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集沉靜式聽完整本《紅樓夢》 睡前聽曹雪芹的《紅樓夢》，第十四集：寶黛共讀西廂，青春期最好的樣子

睡前聽完一本書,我是夜半書生,今天我們共讀的是《紅樓夢》,接下來的五十個夜晚將與大家共同沉靜時聽完,整本《紅樓夢》每晚一集,今晚是第十四集,寶代共讀西鄉青春期最好的樣子,上回咱們說了黛玉葬花,她在花種邊枯,吟出了那首《葬花吟》, 寶玉躲在後頭聽見了,哭倒在山坡上,最後追上去說了三個字,你放心,勝過一萬句,我愛你,自從那天之後,黛玉和寶玉之間就像是換了一種相處方式,以前動不動就吵,就哭,就摔東西,現在安靜多了, 黛玉不再三天兩頭跟寶玉鬧彆扭,寶玉也不再整天提心吊膽怕她生氣,兩個人心裏都明白,對方心裏有自己,而且這輩子都不會變,這種默契不需要說出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懂。 那今天這一回,要講的是《大觀園》裏最美好,最乾淨,最讓人心動的一幕,寶黛共讀西廂,美好到什麼程度呢?好到你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會忍不住笑起來,會覺得青春真好啊。 咱們從頭講起,那天是三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春光明媚,桃紅柳綠,大觀園裏的桃花開得正盛,一樹一樹的粉紅,擠擠挨挨的像一片雲,風一吹,花瓣就紛紛揚揚的往下落,落在水面上,落在石頭上,落在人的頭髮上,空氣裏全是淡淡的花香, 還夾雜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聞着讓人心裏發軟。 寶玉吃過午飯,一個人閒逛,他最近心情不錯,上次跟黛玉說了那句你放心之後,黛玉待他比以前溫柔多了,他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他逛着逛着,就走到了沁芳閘橋邊,沁芳閘是什麼地方呢?是大觀園裏一處水閘,水從那裏流過,兩岸種滿了桃樹和柳樹,水面上飄着落花,紅的粉的白的,順着水流慢慢往下淌,好看得很,橋邊有一塊大石頭,平平整整的,坐在上面看書正合適。 寶玉今天出門的時候袖子裏藏了一本書,什麼書呢?《西鄉記》,《西鄉記》講的是什麼呢?講的是書生張生和相國小姐崔茵茵的愛情故事,兩個人一見鍾情,衝破禮教的束縛,揹着父母私定終身。 在當時那個年代,未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私定終身,是大逆不道的,正經人家的小孩是不能看這種書的,看了就是吟詞厭曲,要被家長罵死。 但寶玉偏偏喜歡這些離經叛道的東西,千方百計弄了一本來,藏在袖子裏,趁沒人的時候偷偷看。 周圍安安靜靜的,只有流水聲和鳥叫聲,他從袖子裏掏出書,翻開第一頁就入了泥。那書裏寫的是什麼呢?寫張生第一次見到崔茵茵,驚爲天人,在寺院裏遠遠看了她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書裏有一段話特別有名,是張生對崔茵茵說的,我就是個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傾國傾城的帽。這句話寫的是一個人看見心愛的人時那種自殘行賄又癡迷不已的心情。 寶玉讀到這一句,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放下書,看着眼前桃花流水,腦子裏不由自主就想起了黛玉,她就是那傾國傾城的帽,自己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 她越想越覺得這話寫得入骨,忍不住輕聲唸了出來,我就是個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傾國傾城的帽。她正默默回味呢,忽然聽見背後有人笑,她嚇了一跳,趕緊把書往背後一藏,回頭一看,林黛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正站在她身後,手裏提着一個絹帶,裏面裝着掃好的落花,她臉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問了一句,你在這裏做什麼?偷偷摸摸地,藏什麼東西呢?寶玉的臉刷一下就紅了,她吱吱嗚嗚地說,沒,沒什麼,隨便坐坐。 黛玉偏不信,走過來就要看她手裏藏着什麼,寶玉往後退了兩步,把書藏得更嚴了,黛玉見她這副緊張的樣子,反而來了興致,笑着說,你藏什麼好東西呢?不敢讓我看見,拿過來我看看,不然我告訴老太太去,說你一個人躲在這裏看閒書。 寶玉沒辦法,只好把書遞了過去,嘴裏還叮囑着,好妹妹,你看可以,千萬別讓人知道,這個書是禁書,被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黛玉接過書,低頭一看封面,上面寫着三個字——《西鄉記》,她愣了一下,但並沒有像寶玉想象的那樣生氣或害怕,她把書翻開站在桃花頂下,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她看書的速度很快,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掃,臉上的表情也跟着書裏的情節在變, 看到張生和崔鶯鶯初次相遇的時候,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看到兩個人偷偷約會的時候,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看到那些大膽到讓人臉紅的對話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燙到了,寶玉就站在旁邊看着她,心跳的咚咚響, 她怕黛玉像其他人一樣,看完書之後說她不正經,看吟詞厭曲,然後轉身就走,再也不理她了,可黛玉沒有,她越看越入迷,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書頁,像是被吸進去了一樣,她翻到最後一頁才合上書,抬起頭來看着寶玉,嘴脣動了動,半天說了一句,果然是好文章, 她的臉上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神情,是驚喜,是共鳴,是發現了一個祕密花園之後的那種興奮,寶玉聽了這話,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她趕緊湊過來說,好妹妹,你可別說出去,這書是我偷偷弄來的,要是讓人知道了,我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黛玉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然後又問,這書還有沒有別的了,寶玉說,還有一本繪真跡,寫的是同一個故事,但比這個長一些,你要是喜歡,我回頭找給你看。 黛玉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兩個人靠着石頭,一個站着,一個坐着,桃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他們中間,過了一會兒,黛玉又翻開了西廂記,找到那句她最喜歡的話,輕聲唸了出來,我就是個多愁多病的神,你就是那傾國傾城的貌。 她唸完之後抬起頭,看了寶玉一眼,嘴角帶着笑,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是在試探,你之前偷偷念這句話,是不是在說我。 寶玉被她這麼一看,心跳又加速了,嘴巴比腦子快,接了一句,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神,你就是那傾國傾城的貌。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兩個人都愣住了,空氣安靜了一瞬間,只有風吹桃花的聲音,黛玉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她低下頭把書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說了一句,你胡說什麼呢,誰跟你扯這些。 然後拎着絹帶,轉身就要走,寶玉趕緊追上去,笑着說,好妹妹,你別生氣,我就是說說,你不喜歡我以後不說了。 黛玉腳步沒停,但也沒真的生氣,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是壓不下去的笑意,你知道嗎,西鄉記在那個時代是禁書,是大人們不許小孩碰的東西,可寶玉和黛玉兩個人在桃花底下一起看禁書,一起爲書裏的愛情故事心動,一起用書裏的話說出心裏話。 他們是在偷偷談戀愛,但他們自己沒有完全意識到,他們只覺得和對方待在一起特別舒服,特別開心,什麼話都可以說,什麼祕密都可以分享,別人不懂的東西,他們倆互相懂,別人不能理解的東西,他們倆互相理解,這種感覺太珍貴了。 在大觀園幾百號人裏面,只有寶玉和黛玉是一類人,他們都厭惡那些虛僞的功名利祿,都討厭那些算計和勾心鬥角,都只想真實地活着,真誠地愛着。 而《西廂記》就像是一面鏡子,讓他們看見了自己的愛情是什麼樣子的。張生和崔鶯鶯也是爲了愛情不顧一切的人,寶玉和黛玉也是。雖然他們當時還沒有明確地在一起,但他們心裏已經認定了,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共讀《西廂記》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又往前邁進了一大步,以前他們是青梅竹馬的好玩伴,是吵吵鬧鬧互相試探的冤家。從這一天開始,他們之間多了一種別人插不進去的親密,那是一種靈魂上的默契,不需要說話就能懂。 後來黛玉回去之後,一個人坐在蕭香館的窗前,又翻了一遍那本《西廂記》,把那些寫得好的句子都捐了出來,默默地記在心裏。她也會在心裏想,張生對崔鶯鶯說的那些話,寶玉會不會也對我說呢?黛玉後來把《西廂記》還給了寶玉,但她的心沒有還回去。 那本書裏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個種子,埋在她心裏,慢慢生根,發芽,開花。那些話後來她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來,每一次想起來,嘴角都會微微翹起,那是屬於她的甜蜜,沒有人知道,只有她和寶玉兩個人知道。 這就是寶黛共讀《西廂》,沒有誓言,沒有承諾,沒有那些熱烈的表白,只有一本禁書,一場桃花雨,兩個靠在一起看書的少年人,那是大觀園裏最好的時光,也是他們這輩子最好的時光。 後來抄檢大觀園的時候,那些書被翻了出來,變成了一條罪名。在後來待遇病重的時候,她燒掉了所有的詩稿和書信,但那一頁《西廂記》她沒捨得燒,她把它壓在枕頭底下,像壓着一個春天。 下一集,大觀園的熱鬧還在繼續,可賈府的花銷越來越大了,修園子的債還沒還完,各項開支卻一分不能少。 這一天,賈府的窮親戚賈雲想謀個差事,去求他親舅舅幫忙,結果被一口回絕,回來的路上遇見了街坊最金剛尼二,一個放高利貸的撲皮,比親舅舅還講義氣,小人物身上往往有最真實的人性光芒。 今晚的夜很長,故事還沒完,明晚同一時間,咱們聊聊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的大義氣,晚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