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一下 真實的波伏瓦，誤讀與神話【深度探索她的存在】

我是個作家 我寫過小說、哲學著作、社會評論還有劇本 可人們只知道《第二性》 我當然很高興這本書能有如此大的影響 但我也希望人們記住我是一個作家 我確實是女性主義者 也從不否認女性主義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 但首先最根本的，我是一名作家 波伏娃的名字與20世紀女性解放運動緊密相連 然而波伏娃遠不僅僅是一位女性主義理論家 她更是一位傑出的哲學家、小說家、記者和社會評論家 波伏娃生活在一個劇烈變革的時代 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歐洲以及戰後冷戰時期的國際政治格局 她親歷了法國從第三共和國到維希政權 再到第四共和國的政治變遷 見證了存在主義哲學在歐洲思想界的興盛 參與了冷戰時期知識分子的各種政治與文化辯論 談到波伏娃就會想到《第二性》 但在談論她的理論之外 我們也需要真切地瞭解她的人生 波伏娃出生於1908年1月9日的巴黎 她出生於法國傳統貴族家庭 這個身份在她的人生中產生了複雜而深遠的影響 波伏娃的父親雖具有開明的自由主義思想 但同時又保持著貴族的傳統 他對文學和藝術的熱情影響了年幼的波伏娃 母親出身於富有的天主教家庭 是一位虔誠的信徒 他們的家庭堪稱資產階級理想的完美典範 儘管物資豐裕 但波伏娃姐妹的童年卻是孤獨的 她們被上流社會的習俗緊緊束縛着 必須時刻警惕不恰當的接觸 並對輕易示好的友誼心存戒備 她的童年記憶都與黑色密切相關 以至於一生中不論何時 只要腦海中不經意出現童年的片段 她總是感到被令人窒息的無邊黑暗吞沒 波伏娃在家中排行第一 有一個妹妹艾萊娜 她後來成爲了一名畫家 波伏娃作爲長女 從小就被寄予厚望 但同時也面臨着傳統社會對女性的各種期待和限制 這種矛盾的處境 使年輕的波伏娃很早就開始思考女性的角色和地位的問題 波伏娃在巴黎的一所天主教女子學校接受教育 在這個更爲嚴格的宗教環境中 她展示出了非凡的學習天賦 勤奮好學成績優異 特別是在文學、哲學和語言方面表現出色 然而在這個時期對波伏娃來說並不僅僅是學業上的積累 更重要的是他開始對自己所處的社會秩序產生了深刻的疑問 1924年在初讀《弗洛斯和尚》的模仿60餘年後 波伏娃重讀這部小說 反復閱讀馬吉對命運的束手無策 最終以悲劇收場的故事 竟給了他某種慰藉 這幫助年輕的波伏娃面對自身青春期 接受了那些無法掌控的現實 在青少年時期 波伏娃雖然孤獨 但仍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信徒 他遵循母親的教導 參加宗教活動 接受教會的教義 但隨著他的閱讀範圍的擴大和思想的深化 他逐漸對宗教的教條產生了懷疑 他開始閱讀啟蒙思想家的著作 接觸到了理性主義的思想 在他十幾歲時 精神開始出現了轉變 1920年代的巴黎 是一個文化繁榮的時代 雖然波伏娃的家庭因為經濟衰退而逐漸喪失昔日的富裕 但這個城市的文化氛圍仍然深深的吸引著他 在這個時期波弗瓦開始廣泛閱讀各種文學和哲學著作 他閱讀了蒙田盧梭笛卡爾等啟蒙思想家的著作 也接觸到了當代作家如安德烈基德等人的作品 帶著書本去盧森堡公園溫習的特權 讓他覺得自己儼然是個大人了 他在公園裡讀弗朗索瓦斯認可的書籍 比如艾米爾法蓋《浮光掠影》的法國史 費迪南·布呂納謝 關於藝術必須具有道德目的的理論 或是朱爾·勒梅特爾矯揉造作的劇本小說 他很快地對這些心生厭倦 轉而終日徘徊在奧德翁街 長時間佇立在露天書攤前 偷讀母親絕對不會允許的書籍 阿納託爾法朗斯的小說 鞏固爾兄弟的作品 尤其是克萊特那些令他著迷的文字 這些作品讓他恍惚站在了某個未知成人世界的入口處 這些閱讀經歷開闊了波弗瓦的視野 使他逐漸形成了自己獨立的思想 他開始意識到傳統社會對女性的限制是人為的不合理的 他看到了一些女性知識分子的例子 雖然為數不多 他們通過教育和個人努力獲得了獨立和自由 這些例子給了年輕波伏娃鼓舞 17歲高中畢業後他決心攻讀哲學 但當時的頂尖巴黎高等師範學院僅招收男生 於是他選擇進入索邦大學 爲了證明女性同樣具備學術能力 波伏娃給自己制定了嚴苛的學習計劃 每天僅睡4小時 壓縮生活必須時間用於學習 兩年內他獲得文學數學等6個大學的資格認證 相當於完成普通學生3倍的學習量 1925年波伏娃進入了巴黎的索邦大學 這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在這個時期雖然法國女性已經獲得了 進入高等教育機構的權利 但女性大學生仍然是少數特別是在哲學系 波伏娃決定進入哲學系學習這本身就是對傳統的挑戰 在索邦大學波伏娃接受了系統的哲學訓練 他學習了古代哲學中世紀哲學現代哲學的歷史 掌握了哲學分析的方法 他的導師們很快就意識到這位學生的非凡 在大學期間波伏娃還學習了文學古語言 以及其他人文學科 這種廣泛的學科訓練 爲他日後做跨學科的研究奠定了一個基礎 他不僅學習到了哲學理論 更重要的是培養了一種理性的批判性的思維方式 1929年波伏娃在爲高等教師資格考試準備時 遇到了讓-保羅·薩特 這次相遇也改變了兩個人的人生 薩特當時比波伏娃長几歲 已經是在哲學界初露頭角 他有着獨特的思維方式 和對傳統哲學的批判 當時兩人都在爲考試做準備 在這個過程中兩人開始深入的哲學探討 他們討論笛卡爾、康德、黑格爾等哲學家的思想 也討論當代哲學的問題 但這些討論很快就超出了學術範圍 他們成爲了兩個志同道合的知識分子 波伏娃後來回憶到 與薩特的相遇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1929年波伏娃以優異的成績通過了高等教師資格考試 獲得了在法國高中教哲學 的資格 這是一個非常耀眼的成就 特別是對於一位女性來說 雖然當時的法國女性教師不是完全沒有 但在哲學這樣的學科裏可謂極爲少見 獲得教師資格之後波伏娃開始了他的教學生涯 他先後在幾所法國高中教授哲學 包括馬賽、魯昂和巴黎的學校 1929年11月，他最好的朋友扎扎去世 波伏娃傷心欲絕 但在葬禮的前一天，他和薩特矛盾爆發 薩特指責他太過沉溺於自己的情緒之中 薩特認爲情緒是沒有意義的 一個自由人可以做到不去感受自己的情緒 這也讓波伏娃與薩特的伴侶關係 在確立後第一次發生轉變 逐漸轉向偏向於支持夥伴的關係 1940年，納粹德國佔領了法國 這對法國也是對波伏娃和薩特兩人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在法國被佔領期間，社會處於一個複雜的政治狀況中 維希政權與德國合作，而同時法國國內也存在着抵抗運動 時局暗流湧動，那是他們整個家庭過得十分辛苦 父親的政治觀點和做派，以及在這個時候表現出的態度 也深刻地影響了波伏娃 儘管如此，由於長期食用戰時蔬菜和濫竽充數的所謂咖啡 讓他患上了營養不良 身體日漸衰弱，他素來食慾旺盛，體格強健 可自實行配給制之初，他便禁止弗朗索瓦斯涉足黑市採購 並警告西蒙娜絕對不允許帶任何此類商品進門 對喬治而言，這是唯一的政治正確的抗議方式 此舉讓女兒對他重又萌生敬意 而他對疾病與死亡的全然漠視，更深化了這種敬佩 在父親最後的時光裏，她始終陪伴在側 沉浸在一種飄浮的狀態，一種寧靜的超脫中 他已坦然接受了死亡 因此在最後的日子，他全無貫穿其大半生的刻薄談吐 在這個時期，波伏娃和薩特都面臨著深刻的道德和政治選擇 他們必須決定如何在這樣一個壓抑的環境中生活 以及知識分子應該如何應對這樣的歷史時刻 同時，圍繞波伏娃任教期間的獨特風格，受到了很多關注與爭議 他注重儀表，常穿著絲綢襯衫，並施淡妝授課 在哲學課堂上，向學生講述笛卡爾、胡塞爾與柏格森的理論 但部分女學生也對其產生了特殊的傾慕 並在不同階段與波伏娃建立了超越師生界限的親密關係 但這些關係也常因薩特的介入變得更為複雜 當波伏娃與學生結束親密關係後 薩特往往會轉而追求這些年輕的女性 這讓波伏娃十分困擾 1941年 一位學生娜塔莉的母親向教育部門提出控告 申訴中同時指責波伏娃的非常規生活方式 但最終因為缺乏實證證據未被司法機關受理 指責的罪名是她單身未婚，住酒店 去咖啡店寫稿，做薩特的情婦 還在課堂上教授道德淪喪的同性戀作家布魯斯特和基德的作品 兩年後，波伏娃被當時的維希政權吊銷教師資格 依據是當時政府有條法律 排除那些不能為民族振興做貢獻的政府職員 經歷情感糾紛與教職風波後 他開始反思個人與社會的關係 1943年他發表文章提出核心質疑 社會如何定義人的價值 誰掌握這種評判權 儘管1945年官方恢復了他的教師資格 但他仍然選擇退出教育系統 專注寫作 但在戰爭期間波伏娃還繼續從事教學工作 同時也在寫作 他開始創作他的第一部重要的小說《女兵》 這部小說以戰爭期間的巴黎為背景 探討了自由、嫉妒和人際關係等主題 小說中的人物情節部分取材於波伏娃自己的生活經歷 而那時他與薩特的生活也很艱苦 波伏娃練就了趁薩特不在時 刮除肉上的蛆 剪除豆裡的蟲子的本領 有一次薩特拎著一隻發臭的兔子 扔進垃圾桶 他趁他不注意偷偷撿了回來 醋泡後又佐以香料烹煮 端給他吃他也吃了 薩特在這個時期也進行著 他的存在主義哲學思考 爲他後來的主要著作 《存在與虛無》創作積累思想 他和波伏娃一起參與了 一些抵抗運動，雖然他們的參與 程度相對有限 薩特與波伏娃有如戰爭洪流 中獨立的島嶼 儘可能遠離佔領時期日常的 煩憂與難以言說的暴行 他們蜷縮在小小的抵抗組織家庭的簡房中 遭受了普遍存在的忍凍捱餓和言論不自由 但他們的抵抗組織從未尋求他人的幫助 而德國人也似乎從未在乎過他們 1944年盟軍解放了巴黎 法國從納粹的佔領中解放了出來 這標誌着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戰爭的結束也帶來了新的政治和文化環境 在戰爭剛結束的時期 存在主義哲學在法國和歐洲開始產生重大的影響 薩特的《存在與虛無》在1943年出版 雖然戰爭期間沒有產生立刻廣泛的響應 但在戰爭結束後這部著作逐漸獲得了更多的關注 存在主義提供了一種新的哲學視角 特別是對戰爭中倖存下來的一代人來說 它提供了一種理解人生和自由的新方式 而在這個時期的加繆、薩特和波伏娃 同屬於存在主義陣營 但並沒有大家所認為的那麼和諧 波伏娃曾表明薩特對加繆十分著迷 波伏娃覺得自己也不得不喜歡他 但多年後他聲稱自己曾經努力過 卻始終未能真正喜歡他 並相信加繆也察覺到了 但若要問敵意為何幾乎從一開始就存在 波伏娃說他和加繆更像是兩條繞著骨頭打轉的狗 薩特就是骨頭 他們都想得到 但波伏娃比加繆更在乎 過了一陣子加繆覺得無趣 就轉去別處嗅新的獵物了 波伏娃和薩特在當時都成了存在主義運動的中心人物 他們不僅在哲學上代表了這個運動 而且在生活方式上也體現了存在主義的理念 都強調個人的自由、責任和對傳統的批判 1943年波伏娃完成了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女兵》 這部小說雖然在1944年出版 但因為戰爭的原因初期發行量有限 不過出版後她很快就獲得了文學評論家的關注 《女兵》講述了一個關於三角戀愛和自由的故事 小說主人公是一對知識分子伴侶 他們的生活因為一個新的女性角色的出現而產生了複雜的變化 小說深入地討論了嫉妒、自由、他人的存在等哲學問題 小說中的人物雖然是虛構的 但他們的經歷和思想與波伏娃自己的生活經歷有著深刻的聯繫 這部小說入圍了當年的龔古爾獎的評選 並被認為是一部重要的現代文學作品 它確立了波伏娃作為一位嚴肅文學家的地位 與此同時小說中的女性自由和獨立描寫 也使得波伏娃獲得了女性讀者的廣泛共鳴 1944年完成的哲學散文《皮洛士與西尼阿斯》 通過分析歷史人物的道德困境 系統闡述他對自由與責任的新認知 個體自由必須建立在他人遭遇的認知之上 這也為後來的第二性創作奠定了一個理論基礎 1947年波伏娃開始撰寫第二性 這部著作的創作過程持續了兩年 波伏娃在這部著作中運用了存在主義哲學的框架 結合了歷史、心理學、生物學等多個學科的知識 對當時的女性處境進行全面深刻的分析 第二性分兩卷出版 第一卷《事實與神話》 分析了關於女性的各種學科和哲學觀點 批判了那些將女性本質化的理論 第二卷《女人的生活》 描述了女性在不同階段的人生經歷 從女孩到少女到妻子 母親妓女等各種角色 第二卷的出版立即引發了巨大的社會反響 這部著作以其大膽的觀點和深刻的分析 震撼了歐洲和美國的知識界 波伏娃那句著名的論斷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形成的 成爲現代女性主義的宣言 同時，這部著作也引起了大量的批評和爭議 保守的宗教人士和傳統的知識分子 對這部著作進行了激烈的攻擊 他們認爲波伏娃的觀點是對傳統家庭和女性角色的威脅 即使在進步知識分子中 也有人對波伏娃的某些觀點提出了質疑 然而同樣的 第二性也獲得了廣泛的支持 特別是來自於年輕女性和進步知識分子的支持 這部著作爲女性主義運動提供了理論基礎 激勵了許多女性去思考自己的處境和追求自由 雖然第二波女性主義運動大規模興起 是在1960年代之後 但第二性已經爲運動奠定了思想基礎 創作第二性的同時，波伏娃也在繼續她的文學創作 1945年她出版了小說《他人的血》 這部小說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爲背景 探討了個人責任和道德選擇問題 1954年波伏娃出版了小說《名士風流》 這部小說以戰後巴黎的知識分子爲背景 描寫他們的生活愛情和政治立場 小說獲得了龔古爾文學獎，法國最重要的文學獎之一 這個獎項也明確了波伏娃在法國文學中的重要地位 另外，《名士風流》是波伏娃在1949年秋開始動筆的 構思更是逾一年之久 我們很難準確地定義《名士風流》的題材 它既是波伏娃的自傳，又是社會與政治史 既是愛情故事，又是文學宣言 超脫了門類與定義 也可以看作這個時期的波伏娃的思想集合 這是我傾注最多心血的作品 是我小說創作中最看重的篇章 直到現在它依然鮮活 我偶爾會重讀，只因我太愛它了 可以說，《名士風流》是我所有小說中立場最鮮明的一部 存在主義倫理學發展在1950年代 也是在這個時間段，波伏娃開始系統性的發展她的倫理學思想 1947年她出版了《模糊性道德》 這部著作對存在主義倫理學有着重要的貢獻 在這部著作中，波伏娃批判了傳統的倫理學 認爲傳統倫理學試圖建立絕對的道德原則 而忽視了人類存在的具體性和多樣性 她提出，真正的倫理學應建立在對人類自由的承認基礎上 每個人都是自由的，每個人都必須爲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 倫理學的任務不是規定人們應該做什麼 而是幫助人們理解自由的本質和自由所帶來的責任 波伏娃特別強調自由的相互性 一個人的自由不能建立在他人身上 在他人的奴役基礎上 真正的自由必須是相互的共通的 這個觀點對她後來的女性主義思想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我們必須做出原創的選擇 我們必須去選擇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不是一勞永逸 而是一而再再而三 每時每刻都做出這種選擇 1947年，時年39歲的波伏娃 在美國訪問期間結識了38歲的作家 納爾遜阿爾格倫 兩人迅速建立起親密關係 但由於阿爾格倫堅持定居芝加哥 波伏娃也不願離開巴黎從事創作 雙方達成異地相處模式 並通過頻繁的書信來往維持情感 每年安排時間跨國探訪 通過幾百封公開的信件 與戴爾德·利貝爾爲波伏娃寫的傳記《她的存在》中顯示 這段關係中波伏娃展現出與其公衆形象不同的情感 信中與生活中不乏熾烈的愛意表達 情感濃度遠超與薩特的通信 但這段跨國戀情最終因為空間距離產生了裂痕 阿爾格倫質疑波伏娃不願為愛情遷移巴黎的決定 認為這是缺乏犧牲精神的表現 波伏娃則指出這種要求存在雙重標準 作為男性作家的阿爾格倫從未考慮遷居法國 種種衝突促使她深入思考性別化的愛情倫理 最終在《第二性》中剖析 社會文化將愛情構建為女性的終極使命 卻默許男性將其視為生活的組成部分 我的怒火本因愛而生 可現在把愛燒掉了 在44歲時 波伏娃逐漸結束了與阿爾格倫的跨國戀情 這段經歷促使她將研究視野從個體轉向群體 1947年在美國旅居期間 她不僅觀察到了種族歧視的社會矛盾 更意識到性別壓迫具有更深層次的文化結構 同年她啟動了一項劃時代的研究計劃 系統解構女性這一社會建構 正如她在美國紀行結尾所寫 我必須重新認識法蘭西，重新回到自己的皮囊裡 在1950年代和1960年代 波伏娃越來越多地參與到政治和社會評論中 她對當時的政治事件提出了尖銳的批評 認為美國在冷戰中的行為與其標榜的民主和自由的價值觀相矛盾 她也對蘇聯的政治制度提出了批評 認爲蘇聯的共產主義制度雖然在理想上追求平等 但在實踐中卻壓制了個人的自由 波伏娃也對法國在北非的殖民戰爭提出了更強烈的批評 特別是在阿爾及利亞戰爭期間 波伏娃與薩特一起參與了反對法國殖民政策的示威活動 他們認爲法國對阿爾及利亞的佔領是不正義的 法國應該承認阿爾及利亞的獨立 這些政治立場使得波伏娃成爲了 一位具有社會責任感的知識分子 她不僅進行哲學思考 而且積極參與到現實的政治和社會的鬥爭中 在1950年代和1960年代波伏娃開始創作自傳性著作 1958年她出版了《一個規矩女孩的回憶》 與薩特的知識夥伴關係在這個時期達到了頂點 他們一起創辦了雜誌《現代》 這個雜誌成爲了法國進步知識分子的重要平臺 波伏娃在這個雜誌上發表了許多文章 討論文學哲學和政治問題 他們也一起旅行訪問了許多國家 包括美國中國和蘇聯 這些旅行經歷豐富了他們的視野 也爲他們的寫作提供了素材 波伏娃根據這些旅行經歷寫了幾部著作 包括美國紀行和關於中國旅行的記錄 女性主義運動的新浪潮 1960年代末和1970年代初 第二波女性主義運動在歐洲和美國興起 這個運動的許多參與者都受到了波伏娃《第二性》的影響 波伏娃的著作也成為了這個運動理論的基礎 在這個時期波伏娃成了女性主義運動的象徵性人物 年輕的女性主義者將她視為前輩和導師 波伏娃也積極地參與到這個運動中 為女性主義的各種提倡提供支持 1970年波伏娃簽署了一份公開信 承認她曾進行過墮胎 這個舉動在當時是相當大膽的 因為墮胎在法國仍然非法 這個舉動表明了波伏娃對女性生育權利的支持 她表明她願意為自己的信念承擔風險 就像紀錄片《德菲因與卡洛爾：反叛繆斯》中所呈現的那樣 影片中呈現的是70年代女性抗爭 和今天的女性運動仍有共鳴 無論是影視作品中的女性刻板形象 還是在工作與民主空間中的權力關係 亦或是生育權和女同志乃至性工作者的權益問題上 都值得當今的我們重新審視 當時波伏娃在文壇風生水起之際 而薩特的名字也開始作為下一個 諾貝爾文學獎的最佳候選人被頻繁提及 最終薩特被選為諾貝爾文學獎的獲得者 但出乎大部分人預料的是，薩特拒絕了他 薩特的決定主要出於政治考量 在他看來，這個獎從未頒給不反對政府的蘇聯作家 也從未頒給西方國家的共產黨員或左派人士 因此他不認為諾貝爾獎委員會會破例把獎給他 打破這條不成文的慣例 反而他覺得這是瑞典方面試圖拉攏他 讓他替資產階級說話 把他歸為右翼保守派 這件事情也代表了他與波弗瓦的某種思想 某個態度 在1970年代，波弗瓦繼續創作自傳型著作 1963年她出版了《事物的力量》 這是最具公眾性和政治性的一卷 記錄了二戰結束後她作為公共知識分子的全球活動 旅行包括中國美國蘇聯古巴等國家 參與了政治論戰，特別是阿爾及利亞的獨立戰爭 她堅定反對法國殖民政策 回應《第二性》出版所引發的巨大爭議 以及它在國際上逐漸增長的聲譽和影響力 但書中也流露出她對衰老和個人成就的複雜反思 1981年波弗瓦出版了《告別儀式》 也是她唯一一本在出版前未能讓薩特讀到的書 這部著作中波弗瓦詳細地描寫了薩特在衰老和疾病中的生活 以及他們之間的對話和互動 1980年4月15日薩特去世了 他的去世對波伏娃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雖然他們在晚年因為健康原因減少了一些活動 但他們的精神聯繫始終保持著 薩特的去世標誌著波伏娃人生的一個重要階段的結束 他們一起度過了超過50年的歲月 這段時間見證了他們的思想的發展和互相的影響 波伏娃在薩特去世後的幾年裡繼續從事寫作和思想上的工作 但她的活動範圍有所縮小 在這個時期波伏娃也開始反思自己的人生和成就 她接受了許多採訪討論她的思想她的著作和她的人生經歷 這些採訪為後人提供了寶貴的資料 幫助了人們更好地理解波伏娃的思想和他所處的時代 1980年代初期波伏娃的健康狀況開始惡化 她患上了肺炎和其他疾病 但即使在病中她仍然繼續從事寫作和思考 她在日記中記錄了她的衰老疾病和對死亡的思考 1986年4月14日波伏娃在巴黎去世，享年78歲 她的去世標誌著20世紀一位極其 重要的思想家和作家的生命結束 她被埋葬在蒙帕納斯公墓而她的重要性如今已無需多言 儘管她再三聲明不願被神化但她最終還是成為了 一種文化象徵一種力量的化身 她是作家哲學家評論家她的人生極其豐富 但大部分人對她的瞭解僅限於《第二性》這本書的作者 而近期，波伏娃唯一授權的傳記中文版首次出版 戴爾德利貝爾所寫的《他的存在》完整地再現了波伏娃的一生 1980年10月末，美國傳記作家 戴爾德利貝爾抱着試試看的心態 寫信給西蒙娜·德·波伏娃，提出想爲他作傳 出乎意料的是，已經出版過四本自傳的波伏娃欣然回信說 他很樂意談一談自己的人生 因爲在此之前還沒有人提議要撰寫一部關於他全部作品的書 就這樣，從1981年開始 在波伏娃前所未有的信任和配合下 貝爾與他展開了一場長達五年每週兩次的深入對話 1990年，在波伏娃去世四年後 這本以上述珍貴一手訪談爲基礎 並融合了大量對伴侶友人同事採訪和各種資料的傳記 終於得以出版 用60多萬字的篇幅，公允剋制地回顧了這位存在主義哲學家 作家社會理論家女性主義活動家異彩紛呈的一生 被譽爲迄今爲止最全面最權威的波伏娃傳記 如何面對並瞭解波伏娃呢？ 社交媒體上的波伏娃是被簡化的被扭曲的充滿標籤的 而自傳中的波伏娃也多多少少會有所失真 因爲即使最真誠的自傳作者，也難免在敘述中 進行自我建構與選擇性的呈現 感興趣的朋友不妨讀下這本傳記 或許褪去神話 我們可以重新認識波伏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