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全傳 第52-53回】天書玄經獨認鐘離權！費長房為救發妻怒破殺戒驚動二郎神；修仙未成先觸滔天天條，二郎真君淩空問罪，鐵拐李巧計點化敕封「人間厲鬼總管」

八仙全傳第五十二至五十三回 第五十二回論電離萬里如對面，傳懸金珠圖各有緣 太華山紫霞洞裏，這天夜裏燈火通明 洞頂垂着一根根鐘乳石，石尖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噠噠的響，把整個山洞襯得越發清幽 幾位仙人圍着石桌坐成一圈，正爲一樁事爭得熱鬧 秦始皇那麼一個威風八面 一心想活一萬歲的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有的說是日夜操勞累垮了身子，有的說是亂吃丹藥吃壞了五臟 也有人乾脆不吭聲，只拿眼睛去瞟上首坐着的鐵柺先生 這位跛腳老先生卻端着茶碗，抿着嘴笑 嘴巴緊得像上了鎖，一個字也不肯露 正說到興頭上，洞口的石簾忽的一挑 飛飛一陣風似的跑進來，喘着氣稟報 師傅泰山的楊師兄到了，這會兒就在洞外候着 鐵柺先生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哈哈笑道 我掐指一算他也該是這個時辰到，快請進來 飛飛轉身出去，順手拽上顛顛，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 不多時，就把洋人領了進來 洋人一路風塵僕僕，衣角上還沾着泰山的霧氣 他一進洞，話也不多說 朝着鐵柺先生端端正正拜了八拜 額頭碰在石地上，咚咚有聲 鐵柺先生伸手去扶，笑着叫他起來 又吩咐他向在座的師兄師叔們一一見禮 禮數行完，先生指了指飛飛 顛顛上手的一個空位讓他坐下 鐵柺先生這才轉過臉來 笑眯眯地對何仙姑說：妹子 你前些日子天天催我說要去救清虛觀裏的劉法師 怎麼後來一個字也不提了？ 何仙姑聽他問到自己頭上 不由得臉上微微一熱 隨即抿嘴笑了笑 不慌不忙地答道 當初我是真替那位法師着急 吃飯睡覺都不踏實 可後來 我瞧着師兄做事 步步都想得周到 該救的人 一個沒落下 該辦的事 一件沒少做 唯獨這位法師，我三番五次地跟師兄提，師兄偏偏不理 我心裏就嘀咕，師兄從來不會出錯，這回不管 那一定是這人命裏有該死的緣故，沒有可救的道理 所以沾不上師兄的恩澤 妹子自己想想，學問有限，功行更是沒有 凡是跟着師兄走，總歸少犯點過錯 師兄不願救的人，我哪敢多事？既然不敢多事 也就不必再在師兄跟前囉嗦了 這番話說的謙和，其實也夾着幾分小小的委屈 當日他替人着急，被一句話擋了回來 滿肚子的話嚥下去，咽得不是滋味 如今藉着這個機會，輕輕說了出來 鐵柺先生聽了，不覺呵呵大笑 笑得柺杖都在地上頓了兩頓 他伸手指着洋人，對衆人說 你們都認清楚了 這位就是被趙高抓去的那個劉法師 這句話一出口，洞裏的人全愣住了 何仙姑瞪大了眼睛，把洋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心裏又驚又笑，原來自己急得團團轉的人 就坐在眼前，還一直喝着茶呢 洋人見他看過來，只是含笑拱手，不言不語 鐵柺先生接着說道 那是我趁着秦始皇到處招攬方士的機會 派他進京應聘 混進青虛觀做了個法師 我交給他的差事只有一件 等秦始皇惡貫滿盈那一天 立刻動手把他刺死 你們想想近一百年來 老百姓天天受打仗的苦，被盤剝的禍 大家都盼着天下統一之後 能有一位真命天子出來 恢復文王武王成王 康王那樣的太平日子，別再像春秋戰國那樣 一仗接着一仗，百姓沒法活 誰知秦始皇登基以來，仗着自己是天命所歸 橫行暴虐，把人命當草芥，比七國爭雄的時候還要狠 說到底，這也是結局註定，並不全是秦始皇一個人的事 就拿他本人來說，也是因劫而生的一個魔君，按老例 這種人原先也是在天上犯了 天條被貶到凡間，用人間的刑罰來抵天庭的懲處 君王和百姓都被劫數支配着，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喝了口茶，語氣沉了 下來，可是帝王被稱作天子，也稱作百姓的父母 當父母的若能把正事辦好，同樣能得到上天的庇護 要是再能有成湯那樣，以七件事責備自己的心 有周武王那樣，百姓有罪罪在我一人的胸懷 未必不能挽回氣運，把大劫變成祥瑞 這些本是做帝王的本分 明知已經走錯了路，還要變本加厲 專幹禍害百姓的事，做百姓的又何必要這樣的帝王呢？ 如今，長城的庶族已經推出了帶頭人 砍樹做旗杆，到處起兵造反 真命天子也已經降生 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再讓嬴政在世上苟延殘喘 這個人不施仁德，偏偏威名震天下 他在位一天，義軍就要多吃一天的虧 不如趁早了結了他，反而更利落 這件事關係全國百姓的生死安樂，太大了 天機不可提前洩露 所以，妹子屢次問我，我屢次不答，原因就在這裡 眾人聽完，一個個嘆息不已，有的低頭沉思 有的連連搖頭，洞裡亦是靜得連水滴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傳來噓的一聲脆響 像是有人用快刀把整匹綢緞劈成兩半，緊接著 滿山的樹木沙沙亂響，枝頭的鳥兒受了驚嚇 撲啦啦地飛散開去，叫聲又尖又亂 鐵拐先生卻不慌，笑著對張博說 你師父派了一位老朋友給你送信，你出去瞧瞧吧 張果心裡直放糊塗，師父遠在千里之外 怎麼這個時候會有信來？ 他嘴上不好多問，只得半信半疑地走出洞去 借著月光一看，洞口那棵大楓樹被劈斷了一根粗枝 枝頭上斜斜掛著一封信 他趕忙跳上去取了 下來翻過來一看，信封上的字跡正是文美真人的法旨 張果當場叩了 個頭，把信捏在手裡，快步走進洞，雙手撐背，鐵拐先生 一邊忍不住問：先生這莫非就是見光送信嗎？ 鐵拐先生把信還給他，叫他自己拆開 一邊笑道：見光能把書信送到幾萬裏之外，也不過片刻功夫 可要是將來能借用電力，那就更妙了 即使一個在極東，一個在極西，也能隔着萬水千山說話 一邊提筆寫字，轉眼之間，對面就能看見這些字 拿來跟見光寄信比，又方便多了 在座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有人張着嘴合不攏，有人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懷疑是不是在做夢 張果拆開信湊到燈下細看 原來文美真人嫌他功行太淺，要他到武當山安心修煉 叮囑他途經芒碭山時要留心一件大事 山中有個人喝醉了酒，在路上走，被一條大白蛇擋住去路 這個人就是真命天子，那白蛇不是別的 正是已經死去的秦始皇嬴政，他怨氣不散 知道此人將來要取代自己的天下 便附在蛇身上，打算在狹窄的山路上害他性命 信裏說你可以藏在山裏，看到山腳下出現一對大燈 那就是白蛇出來了，要趕快幫助真命天子把它除掉 這是一件大功德，千萬不能輕視 張果越看越是心驚 他想不到自己這樣一個功行淺薄的小輩 竟然被師傅託付了這麼要緊的事 既感激，又有點發慌 手心裏都攥出了汗 鐵柺先生看了他一眼 微笑着說：事情緊急，別耽擱 這就動身吧 張果答應一聲，叩了頭 收好書信，匆匆出洞去了 鐵柺先生又轉頭叫洋人： 你也回泰山去，山裏不能沒有人守着 洋人領命，拜別出洞 等兩人都走了 鐵柺先生才笑着對鍾離權說 我想跟和師妹一起周遊天下 順路去度化範啓良夫妻轉世後的藍彩和夫妻 阿權你這個人，該當救的玄經 你就留在這裏，和菲菲顛顛，好好用功 二十年後你師傅一定會來考你的功課 要是沒有長進，不但你師傅要把你像丟舊鞋一樣扔掉 連我也不好再來指點你了 鍾離權恭恭敬敬再拜，應聲說是 鐵柺先生便把他所得的三卷玄經交給了他 叮囑他好好保管，要是丟失，罪當雷轟 鍾離權雙手接過，叩頭謝恩 只覺得那三卷書沉甸甸的，像是捧着一座山 菲菲顛顛和費長房站在一旁 看到鐵柺先生把玄金丹傳給了鍾離權 三個人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那股不快，眉毛眼睛都藏不住 菲菲嘟着嘴，顛顛低着頭，直踢腳邊的石子 費長房雖然不出聲 眼角卻一下一下往金券上瞟 鐵柺先生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不由得大笑，命鍾離權把玄經取出 供在洞中間的石案上 又叫四個人一起朝上叩拜 拜完之後 鐵柺先生隨手翻開一頁，讓費長房第一個上前去看 長房懷着滿腹的期待，湊近一瞧 只見那頁紙白茫茫的，一個字也沒有 他心裏一涼，卻不死心，又翻了幾頁還是一片雪白 飛飛、顛顛也爭着上去翻 翻來翻去，看到的同樣全是白紙 兩人急得直抓頭，鐵柺先生問他們看見了什麼 三個人只好老老實實回答什麼也沒看見 鐵柺先生又叫鍾離權上前翻讀 鍾離權一翻開 便看見一個個又清楚又端正的大字，滿紙光彩 當下朗朗的高聲唸了一遍，聲音在洞裏迴盪 鐵柺先生嘆了口氣，說道仙緣是註定的，個人成就不同 我哪裏偏心？不過是你們緣法不一樣罷了 爲什麼阿全看得清清楚楚，是一部玄經 你們三個偏偏一字不見 三個人聽到這裏纔算沒了話說 可是心裏那股不平的氣，臉上還是淡淡的露了幾分 鐵柺先生又接着開導他們 你們雖然沒有阿全這樣的緣法，卻並不是完全不許學 只是玄經中最高最深的那幾種 要等你們苦修苦練修到能夠挽回命運的時候 纔有可能領會 到了那時候 還是少不了我 和阿全轉手指點 要想直接讀這部經 是萬萬辦不到的 這就是所謂 命有前定 物有主人 一點也勉強不來 至於我當年讀這部經的時候 你們都親眼見過 是一目十行 一點不費力 如今輪到阿全用功 縱然不比我更快 也絕不會在我之下 等他讀完再挑出能夠傳授的 除了我已經教你們的之外大概還有幾十種 這在我們是不費心機的事 在你們卻要早晚苦功 至少也得二三十年才能稍稍有點頭緒 尋常人更不用說有人苦學三十年 連最淺的玄法都學不會 和他們比起來，你們已經有天壤之別了 他說着，臉上浮出一絲笑意 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往事 當年我用功的時候，這部書不是被妖精搶走過嗎 後來我帶你們兩個去奪了回來 這事你們總該記得 其實，他們就算搶到了，又有什麼用 還不過是一本白紙罷了 只是當時我不明白這個道理 生怕裏面的祕法被妖人偷學去一兩條 那樣書雖能奪回，禍患卻也不小 把我急成那個樣子，現在想起來真是好笑 如今這山裏的妖精鬼怪，有的被我趕走 有的被菲菲他們殺掉，差不多可以算是肅清了 但你們也不能太大意，寧可小心一點 這不僅是天地間的祕籍，是八景宮的至寶 當年我讀完之後，繳還給祖師，祖師就算定鍾離權 將來可以接這部經，所以仍舊叫我收着，說 如果遇到有大仙緣大慧根，能讀這部經的人，就傳給他 如今恰好遇到了鍾離權，他雖然不是我的弟子卻是我的同門 這層倫理關係比師徒還重，他又真的能讀 可見確實是祖師說的那個人 我把這部經傳給他，一來是遵從祖師的吩咐 二來能成就他的仙才 三來我也從此卸下了這副擔子，一舉三得，再合適不過 阿全得到這部一書，可算是稀有的際遇，極大的福氣 不過，他也得挑起我這副重擔，不能有半點疏忽 還有一層，這部書只在這三五年裏能讀完 以後還要再加幾十年的修煉，同時輔以功行德業 這樣精進下去，用不了一千年，就有大羅天仙的資格 論本領，在天仙之中也是難得到了 鍾離權聽得滿心歡喜，眼眶都有點發熱，又朝着虛空叩謝祖師 菲菲顛顛和費長房也跟着一起叩拜 因爲鐵柺先生和鍾離權都答應 把書裏能傳的東西一點一點傳授給他們 按理他們也應該行這個禮 只有費長房拜完起身的時候 忽然發現鐵柺先生正對着他微微地笑 他心裏一緊，趕忙問 師尊，爲什麼衝着弟子笑？莫非弟子有什麼失禮的地方 鐵柺先生笑道，你雖是我的弟子，其實根基不深 論仙緣，比菲菲他們還要差一些 我想你離家也很久了，該回去看看家裏人 長房大吃一驚，臉色都變了，師傅今天怎麼說起這樣的話 弟子要是沒有仙緣，怎麼會遇上師尊 要是道心不堅，師尊也不會把我帶在身邊 這一想 弟子自問也沒做過什麼壞事 師尊爲什麼忽然要趕弟子回去 鐵拐先生搖頭笑道 叫你回去 也不是一定要趕你出門 師徒的名分早就定了 就算你成不了仙 這個名分也廢不了 我的意思不過是 看你將來的成就太薄 至多隻能成個地仙 還要你自己加十倍功夫 才能如願 你當年出家的時候 一家老小都又悲痛又焦急 你正該回去安慰安慰他們這纔是正理 長房聽到這裡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哽咽著說原來師尊是拿我開玩笑倒讓我白白歡喜了一場 可是弟子出家那一年靠師尊的法力 家裡人都以為我死在了外面 如今山中雖然只過了幾天只怕人間早已翻天覆地 老的死了小的長大了 早就變成另一番局面弟子就算回去也沒什麼意思 無論如何還請師父始終成全把弟子帶在身邊 就算只能成個地仙弟子也心甘情願 絕不會有半句怨言讓師父煩惱 鐵拐先生含笑點了點頭當天夜裡 師徒三人辭別了飛飛她們離開華山 仍舊取道咸陽，打算再往江南去找藍采和夫妻 這時的咸陽城剛被項羽的人馬闖進來 燒的燒，殺的殺，大片的民房變成一堆堆瓦礫 秦始皇費盡心機，榨乾老百姓的血汗修起來的離宮別殿 甬道園林也大半成了焦土，風一吹 灰燼捲起來，像無數黑色的蝴蝶在斷牆之間亂飛 鐵柺先生和仙姑一邊走一邊嘆息，隨口談着往事 只有長房一個人心裏翻江倒海 自己的家還在不在？有沒有被燒掉？一家老小都去了哪裏？ 越想越難受，眼淚禁不住撲簌簌往下掉 又怕被鐵柺先生看見，只好悄悄擦去，偷偷留意他的神色 見他全無察覺，只顧和仙姑閒談 長房心裏懸着的那塊石頭才總算放了下來 正走着忽然聽見鐵柺先生抬手一指 說：長房，那不是從前的清虛觀嗎？ 這所宅子居然一點沒壞，也許是洋人設法保住的 既然到了這裏，就進去看看 如果能住，就暫住一晚也未嘗不可 仙姑和長房都說好 三人走進關裏，只見房子雖然完好，卻一個人影也沒有 連平常用的桌椅器具也不知去了哪裏 院子裏的野草已經長到膝蓋那麼高 鐵柺先生感嘆道：桑田變滄海，變化真是太多了 這裏本來是最熱鬧繁華的地方，纔多久，竟荒涼到這個地步？ 我想，人活在世上，血肉之軀比木頭石頭 血肉還要容易壞上千百倍 越是一心圖名圖利的人，也越死得快 想起來真是又可怕又可嘆 說話間，他的目光輕輕落在長房身上 長房覺出了幾分意思 苦笑着問：師尊是懷疑弟子還有名利之心嗎 鐵柺先生笑道：道不單爲你一個人說的 你能明白這就好了 他頓了頓，又說：你家近在咫尺 既然到了這裏，回去看看是應該的 修道也離不開人情，仙道尤其重視友情 貪戀世間的情固然不行 可要是對至親長幼，骨肉倫常，漠然無動於衷 就像完全沒有關係一樣，那也不是修道人的本分 長房低下頭，老老實實地說 弟子自從跟着師尊四處走，早把事情看得淡了又淡 只有家裏人，總是放不下 我自恨見識淺薄，悟不透真理 一心惦記家裏就和道心相違背 所以，這些念頭積在心裏，不但不敢向師尊說 有時念頭一冒上來，就拼命壓下去 今天聽了師尊的教訓，才明白凡是合乎情理的事 仍然像凡人一樣，不必勉強裝樣子反倒失了人的本真 師尊是這個意思嗎 鐵柺先生搖頭道 這話又是似是而非，不忘骨肉，不棄倫常， 是做人的道理，當年祖師拔宅飛升，是為了什麼？ 我自己得到以後，也曾奉祖師的法旨，度脫我的父母， 又是為了什麼？說到底，不都是一個情字嗎？ 可見這個情字，不但凡人打不破，仙人更打不破。 只不過仙人的情，要先從無情裡修出來， 能用情的機緣，正因為先前無情， 才能把真情顯露在日後， 要是像凡人那樣一天到晚不離夫妻父子， 時時守著，刻刻清靜， 那還哪裡有時間，有心力去做修道的功夫？ 你方纔說離家以後常常想念家裡的人， 恨不得和親人時時見面，寸步不離， 只靠強知的力氣讓自己不迷糊， 這在初學的人，原本必須經過這個階段， 要是說修道的人可以這樣做，不違背修道的本理， 甚至說不這樣就不配做修道人， 那就大錯特錯了， 總之，修道修成了，道心純一， 一切俗魔外道都破壞不了，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出入進退都順心順意也都合乎分寸， 儒家說的從心所欲不逾矩，道理就是相通的， 像你們現在這樣，道心雖然堅定， 道體還不牢固，道力更是薄弱， 自己以爲很有把持，可是經不住外魔的纏繞勾引 一旦被牽動，前功盡棄 所以，更應該時時留心，刻刻在唸，把你所謂的強制功夫 擴充起來，一直擴充到百事百心歸於唯一，不用留心 不用顧念，自然就沒有心念可說，這纔算大道入門的第一步 你們現在這個程度，正是可進可退能出能入的時候 縱然不能完全斷絕凡念，摒除俗慮，也絕對不許和凡人一樣 時刻存着那種思想，最好是由強制慢慢走向自然 先做到不動心，就算有雜念 也看成浮雲從眼前飄過，不被它拘束 這樣日子久了，自然能到唯精唯一的地步 我今天叫你回去看看，不是要你不丟俗慮，不減凡念 而是叫你把心思專一起來，不被外物誘惑 用我的靜應對別人的動，用我的無面對別人的有 同時，心裏不忘倫常，這纔是純和中正的路子 這和你方纔說的道理看起來相同，其實有差別 只差一點點，卻是萬萬要認清的。長房聽得又慚愧又感激 只覺得心裏像被一陣清風吹過，亮堂了許多。當晚 長房拜別了鐵柺先生，獨自去找家人 他走出關外，向路人打聽了一聲 知道自己的村莊沒有遭兵火之災 心裏大爲寬慰，腳下加緊趕路 眼看到了村口，他的心砰砰直跳 幾年的思念全湧上來，連腳步都有點發軟 偏偏就在這時，他看見村口有一個女人 被幾個流氓無賴拉拉扯扯 嘴裏說着許多不乾不淨的話 那女子又哭又喊拼命叫救命 一邊喊，我家就算犯了法也該到官府去講理 容不得你們這樣欺負人 長房一聽這聲音，心頭猛地一震，好像是自己的妻子 他定睛細看，可不是嗎？ 一點不錯，正是妻子白氏 只見一個無賴伸手在白氏臉上擰了一把 嬉皮笑臉地說你丈夫早就逃了 你家又犯了大罪，你要是懂事就乖乖跟我們走 保管你有吃有穿，一輩子沒人敢欺負你 白氏氣得破口大罵，那群無賴也惱了，把他拉走 大家痛快一晚，明天再送官 說着一聲胡哨，簇擁着白氏，飛也似的跑了 長房眼見這副情景，氣得三尸神炸 七竅生煙，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麼也顧不上想，拔腿就追 不知道能不能追上，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費長房因 憤開殺戒，二郎神下市井兇橫 再說，費長房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一群無賴這樣糟蹋 一股怒火從腳底直衝到頭頂，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燒了起來 他看見白氏披頭散髮，光着兩隻腳 衣裳被撕得七零八落，一邊被人拖着走，一邊扯着嗓子哭喊 救命啊！強盜搶人啊！地方上的人，快來救命啊！ 那聲音又尖又慘，聽得人心都要碎了，長房哪裏還忍得住 眼看白氏已被拖出百十來步 他把縮地的法術一施，雙腳往地上一蹬 眨眼之間就追到了那群人跟前，那些無賴正得意 忽然見眼前憑空多出一個男子，一個個嚇了一跳 你看我我看你嘀嘀咕咕，疑神疑鬼起來 這人是從哪兒鑽出來的？長房顧不上理他們 先轉向白氏，聲音發顫地問 娘子，你還認得我嗎？白氏抬起淚眼 見眼前這人穿着道士的衣裳，神色卻比從前年輕精神 分明就是自己的丈夫，可她心裏立刻起了疑 這麼多年音訊全無，到處打聽不到下落 早就有人傳說他死在外鄉 如今他忽然就站在面前，世上哪有這般巧的事 再想，別是他死在外頭魂魄回來了 知道妻子有難，特意顯形來救我 剛纔明明沒見他躲在哪裏，一轉眼就立在眼前 這樣一想越發覺得，只有這一種解釋說得通 反正不管是人是鬼，總歸是自己同牀共枕的丈夫 她心裏雖怕，卻又捨不得鬆手 一把拉住長房的道袍嚎啕大哭起來 你不是早就死了嗎？怎麼會到這兒來 莫非知道你妻子有難，特地顯魂來救我 長房一聽，又心酸又好笑 只說了一句：別胡說，你怎麼見得我是鬼魂 話還沒說完，那群無賴已經一擁而上 把他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嚷 你到底是人是鬼，還是什麼妖精？ 就算你是鬼，你老婆犯了王法 我們正要送她去見官 你在陰間，我們在陽世 井水不犯河水，勸你少管閑事 要不然，我們先把你捉到城隍廟去 讓城隍老爺先辦你一個冒認名妻的大罪 看你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做個鬼 長房本來已經怒得像打雷 聽了這話，更是恨得牙根發癢 他鏘的一聲拔出佩劍，指著說話的那個無賴喝道 該死的賊子！ 青天白日，搶人家有夫之婦，還敢把活人當鬼魂 滿嘴胡說！今天我就叫你們看看鬼魂的手段 話音剛落，劍光一閃 那人的腦袋就輕輕巧巧地掉在了地上 滾了幾滾，眼睛還睜得圓圓的 其餘無賴嚇得魂飛魄散，扯著嗓子喊起來 哪來的野道士，殺人啦！一窩蜂地撲上來 要捉長房，長房把白氏往旁邊一推，使出縮地法 一下子把他送到半里路之外，自己提著劍轉身迎上眾人 這幫人平日裏只會仗著人多欺負老實人 在鄉裏橫行霸道，哪裡懂什麼拳腳刀劍？何況兩手空空 十幾雙赤手空拳對著一把利劍 簡直是拿雞蛋碰石頭 長房此時怒氣正盛 什麼也不顧 舉著劍劈頭蓋臉一陣亂砍 不過一會兒功夫就砍倒了七個 剩下五個也都帶了傷 沒命地往回逃 長房冷笑一聲 畜生 早知道這麼不經打 何苦做那些惡事 說著追上去 大喝一聲 站住 那五個人十隻腳 就像被釘子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也動不了 長房提著滴血的劍慢慢走到他們面前 冷冷地說你們這般光棍 留著性命總是地方上的禍害 不如多費我貧道一點力氣把你們全送去陰間 也好早點見到城隍老爺讓他派人來拿我問罪 說著舉起劍一個接一個橫著砍過去 接連殺了兩個 那些人腳雖被釘住心裡卻清清楚楚 嘴巴還能說話，只得拼命磕頭求饒：上仙饒命 小人們再也不敢作惡了 長房冷笑：也知道不敢作惡嗎？ 光憑你一句空話，誰來信你 說完，又殺了一個 這時，站在面前的只剩下兩個人了 這兩人嚇得面無人色，眼淚鼻涕一起流 哭著說：上仙以慈悲為懷，以濟世為本 我們所犯的罪，最多不過是搶劫民婦 無論如何，也不到殺頭的罪名 如今大仙已經殺了我們這麼多弟兄 只剩下我們兩個，您就是有萬分的雷霆怒火 也該消去一大半了吧 難道就不能容我們多活幾天嗎 說著，兩個人哀哀地痛哭起來 這一番話像一盆冷水，都頭澆在長房心上 他忽然想起鐵拐先生那番教訓 想起師父纔在鹹陽廢墟裡對他說的話 竟句句都映在了眼前 這倆人說得不錯，我今天做得太過分了 一時之怒竟枉殺這麼多條人命 這不是倚仗法力欺負百姓是什麼？ 拿著寶劍去對付赤手空拳的人 不僅不武，更不仁 想到這裡，他心裡一陣發冷 手一鬆，寶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恨恨地說 我多年苦修的功行，竟然敵不過這一時的橫暴 我真不明白我跟你們有什麼冤仇，害得我落到這般田地 他自言自語了幾句，見那兩人還在不住地哀求 不覺垂頭喪氣地說：我放你們走，可你們得好好做人 千萬別再走老路，擾害鄉里，要是再犯我今天不殺你們 王法和天道也不會放過你們，走吧，走吧 兩人得了性命，磕了幾個頭，抱頭鼠竄去 長房一時憤怒，殺了這麼多人，如今怒氣一散 心頭湧上來的卻是無邊的後悔 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滿地屍體，血腥味直衝鼻子 一陣陣發暈，自怨自艾地愣了好一會兒 才彎腰拾起寶劍，無精打采地往前走，去找他的妻子 誰知剛走幾步，身後忽然有人大喝一聲 殺人的兇犯，往哪裏走 長房大吃一驚，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白衣道人 騎着一頭白象，像一陣狂風似的追了上來 長房心想：這下難逃一劫了，他此刻正灰心喪氣 索性橫下一條心，大不了拼了這條性命 於是站在原地，等那道人走近，才舉手行禮 問道友從哪裏來？請問貴鄉法號？ 那道人冷笑一聲：你這樣蠻野的人，也懂得禮數嗎 出家人以慈悲爲本，像你這種行爲 報仇過了頭，違犯王法，觸犯天條 種種不和，已經說不完 單說你仗着一點小小的道術，欺負手無寸鐵 不懂道法的百姓，這是多麼可醜可恥的事 把我們道教的臉都丟盡了 再說用法術對付常人，只能用來救人濟世 要說用來殺人，除非此人罪大惡極 王法一時還管不到 而且留著他會危害地方，又講不通道理 那才只好暫破殺戒，為民除害 而且殺得越少越好，多害一條性命 已經傷了天和，何況你一口氣草菅人命，殺了十個 這是何等的殘暴，常人這樣做已經死有餘辜 修道的人利用道法這樣殘暴，更應該加倍治罪 因為照你這種做法，只要稍微懂點法術的人 豈不是可以把天下人殺個乾淨 我們修道的人就成了天下人的劊子手了 這股風氣一漲，只怕道教都要滅亡了 張方聽得滿心慚愧，滿心懊悔，低著頭半晌不敢回一句話 道人接著說，就你的事情本身來說 你看見妻子受人侮辱，一時憤怒纔出手 這份心情倒也情有可原，再說 你認為這些人沒一個好東西，殺了也是為地方除害 聽起來好像也有點道理，可你沒想到百姓犯了 法本來由官府處理 我們方外之人橫插一手，也即是越職違法 照你這種想法，豈不是凡是修道的人 都有干涉時政的權利了 那麼，請問天地生下衆人 爲什麼不把政治大權交給修道的人？ 反而要設官立職，還要設立天子來主持這一切呢 就算我們不得已也要插手人間的事，也應該多做好事 殺人放火這種野蠻勾當，絕不是我們該做的 你殺了人 還想落個爲衆除害的美名 更是大言不慚毫無道理 不必多說，再就你自己的事說 凡是作惡的人，必然有個頭目 頭目之外，有被脅迫來的，有被引誘來的 也有出於種種不得已勉強附和的 並不全是惡人，官府抓到一大批強盜 爲什麼不能馬上一併殺掉？一定要細細審問一番 正因爲強盜裏面並不都是罪惡不可饒恕的人 惡人之中還有首從之分，輕重之別 只要有一點可以從輕，終究要破格給他們一條自新的路 哪裏有像你這樣，不分首從 不辨輕重，一股腦兒都殺光的道理 你們師徒成天說秦始皇兇殘不仁，殘害百姓 你師傅甚至派人去行刺，讓他不得好死 可你如今這麼做，豈不是比秦始皇更殘酷嗎？ 我倒要去問問你那師傅，教出這樣的徒弟 是不是該連帶擔點責任 長房聽得句句在理，字字有棱角 而且這道人對自己的事情瞭如指掌 想必是大有來歷的天上精仙 別說自己根本抵抗不了 更何況自己身負重罪，本就該束手受刑 要是再敢反抗，就等於拒捕，自己罪上加罪不說 只怕真要連累師父，這份愧疚怎麼擔得起 想到這裡，林西子現在哪裡？家裡究竟出了 什麼大事都顧不上了 撲通一聲跪倒在那道人面前，連連磕頭認罪 這一切罪孽，都是弟子性子太急，資質太粗 冒冒失失闖出這麼大的禍來 我師父原本就說弟子不配修道 早有逐出門牆之意，是弟子再三哀求 他才勉強收留，沒想到弟子天性愚魯 剛離開師父一步，就闖出這樣的大事 這件事和師父絲毫沒有關係 求上仙代我師父執法，刀鋸斧鉞 弟子心甘情願領受 說完，磕頭不止，額頭都磕破了 那道人嘆了口氣吩咐他起來 長房只得起身，垂著手站在一旁，低著頭聽訓 道人這才緩緩說道：我就是玉帝的外甥二郎神 奉了玉帝的命令，因為不久楚漢相爭，漢王將當天子 所以派我巡行天下，查看民間疾苦冤屈 凡是可以救的救，不可救的也要設法減少他們的痛苦 防止或是蔓延擴大 我剛一下凡就撞見你做出這種事 本來應當把你交給你師傅再送入陰間，打入九幽地獄 但看在你師傅道德高深，不忍心讓他丟這個臉 又見你已經知道悔罪，而且事情出於無心 我打算由我代爲治罪，還可以從輕發落 你趕快去把你妻子送回家裏 他是個賢德的婦人，仙神都敬重 你要好好安置，別再讓她受苦受難 將來自有人來提攜她，把這件事辦妥 三天後，仍到這裏來見我。長房淚流滿面 叩頭拜謝，仍舊用縮地法趕到妻子所在的地方 那裏人煙稀少，一找就找到了，夫妻倆隔了這麼多年重逢 又是哭又是笑，訴了幾句離情，長房見妻子驚魂未定 便不再把自己闖禍的事告訴她，只扶着她一起回到家中 問起今天鬧事的緣由，原來…… 長房早年出家，沒有子女 家裏便把他哥哥的兒子過繼來，兼祧兩房 這孩子就是去年和仙姑來拜訪長房時 出來開門接談的那個人 他小時候還算伶俐，長大後卻一年不如一年 專愛結交壞人，幹些沒規沒矩的事 沒過多久，就把家裏的產業敗得乾乾淨淨 他的親生父母也被他氣得生了瘴病，相繼去世 長房的妻子白氏，年紀不小了，卻還有幾分風韻 長房在家的時候，夫妻感情很深 他出家以後，有不少親友勸白氏 趁年輕改嫁，免得守一輩子活寡 可白氏立志守節，百折不回，因此鄉里人都敬佩她 誰知這個過繼的兒子把家產敗光之後，不知被哪個壞人攛掇說 你繼母年紀雖大 可多少年輕姑娘都沒他那麼有風韻 你天天愁窮，何不把他拿出來換幾個錢使 這個兒子起初還不敢答應，後來窮得實在沒辦法 東拼西湊弄了一筆錢，跑進賭場，想背水一戰 他心裏盤算着只要贏一把，就能過上幾天好日子 道士一定洗手不幹，好好做人 可是老天爺好像不大相信他真能改邪歸正 也不稀罕他改過 不管他把話說得多麼好聽，運氣偏偏不好 最後不但把本錢輸得精光，還欠了人家一大筆債 立下字據，限期償還 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打繼母的主意了 這時的咸陽城雖然遭了兵災火災 到底是曾經建都的地方，氣象和別處不同 街市上依然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還有許多妓院，供王孫公子們尋歡作樂 白氏相貌好，早在地方上有美人之名 因此這個兒子打定主意，不賣便罷 要賣就賣給妓院，可以多得身價 話一傳出去，不到兩天 果然就有一家妓院願意出三百兩銀子買她 他們又怕白氏不肯，便故意找來一群無賴到家裏吵鬧 只說四子在外面犯了 大罪，已經被官府捉去，還要提他母親到堂 白氏是一個女人家，不懂這些，果然被他們哄着出了門 一出大門，這群人就露出了嘴臉，動手動腳 他們想這個女人素有美人之名，平時連面都難見 如今既然要邁進妓院，不如趁這個機會，大家尋得開心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 長房恰好在這時回了家，在狹路上撞個正着，鬧出這場大案 這群無賴還沒來得及嚐到甜頭 就已經人頭落地，實在是太不划算了 長房聽完這一切，心裏翻江倒海 他因爲一時之氣闖下大禍，不但修道無望，還得領受刑罰 也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才能出頭，更不知道會受哪一種刑罰 心裏難免又驚又怕 家裏的事雖然弄清楚了 可白氏以後該怎樣安頓？他一時竟想不出辦法 再加上那個不爭氣的四子，自從闖了 禍，聽說叔叔回來了，更不敢露面，東躲西藏地躲在外面 這時長房滿心都是悔恨和愧疚，哪裏還有心思責怪他 可對四子來說，他還得提防那些無賴的同夥來報仇，只能躲着 長房對這個孩子也是滿懷歉意 若不是自己當年一走了之，家裏何至於此 他正想到無計可施的時候，外面又傳來消息 官府已接到當地庭長的報告，說是出了十人被殺的大案 官吏已經派人到處搜查，一定要抓到兇手 長房回想殺人的時候，似乎沒有人看見 因爲那地方荒僻，行人本來就少 加上時間不長，也沒有人走過 所以 他並不怕有人告發，他真正怕的是自己那個四子 萬一心不死自己跑去做原告，那官司可就躲不掉了 自己雖然可以逃走，可妻子白氏怎麼辦？ 轉眼又過了兩天，長房終於下定決心要回去見師傅，索性把 自己闖的禍以及二郎神承辦的事全說出來，再請師父示下 正要出門，忽然聽見空中似乎有人說話 他急忙跑到廊下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跛足道人從天上 緩緩落下，不是別人，正是他正要去找的師傅鐵柺先生 長房又感激，又慚愧，又惶恐，撲倒在地哭着說 師尊在上，弟子已成了道教中的罪人，沒臉見師尊，只求 師尊重重處罰，替弟子消解罪過。鐵柺先生看他這副樣子 心裏也覺得難過，白氏正在屋裏做針線 聽見丈夫說話的聲音，從門縫裏偷偷一望 見丈夫跪在一個跛腳道人身邊 立刻明白這是丈夫的師傅到了，她趕緊丟下手裏的活計 跑出來，在丈夫身旁並排跪下，說道 門生媳婦白氏，叩見師尊，願師尊仙壽無疆 鐵柺先生本來高坐在上面，由着長房跪着一句話不說 這時一見白氏跪下，連忙站起身拱手說 夫人是當世的賢婦，苦守節操，令人欽佩 我不敢當這樣大禮，請起，請起 白氏見丈夫還跪着不起來，便猜到 一定是那天殺人太多的緣故 所以也低頭叩首，不肯起身，鐵柺先生微微擺了擺手 說大家都起來，再慢慢談 夫妻倆這才站起來，分立兩旁，恭恭敬敬聽候訓示 鐵柺先生嘆了口氣，這都是註定的結局 長房什麼都能忍，唯獨不能受氣 這樣的人，離修道的大門還遠着呢 二郎神是個正直烈性的神，卻最有俠義心腸 我剛纔爲了你的事，已經和他見過面了 一來憐惜你是出無心 二來看在你妻子的份上 我請她允許 你做一個專管厲鬼的官員 人雖然活着 辦的卻是陰間的差事 現在正當大亂之時 各處漂泊無依的鬼魂 不知有多少 其中也有強弱之別 弱的 常被強的欺負 做了孤魂 已經夠可憐了 哪還經得起再受欺啊？ 你要查明白 遇到這樣的事 就該公公道道的替他們主持公道 此外還有鬼欺負活人，禍害良民的，尤其應該驅除 總而言之，凡是與人世間遊蕩的鬼魂有關 還沒有經過陰間法庭審理的，都歸你管轄 你要是能辦得正直公平，讓世上沒有冤鬼 讓人間沒有鬼怪作祟，這就是第一大功 可以抵消你今天的罪 可要是你在仗着權力，依恃道法 欺鬼欺人那就兩罪並罰 就算不受雷火的轟擊，也難逃二郎神劍下之惡 長房聽了，淚如雨下，連連叩頭，奉了 法旨發誓，從此再不敢有半點差錯 白氏站在一旁，也悄悄抹着眼淚，心裏又驚又喜 丈夫雖然闖了大禍，卻總算有了一條生路 不知鐵柺先生到底信不信得過長房 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