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六便士》| 人到底該為現實活著，還是為夢想燃燒

睡前聽完一本書 今天我們讀《月亮與六便士》 一個倫敦的證券經紀人 40歲 結婚17年 有兒有女 相貌平平 不擅言辭 她的人生像一條筆直的白油路 每天同一時間出門 坐同一趟火車 等同一群人點頭微笑 晚上回來換拖鞋 吃晚飯 聊聊天氣 你把它安放在 任何一個中產階級街區 都不會覺得突兀 然而某一天 這個人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沒有行李 沒有告別 只留給妻子一封 簡短到荒謬的信 上面寫著 晚餐準備好了 你能想像那個畫面嗎 妻子拆開信封 讀到的不是解釋 而是一句跟失蹤 毫無關係的話 好像她出門前 還惦記著晚飯 然後永遠走進了 另一條河流 整個社交圈都斷定 她帶著年輕女人私奔了 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可當真相被揭開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情婦 沒有祕密情人 她獨自住在巴黎 最破敗的旅館裡 口袋裡幾乎一文不明 而她出走的原因 只有三個字 想畫畫 她說 我必須畫畫 就像一個人掉進水裡 游泳技術好不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必須掙紮上岸 不然就會淹死 不是她想畫 是她必須畫 這個人叫查爾斯 斯特里克蘭德 這個故事 就是毛母在一百多年前 投下的一枚深水炸彈 至今仍在每一個 安穩的靈魂深處 引爆追問 如果月亮就在窗外 你敢不敢 打碎腳下的六便士 這本書的作者 威廉·奧姆森號毛母 1874年出生在巴黎的 英國大使館 不到十歲 父母先後離世 她被送回英國 由叔叔撫養 一個說法語的孩子 突然被丟進 陰冷的英國小鎮 天生矮小 又有嚴重口癡 在學校受盡嘲笑 那些男孩們圍著她起鬨 沒有人願意跟她做朋友 這種孤獨 把她塑造成了 一個冷峻的旁觀者 也給了她一份禮物 對人性最敏銳的觀察力 她後來去學醫 在倫敦貧民區 做產科實習 半夜被叫醒 去貧民窟接生 在那間透風漏雨的屋子裡 見到了太多赤貧 病痛和死亡 毛母自己說 在蘭貝斯學到的 關於人性的東西 比在任何一本書裡 學到的都多 拿到醫師資格後 她轉而寫作 第一部長篇小說 就透出一股 不粉飾太平的冷靜 一戰期間 她既在法國前線 開救護車 又坐過英國情報人員 此後大半生 遊歷世界各地 她筆下從不缺少 對人性弱點的精準揭露 也從不忌憚 觸碰道德 與慾望的灰色地帶 她只是一個講故事的人 一個願意 把人類的傷口掀開 給你看的人 1919年 《月亮與六便士》出版 一戰剛剛結束 整個西方世界 對過去信奉的價值體系 產生了深刻懷疑 物質的繁榮 掩蓋不住精神的空洞 人們忽然不知道 自己忙忙碌碌 是為了什麼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 毛母借這個故事追問 一個人可以為了 內心最深處的召喚 走到多遠 庶民的由來很有意思 之前有人評論 毛母另一部小說時寫到 那個年輕人 像很多人一樣 抬頭看見了天上的月亮 卻錯過了腳邊的 一枚六便士硬幣 毛母喜歡這個比喻 借來做新書標題 月亮是高高在上的 理想與藝術 清冷 遙遠 卻在黑夜裡照亮所有方向 六便士是灰塵裡 最實在的日常 是麵包 房租 孩子的學費 是每一個清晨 按掉鬧鐘時 你對自己說出的那個妥協 有些人一輩子 低頭撿六便士 有些人只盯著月亮 被石頭絆得頭破血流 毛母沒有告訴我們 哪一種活法更對 她只是一層一層地 把人剖開 讓你自己去看 故事從頭說起 我在倫敦認識 斯特里克蘭德的時候 他只是一片 毫無波瀾的灰色 話少得可憐 笑起來 像在完成社交任務 太太愛美則完全相反 熱情活潑 喜歡在家舉辦舞宴 邀請三流作家 和未成名的畫家 小心翼翼地維護著 品味良好的社交圈 斯特里克蘭德 在這個舞臺邊緣 安靜地演了 17年丈夫和父親 從未出過差錯 可就在40歲那年 某種被壓抑了 幾十年的東西 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他一個人去了巴黎 只留給妻子那封短信 整個熟人圈子 立刻搬出那套現成劇本 中年男人拋棄妻子 還能是因為什麼 愛美也相信了 她委託我前往巴黎 如果丈夫願意回頭 既往不咎 可我在巴黎破舊旅館裡 找到他時 這個穿著髒外套的男人 甚至懶得為自己辯解 他坐在一把 搖搖晃晃的椅子上 面前織著畫布 沒有女人 沒有享樂 他只想畫畫 我問他 你對妻子孩子 難道沒有責任嗎 他平靜地回答 我已經養了他們17年 為什麼他們 不能自己養活自己 語氣裡沒有憤怒 沒有猶豫 像在陳述一個幾何定理 那一瞬間我意識到 他不是變心 他是被某種力量 完全涉住了 他反復說 我必須畫畫 這不是我的選擇 是我跌進了水裡 必須在淹死之前 掙扎出去 道德 家庭 金錢 健康 所有我們曾經以為 堅不可摧的東西 在他那裡都輕得像塵埃 他不是一個好人 甚至不是一個 能讓人共情的人 可你忍不住要問自己 我這輩子 有沒有哪怕一次 也被這樣的東西攫住過 大多數人的一生 會聽見好幾次 內心的呼喊 但我們往往用理智和責任 把它壓下去 然後繼續走在 被規定好的路上 斯特里克蘭德聽見了 爬起來 推開門 走進黑夜 再也沒有回頭 斯特里克蘭德 在巴黎過著 潦倒至極的生活 一整天只啃一塊乾麵包 一張折疊牀 只要能買到顏料和畫布 其餘一切都可以省略 這時候 一個關鍵人物出現了 戴爾克·施特略夫 施特略夫是個 善良透頂的荷蘭畫家 圓臉 矮胖 容易激動 容易流淚 他的畫甜膩到讓人牙疼 可他卻靠這些行畫賺了錢 過著舒適的小日子 這個人有一項了不起的本事 一雙識天才的敏銳眼睛 他跑過來對我說 斯特里克蘭德是天才 一百年纔出一個的天才 他四處稱頌他 接濟他 像一條咬著尾巴的小狗 崇拜到近乎卑微 斯特里克蘭德對他毫不客氣 張口就罵 嘲笑他那甜膩的畫 和可笑的胖臉 施特略夫也不生氣 第二天又笑嘻嘻地湊上來 你可能會覺得他可悲 但仔細想想 他們對美 對天才 那種純粹的膜拜 本身也有一種偉大的東西 可惜命運給這份善意 準備了最殘忍的報答 那年冬天 斯特里克蘭德病得快死了 連續幾天高燒 躺在冷風灌進來的破旅館裡 施特略夫急得團團轉 堅持要把斯特里克蘭德 接到自己家照料 他的妻子波朗什堅決反對 他曾受過感情創傷 第一眼看到斯特里克蘭德 就表現出近乎恐懼的抗拒 施特略夫跟他吵了一整夜 最後哭著說 他是天才啊 我們不能看著他死掉 波朗什讓步了 他們把斯特里克蘭德擡回家 輪流日夜照料 可照顧了幾個月後 波朗什越來越沉默 那種恐懼 慢慢變成一種危險的迷戀 某一天 他忽然宣佈 要跟斯特里克蘭德一起走 施特略夫跪下來求他 說那個男人根本不需要幸福 波朗什無動於衷 施特略夫做了更不可思議的事 他把畫室讓給他們 自己搬了出去 說 我不忍心讓他跟著她流落街頭 而斯特里克蘭德要波朗什的理由 跟愛情毫無關係 他只是需要一個模特 需要一具不穿衣服的肉體 讓他畫下來 波朗什對他來說 只是一串色彩和線條 當那幅裸體畫完成 他就對她說 你可以回去了 被拋棄的波朗什 在夜晚喝下草酸自殺了 死得極其痛苦 施特略夫趕到醫院時 他已經不成人形 而斯特里克蘭德 坐在畫室裡 面對那幅畫 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他甚至對我說 施特略夫的痛苦 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一個女人可以原諒一個傷害她的男人 但永遠不會原諒一個 為她犧牲太多的男人 這句話冷得令人發抖 可你又無法否認他的坦然 和某種令人不適的洞察力 他不是偽君子 在這段故事裡 道德感像一面被反覆敲打的鏡子 裂縫一道接一道 你可以扼腕 可以憤怒 但你很難避開那個問題 當天才的成長 必須以善良者的破碎為代價 這筆賬該怎麼算 毛母沒有給你答案 他只是把斯特里克蘭德 和施特略夫並排放在那裡 像兩幅對比強烈的畫 一幅甜得發膩 一幅冷得刺骨 然後轉身走開 留你自己站在原地 巴黎再也容不下他 斯特里克蘭德 開始漫無目的地漂泊 去過馬賽 混跡在碼頭工人和流浪漢中間 領舊雞湯 糖包 豆歐 被打得滿臉屍血 爬起來繼續走 他厭惡文明世界的條條框框 決心搭船前往南太平洋 當塔西提島的輪廓 從海平面升起時 空氣裡瀰漫著枝子花 和潮濕泥土的香氣 濃烈的 如同未經稀釋的烈酒 他站在甲板上深吸一口氣 彷彿聞到了某種 未被馴化的氣息 在這裡 他遇到了年輕土著女子艾塔 艾塔17歲 安靜 單純 有著大地一般的包容力 他給了她一個遠離塵囂的家 從不問她為什麼要畫那些奇怪的東西 從不抱怨她整天泡在畫布裡 斯特里克蘭德 在這裡進入了創作力最豐沛的時期 畫布上噴薄出 前所未見的色彩與形態 原始 詭譎 又帶著創世之初的莊重 他不關心這些畫能不能賣錢 大多數都被隨手扔在角落裡 他不是在創作作品 他是在完成某種 只有自己明白的儀式 塔西提對斯特里克蘭德而言 不是逃避 而是一種回歸 他後來曾說 有些人誕生在某一個地方 可以說未得其所 他們一直思念著一處 自己也不知道坐落在何處的家鄉 塔西提就是他終於抵達的那個家鄉 他只是花了四十年 才找到回家的路 命運不肯輕易放過 旗幟燃燒的生命 在叢林裡平靜地生活了幾年後 斯特里克蘭德患上了麻風病 在那個年代 麻風病意味著被驅逐 被當作活著的死人 鄰居們一夜之間消失了 所有人都勸艾塔離開 可艾塔只說了一句話 我是他的妻子 他到哪兒我到哪兒 庫特拉斯醫生是島上 唯一願意去探視的人 他跋山涉水走了一整天 在那片林間空地上 看到了斯特里克蘭德 他坐在麵包果樹下 臉上已出現結結和潰爛 可那雙眼睛仍然安靜而銳利 像兩粒燒得通紅的炭 醫生告訴他病情 他聽完了 只說 我知道 進來看看我的畫吧 他把醫生引進木屋 屋裡的景象 讓這位見慣生死的老人 一輩子都忘不掉 牆壁上天花板上 每一個可以塗抹的表面 都佈滿了密密雜雜的繪畫 那些圖像彷彿 是從地層深處 噴湧而出的夢境 交織著伊甸園般的裸體 飽滿的快要炸開的果實 奇異的飛鳥 和不可名狀的餛飩 色彩濃鬱的 如同創世第一天的光 藍是海底深處的藍 紅是火山噴發時的紅 庫特拉斯醫生 站在那間屋子裡 感到的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近似宗教的敬畏 他後來說 那間屋子 像一個被火焰填滿的聖殿 而你正站在火焰的中心 斯特里克蘭德那時 已經快瞎了 可不需要眼睛也能繼續畫 那些圖像不是看來的 是從靈魂最深的巖洞裡 直接噴湧出來的 之後他的病情迅速惡化 雙目徹底失明 身體一點點潰爛 到最後幾乎看不出人的模樣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牀上 那具殘破的身體安靜地 像一座被大火燒過的廢墟 臨死前 他向艾塔提出的 最後一個請求是 燒掉這座房子 連同牆上的所有畫 一點都不要剩下 那面牆上的壁畫 是他這輩子最偉大的作品 庫特拉斯醫生知道 如果他能留下來 會震撼整個世界 可斯特里克蘭德 要他化成灰燼 他不想要不朽 不想要被後世朝拜 他只要完成表達這件事本身 然後乾乾淨淨地走 艾塔照做了 他找來了煤油 澆在木板牆和茅草屋頂上 火把被扔上去 整座房子 轟然變成一團金色的巨燕 那些圖像 那些色彩 那些伊甸園裡的面孔和果實 在火焰中扭曲 碎裂化為灰燼 隨著熱氣流升上南太平洋的夜空 被海風吹散 艾塔站在火堆前 沒有哭 只是轉身走進了叢林 王母用這樣一個極致焚燒的結局 告訴所有讀者 有些人來到世上 不是為了活著 而是為了燃燒 當你聽到這裡 你也許會覺得一陣巨大的空虛 就像眼睜睜看著一場大火燒完 只剩下青煙和灰燼 你甚至弄不清自己 是惋惜那些被燒掉的畫 還是慶幸自己不用那樣活 但那種空虛裡 一定還摻雜著別的東西 一種說不清的羨慕或者敬畏 我們大多數人 終究是低頭撿著六便士的人 我們害怕偏離軌道 害怕辜負期待 害怕付出的代價太大 於是我們一邊安穩地活著 一邊偶爾在深夜抬頭望一眼月亮 然後嘆口氣繼續睡去 這沒有什麼不對 這恰恰是人世間最普通的堅韌和溫暖 只是當你知道了斯特里克蘭德的故事 你就會明白 那枚你腳下叮噹作響的六便士 和頭頂清冷皎潔的月亮 從來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月亮存在的意義 或許不在於你是否真的伸手去購它 而在於只要你知道它在那裡 你的六便士就不會那麼沉重 你的低頭就有了方向 好了今晚的故事就到這裡 願你今夜好眠 也願你在夢裡能看清屬於自己的那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