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敏：一場針對無辜者的過度執法

公元前2641年，古埃及法老美尼斯被黃蜂蜇後死亡 這是人類最早的過敏致死案例 但人類真正開始瞭解過敏，其實才一百多年 1819年，倫敦的約翰· 博斯托克醫生向醫學學會提交了一篇論文 標題很直接：眼部和胸部的一種週期性症狀 論文裏描述的是他自己的症狀 每年6月中旬開始，眼睛劇烈瘙癢打噴嚏胸悶呼吸困難 他把它叫做枯草熱 但博斯托克堅定地認爲，這些症狀跟草或花粉沒關係 而是某種潮溼封閉的空氣導致的 1869年，另一位英國醫生 查爾斯·布萊克利在自己手臂的皮膚上劃了一個小口 敷上花粉 20分鐘後，那個位置出現了蕁麻疹樣的紅腫 而未塗抹花粉的對照切口什麼都沒有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過敏原皮膚試驗 1905年，奧地利兒科醫生克萊門斯·馮皮爾凱 和同事貝拉西克一起首次系統描述了 血清病，當時治療白喉的常用方法 是給患兒注射馬血清製備的抗毒素 他們發現，部分孩子在第一次注射後安然無恙 但第二次注射時卻出現發熱皮疹關節痛 甚至更嚴重的反應 本應保護人體的抗血清，爲什麼反而讓人病了？ 皮爾凱由此意識到，抗體不只會帶來保護也可能引發疾病 1906年皮爾凱在《慕尼黑醫學週刊》上發表了一篇論文 題目就叫《Allergy》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定義過敏 從伯斯托克到皮爾凱 人類花了近100年才給這個病起了個名字 但真正的兇手直到1967年才被找到 1967年日本免疫學家石板功成和石板照子夫婦 經過多年研究終於鎖定了免疫球蛋白E 也就是Ig 簡單來說就是過敏體質的人 體內會產生針對特定無害物質IgE抗體 這些抗體附著在肥大細胞表面 當同樣的物質再次進入體內 就會觸發肥大細胞釋放組胺等物質 引發打噴嚏起疹子呼吸困難 一套標準的驅趕寄生蟲反應 被錯誤地用在了花粉身上 所以過敏的本質不是免疫力差 而是免疫系統認錯了人 而且下手特別狠 那免疫系統到底認錯多少種東西 醫學文獻記錄的過敏源接近兩萬種 除了花粉塵蟎牛奶這些老面孔 還有一些聽起來很離譜的過敏源 水過敏接觸水後皮膚出現風團 連出汗和流淚都能觸發 全球報告不足百例震動過敏 坐一趟顛簸的公交車，皮膚就紅腫瘙癢 紅肉過敏，這不是天生的，而是被蜱蟲叮咬教會的 蜱蟲唾液中的一種糖分子alpha-半乳糖進入人體 誘導免疫系統產生Ig 之後患者再吃豬肉牛肉羊肉 就可能出現從蕁麻疹到過敏性休克的延遲反應 這些案例聽起來獵奇但背後的邏輯是統一的 免疫系統把某個無害的分子標記成了必須清除的威脅 過敏的治療手段 環境控制，對食物過敏嚴格避免食用 對花粉過敏，花粉季關窗，出門戴口罩 藥物治療，抗組胺藥，阻斷組胺受體 緩解打噴嚏流涕瘙癢蕁麻疹 鼻用糖皮質激素，對中重度持續性過敏性鼻炎 這是最有效的單一療法也是指南推薦的一線選擇 其他白三烯抑制劑用於合併哮喘者 肥大細胞穩定劑用於其他藥物效果不佳時 嚴重發作時，短期口服糖皮質激素 免疫治療即通常說的脫敏治療 原理是讓免疫系統逐步接觸逐漸增量的過敏原 誘導耐受 主要針對花粉塵蟎等無法迴避的吸入性過敏原 療程通常需3-5年 但存在誘發嚴重過敏反應的風險 必須在有急救條件的醫療機構進行 過敏體質是先天遺傳和後天環境共同寫進免疫系統裡的 現有技術無法徹底重寫 如果你懷疑自己過敏，直接去醫院做過敏原檢測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過敏只是打噴嚏起疹子 但對有些人來說，一次誤食一次叮咬，可能就是生死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