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一下 反英雄的平庸生活,白銀時代開篇【契訶夫文學分析】
3 次觀看·2026年10月6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視頻探討了安東·契赫夫在俄羅斯文學史中的獨特地位,分析其如何作為「黃金時代」的繼承者,同時成為「白銀時代」的先行者。透過對其簡潔敘事風格、對平凡生活的關注以及對意識形態的冷淡態度之分析,揭示了契赫夫如何打破傳統現實主義,為現代主義藝術及後世電影蒙太奇手法奠定基礎。
我們這一代人把這種玩弄遊戲的心態帶到嚴肅的思想裏,也帶到科學文學政治等各方領域中。
在俄羅斯的世紀之交,白銀時代的開始,黃金時代的結束。
假如我們重新審視它的開端,我們會發現一個熟悉的名字——安東奇赫夫。
他真的僅僅是一個小說家或文學家嗎?
還是說他的影響更加深遠?
甚至可以作爲白銀時代的先行者。
俄羅斯文學白銀時代的開始,源於急於擺脫19世紀80年代國家存亡的危機。
這成了俄羅斯歷史新時期的開端。
所謂白銀時代,即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俄羅斯文學,在這個長達30多年,1890年至1925年的時間段裏,
它可以用來預指19世紀末20世紀初,俄羅斯文學的象徵主義,阿克梅主義,未來主義所構成的非現實主義的氣象。
文學家意識到生活潮流出現的急劇的變化,對周圍的社會秩序長期僵化的懷疑情緒日益增長,
這極大地激發了20世紀初人們的社會熱情。
這種熱情一直持續到1905年至1907年,俄國第一次革命結束爲止。
對於當時的俄羅斯文學家來說,最重要的是及時把握從俄羅斯現實和整個社會思潮中所捕捉到的印象。
福音書中說,世紀和世紀末並不意味着百年的結束和開始,
而是意味着另一種世界觀,一種信仰,一種人類交流方式的結束,意味着另一種世界觀,另一種信仰,另一種人類交流方式的開始。
剛剛結束的日俄戰爭,以及在俄羅斯民衆中與這場戰爭同時爆發的革命運動,
這在過去都是不曾發生過的,這些都是時代的歷史徵兆,或者說是那個應當推動時代轉折的出發點。
而高爾基給皮特尼茨基寫信,也表達了對當時政治的情緒。
他寫道,新世紀的確是一個精神復甦的時期,許多人爲此犧牲了性命,
但最終美與公平將取得勝利,人類美好的願望終將實現。
契赫夫算作黃金時代思想最直接最重要的繼承者,
但假如把契赫夫與白銀時代的文學聯繫起來,可能會有人感到困惑不解。
安德烈別雷,也就是彼得堡的作者,他敏銳地意識到契赫夫存在的意義,
認識到他的創作對俄羅斯文學發展以及所有流派都有同樣重要的意義。
他認爲,契赫夫的思想更爲含蓄更隱祕,與託斯托耶夫斯基那種嚴肅莊重不同,表達的方式也不一樣。
契赫夫的哲理性貫穿於他全部的藝術創作中,
儘管他的作品固定於某一地點、環境和日常生活,
但他的作品獨具一格的特色是另一種超地域性。
契赫夫成熟時期的作品特別擅長以間接的方式藉助某些個人經歷或偶然事件對人生進行哲學思考。
1898年的短片《初診》就是這樣的作品,具有概括性的語境特色。
他的敘述遠比單純刻畫貪婪的資產階級要更加廣泛。
小說主人公克羅廖夫教授是一名醫生,他善於診斷那種無法查明、無法治癒的慢性病。
他認爲工廠是個難以理解的怪物,他覺得怪物正用血紅的眼睛瞪着他死的。
正是這個魔鬼製造出了強者和弱者,製造出了這拙劣的錯誤。
契赫夫小說寫作過程的速度之快也讓人震驚。
納博科夫就在俄羅斯文學講稿裏提到,契赫夫與當時一位激進新聞記者和短片小說作家克羅廉科有過這樣一段關於寫作的對話。
你知道我是怎麼寫短片小說的嗎?他問克羅廉科。
此前他剛和契赫夫相識。
是這樣的,他向桌子瞟了一眼,然後拿起一眼看到的第一個東西,剛好是一隻菸灰缸。
他把菸灰缸放到我的面前,說道,如果你想要一篇小說,明天就會有了。
這篇小說叫做《菸灰缸》。
早在19世紀80年代末,契赫夫就寫給普雷西耶夫的信中有一段表達自己信仰的話流傳甚廣。
他說我不是自由主義者,不是保守主義者,不是漸進的改良主義者,不是修道士,不是旁觀主義者。
我渴望成爲自由的藝術家,僅此而已。
招牌也好,頭銜也罷,我覺得都是偏見。
對於我來說,最爲神聖的東西是人的身體、健康、智慧、才能、靈感、愛情和絕對的自由。
至於契赫夫所說的最神聖的東西,與俄羅斯文學傳統完全符合。
而那句話的開頭,我不是自由主義者,也不是保守主義者,則貌似有另一種新意。
契赫夫的這種觀點受到當時進步人士的指責,他們指責契赫夫冷漠,不關心社會。
但我上期契赫夫生平視頻裏也有介紹,契赫夫堪稱是一個有世俗情諭的聖人,他既不冷漠又關心社會。
但值得注意的是,這種非難,除了契赫夫,並沒有指向當時任何一個有名的大作家。
因爲他們當中任何人都不像契赫夫那樣我行我素,並對意識形態表示冷淡。
托爾斯泰、託斯托耶夫斯基這些19世紀的俄羅斯作家,他們即便不相信這些條條框框,也會創立自己相信的生活模式。
例如托爾斯泰就擅長宗教道德式的說教,包含着十分具體的社會性勸解內容。
像這種高度關注社會學說的固有的傳統發起衝擊的正是契赫夫,而且是極具震撼力的衝擊。
作爲一個真正關心人本身的文人,他對那個時代的某些具體思想意識形態的確定性持懷疑態度。
從這個認識論的角度來講,契赫夫不僅是舊文學時代的終點,也是白銀時代到來的一個起點。
契赫夫的全部經驗,其中包括他獨特的世界觀,以及他從尖銳的意識形態之爭轉向平凡生活觀點的立場,都對白銀時代的文學具有重要的意義。
著名的莫斯科藝術劇院是19世紀90年代由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與聶米洛維奇·丹欽科所建,兩人都是戲劇天才。
而莫斯科藝術劇院的確在上演契赫夫劇本之前就赫赫有名,
但是真正讓這個劇院開始成爲現代主義話劇的開端,併成爲白銀時代新藝術的開始,則是通過契赫夫的劇本海鷗。海鷗成了這個劇院的象徵。
因此海鷗也被看作白銀時代的一個現象,或者說是一個開端。
新藝術與歷史,以及當時社會現實的特定關係是如何形成的呢?
在白銀時代的藝術中,另一種看待19世紀的世界觀逐漸佔據了統治地位。
這種觀點對歷史研究的興趣日趨衰微,取而代之的是與神學有着種種聯繫的哲學研究。
在19世紀,散文的基調是歷史社會學的現實主義,而在20世紀則是詩歌永恆的激情。
時政主義世紀的人們信奉歷史,而詩歌世紀的人們則推崇永恆。
在齊赫夫晚期作品中,那些與永恆問題相對應的除了超越人們生活的平庸,還有這種平庸本身的種種日常表現。
日常卑微的生活瑣事往往在主人們想要談論高尚話題時忽然出現在他們的言談之中。
在《萬年阿舅舅》中,阿斯特洛夫激動地談論大自然對於人們的良好影響,
並無不驕傲地將這種影響與自己對保護森林的關切聯繫了起來。
但是他對於一杯伏特加的看法,以及有關自己古怪行爲的言論,卻將這種高尚破壞掉了。
在《帶小狗的女人》中,古洛夫由於對安娜、塞爾維爾、耶夫娜的強烈懷念,
忍不住說,您不知道我在雅爾塔認識了一個多麼迷人的女人。
而醫生俱樂部的一名會員對他的回答,卻是尋魚肉有點發臭。
正值主人公的心靈快要獲得新生的時候,那斷了翅膀缺了尾巴的生活,便在他頭上打了一門棍。
齊合夫最後的十年,國內的社會衝突和政治鬥爭已經日趨激烈,一種新的社會情緒正在形成。
在此期間,齊合夫的作品思想發生了變化,語調也變得激昂了起來。
他比從前更熱情地讚揚一切對於奴役和社會不公正的反抗,表達出對即將到來的變化的歡迎。
哪怕只是通過書中的人物之口,他描寫環境、自然,以及人物內心世界十分簡潔,基本只用兩三行。
但他非常熱衷於描寫日常生活的潛在悲劇,對於人們生活中最平常最灰暗的方面,
對於最細微而迫切的問題,對於小人物的平凡的痛苦,懷着同情。
齊合夫描寫的是平凡的生活,廣義的庸人的生活。
在他作品中,甚至像《三姊妹》中巴納烏羅夫和《櫻桃園》中的伽耶夫這樣的貴族,也過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事件的地點多半發生是在外省,而在兩個首都當中,家常的莫斯科要多於官方的彼得堡。
好吧,我們死後,人們會坐着氣球上天,衣服會變樣,人們也許會發現第六種感官發展它。
可是,生活仍舊是原來這樣,生活仍舊艱難,充滿神祕幸福。
再過一千年,人們仍舊會嘆着氣說,哎,生活是苦事,同時人們仍舊會像現在這樣怕死,不願意死。
在彼得堡的平凡世界中,在載釘子上和小公務員之死裏,小辦事員的圈子裏,或是在街上,苦惱中失去兒子的老車伕在那裏倍感孤獨。
無名氏的故事裏,寫到一個高官重臣的家,則多半是身爲僕人的敘述者,由於服侍主人而進出正房,然後他就要回到僕人的房間,將他在宅子中所看到的一切細細咀嚼。
在這座房子裏,彼得堡市的灰紅氣派黯然失色,這馬好像陷入了沉思,要是有誰被人從離地的田間,從熟悉的灰色圖景里拉走,被扔到這個五光十色喧鬧不休川流不息的漩渦中,那麼他就不可能不想心事。
布爾加科夫認爲,拜倫與持民主思想的齊合夫的區別在於他很貴族,對於人類的弱點毫不寬容,不會去關懷那些像在蟻穴中縈縈苟苟的螞蟻一樣的主人公。
他認爲齊合夫對於平凡人及其內心世界的痛苦的關愛,使他的世界觀同時具有悲觀和樂觀兩種成分,既有世界的悲傷,又相信善終將獲勝。
早在齊合夫還在世的時候,高爾基和別雷就開始爲他辯護,高爾基藉由帶小狗的女人抒發自己的見解,他認爲齊合夫殺死了現實主義,因爲現實主義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另一個從側面觀察齊合夫的是安德烈別雷,他對於齊合夫的思考產生於一個具體的時間,就是櫻桃園首演的時候。
這場演出使他認真思考由齊合夫帶入俄國現實主義的新東西,不久以前我們還站在一個堅實的地面上。
別雷這樣評論齊合夫之前的時代,現在,當生活發生了變化,變得更加透明,能看清楚永恆的深淵的時候,現實主義的表現能力獲得了拓展並與象徵主義融合了起來。
齊合夫就是這樣的,他的主人公是用外在的線條勾勒的,而我們則從內部去理解他們,他們走路喝酒說些閒話,而我們卻看到了這一切下面所掩蓋的靈魂的深淵。
他從未來主義的立場出發,將齊合夫的文學看作是詞語的創造。
他將齊合夫稱爲強有力的歡快的語言藝術家,與普希辛相提並論,併爲他們還有果格里·托爾斯泰辯護,反對批評界的實用主義聲音。
海鷗的絕妙就在於特里佈列夫那段關於撒旦的戲劇由妮娜讀的讀白,這段讀白是仿照當時剛剛形成於俄國小說中的現實主義的神祕意鄉和風格寫成的。
我孤獨啊,每隔一百年我才張嘴說話一次,可是我的聲音在空漠中淒涼的迴響着,沒有人聽。
而你們呢,慘白的火光啊,也不聽聽我的聲音。
沼澤裏的浮水,靠近黎明時分,就把你們分娩出來,你們於是沒有思想,沒有意志的,沒有生命的,脈搏的,一直漂泊在黃昏。
那個不朽的物質力量之父撒旦,生怕你們重新獲得生命,像對丸石和流水一樣,不斷的進行原子的點化。
於是,你們就無休無止的變化着,整個宇宙裏除了精神沒有一樣是固定的不變的。
我就像是被投進空虛而深邃的井裏的一個俘虜一般,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會遭遇到什麼。
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我是很清楚的,就是在和撒旦一切物質力量之主的一場殘酷鬥爭中,我會戰勝,而且在我勝利之後,物質和精神都將融化成爲完美的和諧的一體,而宇宙的自由將會開始統治一切。
但是那個情景的實現,只能是一點一點的,必須經過千千萬萬年,等到月亮燦爛的天狼星和大地都化成塵埃以後啊,在那以前,一切只有恐怖。
在這樣的背景下,海鷗便被看作白衣時代的一個引人注目的現象。
在齊合夫的戲劇中,人與環境的衝突直到最後也沒有解決,甚至以一個主要人物的自殺告終的海鷗也是這樣。
也就是說環境戰勝了她,因爲其他人還要在這種彼此矛盾的環境中終其一生。
但與此同時又是一個創新者,對於20世紀文學,她既是一個先驅人物,又具備經過改造的舊有傳統的特點。
作爲19世紀最後一位和20世紀第一位偉大的俄羅斯作家,她身兼雙重使命。
有人咒罵一切,有人抱怨群衆的庸碌,有人又在讚美過去詛咒現在,喊叫沒有了理想等等。
但是,這一切早在20年或30年前就已經有過了,這是些已經陳舊了的老一套。
現在重複這些的人,正表明他們已經失去了青春,自己已經腐朽了。
在契赫夫的小說中,一旦遭遇到圖格涅夫、托爾斯泰和其他作家小說中的一些相似段落的時候,他會故意將這些地方漏過去。
比爾科夫斯基曾指出無名氏的故事中漏掉了對彼得堡的街道和天空的描寫。
在維羅奇卡和戴格樓的房子裏,故意不描寫愛情在少女心中漸漸成熟的過程。
契赫夫所常忽略的恰恰都是以往在文學中可以形成情節高潮的戲劇性事件。
不光小說,這種寫作方式也出現在了契赫夫的戲劇中,他會略去那些極富舞臺感染力的情節。
但所有這些遺漏恰恰是契赫夫與其他偉大作家不同之處,濃縮的描寫,契赫夫特有的簡潔。
在略去主人公生活中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時,也會喚起讀者參與共同創作。
這樣作家就可以一方面將所選定的生活片段發掘到底,另一方面在有限的背景下展示人物的心靈狀態。
在契赫夫簡潔的敘述手法,特別是戲劇手法中,有一條路可以直接通向屬於二十世紀的藝術,那就是電影。
例如愛森斯坦創造的各個不相關的場面蒙太奇,以及與蒙太奇分不開的特寫手法,這在蘇聯早期電影中都有所體現。
例如初期愛森斯坦的《戰艦伯將軍號》《十月》,甚至到50年代解凍時期卡拉託佐夫的《燕南飛舞》是古巴。
在甚至對如今廣義上的文藝電影,我們很難說契赫夫的文學式現代主義戲劇到底影響有多深遠,這也是對契赫夫重要性的低估。
即便我們只談短片小說,所謂世界三大短片小說家的頭銜都遠遠無法描述他的重要性。
納伯科夫也就此評論過,有人拿法國二流作家莫波桑來與契赫夫做對比,這樣的對比從藝術角度來看是對契赫夫的傷害。
同時被他戲謔嘲弄,拿來與契赫夫對比的也不止莫波桑,還有高爾基。
我覺得在同一個講座裏提到高爾基是對他本人的不公平,但在高爾基和契赫夫之間做一個對比可以帶來很多啓示。
到21世紀的時候,我希望俄羅斯會是一個比現在更加美好的國家。
到那時,高爾基只不過是教科書上的一個名詞,但只要白話術、日落和寫作的慾望仍然存在,契赫夫就會存在。
用拉赫瑪尼諾夫的話來評價契赫夫會十分恰當。
當拉赫瑪尼諾夫被問到他認爲藝術中什麼是最重要的時候,他回答說,在藝術中不應當有最重要的,這也意味着一切都很重要。
普寧也大量運用了契赫夫的情節和情景創造了自己的文本。
實際上普寧的經典短片中所有的悲劇性結局在最幸福時刻遭到了命運的打擊。
客觀上都來自於契赫夫1890年講給謝普金納·庫比爾尼克的一個極性情景。
一對戀人在一起躲避雷雨時,他突然死於心臟病發作。
比如普寧的小說《深夜》,夫妻在冰冷的城市中憂鬱而痛苦,想到安東尼奧尼的電影《夜》竟也有一些相似的共感。
只有微微傾斜的高懸在城市上空的淡白色的明月沒有入睡,
形單影隻的在迅速漂浮的煙色的雲朵間浮游,而同時又一動不動死的。
月亮筆直地俯視着我,它雖然皎潔,卻稍有窺視,因而略帶幾分悽楚。
孩子的死,剛剛安頓下來,命運就給了你沉痛的一擊。
這是齊和夫小說《三年》裏的情節,
無辜的孩子的突然死亡標誌着建立家庭的追求是毫無希望的,
生活嘲弄着主人公,對他們的想象做出了自己的判決。
在中篇小說《在峽谷裏》也有類似的情節,
麗巴好不容易剛剛適應了富裕家庭,很不習慣的生活,
就遭到了對一個母親來說最大的痛苦,
剛出生的孩子被用開水燙死,自己也被趕出了家門。
在這兩個作品中,齊和夫都只是在事件的進程中
很簡短地提到了上面發生的事情,好像只是要告知讀者,
而讓讀者自己去判斷,
這可怕的事情對於主人公來說到底意味着什麼。
納伯科夫就曾稱讚齊和夫,
稱他與普希金是俄國最純粹的作家,
並建議大家儘可能地拿起齊和夫的小說,
在小說中做夢暢遊。
在一個屬於面色紅潤的哥利亞時代,
讀一讀關於柔弱的大衛門的故事,
頭腦必須清楚,心地必須純潔,肉體必須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