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成長》第二季 如何經由文學，與生命對話 | 董梅視頻（第二期）《生命·成長》

作爲一個孩子的媽媽, 對於教育我有許多的焦慮和困惑。 教育的本質是什麼? 如何培養事業未來世界的孩子? 《生命成長》第二季, 我們繼續探討教育的多種可能性。 董梅,中國古典文學學者, 她的網絡課程《董梅講透紅樓夢》 讓聽衆在她官員的世界中深深沉醉。 如何教孩子感受文字的魅力? 如何去理解一部偉大的文學作品? 如何與作者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精神對話? 聽董梅老師與我們娓娓道來。 您是從小就對文字特別敏感, 就是喜歡讀。 感興趣,對。 文學的這種美,可以帶給我們的是什麼? 對我來講,它就是幸福感。 因爲那種美, 所以它會帶給你在你的生活裏 其他的內容和經驗 無法帶給你的那種幸福感。 可以說給別人聽嗎? 因爲很多人說這個感受, 因爲我感受到了,所以我知道。 但是我跟你說, 其實你也感受不到, 因爲你沒有感受過。 可以,我覺得可以。 就是閱讀的魅力是每個人都可以感覺到的。 就是進入到漢語語境之中, 你會體會到漢語所獨具的魅力。 這個是有方法論可依的, 就是還原它的色深香味處。 進入它的物境, 就是像你能看見顏色, 你能聽見聲音, 甚至聞到氣味。 你的肌膚上都會有處於那個環境之中的感覺, 比如有風吹過等等。 就是你能夠身臨其境。 這種身臨其境我叫它入物境。 《紅樓夢》寶玉和黛玉在共讀西廂的時候, 你想象那個畫面, 他們是坐在一棵桃花樹底下的一塊山脂石上。 一開始是寶玉自己在看, 剛好看到書裏邊寫落紅成正這四個字的時候, 一陣風過,把樹上的桃花瓣吹下來, 落了寶玉的滿身滿臉。 如果你還原一下這個美感, 桃樹,山脂石, 在大觀園裏的石頭一般都是白色的, 紅色的桃花,白色的石, 然後旁邊是清芳雜的碧水, 然後半空裏邊飛落下來這個桃花瓣。 在春天的時候, 兩位剛步入青春期的少年, 他們的情絲就要懵懂, 其實就是在這一天的這一個時刻, 水是什麼顏色,石頭什麼顏色,花是什麼顏色, 你要能還原這個春天, 你有沒有這種視覺,聽覺, 甚至可能落在你身體上的感覺, 這些其實都是可以把你自己當成身臨其境的人物。 因爲我們讀的時候, 有的時候會對很多很感興趣, 就是自然地進入了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所以很打動你, 但是可能並沒有主觀意識上, 所以讀一頓文字的時候, 我把我的五官打開。 對,我覺得有幾十篇作品, 二三十篇作品, 你能夠有意識地做這種訓練, 然後你再接觸作品的時候, 你就能夠迅速進入到它的物境的一個層次。 就好像說作者他有了這些感受, 他把它轉化成文字, 我們現在通過文字再把它轉化成 他當時感受的那個層次。 對,把它還原回去。 喚醒我們對文字感受裏邊 你的眼耳鼻舌深意, 你的感官性, 當你接觸文字的時候, 是打開的。 這是第一步, 就是經由這個有序的, 有次第的幾步, 人人都能夠深層地進入到文字世界中去, 都能感受到文字魅力。 然後就是入情境, 每一個藝術家創作者, 他表達了他的感, 同時他的文字裏邊 也容納了他的情, 他的喜怒哀劇愛無語。 我自己在讀《紅樓夢》這麼多年, 包括研究《紅樓夢》, 我只掉過一次眼淚。 其實有一段特別偏僻的文字, 有兩個婆子, 他們說出了一個真正的賈寶玉是什麼樣子, 說這個寶玉是 外頭模樣好, 但是心裏糊塗, 平時看見燕子跟燕子說話, 看見水裏的魚跟魚說話, 看見星星月亮, 不是長虛就是短嘆。 你把這一段單獨拿出來, 你會看到的可能不是賈寶玉, 而是自己。 我們經歷自己的青春期的時候, 你可能也對着星星月亮長虛短嘆過吧, 也跟水裏的魚或者是半空裏的燕子 說過話吧。 這樣的一個寶玉, 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個成長的少年, 但是在那個時代, 在那個社會環境, 他是不被理解的, 他是一個異類, 他是非常孤獨的。 你看到這樣的文字的時候, 其實你可能會生成感受, 可能會生成思考, 由他而集於自己, 就是這個可以說是入情了。 其實人類的情感從基礎類別上 沒有什麼大的差別, 你和他同悲共喜, 其實是你把自己的生命裏的喜怒哀樂 可能都重新回味了一遍, 就是在他的文字帶領之下, 就這個時候就會有共鳴, 經過通感, 你進入物境, 進入入情, 進入他的情境, 這個時候你就不僅僅可以身臨其境了, 你可以和他悲喜與共, 甚至是你可以回應到自己的生命經驗, 他幫你重新去體驗, 甚至重新去思考一下。 還有一些作品, 他有精神力量, 或者說思想性的探索, 這個時候就是又高一個層次的, 我叫他做會議, 你和作者的精神境界有所對話, 沒讀過《紅樓夢》的人, 也應該對一個情節是瞭解的, 不可能不知道, 作爲中國人,就是黛玉葬花, 《紅樓夢》的作者寫黛玉葬花, 我個人認爲, 四分是爲黛玉寫, 六分是爲寶玉寫的。 黛玉是把鮮花的美麗和女兒的美好連接在一起的, 所以她說, 我今天葬花是因爲憐惜她, 但是又誰能夠憐惜我, 真正懂得青春生命的美麗和美好, 那麼將來有誰爲我撒這一句淚水呢? 對寶玉而言, 其實這是非常重大的一個人生時刻, 寶玉從自己內心之中最真愛的黛玉的嘴裏聽到, 她有一天會死的, 竟會歸於無可尋覓, 就有一天這個人會不存在了, 會消失了, 她覺得痛苦, 當然了,就是命不心碎長短, 對於寶玉, 對黛玉之死, 對她帶來的觸動, 其實就這一句話, 就到這兒截止了, 然後後面就是寶玉超越了對黛玉的思考, 她的意識開始飛躍, 就是她想到的是, 推之於寶釵, 香靈, 襲人, 那麼他們也將來會歸於無可尋覓, 他們將來都無可尋覓, 身則安在在, 那我又去哪兒了呢, 我也不會永遠存在的, 如果我都不在了的話, 則思源思化思流, 就是大觀園會去哪兒, 甲家會在哪兒, 眼前的這些美景都在哪兒, 又不知歸於何事也, 就是將來這一切的下落歸向是哪裏, 所以這個時候的寶玉, 她所經歷的她是, 此時不知何在何往,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哪裏, 將來會到哪裏去, 其實何在何往這四個字, 就是我們在做當代的哲學那三個問題,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 我到哪裏去, 所以她此時此際, 不知欲爲何等蠢物, 才能夠逃大竈出塵網, 就是她意識到了有一個大規律, 大竈的存在, 而這個大竈之中有一重羅網, 就是生死, 生死這個羅網是誰也出不去, 這個時候寶玉寧可自己化身爲一個 無知無實的蠢物, 能夠超脫出生死這種羅網, 她痛倒于山坡之上, 痛是漢語裏邊其實比較少用到這個字, 樹心旁一個洞做的洞, 這個是漢語裏邊可以說表達痛苦最爲強烈的一個漢字, 就是寶玉是被一個非常強大的悲傷給擊倒了, 這個強大的悲傷不是簡單的來自於贊花祠的憂傷, 也不是簡單的來自於黛玉的憂傷, 它是來自於一個少年, 他在成長的過程中第一次遭遇生死關, 第一次遭遇存在關的這股強大的力量把他擊倒了, 所以這一段如果沒看懂的話, 《紅樓夢》基本上就沒有看懂, 這一段如果看懂了, 我覺得《紅樓夢》可以說明白了一小半, 這個相當於門術的第三個層次嗎? 對,我覺得這是慧於意, 就是你能夠了解作者他的精神指向, 你能夠在這個層面上和他對話。 黛玉的生死證物是呼應了那塊石頭, 他來掙空的, 他經歷一番繁華之後返回大荒山, 他看遍了世態炎涼這個悲歡離合, 知道最終一切都會過去, 但是空不是紅樓要告訴我們的意義本身, 空提供的是宇宙觀, 就是你要在認知上知道一切最終都會結束, 但是你要在信念上理解人生是需要意義的, 生命是需要有情感賦予它一個生命的價值作爲支撐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