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天師竟然被小鬼逼哭?鍾馗遭鑽眼含淚求饒,鹹淵絕妙奇計青樓請神!悟空庵懶誅黑眼鬼,煙花寨智請白眉神|民間經典志怪評書解説 #鍾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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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鬼天師鍾馗也有栽跟頭的一天!面對行事顛倒的“黑眼鬼”,鍾馗不慎被其鑽入眼中,劇痛難忍只得含淚求饒。軍師鹹淵心生妙計,冒雪奔赴煙花寨,寫祭文請出青樓供奉的“白眉神”。白眉神眼如磁石破盡邪法,更放濃煙將黑眼鬼燻成紅眼鬼當場生擒!神鬼鬥智,荒誕反轉,帶你看這場啼笑皆非的降妖奇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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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文字描述了鍾馗率領神將與陰兵誅滅各種古怪之鬼的奇幻故事,重點在於對抗性格乖戾的「黑眼鬼」。
開篇有幾句閒話,說的是人生在世,最怕的便是愁字纏身,貧字壓頂。
天若不住,縱有江河也難成渠,人若不服,縱有大志也難渡海。
家道貧寒的人,只得咬牙忍耐,切莫爭搶好勝,招災惹禍,須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若真遇上邪祟作祟,還得重整旗鼓,再修那誅邪滅鬼的本領,這便是本回要說的緣故。
一、庭前問公,心病鬼與窮胎鬼。
寫說賢淵,傅區二位神將奉命誅滅烏鬼,就醒了中葵正忙亂奸,那本縣縣尹也聞薰趕了回來。
這縣尹平日最敬重中葵,一見面便攻守長衣,口稱中老爺神威蓋世,
久得河縣百姓性命,一年又臘著賢淵、傅區的衣袖,追問斬鬼的鄉親,
彷彿聽書人急等著說書先生開槍一般,眼睛瞪得溜遠,恨不能一口氣把前因後果都聽全了。
中葵端坐堂上,屢須微笑,也想聽聽二將的功績,便開口問道,
二位將軍此去西邊,可曾順利?賢淵躬身答道,啟稟主公,臣奉主公與大人之命,往西邊而去,尋訪得一鬼,乃是心病鬼。
此鬼原本無甚大鱷,只因一日偶然路過太華山下,抬頭見內層巖峭壁,高聳入雲,山腳下又有華陰廟宇,廟旁還聚居著許多百姓人家。
他一時動了婦人之忍,忽然生出一段過慮之心,只怕哪日山勢崩塌,壓壞了廟宇與百姓,從此終日憂心忡忡,眉頭擰作一團,臉上再無一絲笑意,飯吃不香,腳睡不穩,看看便要病入膏肓。
鍾馗聽得皺眉道,這倒是個癡心腸的鬼,憂得卻不是自己的禍福,反倒替活人擔心,也算難得。
賢淵笑道,主公說的是,臣一看他這病症,也不必用什麼人參、父子、肉桂、糧漿這些燥烈之藥,只開了一副寬心丸與他吃下,不過半日光景,他眉頭便舒展開來,並也就好了大半。
鍾馗聽罷,忍不住笑道,這倒是奇了,怎得耽擱了這許多時日纔回。
賢淵嘆了口氣,那神色便有些不忍起來,緩緩說道,臣治好心病鬼之後,本該立刻回營復命,誰知半路上又撞見一鬼,那光景實在淒慘,臣看了也覺心酸。
他獨自住著半間破敗的茅庵,庵內空空蕩蕩,連一件像樣的傢伙都尋不出,頭上戴一頂露著窟窿的破帽,身上披一件千瘡百孔,處處透風的舊衣裳,說是玲瓏,其實不過是補丁落補丁,早已看不出本色。
竈堂裡沒有隔夜的米,爐子裡連半點火星都尋不著,更可憐的是,他但凡走到哪一家,哪一家便跟著窮的下來,踏進哪一處門檻,哪一處便家業敗落,因此四鄰八舍都換他做窮胎鬼,那些粗魯俗氣的親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誰也不肯與他來往,實在孤苦無依。
鍾馗聽到這裡,臉色一沉,拍案道,這樣的鬼,專會敗壞人家家業,正該斬了纔是。
賢淵連忙白首道,主公且慢,此鬼雖窮,交友卻極不尋常,與他成莫逆之交的,皆是古今高士,伯夷,舒淇,顏慧,範丹,明子千,袁安,各個都是安平樂道的賢人,與他相知相棄,唯獨與錢深一路,終年不肯登他的門。
這窮胎鬼一氣之下,寫了一篇寄錢文,臣讀之甚,愛其文采,特地抄錄一份,請主公與大人過目,說罷從袖中取出稿紙,雙手呈上。
中葵與獻隱傳看那篇寄文,指尖字裡行間既有幾分自嘲,又有幾分不甘,將那前神不至的窘迫寫得淋漓盡致,讀來令人又嘆又笑。
中葵看罷,微微撼手道,這鬼雖窮,倒有幾分骨氣,文章也做得有心思。賢淵接口道,正是,臣看他這病,不過是窮骨症候罷了,尋常郎中未必看得明白。
如今世上庸醫多而名醫少,臣便自己診了診他的脈象,察其氣色沉浮,開了兩服元寶湯與他,服下之後倒也漸漸好轉。
中葵俯掌笑道,真是奇才,這等針法,尋常大夫哪裡曉得?說罷又轉向傅屈,問道,他二人治鬼如此手段,你去斬鬼,情景又如何?
傅屈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臣此番所斬之鬼,與司馬所至的大不相同,是個動刀動槍的角色。
中葵聽得名字古怪,笑問,這名色倒新鮮,你且說說他的本事如何?
傅屈便晦聲晦色說將起來,那日臣領兵前去,營寨還未紮穩,那急急鬼便已殺到眼前,臣只得倉促迎戰,兩下禮刀來槍往,只殺了一整日,未分勝負,各自收兵回營。
誰知才歇了片刻,他竟又點起火把,也不披甲,也不戴盔,就這麼赤手空拳,又殺將回來,擺明瞭是等不得天明。
臣與他你來我往,恰如當年張飛夜戰馬超一般,只殺了半宿,那急急鬼見實在敵不過臣,性子一急,竟一頭撞死在陣前。
鍾馗聽罷,哈哈大笑,好個急性子,果然用了急急鬼這三個字,傅屈臉上卻漸漸收了笑意,接著說道,主公,這個還不算稀奇,臣自領兵以來,見過的鬼怪也有千千萬萬,卻從未見過這般古怪的一個,那是個黑眼鬼,手下還跟著兩個幫兇,一個叫死大漢,一個叫布希人,三個都生就一雙絕頂的黑眼睛。
鍾馗聞言,臉色微微一變,臣引道,這想必就是布子上記錄的黑眼鬼了,你可曾將他斬了?
傅屈臉上一紅,樂樂說道,臣,臣見他的那雙黑眼實在異常,臣的臉都不知往哪裡擱,一時竟不知如何下手,只得先領兵回來了。
鍾馗聽到這裡,當時臉色驟變,聲色俱立道,豈有此理,昔日孫叔敖又是見了兩頭蛇,尚且唯恐此蛇再害旁人,寧可自己承受不祥,也要將蛇打死埋了。
你身為神將,見了這黑眼鬼,只因他黑眼異常,便畏縮不前,輕輕放過,教者禍害,繼續圍遂人間,惹得人人黑眼,個個低頭,這是什麼道理?
這一番話說得又急又快,字字如刀,傅屈被訓得滿臉通紅,頭也不敢抬,只是垂手失禮,心中又愧又急,暗想,主公向來寬厚,今日為何動這般大的怒氣?
可見這黑眼鬼,學非尋常,中葵喘了口氣,稍稍平息了怒火,白手道,罷了,此事不必再提,明日我親自去會,一會這黑眼鬼。
次日清晨,中葵早早起身,點齊殷兵人馬,向縣尹辭信。那縣尹感念中葵大恩,率領河仙百姓相送,一直送出十里之外,方纔灑淚而回。
中葵率大軍浩浩蕩蕩往東進發,遠遠望見前方一座小庵,飛簷翹腳,映在松柏之間。中葵勒馬問道,那是什麼區處?傅屈忙答道,那叫悟空庵,臣前日曾在那裡借宿過一夜。
閒淵在旁塵吟道,悟空庵,莫非是取色即是空之意?中葵點頭道,正是此意。不多時到了庵前,中葵下了坐騎白澤,舉步進庵觀看。
但見庵內古白森森,蒼松掛著碧綠的女鑼,紅塵彷彿飛不進這清幽之地,鐘情之聲隱隱可聞,道似是一處修行的好區處。人來時驚得犬吠連聲,客至時又見架上鸚鵡學舌,虛靜通幽,別有洞天。只是這幽處深處,卻又隱隱透出幾分脂粉氣來,叫人心生疑惑。
原來這庵中住持,外表雖披著一身袈裟,骨子裡卻是個色中惡鬼。若論他鑽狗洞,挑牆頭的本事,斷得是精熟無比,挑起槍斧來,眼疾手快,突起那斷修之好來,也毫不含糊。
不分晝夜,不論南北,見色遍灘,從不落於人後。鐘馗冷眼看他舉止輕浮,言語油滑,早知不是什麼正經出家人,只是此刻一心只掛念著黑眼鬼之事,也懶得與他計較,只將就著在庵中歇了一夜。
四,陣前出戰,射殺布希人,見斬死大漢。
要與黑眼鬼一決高下,那黑眼鬼這邊也毫不含糊,早已披掛整齊,前來迎戰,頭戴一頂黑幽幽的盔,身穿一領烏塵塵的甲,手提一對黑漆漆的錘,跨下騎著一匹兇悍的捱打虎,左邊跟著死大漢,右邊隨著布希人,一行人馬氣勢洶洶而來。
中葵定睛細看那黑眼鬼,只覺一股說不出的邪氣撲面而來,回頭看了傅屈一眼,嘆道,是我錯怪你了,這次果然異常,怪不得你不願輕舉妄動。
傅屈此時正憋著一肚子昨日受訓斥的怨氣,聞言精神一振,抱拳請命道,誠願再戰一場,試試他的身淺,說把提刀縱馬,直衝入陣。
那邊布希人健壯,也拍馬迎了上來,二人刀來槍往,才戰不到三個回合,傅屈忽然覺得對方那副嘴臉渾身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討厭,分明是逞兇鬥狠之輩,偏又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實在惹人心煩,便虛晃一招,撥轉馬頭,假意敗走。
布希人不知失忌,只當傅屈真個怯戰,縱馬便追。傅屈暗中按下寶刀,拉滿弔弓,猛然回身一劍,正中布希人咽喉,那布希人慘叫一聲,翻身落馬,當場斃命。
黑眼鬼在陣前望見布希人身死,當時怒火中燒,正要親自出馬報仇,一旁的死大漢卻攔住道,主人息怒,些許小事,何勞您親自動手,許許末將願望。
黑眼鬼斜眼瞥他,冷笑道,你這般善良,也配稱起屈屈來。死大漢梗著脖子答道,我這般大的模樣,若不算屈屈,難道還算得魁梧不成?說吧也不多話,抄起一條酸棗怒棍,大步流星走出陣來,氣勢倒也唬人。
中葵見狀,也不多言,縱馬五箭上前迎敵。二人剛一交手,中葵手起箭落,只一合,便將那死大漢攔腰一箭,齊齊斬為兩段,正是,站在陣前八尺高,跌倒塵埃兩截腰。
五,黑眼鬼鑽眼,中葵含淚求饒。中葵斬了死大漢,正要收劍回陣,忽聽身後一聲密合,黑眼鬼已是殺氣騰騰地衝過陣來。中葵回頭一看,只覺這黑眼鬼當真古怪至極,且不說他五官上的歪斜不正,四肢也長得曲曲折折,但是這一身性情脾氣,就與尋常人大不相同。
旁人說好,他偏要說壞。旁人說長,他偏要說短。與上司聞人,他偏要故意裝出粗鄙相。遇上豪傑漢,他偏要賣弄幾分精明。分明度裏沒有半點墨水,卻偏要滿口吊書袋,明明是低三下四的買賣營生,卻偏要裝出經紀人的派頭來。
真真是好人所厭惡的,正是他所喜愛的。好人所喜愛的,正是他所厭惡的,自以為是,冥頑不靈,壓根不是能與他講謠順大道理的人物。中葵本不予與這等貨色糾纏,無奈他步步緊逼,只得勉強舉劍相迎。
中葵便覺一陣心煩意亂,皺眉說道,罷了罷了,本座實在嫌你這雙黑眼看著膩味,不與你糾纏了,饒你去罷。誰知這一句話正戳中了黑眼鬼的痛處,他聽得中葵顯得黑眼,當時施展開了他那身邪門的神通,將身子梳抵一縮,化作一道黑影,竟直直往中葵眼中鑽去。
中葵猝不及防,只覺雙眼一震鑽心劇痛,痛得他兩行熱淚速速而落,渾身冷汗直冒,一時競爭不開眼來。撫屈在旁看的大陸,抽劍便要上前替中葵彎出這黑眼鬼來,賢淵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擊倒,不可造次。
古人云投鼠忌器,若魯莽下手,恐傷了主公的眼睛,反倒不美,我們且只有好言懇求他了。於是,二人一同上前,對著中葵眼中那團黑影,再三著告道:「黑眼鬼呀,黑眼鬼,我們再不與你爭強鬥勝,再不與你衝鋒對壘,只願你莫來招惹我們,我們也絕不去招惹你,任憑你在這世上縱橫施為,為所欲為。
我們還情願買隻公雞來謝你的不殺之恩。」這一番軟話說得又誠懇又卑微,那黑眼鬼聽得滿心歡喜,得意洋洋,翻了一個跟頭便脫身去了。中葵這才慢慢揉開雙眼,抹去淚痕,望著賢淵嘗他一聲。
這般黑眼,當真難纏,還望司馬再想一條妙計,治他一知纔好。賢淵低頭沉思良久,緩緩道:「用兵之道,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三養。」一瞋看,眼下地利、人和都用不上了,唯獨得從天時二字上作文章。
中葵問道:「這天時二字,從何講起?」賢淵道:「無非是相生相剋之理。既叫做黑眼鬼,我們便須以白治黑,以眉壓眼,以神扶鬼方能奏效。依此推來,須得請一位白眉神前來相他方可。只是不知這白眉神是何等之品,居何處?」
中葵略意思索道:「馬是五常,白眉最良。這白眉神,莫非便是那馬良?」賢淵搖頭道:「只怕未必是他。主公不如傳下號令,叫殷兵們四處暗中訪查,自然會有下落。」中葵一言,傳下號令,命殷兵四散,訪查白眉神下落,此事暗下不表。
六、滴答鬼獻祭求功
寫說那滴答鬼,自從被中葵罰去替殷兵們準句舔志,終日戰戰兢兢,一刻也不敢離營半步,生怕再惹禍端。這一日,正有個殷兵生了痔瘡,換滴答鬼來舔。
滴答鬼舔得正專心,忽悠一名殷兵匆匆跑來說道:「老爺傳下號令,叫我們打聽白眉神的住處,你可知該往哪裡去訪?」滴答鬼一聽,停了手上的火警,抬頭問道:「訪這個做什麼?」殷兵道:「我們也不甚明白,只聽說訪著了得有賞。」滴答鬼眼珠一轉,追問道:「這話可當真?」
殷兵道:「現有號令在此,豈有虛言。」滴答鬼聞言,心頭頓時一動,暗自盤算起來:「我若能尋出這白眉神的下落,興許能將功折罪,從此免了這舔居舔志的苦差事,說不定還能因這一功,升上一級,也未可知。」
逐一既定,便對那殷兵說道:「這白眉神我到時的住處,你且引我去見鐘老爺,我悉悉說與他知道,好差人去請。」那殷兵不敢怠慢,忙引滴答鬼來到庵前,進去稟報:「白眉神的下落,滴答鬼知道,小的已引他前來求見,現在安外候著。」
鐘魁聞訊大喜,忙喚他進來,問道:「你果真知道白眉神的住處?」滴答鬼躬身答道:「小人確實知道。」鐘魁又問:「他是何等出身來歷?」滴答鬼老實答道:「他的出身來歷,小人未曾細查,只記得當日跟著討吃鬼在柳金陽家嫖宿之時,曾見他家中供著一尊神像,那眉毛生得雪白。」
小人當時好奇,便問這是何方神聖,柳金陽說:「這是他們那一行的祖師爺,換作白眉神。」小人因此才知他就在柳金陽家中。
鐘魁聽罷,轉向賢淵道:「既是這般,你便叫滴答鬼引路,前去請他。只是,他不過是一尊貢像,又該如何個請法?」賢淵道:「既有貢像,便自有靈氣凝聚其中,只待緣法一到,自能顯靈運動。待臣到那裡,先問明他的來歷淵源,再作一篇寄聞誠心相請,只要能喚出他的靈氣,自然中用。」
七、雪夜借宿,怒至發見鬼。於是,鐘魁點了十數名陰兵隨行護衛,命滴答鬼在前引路,一行人竟往煙花寨去了。此時正值初冬時節,黃菊已凋,殘葉飄零,唯有白眉出戰新墜。
板橋下的流水已結成薄冰,山頭樹木大多脫盡了葉子,一派蕭索出冬靜下。正行之間,天色忽然陰沉下來,飛飛揚揚飄下一天大雪。起初細如飛絮,漸漸大如鵝毛,撲面而來,直角人睜不開眼,滿路積雪,馬蹄踏上去,滑流難行。
樓臺電雨,紗石都裹上一層銀妝,草木山川竟成欲塵鋪舊的天地。那富貴人家躲在紅爐暖閣之中,頻頻斟著美酒驅寒驅暖,貧窮人家卻少米無柴,只能怨恨蒼天,苦哀光陰。
應雪苦多的寒門書生,借著雪光誦讀經書,不必費油點燈,煮茶待客的風雅知識,正用雪水烹煮雪蛇香茶,無需另尋甜水,真真是紛紛揚揚如鱗甲亂飛,恍若玉龍相鬥一般。
閑淵冒雪而醒,凍得臉色發白,說道:「這般大雪,我們不如尋個安冠寺院,討杯熱茶暖暖身子纔好。」
嘀嗒鬼在雪中四下張望,只覺漫天皆白,哪裡便得出安冠寺院的方位,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身一腳前一腳走了約某半里之遙,方纔隱約望見一座小小廟宇立在雪霧之中。
眾殷兵上前叩門,不多時裏面走出一個道人來。殷兵拱手道:「師父,我們是過路之人,因天寒地凍,我家主人想接杯熱茶暖暖身子。」
誰知那道人一聽,當時睜眼一雙怪眼,暴跳如雷,破口大罵道:「你們走路也該睜大眼睛看看,我這裏又不是茶坊酒寺,我也不是伺候你們的奴才裝客,憑什麼問我要起茶來?老爺我伺候不起你們。」
這一番話罵得又兇又急,唾沫橫飛。閑淵終究是個斯文人,何曾受過這般無禮的搶白,一時倒有幾分尷尬,值得搶笑道:「沒有茶便罷了,何必如此大動肝火。」
哪知那道人見閑淵語氣軟和,反倒愈發囂張起來,一條三尺高的罵個不停,安中閑坐的旁人早已看不下去,湊到閑淵跟前小聲說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人換作發見鬼,秉性最是見骨頭,知不知輕,摸不知重,你越是客氣,他越是猖狂,你若真打了他,他自然就軟了。」
閑淵聽罷,嗆牙怒氣,一聲令下,命殷兵將那發見鬼捆到柱上,拳腳騎上,一頓好打。果然應了旁人所言,這發見鬼才捱了幾下,便立誓服軟下來,連聲殃告道:「老爺饒命!老爺饒命!休說是茶,便是飯時也現成有的,只求小人盡心伺候,若有招待不周之處,任憑老爺再打不遲。」
閑淵看著他前去後宮的醜態,不禁冷笑道:「這真真應了發見鬼三個字。」說罷,揮手命人解了繩索。那發見鬼亦得了自由,連忙坐一口頭,殷勤地將眾人讓進房中,先奉上一壺松羅好茶,茶罷又端出香油素菜,細面薄餅,忙前忙後,虛盡殷勤之態,到彼方纔兇橫時,盼若兩人。
閑淵等人在此叨擾了一番,臨行時,那發見鬼一路殷勤相送,只送出十里之外,方纔迴轉。自此以後,他也略知了些輕重深淺,不敢再隨意撒野,這也算是閑淵此番教訓他的一份功勞,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那柳金娘一家,自從接了賈知甫家的公子,直到來了個撒曼史前的呆頭公子,誰知這位公子千里一長,一住半月有餘,前後只賞了兩匹小籌,三兩銀子,叫柳金娘好生失望。
他心中不眠又想起了昔日的討吃鬼與耍玩鬼來,後來聽說他二人早已窮困潦倒,這才死了這份心思。
這一日,柳金娘正閑坐在自家門首,愁眉不展地打發時光,嚇好嘀嗒鬼一路走來。柳金娘忙迎上前道:「你這些日子都躲到哪裡去了?怎地連面也見不著一個?」嘀嗒鬼道:「我這些日子一直在鐘老爺麾下當差,今日他派了一位司馬大人,要來請你加工的那尊白眉神。
話音未落,閑淵一行人已到了門首。閑淵下馬進屋,端坐亭中,柳金娘忙上前叩頭行禮。閑淵開口問道:「你家中可是供著白眉神?」柳金娘答道:「上面供的正是白眉神。」
說吧,揭開神龕上的漫杖,露出一尊神像,果然生著一副雪白的眉毛,端坐龕中,神情威嚴。閑淵又細細問道:「這尊神像來歷如何?」
柳金娘想了想道,小夫人也說不清楚詳細來歷,只聽家中老寶在事實說過,好像是什麼道職。閑淵聞言,若有所誤地點了點頭,便打發柳金娘先行退下,一面吩咐隨行殷兵備班祭品,一面寧神體底,做起祭文來。
到了次日清晨,眾人在神像前陳設亭襠祭品,閑淵肅立神前,朗生誦讀祭文,文中隸屬白眉神當年春秋亂世中的豪傑事蹟,不稱王,不稱帝,非侯非公,雖以和聖之賢為帝,卻未必有大賢之德為兄,一身習就武藝,偏不習武文弄墨。
當年臨同鬥寶之會,他竟敢公然節錄行兇,天下諸侯聞其名而膽寒,眾將見其人而心驚,連孔夫子的教化也奈何他不得,縱使秦穆公也拿他無可如何,吳子緒的綱邊令人畏懼三分,羞乎的巧言善辯在他面前也施展不開。
這般抱恆一世的人物,死後竟被尊為一方之神,生前既不甘於淡泊清苦,死後自然要享受無窮供奉,日日見慣了脂粉油頭,常常觀賞那綠老紅裙,老寶們逢場作戲他,看在眼裡覺得暢快,年輕粉頭們的心思他更是瞭如指掌,成日裡吃著精美的粉湯燒餅,聽著迷迷的胡琴弦箏。
如今因黑眼鬼猖狂難治,特來叨擾神明,還望不吝顯靈相助,願神明重振當年豪傑之氣,暫離這花柳叢中,若真能應聲而至,必當厚禮相待,誠心供奉。
寂文剛剛誦讀完畢,那白眉神竟真的從神龕中一躍而下,穩穩落地,開口邊問:「司馬卿我前來,所為何事?」
賢淵聽罷,仰天大笑一聲,轉身便要往外走。白眉神一見,芒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擊倒:「司馬因何而來,又為何聽了這一句便要轉身而去?」賢淵淡淡道:「我不過是循著所聞而來,如今見所見便要歸去了。」
白眉神越發不解,懇切道:「還望司馬明說,只教於我。」賢淵這才微微一笑,用的是激將之法,緩緩說道:「先前我久聞將軍威名,如雷貫耳,只倒是何等了不起的英豪人物。今日一見,方知不過是花柳叢中私婚之人,一個只知吃喝享用的角色罷了,實在難堪大用,是以我才轉身欲去。」
這一番話正戳中白眉神的驕傲,他哪裡受得了這般激將,當時暴跳如雷道:「你到我朱不得那黑眼鬼嗎?」賢淵不慌不忙道:「非是朱不得,只是不肯為罷了。」
白眉神被這一擊,胸中豪氣頓升,再不推辭,當即整頓盔甲,提起寶刀,與賢淵並馬而行,直奔物空庵而來。中葵聞訊,親自降階相迎,拱手道:「為這等小丑之輩,竟勞動將軍大駕,實在過意不去。」二人相互謙讓一番,各自作定。
九,決戰黑眼鬼。白眉神開口便問中葵,那黑眼鬼聲的是何模樣?中葵搖頭道:「此鬼形容古怪,實在難以言語描述。」將軍道:「陣前一見便知。」於是白眉神翻身上馬,中葵也騎上白澤,二人並立陣前,命殷兵上前叫陣。
不多時,那黑眼鬼騎著捱打虎,趾高氣揚,得意洋洋地迎了出來。白眉神定睛看了一看,不以為意地笑道:「不過如此罷了,何足為奇。」中葵詫異道:「這一般古怪的黑眼鬼,將軍竟還嫌得平常。」
白眉神哈哈一笑,說出一番在倉門中見慣的事情來:「我常年在倉門之中私混,見那些勞保貴公,個個享用著不義之財,趕著草邊度日,靠著姑娘們臉面吃飯。一位善紅善黑的做賤人,那些姐之中,長得翹得自然還好,那些生得醜的,也硬要噘著嘴抹上胭脂,巴臉上蓋一層厚厚的油粉,一雙腓角硬塞進繡花小鞋裡,扭腰擺胯,極盡醜態。」
偏偏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們,反倒喜歡他們這般模樣,本是被他們打罵調戲,卻偏偏當成是親熱,本是遭他們奚落嘲諷,卻偏偏當成是恩愛,到了離別之際,還要裝出鼻涕眼淚,依不捨的樣子,分明是拿離弗霸的粗俗身板,卻硬要擺出才子佳人的架勢。
這般裝腔作勢的黑眼貨色,我早已看得稀鬆平常,何況區區一個小鬼,中葵聽了這番話,不禁挽耳道,將軍既不嫌他黑眼,這便容易降服他了,白眉神提刀出馬,那黑眼鬼也舞動鐵錘上前迎戰。
二人戰了數個回合,黑眼鬼漸漸力竊,敵不過白眉神的刀法,擲得氣的雙錘,從捱打虎背上一躍而下,縱身一縮,故技重施,往白眉神眼中直鑽過去,誰知這一回,卻是踢到了鐵板上,白眉神那雙眼睛乃是磁石所化,堅硬無比,黑眼鬼一頭撞上,竟鑽不進去,反被彈得跌倒在地。
那匹捱打虎早已被覆軀一刀砍死,黑眼鬼無處可逃,只得狼狽爬起,倉皇逃回自家洞中躲避,手下鬼卒也一鬨而散,各自逃命去了,白眉神豈肯就此罷休,即領殷兵取來柴草,堆在洞口點起火來,滾滾濃煙直往洞中灌去。
黑眼鬼在洞中被煙燻得幾乎窒息,實在存身不住,只得跳出洞外求生,下被白眉神一把擒住。此時的黑眼鬼早已被煙燻得雙眼通紅,便做理之紅眼鬼,再無半分鮮豔的囂張氣焰,白眉神將一條麻繩套在他的脖梗之上,交予殷兵嚴加看守,隨後與忠魁一同回到悟空岸中,擺開慶功演習,歡飲慶賀。
十,慶功宴上論英雄。席間,忠魁舉杯問道:「將軍既已擒住黑眼鬼,為何不將他就地斬殺,反倒留他性命,作何用處?」
白眉神下了一口酒,緩緩說道:「我自春秋以來,歷經這許多年月,昌門人家家家感念我的恩德,各個虔誠供奉,敬我如同祖宗一般。我無以為報,如今便將這黑眼鬼遷去,送於他們家中做個使歡的下人,也算是我還他們這一份人情罷了。」
忠魁聽罷,不經正色勸道:「將軍當年,在春秋亂世之中,何等英雄了得,為何不趁那時建立一番功名,光耀門楣,傳家立業,反倒甘心受著煙花昌門之家的香火供奉,常年私混在花柳叢中,豈不有損將軍當年的威名?」
白眉深文言,臉上卻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神色,反問道:「你可知道,出家和尚雖無兒無女,卻也不乏孝順的徒子徒孫。我如今在這煙花行中,做了他們的祖師爺,那些歸公便如同我的兒子一般孝敬我,那些粉頭便如同我的女兒一般供奉我,我每日受用著這番香火,倒也自在受用無窮。」
何必還要辛辛苦苦地為兒孫們做牛做馬,操勞一時呢?鍾馗聽了這番歪理,搖頭笑道:「趙將軍這般說來,豈不是要落個男盜女娼的名聲啊?」
白眉神聽罷,當時臉色已沉,正色反問道:「這是什麼話?」言語間竟有幾分惱意,於是言習散後,白眉神也不再多言,牽著那紅眼鬼,竟自往那煙花倉門人家撈毛去了。
正是,黑眼鬼從此得瑣,白眉神到底甘心,要知後來又有何鬼作祟,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