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錯圖紙的百年大夢：從理想狂熱到世紀災難，紅色烏托邦是如何幻滅的？毛澤東前秘書李銳晚年痛思“主義全錯了”｜學者裴毅然深度復盤延安壹代的歷史宿命與慘痛代價

烏託邦的幻滅 作者裴毅然 結餘 領錯圖紙既是中共的宿命 也是國人不得不接受的社會存在 中共萬水千山推翻國民黨 滿懷正義 鋪展最燦爛最科學的馬列主義 然而可歌可泣的革命 並不等於主義的正確 軍政勝利了 所奉持的主義卻失敗了 如同尷尬的三門峽水庫 整一個設計錯誤的工程 大學物有本末 事有始終 知所先後 則盡道矣 其所後者薄 而其所薄者後 未知有也 馬列馳說顛倒本末 亂了始終 錯置後薄 欲得正果 紅旗飄萬代 當然未知有也 祖先經驗 豈能隨意支手打倒 個體差異 如何硬性拉平 何必視差別為仇敵 破壞人文生態的硬改造 強拉平 只能適得其反 共產革命最糟糕的是 割掉了人類承傳至今的經驗 否持一切傳統 唯全新紅色理論 纔是真正寶貨 那麼 您的全新之說從何而來 是否來自歷史檢驗 何以最美 何以正確 赤色革命者 將這一論證推至革命後 以來是奪簡必驗 以未來為自己立論 劃過最初的秩序 以來是黨地精實檢驗 論證邏輯 以同宗教 看得很清楚了 共產之說 實為政治宗教而 以未經歷史檢驗的 全新藍圖 西去途中 依靠暴力奪取政權 走的還是 孝舉山林的造反老路 唯一不同的是 這次有了一件新鮮的 洋外衣 科學共產主義 號稱能夠 一勞永逸地 終極解決一切社會弊端 然而 最科學的學說 不僅沒有帶來正面效應 反而帶來此前造反者 不可能達到的破壞能量 此前造反者 不過逼可取而代之 逆取順手 奪權後 習傳統尋前規 轉革命為生產 很快回到傳統經驗 這次赤色革命 並記一切歷史經驗 從頭到腳全新 否定一切既有承傳 完全按照馬克思藍圖操作 用幾十年的時間 億萬人的生命 搞一場主義大實驗 用火與劍 強迫國人進入共產 再夾雜一系列個人權爭 大殺功臣 運動人民 闖下舊式造反者 無法折騰出的巨禍 至今難以徹底送客馬列 今天為禍日烈的官二代 當然也是封建大尉吧 李銳 陳雲就說過 還是自己的子弟可靠 一場天翻地覆 撒血千萬的大革命 到頭仍然豆腐一碗 能不受到最起碼的價值質疑嗎 2011年 李銳老更明確地說 共產黨則逐步蛻變成 一個控制全體人民思想的黨 一個絕對不允許 任何不同聲音存在的黨 一個徹底地反對人性 反對自由的黨 這個副作用在建立新中國以後 逐漸暴露無遺 雖然中共至今還在堅持 當年走社會主義道路是正確的 今天市場經濟道路也是正確的 但兩個正確中 只可能一個正確 今上炫耀的經濟起飛 並不是靠延安咬方 恰恰靠放棄延安咬方 重走資本主義道路 所謂當年 今天都正確 當然是司馬昭之心 中共如今 以歷史不可能走直線卸責 但不可能走直線 能夠成為只能走曲線的理由嗎 總結歷史 當然只能用直線校正曲線 還能有其他尺規嗎 接濟學說卷聯之日 便是赤巢在華全面退落之時 馬列主義已被中共自己修正 市場經濟一復闢 也就是馬列原教旨運動 在中國的正式終結 得不到經濟支撐的政治 當然不可能萬歲 連老農都質疑 鄧小平說 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解放前 我們村原來就有一戶地主兩戶富農 已經是一部分先富起來了 早知如此 何必當初赤巢禍華 除了風雲集會等複雜的歷史原因 從文化角度 還是士林不清楚 現代化的人文根底 為確立各權與價值多元化 馬列主義 國際共運 則是反向的一元化集權 左翼士林之所以迅速接受馬列辭說 除了外敵環伺 日寇侵華等外因 主要的內因 則是傳統文化過於注重倫理道德 崇尚自我犧牲 限制了對個人權益的認識 致使中國走向現代化時價值失偏 被馬克思主義輕易領走 五四士林無力揀選吸收精華 全盤西化的背後 乃是對吸血的無力提示 中共嘲笑人家月亮外國的圓 自己也是月亮馬列的圓 一折耳 延安一代當然明白 否定赤朝等於否定赤士 三四代中共黨人 一本正經帶著最深沉的階級感情 堅定慘烈地推行馬列辭說 沒料發現捏錯圖紙 幹了大蠢事 還留下如此這般形格失禁的國情 打左燈向右醒 拖著一根赤色意識形態大辮子 還不知最後如何收場 赤朝禍花 延安一代及其後人 不幸被紅色 被馬列 至今仍不得徹底掙脫 為此 檢視延安腳印 查找走偏之音甚為必要 此集本人之所以棄文救史 拿出最好一段人生歲月 把一切獻給黨 說到底 革命必須捏著正確圖紙 《沒有洛克》 兩篇關於政府的論文 1689 提出民主立憲思想 明確天賦人權與社會契約概念 論證政府職能 在於保護公民各項權利 即政府首頁者理論 美國獨立革命後 如何立國 傑弗遜憑什麼起草 獨立宣言 黑格爾早就援引 新約明言 一針見血 提攜學界 新流派 一個擠掉一個的爭鳴現象 當你埋葬前人的時候 將要把你擡出去的人 已經站在門口了 一位屈心實屬淺薄 世上也不可能有那麼多新東西 尤其經驗沉澱度很高的 政經制度與人文思想 中共至今不肯徹底認輸 不僅政治上抵制歐美 還想通過理論創新文化上 抗衡西方 這種以維護政權為軸心的政治努力 當然是不可能完成的歷史任務 尤其將一黨專政粉絲 論證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優越性 故意抹殺一黨專政 與民主自由的價值悲反 否認政治現代化 乃國家現代化不可或缺要素之一 且居樞紐之要 只有政治民主 才能既保證社會各階層成員的 各項積極性 又保障現代化果實為人民享有 民主已成為現代政治的道德世界語 21世紀的中國 當然只能還是像西方學習的一個世紀 中西文化落差仍成臺階性 當環內還在辯論 私有財產是否神聖不可侵犯 西方已意識到 物質財富只是幸福要件之一 和諧的人際關係 纔是更上位的幸福指標 他們認識到 私有經濟儘管使人們獲得相應自由 負效則是人際衝突公開化 社會力量仍需壓制私慾中邪惡的一面 為此 深刻表現人際關係的現代派文學應運而出 歷經百餘年調試 不僅西方現代文化獲得歷史性進步 整個西方人文環境也獲得實質性優化 西方對自身缺陷的認識 遠比我們對自身缺陷的認識 自覺深刻得多 讀懂西方現代人文思想 大陸思想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畢竟 現代化不可或缺的基礎 是思想現代化 啊 本人宏觀論著 都來自最初的剎那間有意味的衝動 然後慢慢擴散伸張 從一則想法引出一段思考 飄落一些文字 積成一篇文章 最後擴展成書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 面對龐然大山 一定本能地縮回去 算了吧 何必呢 此山高聳險峻 吃力不討好 風險一望可知 治理延安一帶士林研究 純屬個人行為 無任何資助任何助手 有的只是一路驚惑 一路恐懼 若不解放思想 露血真實思考 這項研究毫無意義 而一解放一自由 必然出圈狀線 除了觸惹官家 還得與根深蒂固的紅色觀念 一路搏鬥 不斷遭遇自幼形成的 各條附生 是不是太反動 會不會捉進去 本人終究只是一雙 產後再放的解放足 全身各處勒痕深深 還有許多難以自知的暗傷 投入這項宏大研究 所憑所及 只是身在林泉心懷 狼藥的傷勢司徒 步入延安城 漲幅太行山 思考山月般巍峨的國史 流血於世流思於後 想想總還是值得的 我始終認為學 原理探究 語述 方策制定 應該結合 既要堅持為學術而學術 也不能及學術而迴避現實 及言史而必經 求真求知求解 最終為了求見 過去發生的一切 都是滋潤今天與未來的養料 且為唯一之源 後代只能以前輩終點為起點 任何否定歷史滅氣經驗的革命學說 都應引起高度警惕它想幹什麼 卓著的形成與出版頗為曲折 2004年夏 長沙書屋編輯約稿 指定寫延安知識分子 此前 我向這位編輯寄贈卓著 中國知識分子的選擇與探索 內有一張延安一代 他發現礦脈命題作文 不料 2004年9月2日 胡革發表收縮性講話 《防毒意識形態顏色革命》 書屋斥了批評 著稿 延安一代知識分子 終審時四比一被斃 但本人的延安思考已經展開 很難剎車 幾年累月 竟有了擴展成數的雛形 2008年春 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李耀強編輯得知 我有研究延安一代的意向 且有前期規模性投入 鼓勵我加力完成 李先生原為香港中大 21世紀編輯 著文文革狂濤中的知識分子責編 知道我對知識分子研究有興趣 經甘其社長同意 向我口頭約稿 延安一代 進入該社選題行列 交稿期初定一年 既經約定 全力投入 一年後 書稿出城 再打磨半年 此時 著文中共勝利的基幹隊伍 延安一代知識分子 已在21世紀 2009年8月號 2009年秋 李耀強調離中大出版社 著稿隨遭某匿名審稿人出羅 具體評語未與我見面 轉告大意 感情色彩強烈 太重褒貶 文學筆調 缺乏學術性等等 2010年1月12日 中大出版社甘其社長來函 怪我管理不力 評審過程中多有得罪 也的確遇到不可抗力因素 未來有一天 或可相告 與中大出版社的合作 只能結束 不過 沒有該社的鼓勵 此著不可能開工 更重要的是 若非定於香港出版 不必顧慮內地種種禁忌 我將不可能 相對自由地展開思考 不可能不落為心之語 更不敢全面檢討 金光閃閃的馬克思主義 至於是否褒貶過烈 感情過濃 從而影響客觀性學術性 不便自評 只能遞交讀者了 2010年初 香港時代國際出版有限公司 老闆徐悅先生 接納桌主 7月簽訂出版合同 徐悅表示 不考慮市場 一時使我深感得不孤 可徐悅先生未能簡約 且很失風度的不解釋原因 一躲了之 只能推測受到官方壓力 他在上海有公司 其實 他只要解釋一下 我能理解 2012年初 開放 主編金鐘先生 接下桌稿 評價甚高 此時 國家強力機關攔阻 嚴令十八大後才能出版 延宕近一年 2013年初 進入教牌 挑選插圖 然中應咄咄地學術化 論述宏觀 無市場效應 2013年4月 金鐘先生要求 從57萬字 刪至30萬 當然明白 已蒙推議 6月中旬 金先生脫菜節晚延逝退 也巧 5月在上海魯巖館 博裕臺北秀威 諮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編 蔡登山先生 因感覺金先生不穩 改嫁秀威 蔡先生接下桌稿 組織審閱 1月後拾納 認為很有出版價值 7月下旬 接到秀威出版合同契約書 從相當意義上 臺灣秀威對桌主的接納 當然是兩岸政治文化的 一種融合 此前 金鐘先生的善意 已使我開始受深 2013年7月7日 結束香港中大放學 為不辜負秀威賞識 也為了儘量對得起讀者 對自己負責 最後全力投入 1月修改加工 刪去5萬餘字 出版的延宕 客觀上有助於捉住精華 雖然每次修改 都是我精疲力竭 真誠感謝錢理群先生 2010年8月中旬 錢先生冒哭數審稿撰序 給了正當期時的評語 錢先生對桌主的一系列點播 深化了我的思考 融入此後幾度修改 真誠感謝李睿老 2010年10月13日 接李南央北京來電 告知睿老看了一些章節 包括對睿老的尖銳評析 認同桌主觀點 10月17日 李南央電函 我父親完全接受您 對於大公無私的批判 讓我轉告您 大公無私的本質 還是不講人性 共產黨的一切錯誤 均源於毀滅人性 他和別人的談話中 已開始將您的見解 融於自己的思考 得到睿老如此肯定 深感榮幸 一觸摸到這位老顏安的一支針 大陸武林後一代 認識真實固然不易 更困難的是表達真實 說真話不僅需要勇氣 還需要踩線不過線的技巧 後人難以相信 二十世紀下半葉 數代國人面對真實的第一意識 是迴避 他們更難相信 說真話何以需要勇氣與技巧 走向真實的這一難度 恰恰正是中國與歐美之間的人文差距 第一步的真實都那麼困難 遑論第二步第三步的評級真實 文革勝利結束 華國風雨 筆者以七零解除終生 進入黑龍江大學七八級中文系 此時已入大興安嶺八年了 畢業後分配至浙江省政協 兩年後請調高校 閱人歷史 寒馳的少年 成分不佳 黯淡的青年 上山下鄉 艱難的中年 貧窮困頓 每一步都使我深感國家貧弱 文化落後 左往南征 左邁深長 1990年代 先入杭州大學公碩 再入復旦大學公博 學位論文均選題 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人性研究 人性研究成為個人思想發展的轉捩點 使我認清 斥嘲之所以偏傑歪謬的理論根源 獲得批判斥說的價值指點 言兮斥遠 漸成無法阻遏的價值字區 也可以說 用年由專政置入心底的羞辱 還是發酵了 我承認 只要一想起文革巷口的抄家鑼鼓 以及我與姐姐小徒班 驚慌失措瑟瑟發抖 就無法不擁起階級仇恨 這一輩子 總得哼出一二聲吧 雖不至於置還羞辱 總還可以研習一下 如此極端的左學斥說 何以大行 探討一下 如何為其徹底送葬吧 2004年 張一和一句能夠悲傷 也是一種權利 督得我心驚肉跳 只有經歷過1950至70年代的路民 才能讀出那種涵量 當今青年 怕是很難理解 能夠悲傷 何以還是一種權利 這陣心驚肉跳 堅定了我的研究信心 認定研究中國 為什麼走得這麼偏深有價值 至少應該明白 紅色革命時我們失去了什麼 應該為後代再要回什麼 常年蹲茶延安一帶 否定知否定人生軌跡 一路心情沉重 大革命一帶 紅軍一帶 延安一帶 就過程而言 紅色革命確實可歌可泣 周文雍 陳鐵軍 夏明漢 方誌敏 江姐 長徵的萬水千山 三年南方遊記的艱苦卓絕 怎能不感佩壯懷激烈的犧牲 不讚歎淒薄雲天的意志 可是砍頭不要緊 根底在於主義真 烈士犧牲的價值在於主義的正確 而非犧牲本身的感召 壯烈犧牲並不自動等於主義真 革命所支付的一切代價 必須由革命福利的新制度出示價值 馬列主義的偉大 必須體現於經濟績效與社會進步 而非情局刺激者自封的偉光正 國際共運造成全球一億人非正常死亡 革命後的死難者數十倍於革命中 數千倍數萬倍於革命前 當俄中東歐朝越古簡等赤國旗展展出現 社會主義經濟危機 生產長期低迷 社會失去活力 基金貧乏 還怎麼支撐國際共運的正確性 受害人能不探討一下造成赤難的根源嗎 紅色烈士尷尬呵 拼作階下囚工農為解放 拋爐灑鮮血換來大災難 大革命後不僅為大變 反而物更農業更長和 如此壯烈犧牲與巨大實踐代價 換來的只是證實共產圖紙的荒謬 檢視這一形形先烈的紅色腳印 長夜難眠悲從中來 朝鮮古巴至今仍生活在極端貧困之中 朝鮮的先軍政治 軍事優先 使三分之一國家財政用於軍費 兩千三百萬人口養軍一百七十萬 2009年朝鮮約八百七十萬人缺糧 不少人得靠野生食物維持生存 1990年代餓死三百萬人 2006年一位生活在平壤的越人說 平壤人均月薪不超過三十元人民幣 2010年古巴國企工人平均月薪 僅逾二十美元 海桑蝶變 星月悠然 西風殘照 漢家靈雀 幸虧人事有代謝 往來成古今 風雨雁針尾 正邪中自明 任何獨裁者都無法掙脫自然規律 都有退出歷史舞臺的一天 在華麗的皇冠終將落地 在雄偉的宮殿也會衰敗 飄風不忠朝 驟雨不忠日 唯合乎人性的認識才會凝成傳統 真正自有後來人 各種喧囂一時的歪理邪說 畢竟行之難遠必失其路 後人總是按照自己的需求 一遍遍審視前朝舊事 從而形成一輪輪最新認識 後人不可能為前朝謬誤守歲 一種不符合普遍人性的學說與制度 無論打著怎樣的旗號 無論曾經得到怎樣的歡呼 都不可能得到後人繼承 這就是誰都無法逃脫的最後審判 我們這一代學子 也有千載難逢的待機機遇 只要收拾收拾舊山河 打掃打掃前幾代亂搭物件的人文違章建築 就能建功立業朝天去 時代需要我們完成的 也似乎只是反思一段帶著體溫的歷史 僅需摘除前面二三代的人文錯誤 使盡紅色墨字 就可成果累累 從思想式角度 我們這一代雖然未能創立新式學術體系 推出創新思想 但也留下一筆代記人文遺產 將赤霜釘上千萬不要忘記之主 沿襲延安一代的難度在於 必須捧接延安一代塞給我們的歷史遺產 我們無法選擇歷史 只能按延安邏輯邁出最初步伐 上山下鄉 空耗我輩青春 瞬息不倒傳統養分 卻稀裡糊塗 吞下一串串歪扭錯亂的紅色貨色 最有難度的是 必須承認延安一代的抗日功績與革命初衷 又需一步步撥找 走向極端的各種原因 史看兩義 話說兩面 難度自然不小 當然 還得不時掂量 必須面對的無產階級專政 研究帶著歷史體溫的延安一代 勢必涉及對國際共運評價 要挖到赤色思潮的祖墳 拆刨刺殺的價值底基 必然會有不同意見 重新引起個人主義 似乎先得犧牲一點小我 沒有一點為難是不可能的 在限制性甚大的一生中 為此向研究承受壓力 已是可選擇範圍內的最大值 如果為此承受時代侷限 支付歷史代價 也只能時刻準備著 從小仰慕岳母賜字 敢配張滄水題文天祥 宋氏以王為由死 千秋名節不消磨 榮烈辭狀 氣薄雲天 如因研究赤潮而支付代價 只當精忠報國了 寧可知投報相死 不隨落葉舞西風 明知當為而不為 非無之所為也 此生也就這麼一次 值得的報國機會了 資料上 捉住侷限甚大 只能運用大陸書刊 與有限的港臺書刊 視角與立場 不可能不受限制 尤其是難以自察的侷限 二戰時期 英國人十分震驚 從德國反納粹流亡者口中 聽到半法西斯觀點 我也難以避免像空氣一樣 進入體內的紅色思維 難以避免以癡反癡 不過 只能這樣了 這也是我們五十後 難以掙脫的待機特色 當然 使用大陸資料 也有一大優勢 可免卻中共對我資料來源的攻擊 數可脫俄攻之險 近十年 我常為自己的反動思想 不寒而慄 幼稚園就被紅色影片 紅俠深深打動 至今仍會哼唱著紅軍 少年時代驚讀 紅旗飄飄 文革歲月一遍遍首看紅色影片 突破無疆 金沙江畔 英雄兒女 為中共艱難百戰 唏噓不已 青年時代讀 共產黨宣言 激動血沸 中年竟發生如此大彎折 臨近晚年 寫下這麼一本反動至極的書 每念集資 亥步不已 生逢左朝 至今仍生活在 這場大荒謬的拖影中 不得不把一切獻給黨 北災 幸災 研究一種已被正誘的思潮 遠不如 原創一項新型學說有價值 搬開一塊黨路舊事 總不如修築一條新路 更有意義 可我們這一代的宿命是 出生在黑夜之中 只能先挪走黑暗 纔可能迎接光明 希望後人通過珠珠濃縮 窺測中共革命 一項幾十年 幾百年後 或會出現的 新一波革命者提個醒 小心革命 尤其小心提出 重啟爐竈的思想家 思想不僅會殺人 威力還遠在原子彈之上 社會發展雖然離不開改良 似乎也需要一點革命 但對任何拆房換糧的 框架性撤變 一定得小心 對任何一步到位的革命 都必須大打問好 人類社會的複雜性 遠遠超出 任何個人的認知能力 任何個人 都不可能包打天下 最最重要的是 任何革命 絕不能以 毀棄既有文明為代價 敘舊有序 變化應時 一代完成一代的任務 非暴力低動蕩 僅尋尋微代價 這兩點是血淋淋的 二十世紀國際共運 留給人類的人文遺產 值得後人再三攻深細查 最後感謝捉妻張米雲 沒有她的一路扮行 與價值認同 很難獨行至今 已無力走完 這趟漫長痛苦的延安之旅 在謝秀威公司厚愛 浮雲補定版 使我有機會 訂正出版中的錯誤 補上延安士林代表人物小傳 裴毅然 二零一四年 十一月三十日漁戶三鄉 傅祿一 深春訪瑞老 易瑪烈理論 本身就全錯了 裴毅然 二零一年五月二十九日時事 歷經跌宕曲折 因有關部門再三阻攔 終得走進北京木樨地 乃壯老舊的高幹樓 曾逐不少名流 如蕭三 王光美等 見到我心目中的 當代英雄李瑞老 中國政改思想界領軍人物 延安一帶 碩國僅存的建在者 由於求見者甚眾 不少還是爛屁股 若非經中有人引薦 我很難被雲見 一起去的 還有一對中年夫婦 當然也是瑞老的崇拜者 瑞老坐在客廳沙發上 利索地起身臥蠅 真沒想到 九五老翁身體這麼好 瑞老生於一九一七年 身板略曲 握手有力 聲音洪亮 反應靈敏 思維活躍 表達流暢 記憶準確 寫字有力 唯右耳有點重聽 即對近視記憶稍欠 見瑞老身體狀態如此良好 暗暗為國家高興 不過 瑞老見我長須飄胸 髮亂膚黑 不太像謙謙學者 側望生疑 你就是某某介紹的那個 研究延安知識分子的教授 幸好你有友人手書介紹信 連忙地上 落座之後 談話立即進入正題 李瑞 你研究我們延安一帶 怎麼研究的 裴毅然 從你們一二 九一代 進入中共陣營開始 從學歷構成 思想追求 價值理念 人生經歷 等各個方面切入 主要購樂 剖析你們這一代的人生際遇 與思想歷程 重點當然是 你們延安一帶 紅色詩林 對馬列主義 與中共革命的認識 尤其是前後 發展變化的認識 李瑞 延安是中共 打敗國民黨的基礎 抗戰前 只有五萬黨員 不過 我們延安一帶的本質 很難認識 一般人很難有深入認識 我今年思考三大問題 人類社會進步 到底依靠什麼 主義與理論 是個什麼東西 共產黨應當怎樣革命 執政 對於這三個問題 如今老中青三代 都有人在談 但多零零碎碎 很少進行系統研究 可以說 全國上上下下 黨內黨外糊塗為主 全明白的人不多 馬列主義 共產黨 都是外來貨馬 裴毅然 那麼 瑞老您的思考呢 李瑞 我認為革命本身不可否認 即革命本身不可避免 當年辛亥革命 從孫中山開始 後來袁世凱復闢 蔣介石獨裁 遲遲不抗日 都起了將我們這一代 推向中共的作用 馬日事變時 屍體就橫在我家門口 十四五歲的紅色少女 被推去殺頭時 在街上大呼口號 中國的事 首先怪蔣介石 否則共產黨起不來 抗戰勝利後 國共不打 事情也好得多 裴毅然 您出生的家庭很好 從小受到良好教育 李瑞 我父親1905年 由張之洞 公費派日本留學 即參加了同盟會 與宋教人是同鄉同年 早到田大學的同班同學 同黃興是好朋友 民國二年 我父親當選國會議員 與譚言文也是朋友 但我父親死得早 1922年就去世了 我母親是女子師範畢業的 湖南第一批 接受現代教育的婦女 母親對子女教育很嚴格 特別要有好品格 我十七歲進武漢大學 學的是工科 思想激進 一二九後 自己組織起共產黨 武漢大學一個教授 寫信給我母親 說你的兒子有危險 1937年2月 母親特地趕來武漢 在武漢大學邊上租房住下 監視我行為 她跟我說 如果你父親在世 也會贊成共產黨 但蔣介石厲害 被抓住要殺頭的 37年5月 我就跑了 上北平去接黨的關係了 裴毅然 你們一二九一代 都是這麼滿懷激情 與革命理想奔赴延安的 李銳 當然 我們就是為了救亡 梁武斯精神 追求民主與科學 反對國民黨 投奔共產黨 就住在我們這幢樓裡的 王懷安 當過最高法院副院長 被打過右派 1940年 他從四川帶了 一百多名大中學生 到了延安 但整封後期 都被打成特務 延安那會兒 竟搶救出1.5萬個特務 十幾一個特務也沒有 我也坐了一年多的牢 那個滋味可不好受 連續五天五夜不讓睡 眼皮都不準眨 旁邊站了一個端槍的 我受刑還不算嚴重的 這是康生從蘇聯 帶回來的肅反經驗 據說只要多少天不讓睡 就會講真話 中國自古沒有人權傳統 裴毅然 關於老毛尼 芮老尼在這方面很有研究 李芮 毛澤東嘛 李六儒的夫人 與我母親是同班朋友 她告訴我母親 當年毛澤東常去她家 不講衛生 她經常給毛洗腸掛子 那個臟喝 毛澤東比古今中外皇帝 都厲害的 比列寧史達林還厲害的 是控制人的思想 要改造人的思想 改造最好的 就屬林彪了 全國人民學雷鋒 都當螺絲釘 黨員當馴服工具 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 共產黨實際上 就是一個農民黨 早期的殺人放火 一點不假 蘇區肅反 殺AB團 自己殺自己人 居然殺了十萬 黃克誠一生 十來次癌症 第一次就是反對殺人放火 毛澤東革命有功 治國有罪 滔天大罪喝 裴毅然 瑞老 老毛的革命有功 好像僅僅只針對中共一黨 對國家實在談不上什麼功績 從抗美援朝 思想改造 三大改造 反右 三面紅旗 大饑餓 文革 真是沒有一件做對的 同時 也正因為革命有功 他纔有本錢 如此折騰國家 你們革命原本想為下一代 開創一個更優美 更合理的新社會 結果弄得我們至親一代 不讓讀書 上山下鄉 去走什麼武器道路 讀的書比你們這一代還少 開歷史倒車 還自封為光正 這難道是 你們在延安時想要的明天嗎 李銳 是的 毛澤東的這筆賬 遲早要徹底清算 老實說 我能活到現在 還有這麼個狀態 也靠人家美國的科學技術 我安過兩次起搏器 2008年又做心臟手術 還有搭橋支架 都是美國發明的 中國文明 有世界影響的 恐怕只有飲食了 中關村與硅谷 是人類的希望所在 知識分子 是社會與國家的大腦 工人農民 不過是手足四肢 四肢要聽命於大腦的 毛澤東晚年還反對知識 硬要知識分子 走工農化道路 要知識分子 向工人農民學習 不是歷史大倒退嗎 1979年後 我去過美國三次 美國200多年歷史 真是一張白紙上好畫 最新最美的圖畫 諾貝爾獎獲得者 70%在美國 18%為猶太人 12%德國人 蘇聯史達林清除一級 但沒有整知識階層 所以衛星還能上天 我跟胡喬木關係很深 1955年他要我為 《人民日報》寫社論 我寫了一天 幹部一定要學習 自然科學一 也登了 但等於白寫 很快就開始反右 只講政治 不講科學了 裴毅然 唉 毛澤東喝 這個毛澤東 什麼大酒星 明明是科 李銳 我再跟你們說一個 毛澤東的事 去世的詩人蕭三 原來也住在這幢樓裡 我們之間有接觸 他說 毛澤東是某某某 很難聽 楊開慧的一些手記 藏在住宅牆壁裡 80年代修故居時發現了 湖南黨內刊物上 曾予以刊出 前幾年湖南來人告訴我 有些要害話被刪去 如說 毛是生活流氓 政治流氓 他的哥哥楊開智 1929年去過井岡山 楊開慧知道 毛澤東娶了賀子珍 他帶著三個孩子 住在長沙東鄉 六十里的板倉 毛澤東兩次打長沙 都經過此處 省長何建衛報仇 將楊開慧逮捕 逼他登報同謀離婚 他不應允 於是將他殺害 易裏榮這個人知道嗎 易裏榮同我談過 楊開慧臨行前 押在人力車裡遊街 他大喊 我不要死 我不要死呀 因為他還有三個孩子 毛澤東一生好動喜鬥 人品壞 我最近有一首打油詩 這個你別記 最後兩句是 其樂無窮拼命鬥 家亡國破全由他 裴毅然範南的瑞老 這麼好的句子 為什麼不讓記呢 可以放到以後發表 李瑞慈祥的 好好你記吧記吧 中國自古以來 既沒有人權和民主自由傳統 也沒有科學 尤其自然科學傳統 毛澤東培養的是奴才 尤其是林彪這樣的奴才 人才根本就不要 只要聽話的 不要會思考的 逆淘汰賀 真是頻頻運動無限哀 人才不要要奴才 現在這個問題 沒有根本解決 胡省晚年覺悟了 說毛澤東 不過是個民粹主義者 他的八十字壽名 無時無有志於學 三事而利四事而禍 禍而不解錘三十載 七十八事燒之天命 九十無妄 嗚呼上下 胡喬木就一直沒覺悟 裴毅然 今年是辛亥百年 與中共建黨九十週年 你作為延安一代黨員 對自己這一生 與這場革命 有什麼提煉性總結 李銳 我認為人類進步 不靠革命靠改良 改良與改革 在西方是一個詞 與諷 不靠主義靠科學 尤其自然科學 有絕對真理 社會科學 唯有靠時間證明 時間無法預先證明 英國還有女皇 日本還有天皇 但人家近代無內戰 發展得很不錯 至於我自己這一生 做人與當共產黨員 發生根本矛盾時 我不惜犧牲 一切堅持的前者 對得起自己 也對得起歷史 我有種感覺 人最難受的是什麼 是挨餓 我在北大荒挨餓 幾乎餓死 我們需要重新認識 我為張宣三 比我大一歲 寫的書 重新認識馬克思主義 寫過序言 談到這個問題 有大陸作家 到美國寫了一本書 《誰是新中國》 說新中國在臺灣 中國不變不行 黨不改革不行 至於當今有的領導人 我說 他們是繫著紅領巾長大的 上面來人 叫我不要這麼說 可這麼說難道錯了嗎 裴毅然 不能說真話 或者說不讓說真話 這樣的感覺實在太不爽 社會環境也很壓抑 比如我來見你 沒想到會那麼不容易 李銳指著電話機 唉 連我這裡的電話 都是監聽的 最近有一個離職的 外國官員要來見我 要人家通過外交部 人家說以平民身份 見一位中國公民 弄得那麼麻煩 就不請求了 裴毅然 銳老 能否請您再談一下三峽 我知道 這是您心裡的一大情節 李銳 別提了 最近找我的人多 都是為了三峽 溫家寶5月18日開會 提出三峽有問題了 三峽的種種問題 特別是水庫各縣的泥石流 山洪問題 泥沙淤泥等問題 以及對下流的影響等 過去論證時 反對者都再三提出過 對長江河牀的變動 和影響等 過去也都關心過 下游幾個大湖出現的乾河等 是否有關 裴毅然 插話 最近報導 沉入水底 330年的江蘇區 宜洪澤湖西岸明祖林旱路 洪湖等湖泊 比歷史同期 減少4成水量 上千座水庫 地獄絲水位運行 洋湖水量 為歷史同期均值的13% 李銳 水利大專家黃萬裏 來我家兩次 我總記得他說的憤慨話 三峽建成出了事 在白底城頭 如嶽王廟一樣 也將鑄三個跪著的歷史罪人 中間錢正英 兩邊張光鬥 李鵬 黃萬裏了不起 黃炎培的五個兒女 都被打成右派 裴毅然 讓人大代表投票表決三峽工程 本身就是一則歷史笑話 這種需要高度專業基礎 為判斷前提的活 怎麼能讓一大幫外行 來搞最高決策的投票呢 李銳 當時發給人大代表的 都是贊成三峽工程一方的材料 負面意見一律隱匿 不提供 大會投票時 不讓反對的人發言 投反對和棄權票的人800多 這是歷史上沒有的 我知道 最後決策人鄧小平也有責任 他去三峽 陪他的是長江水利委員會 負責人林一山的祕書 對他說 三峽大壩修起來後 萬噸輪船可直達重慶 鄧小平聽進去了 他是四川人馬 便堅決主張修 其實南京和武漢長江大橋 都只能通過5000噸的輪船 於是後來 將萬噸輪船改為萬噸船隊 這真可以當笑話了 裴毅然 銳老 您的晚年思考 使你無意中 攀上歷史瘋癲 您已成為 一二九一代的標誌性人物 或者說是 這一代中共黨員中的 一道獨特風景線 您的著作 文章已經入史 成為中共黨史中 別樹一幟的理學 黨史研究者必讀賀 往生裡說 您的理學幣 將提醒後面的革命者 告別暴力 告別革命 李銳 謙虛一笑 唉 你留著這麼長的鬍子 今年多大啊 裴毅然 我今年五十七週歲 李銳 唉 與真 銳老夫人 她只有五十多歲 只有五十多歲 看得出 銳老為自有後來人而高興 我自己的感覺則大不同 年近六旬 歲入秋木 能為國出力的日子不多矣 臨出門前 瞟見銳老書房桌頭 放著封面十分熟悉的 李作鵬回憶錄 剛剛新出的港版書 她的閱讀很前衛赫 我與那對夫婦 各購一套銳老新進港版 李銳文集 得銳老提詞滿載而歸 我自然會一如既往 關注銳老 從事理學 歸納整理一二 九一代用生命換來的 紅色經驗 融入當今社會轉型 頂交地給下一代 遠離暴力 硬要改良 不要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