然違反了 海牙公約中禁止化學戰的相關規定 4月22日黃昏德軍首先實施了一輪短促而猛烈的炮擊 隨後他們打開了5700個鋼瓶釋放出168噸氯氣 一片詭異的黃綠色毒雲從德軍陣地前方升起 如同潮水一般緩緩湧向法軍的防線 當時駐守在這裏的包括法國本土部隊 阿爾及利亞部隊和地方守備部隊 面對突如其來的毒氣 毫無防備的協約國士兵驚恐萬分 整條防線迅速陷入混亂 大批士兵紛紛逃離陣地向伊普爾方向退去 氯氣重於空氣因此會不斷沉入戰壕並在低窪處越積越濃 毒雲最終覆蓋了長約四英里的戰線大約一萬名士兵受到影響 其中約一半人在毒雲抵達後的十分鐘內死去 他們大多死於窒息 許多倖存者也暫時失明只能一邊劇烈咳嗽 一邊在混亂中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行 另有大約兩千名士兵落入了德軍手中 毒氣過後德軍隨即投入兩個軍的兵力 戴着簡陋防毒面具的德軍士兵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很快便穿過了協約國防線上這個寬達7公里的巨大缺口 然而德軍指揮官原本認爲 單靠毒氣不可能取得如此規模的突破 因此他們在制定作戰計劃時 並沒有爲這場進攻準備足夠的預備隊 眼前的戰果完全超出了德軍的預料 這個突然打開的突破口也因此沒能得到充分利用 德軍雖然向協約國防線縱深推進了約三公里 但很快便遭到了英國第二集團軍組織的倉促反擊 最終停下了腳步 即便如此，伊普爾北部制高點的失守 依然讓協約國的戰場處境嚴重惡化 兩天後的4月24日，德軍再次釋放了氯氣 這一次毒雲撲向了駐守在伊普爾東北部的加拿大部隊 和兩天前一樣，在釋放毒氣之前，德軍先實施了 一輪短促而猛烈的炮擊 由於加拿大部隊幾乎沒有任何防護手段，德軍再次取得進展 戰況隨即變得異常激烈，戰火也一路向南蔓延 直至被稱為六十號高地的地區 不過隨著德軍反復使用氯氣 這種武器最初帶來的突然性也在逐漸消失 士兵們開始瞭解氯氣的特性 並掌握了一些最基本的防護方法 毒氣所能造成的傷亡也隨之下降 因此在接下來的激戰中 德軍步兵遭到了猛烈的阻擊 推進受阻並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面對不斷惡化的局勢，英國將軍霍勒斯·史密斯· 多里恩建議，部隊應向伊普爾方向後撤約兩英里半 在他看來，除非協約國能夠組織一場大規模反攻 否則就不可能把德軍趕回原來的陣地 繼續堅守現有的戰線，只會帶來更多無謂的傷亡 但英國遠徵軍總司令約翰·弗倫奇爵士拒絕採納這一建議 他將史密斯·多里恩調回英國 實際上是解除了他的職務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 接替史密斯·多里恩的赫伯特 普魯默將軍上任後不久也提出了全面後撤的建議 可這一次弗倫奇卻同意了 5月24日德軍再度發動猛烈的進攻 迫使協約國繼續後撤 然而到了這時德軍的物資儲備已經接近枯竭 能夠繼續投入的兵力也所剩無幾 最終不得不停止地面的攻勢 此後德軍轉而動用重砲持續轟擊伊普爾古城 試圖將這座城市徹底夷為廢墟 德軍雖然沒能取得決定性突破 卻奪取了數處關鍵的制高點 並大幅壓縮了協約國的突出部 戰役結束時整個突出部只剩下大約三英里寬五英里深 第二次伊普爾戰役期間協約國傷亡約6.9萬人 德軍傷亡約3.5萬人 雙方傷亡差距如此之大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氯氣被突然投入戰場 這場戰役的影響並不只限於戰場德軍在比利時使用毒氣 也使德國與美國的關係進一步惡化 當時美國雖然仍保持中立 但美德兩國之間的互信已經十分脆弱 此後交戰雙方相繼開始在戰場上使用毒氣 不過這種武器的實際效果並不穩定 英軍首次使用毒氣是在幾個月後的洛斯戰役中 不過，要講到洛斯戰役，時間還得先拉回1915年5月初 從那時起，英法軍隊開始在阿圖瓦 地區發動一系列規模更大的攻勢 當時，法國總司令約瑟夫霞飛和英軍高層 都希望憑藉兵力優勢一舉突破德軍防線 在部分地段，法軍的兵力甚至達到德軍的三倍 可即便如此，法軍對維米嶺的進攻仍以失敗告終 始終沒能拿下這處戰略高地 9月25日，洛斯攻勢正式打響 在此之前，協約國進行了長達四天的炮火準備 共發射了約25萬發炮彈 可炮擊結束後，人們才發現德軍的防禦工事大多依然完好 法軍的進攻也沒能達到預期的效果，於9月28日停止行動 英軍這邊儘管心中充滿疑慮，指揮官道格拉斯 黑格還是投入了六個師發起正面進攻 他很清楚，英軍炮彈嚴重不足，許多士兵也已疲憊不堪 更糟糕的是，進攻部隊既要穿越極其複雜難以通行的地形 又要突破德軍的堅固防線 不過，英軍並非毫無優勢 在洛斯方向，他們仍然擁有壓倒性的兵力 部分地段的英德兵力對比甚至高達7比1 炮火準備結束後，英軍按照黑格的作戰計劃 開啓了5100個氯氣鋼瓶，釋放出約140噸毒氣 英軍一次釋放如此大量的毒氣 就是想讓德軍當時簡陋的防毒裝備難以應付 然而這次毒氣攻擊並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 在部分地段風向突然發生變化 反而將氯氣吹回了英軍戰壕 共有2632名英軍士兵因此中毒 不過其中只有7人死亡 經過數日時斷時續的激戰 英軍最終還是被迫撤退 英國著名作家魯德亞德·吉卜林的兒子約翰 也在這場戰役中失蹤後來被認定已經陣亡 由於約翰最初被列為失蹤人員 吉卜林夫婦此後一直在尋找兒子的遺體 希望能為他舉行一場體面的葬禮讓他得以安息 可他們始終沒能如願這對父母的悲痛 也映照出當時整個英國社會的創傷 那時的英國還有成千上萬個家庭 也在承受失去兒子的痛苦 但戰事並未就此結束 10月13日英軍在洛斯再次發起進攻 新一輪的慘重傷亡再加上不斷惡化的天氣 最終迫使英軍徹底停止了攻勢 在整場戰役中英軍傷亡約5萬人 德軍的損失明顯較少估計只有英軍的一半左右 洛斯戰役的失敗也成為約翰· 弗倫奇爵士在1915年底被撤換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後道格拉斯黑格接替了他出任英國遠征軍總司令 不止洛斯如此在西線其他地段 法軍在香檳地區的攻勢雖然一度取得進展 但最終的成果依然十分有限 隨着投入的兵力越來越多 協約國也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 德軍的防禦工事遠比想象中要更加堅固 協約國的炮火往往難以摧毀德軍戰壕前 層層鋪設的鐵絲網 德軍的機槍陣地位置巧妙 通常設在經過混凝土加固的小型堡壘中 彼此之間還能形成交叉火力 即使突擊部隊僥倖穿過鐵絲網 也常常會發現 持續數小時甚至數天的炮擊 並沒有摧毀那些深埋在地下的德軍掩體 德軍對預備隊的運用也極爲高效 他們只在第一線部署維持防線所需的最低兵力 把更多士兵留在第二道防線 以避開協約國的炮火 炮擊一旦停止 這些預備隊便會立刻衝出掩體 向攻入陣地的協約國部隊發起反擊 而在此之前進攻部隊往往已經在穿越無人區時 遭到機槍和炮火的猛烈打擊，傷亡慘重 面對兵力完整的德軍預備隊，他們很難守住剛剛奪取的陣地 因此，德軍的反擊往往能夠得手 佛蘭德斯和法國西部戰場的環境之惡劣 傷亡之慘重，已經足以令人膽寒 可到了意大利戰線，戰爭的慘烈程度更是達到了 前所未有的地步，令人瞠目結舌 1915年5月，意大利加入了協約國一方參戰 意大利戰線的大部分戰鬥都集中在伊松佐河一帶 伊松佐河如今位於斯洛文尼亞境內 一戰期間，它流經奧匈帝國，緊鄰意大利邊境 河流全長約60英里，一路向南，最終匯入亞得里亞海北端 這裏的地形極其險惡，河流兩側都是連綿的群山 整條意大利戰線長約400英里，而且大部分位於山地 奧匈軍隊控制着主要制高點，可以居高臨下俯瞰意軍陣地 奧匈帝國早已料到意大利遲早會參戰 因此預先加強了邊境防禦 意大利總參謀長路易吉·卡多爾納認爲 位於伊松佐河下游東側的沿海平原 是意軍最有可能打開突破口的地區 他還設想在更北面發動攻勢 繞過伊松佐河兩岸的山地 迂迴至奧匈軍隊後方 不過，卡多爾納也深知 在伊松佐地區作戰絕非易事 伊松佐河本就經常氾濫 1914年和1915年的降雨量 又接連創下紀錄 令當地的洪患愈發嚴重 戰場地形同樣對義軍極爲不利 義軍雖然擁有兵力優勢 但奧匈軍隊卻佔據着俯瞰河谷的大部分高地 可以依託險要地形堅守陣地 居高臨下的迎擊義軍 儘管困難重重 卡多爾納從一開始就將這裏定爲主攻的方向 早在意大利正式宣戰之前，他便開始向這一帶陸續集結兵力 然而義軍的調動並未瞞過奧匈帝國 對方也因此有了充足的時間進一步調集守軍加固陣地 第一次伊松佐河戰役於1915年6月23日打響 義軍指揮官很快便重蹈西線將領的覆轍 在炮火支援嚴重不足的情況下 仍命令步兵正面衝擊奧匈軍隊早已加固的堅固防線 經過兩週激戰，義軍僅取得些許進展，攻勢便告停止 然而戰場上的平靜極爲短暫 7月18日第二次伊松佐河戰役打響 而這僅僅只是一場漫長噩夢的開端 僅在1915年這裏就接連爆發了四次戰役 整個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 伊松佐河沿線共爆發了12次大規模戰役 幾乎每一次都以僵局或災難收場 在這場血腥而徒勞的循環中 義軍一次次發起進攻 卻始終無法在渡河後站穩腳跟 更談不上取得具有戰略意義的突破 反覆的攻勢只換來了驚人的傷亡 在整個一戰期間 義大利約有60萬人陣亡 其中近一半都倒在了伊松佐河戰線上 奧匈軍隊在這條戰線上的陣亡人數雖然低於義軍 卻也達到約20萬 而在整個第一次世界大戰中 奧匈帝國約有120萬人死於戰爭 隨著協約國開始撤離加里波利 1915年也在失敗的陰影中走向尾聲 從某種意義上說 加里波利的結局正是協約國這一年命運的縮影 他們一次次以成千上萬條生命為代價 卻只換來微不足道的戰果 即便偶有突破也往往很快便被迫退回了進攻前的陣地 戰爭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喘息之機 1916年更深重的苦難仍在前方 工業化戰爭的殺戮機器還將進一步加速運轉 把整個歐洲拖入一個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