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一下 用存在主義解構虛無——被遺忘的諾獎得主
2026年1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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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國度裡什麼也沒有
但是對於置身那裡的人來說
虛無也是一種存在
身處20世紀的作家們
都會對其所處的世界感到彷徨
兩次世界大戰引發了傳統的價值崩塌
工業文明異化
進一步瓦解了傳統信仰
在他們看透了人性的黑暗之後
後現代主義又打破了一切的規則
而這時上帝也無法為其提供任何的慰藉
在神性退場後人性也向深淵滑落
於是虛無主義大行其道
1951年諾貝爾文學獎給拉格奎斯特的頒獎詞是
以藝術的活力和真正獨立的思想
努力尋找應對人類永恆問題的答案
那人類面臨的永恆問題究竟是什麼呢
象牙塔已經倒塌了
對他人和自己都不可以逆來順受
唯有深入此一荒謬的災難中
我們才能保有藐視它的權利
虛無主義作為終極意義的否定性思潮
在文學中呈現為對理性、進步史觀、英雄敘事的消解
核心矛盾是個體自由與存在荒誕的對抗
文學中表現主義與存在主義是其主要載體
卡夫卡的變形記以異化隱喻人的工具化的存在
加繆的局外人通過荒誕來揭示存在的無意義
貝科特的等待戈多則以循環敘事消解了救贖的可能
一天早晨,格里高爾·薩姆沙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
發現自己躺在牀上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甲蟲仰臥著
文學虛無主義始終與批判性的反思相對應
而存在主義其本質上也是對現代性困境的回應
在現代性矛盾日益尖銳的今天
我們關注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關於生存困境
關於存在主義
而諾貝爾文學獎評委對於存在主義作家的評價標準
也經歷了從戰後精神危機
到意識形態博弈
最終走向了存在本質解構的演變
二戰後人們開始反思
於是存在主義大行其道
諾貝爾文學獎的頒發也更傾向於存在主義
1951年拉格奎斯特憑借《大道巴拉巴》獲獎
1957年加繆憑借《鼠疫》《局外人》等作品獲獎
評委會稱其通過小說形式展現了人在荒誕世界的覺醒與反抗
薩特雖於1964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卻以拒絕一切官方榮譽為由拒絕領獎
不過這一行為本身也就構成了存在主義對體制化權威的解構
1970年代後評委會的標準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存在主義被納入了冷戰意識形態對抗的體系
1974年索爾·金尼辛獲獎引發了極大的爭議
1980年後新自由主義興起
評委會對存在主義的評價呈現了去政治化和本體論迴歸的特徵
從1992年德里克·沃爾科獲獎到2016年石黑一雄獲獎
文學批評的導向不再執着於宏大的反抗
轉而關注消費社會中的存在困境
薩特、加繆、拉格奎斯特雖常被歸入存在主義的文學脈絡
但因思想根基和創作視角不同,作品也有着明顯的差異
薩特以存在先於本質爲核心
強調人的絕對自由與責任
認爲世界本身無意義
人需要通過自主選擇賦予存在意義
我讚歎這些年輕人
他們一邊喝着咖啡
一邊講述清清楚楚真實可信的故事
如果你問他們昨天幹什麼了
他們會毫無難色三言兩語講明白
要是我我會張口結舌的
而加繆作品主題一般爲荒謬和反抗
認爲人與世界的割裂是荒謬的根源
但反對薩特的絕對自由
主張在荒謬中堅守人性的尊嚴
今天媽媽死了
也許是在昨天我搞不清
我收到了養老院的一封電報
令堂去世明日葬禮特此慰唁
他說的不清楚也許是昨天死的
拉格奎斯特則更側重於從宗教與人性的衝突中探討存在
作品帶有著神祕主義色彩
關注神聖與世俗的張力
強調個體在追求信仰的過程中的精神救贖
有著北歐文學的冷峻與深刻
我發現他們怕的不是我
而是他們心中的那個自己
他們對於存在意義有著共同的追問
他們對個體孤獨也有著更多的關注
對傳統價值體系的合理性質疑
讓他們作品中的人物多處於與社會他人疏離的狀態
局外人中的莫爾索噁心中的洛根丁
侏儒裡的侏儒他們都離主流很遠離自我很近
三者雖同屬於存在主義文學
卻因對自由意義反抗的理解差異
呈現出各自獨立的精神軌跡
薩特的自由即重負伽謬的荒謬中的堅守
拉格奎斯特的信仰與懷疑共生
這都是我們理解存在主義文學的不同面向
世上有許多事解釋不清
但他們就是那個樣子
前二人可謂是家喻戶曉
但作爲存在主義代表作家之一的瑞典作家拉格奎斯特
卻幾乎在中文世界中銷聲匿跡
1891年瑞典南部莫蘭省的鐵軌旁
一個鐵路職員的孩子
在蒸汽機車的轟鳴聲中成長
拉格奎斯特的故鄉維克舍鎮
瀰漫着路德宗的氣息
他最早接觸文學,首先就是聖經和讚美詩集
這種宗教氛圍對他的創作影響很大
這導致即使後來他基本脫離了基督教的信仰
但他的寫作主題始終是對上帝的追問
倘若神真的存在,也可能有其邪惡的陰暗的一面
並不僅僅是那種光芒四射善良仁慈的存在
人們自然而然的一廂情願的指望神是後者
少年的拉格奎斯特從中學畢業後
進入烏普薩拉大學讀藝術史並開始撰寫文章
1910年他進入烏普薩拉大學攻讀藝術史時
瑞典文學界正陷入了自然主義的桎梏
年輕氣盛的拉格奎斯特在激進報刊上揮斥方遒
三年後他做出了驚人之舉
毅然輟學遠赴巴黎
在立體主義與表現主義的漩渦中心
他見識到了畢加索的幾何主義
與康定斯基的純粹抽象表現
同年回到瑞典後
發表了抨擊當時注重傳統
而逐漸走向衰落的瑞典文學的
《語言的藝術》和《繪畫的藝術》
1916年《詩集苦悶》發表
這部詩集表達了拉格奎斯特
在精神上找不到出路的苦悶心情
他將這種現代性的焦慮推向了極致
一切多麼艱難多麼僵化陰鬱和沉寂
噢我扯掉手指上的指甲我劃破極度疼痛的雙手
在高地和遮暗了的森林上在天空的黑鐵上在寒冷的土地上
苦悶苦悶是我的遺產我的喉嚨的傷口
我的心在世界上的叫喊
這種切實的苦悶使其被譽為瑞典文學現代革新的起點
《詩人北島》在北歐現代詩選中
無論是譯序還是正文都將其置於首位
在30年代與50年代
期間他經歷了二戰
並目睹了法西斯的暴行和納粹的殘忍
使他開始關注人類的人性善惡
創作思想與人類社會
他創作了長篇小說《諸巫》等
50年代之後拉格奎斯特逐漸將神的價值注入到作品當中
創作了《大道巴拉巴》
1951年
諾貝爾文學獎頒發給拉格奎斯特
但在當年的候選人名單裡
瑞典文學院更加傾向於著名的希臘詩人
西凱里·亞諾斯
然而西凱里·亞諾斯在該獎評獎之前去世
或許這也是註定
1974年7月11日
拉格奎斯特去世
享年83歲
拉格奎斯特最重要的小說有兩部
《巴拉巴》和《侏儒》
前者從聖經故事引申而來
講述了一位目睹耶穌受難的強盜
內心由冷酷轉爲平和
進而開始了對自身存在意義的探求之路
後者則以第一人稱視角展開
一上來就是66釐米高,體態勻稱
也許頭稍微偏大
這種開場還有獨幕戲劇的開場即視感
一下子就讓人有種置身戲院的感覺
人性是複雜多面的
文中沒有絕對的好與壞
這裏邊的每個人都是多種特質的混合體
受環境慾望等多種因素影響
我發現有時我會驚嚇到別人
但其實他們所害怕的是他們自己
他們只是以爲被我見到
其實是他們內在的侏儒
有一張圓臉的人形物
從他們的靈魂深處冒出來
宮廷中的人們追逐權力
地位和虛榮
親王利用權力掌控他人
僱傭兵爲了權力和金錢賣命
貴族們在權力遊戲中周旋
但最終權力並未帶來真正的幸福
反而引發了戰爭
背叛和死亡
王妃通過禱告懺悔贖罪
卻未真正理解信仰的本質
當信仰被異化被利用時
它也就失去了其原本的意義
侏儒是一個極端狹隘
而且偏執的角色
他無法理解幽默和諷刺
也無法理解人類內在的二重性和矛盾
而是將他們歸結爲一種卑鄙而不真實的人類特有的虛僞
他對任何形式的遊戲和娛樂感到憤怒和困惑
國王將他鎖入地牢任由他自生自滅
但侏儒卻毫不慌張,妄想國王終將再次召見他
侏儒集中了人類所有的醜惡
他兇殘暴力詭詐陰險,是個卑鄙的偷窺狂與告密者
他用畸形的眼光審視着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
他清楚,他明白,他確信自己會永恆
侏儒這個種族會永恆
因爲那些王公貴族們不能沒有侏儒
所有的政治鬥爭戰爭情愛苦難接踵而至
一輪又一輪,永不停歇,就如同當今的世界
愛情是方死方生的東西
愛情一旦消亡,很快就會腐爛
化爲沃土,孕育新的愛情出來
於是,上一段死去的愛情
在新的一段愛情中延續着他的祕密人生
如是,愛情也可稱爲永無死亡
侏儒沒有陷入虛無主義
他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模式
創造了自己的種族
本應該有的自卑
在這裏變成了他的傲慢
就像金閣寺裏的溝口一樣
把自身的缺陷
與最神聖的事物捆綁
化作永恆
在同樣的災禍和同樣的不祥之火的命運之下
金閣和我所居住的世界
處於同一水平線上
和我脆弱醜陋的肉體一樣
金閣雖然堅固
但也具有易燃的木炭般的肉體
根據《聖經》記載,巴拉巴是公元一世紀猶太地區的一名強盜
被捕後判了死刑,將他釘在了十字架上
同一時間,耶穌被猶大出賣後也被判了死刑
同樣要被釘在十字架上處死
當時正處於猶太人最重要的節日逾越節期間
按照傳統,逾越節可以赦免並釋放一名死刑犯
此時,統治猶太地區的羅馬巡撫比拉多想要放了耶穌
就讓猶太人民在耶穌和巴拉巴之間二選一
他心想,這些猶太人肯定會選擇釋放無辜的耶穌
怎料猶太人選擇的卻是釋放無惡不作的大盜巴拉巴
竟把耶穌釘死了
被釋放的巴拉巴此後在聖經中再無記載
大盜巴拉巴,那個替耶穌而活的強盜
在拉格奎斯特的筆下繼續出現
他弒父強姦搶劫,無惡不作
但在耶穌替他死後
那份沉重卻折磨得讓他無法輕鬆地活下去
他追尋探求着,質問着神靈:爲什麼
誰會想到巴拉巴竟然活成這個樣子
實在太古怪了
世間若有人最不適應與另一個人並肩蹣跚
那必定就是巴拉巴了
然而他卻不得不違心的與人蹣跚共行
而且還要系在同一條鐵鏈之上
甚至當鐵鏈去除,他仍然牽掛不止
顯然,離開鐵鏈,他活不了
然而他必定要努力掙脫這條鐵鏈
基德讚道,拉格奎斯特的成功在於
他能夠如此出色地保持現實世界與信仰世界之間的平衡
他闡述出了二十世紀人的精神困境
巴拉巴說出,那是因爲我想有一個信仰
正如巴爾扎克的無神論者做彌撒裏的德斯普蘭
雖然他是因爲道義替挑水工日復一日的做彌撒
但無神論者對神的信仰本身也是對信仰的一種瓦解
巴拉巴他本該去死,但是耶穌代他死了
這份沉重讓他茫然,直至回到十字架前,再死一次
信了自己不信的神,才重歸安寧
人的罪,巴拉巴的罪,是一生積累的
一瞬間的替代,一次的饒恕,沒有意義
他的罪只能自己去贖,而非上帝的寬解
這也是李滄東《密陽》中
女人無法原諒上帝先她一步原諒仇人這件事
於是她和上帝決裂,和生活和解
巴拉巴是一個完全的虛無主義者
他脫離了盜窟,陷入礦場,身爲奴隸,縱火都市
但是最終還是回到了故事的起點十字架
拘泥於意義,尋找着上帝的答案
可上帝只是沉默,他的救贖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拉斯奎斯特的寫作雖然也是宗教題材
但是與顯克維奇的《你往何處去》
這類真正的宗教題材書完全不同
他質疑信仰,質疑人類,質疑上帝
上帝在他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和無能
拉格奎斯特認爲,惡的對立面不是善,而是愛
愛比善更需要心智
而這也是他所有作品的基石
救贖並非來自於完美
而是來自對自身不完美的認知與承擔
也許我們不必盲從任何的教條
但持續對意義的追問就是其價值
拉格奎斯特在整個歐洲乃至世界長期擁有穩定的讀者
拉格奎斯特的作品
和我們當下的痛苦孤獨懷疑虛無疲憊有關
超越時間和空間的約束,適合每個時代的讀者
現在拉格奎斯特的全集作品《加拿大》上架了摩點衆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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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靜靜的傍晚的河裏
我看見他在繼續旅行前臨別時
曾一度照過自己面孔的地方
風把那地方指給我看
聽命於他從水上颳走他的印象的悲風
至今還懊惱這樣的做法
風憂鬱地給我講述了他
關於他的面孔
那被觸摸過的面孔
關於他在傍晚的河裏的印象
在黑暗降臨的夜晚之前
像現在一樣
他乘一隻蘆葦的筏子穿行而去
爲什麼我仍坐在他很久以前離去的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