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濟公傳奇 41-43】破帽顯聖鎮妖邪!瘋僧密林戲雙俠,妙蓮庵夜擒五通神 | 濟公鬥法·古剎捉妖全集評書精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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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3日
牛角山惡徒遭擒卻離奇脫逃,樹林中瘋和尚戲耍菊氏雙俠,幻術齊出令人真假難辨!妙蓮庵內突生變故,九聖仙女慘遭精怪暗中蠱惑。危急關頭,濟公巧扮嬌娥引蛇出洞,拔鬃破法巧破馬精;面對兇頑五通神上門尋仇,聖僧更將破僧帽擲向九霄,化作萬道霞光神威降魔!各路豪傑古剎聚首,小西天風雲再起,一場伏妖除惡的大戲正式開場!
续济公传 ·牛角山擒贼,妙莲庵捉怪
第四十一回,牛角山刘香妙遭擒
树林中菊天华被戏
俗话说,佛祖心肠最慈悲
总盼着世上人都能脱离苦海
可偏偏这世上,有人要渡
也有人该收
且看这一夜牛角山下
是怎样一番热闹
一场厮杀
从牛角山的古庙里一直闹到了山脚下
月亮已经偏西
白惨惨的光洒在山路上
西北风呼呼地刮
吹得人脸上像刀割一样
跑在最前头的
是小西天的凶徒刘香妙
他今晚栽的跟头实在太大了:
庙里本来稳稳当当
谁知半路杀出个小剑客菊文龙
又领着雷鸣、陈亮、武定芳三个帮手
一阵好杀,把他的人马打得七零八落
此刻背后脚步声噔噔噔地紧追不放
他一边拼命迈腿
一边在心里骂:
这几个小崽子,阴魂不散!
只要让我过了前头那座小桥
进了山路岔道
钻进树林,就是神仙也别想找着我
后头追赶的菊文龙,心里比他还急
他年轻腿快
可刘香妙的轻功也不含糊
相隔十几丈,怎么也撵不上
文龙一边跑一边转念头:
这贼人要是跑回小西天
搬来大队人马,别说自己
连妙莲庵里的李彩秋、邓素秋
还有那位老尼,都要跟着遭殃
想到这里,他把牙一咬
脚下又添了一把劲
眼看前头已是一座小石桥
刘香妙心头一喜,脚尖一点
就要上桥
可就在这当口
桥头的黑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言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门神
借着月光,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个老头儿,头上戴着鸭尾巾
身穿蓝色箭袖袍
外罩一件鹅黄色的英雄氅
脸膛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两道浓眉,一双大眼
胸前飘着一部雪白的银胡子
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稳稳当当地挡在桥心
刘香妙心里一愣,随即冷笑:
我当是哪路高人,原来是个糟老头子!
这么大年纪,三更半夜杵在桥上
莫不是活腻了?
他连招呼也懒得打,把宝剑一抖
对准老头的脖子就是一剑
心想一剑劈翻,连脚步都不用停
谁知剑还没递出去
那老头忽然腾身一跃
竟像一只大鸟
嗖地一下掠过他的头顶
落在了他的背后
刘香妙只觉得脑后一阵风响
还没回过神来
啪的一声,拐杖已重重敲在背上
他眼前一黑,扑通摔了个嘴啃泥
紧跟着一只大脚踏上来
像压了一座小山
压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老头一面踩着他,一面朗声说道:
老夫四处找你们
找得好苦,原来你躲在这儿!
我儿,还不快来动手!
说着,把贼人手里的宝剑夺下
挂在自己腰间,又解下丝绦
三两下把他捆成了个粽子
菊文龙喘吁吁地赶到桥头
月光下一看
心里先是咯噔一跳
跟着又热了起来——这银须老者
不是自己的父亲菊天华是谁?
他又惊又喜,赶忙上前拜见
嘴里叫着爹爹,心里却打起了小鼓:
自己是瞒着老人家偷偷溜出来的
老爷子家规向来严厉
待会儿少不了一顿训斥
雷鸣、陈亮、武定芳也随后赶到
一齐给老英雄施礼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我们追这贼人追得腿都快断了
正愁他脚程太快拿不住
亏得老英雄在桥头截他一截
一杖就打翻了
真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菊天华捋着银须,淡淡一笑
说道:也是凑巧
我见小儿一去不回,心里总放心不下
生怕他冒冒失失闯进小西天
中了贼人的毒手,所以一路留心寻找
走到这里
隐隐听见桥西有喊杀的声音
我就琢磨:这牛角山只有一个死山口
没有后路
谁追谁逃,都得从这座桥上过
我便站在这儿守着,没想到等来的
竟是你们几位同贼人厮杀
文龙听父亲语气平和,并无怪罪之意
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便把今夜的经过大略说了一遍
说到九圣仙女李彩秋两次舍命救他
如今同广寒仙子邓素秋一块儿住在妙莲庵时
他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
不敢抬头看父亲的脸
菊天华听完,沉吟了半晌
点头道:这姑娘两次救你性命
这份恩情难得
你不可没有良心,薄待了人家
只是——他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
只是我听说她是绿林里长大的人
怕她杨花水性,将来进了门
不服管教,坏了我菊家的名声
这一层,不能不防,不能不虑
这话像一盆冷水,劈头浇在文龙心上
他暗暗叫苦:
我早在古庙里同她对天起过重誓
今生绝不负她
我同她约的是
等将来我能自己做主的时候
再娶她做次妻,眼下本不必着急
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等我能自己做主
不就是盼着老人家早点过世吗?
话一出口,父亲非当场动怒不可
他心里翻江倒海
脸上却只能一声不吭
菊天华见儿子呆呆地站着,眉头一皱
问道:你发什么愣?
文龙被问得没法子
只得挑了句不相干的话搪塞:
她是绿林凶徒的妹子,出身不好
就算过了门,规规矩矩
孩儿也觉得不大妥当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仿佛有人拿针在心口上扎了一下——他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菊天华刚要再开口
忽见远远的大路上
有一个人影从东边飞奔而来
这时天已经大亮
红日从东边山头冒了出来
那人跑近些
一看是个八十开外的老尼
身穿白色道袍,白发在晨风里乱飘
文龙一眼就认出来
是妙莲庵的老尼妙修
连忙迎上去问:
老师父,清早这么奔跑,出了什么事?
妙修老尼一路急跑,上气不接下气
扶着膝盖歇了好一阵
才断断续续地说:你昨夜走了以后
那位九圣仙女李彩秋
想着自己孤身一人
没依没靠,一时糊涂
竟解下腰带,吊在梁上寻了短见!
幸亏广寒仙子邓素秋同她住一间房
听见动静大声叫喊
我慌忙赶去
把她救下来,用热汤灌醒了
我心里一想,你把人安置在我庵里
自己远远走了,万一她再去寻死
她那三个哥哥都是凶恶之徒
哪里肯同我善罢甘休?
我这把老骨头
还要吃一场人命官司不成?
所以半夜里就奔出庵来,到处找你
方才西北风紧
我在山脚下隐隐听到喊杀声
料定你们必在这里
快些随我回庵
把这位姑娘安置到别的地方去吧
我年纪大了,担不起这个风险!
文龙听了,如同五雷轰顶
她寻死?
为什么?
自己临走时,她还含着笑
叮嘱他早去早回……他一时心乱如麻
又是焦急,又是愧疚,又是害怕
要把人接回家里?
父亲这脾气,哪里容得下
除了尼庵,他竟想不出第二个去处
只得抬起两只眼睛
直直地望着父亲,不言也不语
旁边的武定芳是个直肠子
嘴比脑子快
当下就嚷了起来:她两次救过你的命
就是你的大恩人了!
你还犹豫什么?
立刻接回家里,拜堂成亲
在被窝里好好报答报答她就是了
何必让人家孤孤零零、怪可怜的
扔在尼姑庵里?
文龙脸一下涨得通红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
武定芳吐了吐舌头,缩到后头去了
菊天华倒没理会这些玩笑,只问儿子:
你临走时,她同你说了些什么话?
文龙定了定神,答道:孩儿走的时候
她说就在庵里静静等着孩儿回去
那模样欢欢喜喜的
一点悲伤的神色也没有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
就会想不开去上吊?
菊天华听了,捋着银须
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照你这样说,里头必定另有缘故
咱们先把刘香妙抬回庵里
瞧个究竟再说
话音刚落
只听雷鸣、陈亮在后头失声大叫:
不好了!
刘香妙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菊天华大吃一惊,回头一看
地上只剩下一截被割断的丝绦
捆着的人竟没了影子
他脸色一变,沉声道:
这里必定有贼人暗中跟着
趁我们说话分心,把他救走了!
说罢,提起拐杖
一个箭步窜进了桥边的树林
文龙怕林子里有埋伏,暗算父亲
也赶紧提剑跟了进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在树丛里翻找
走了约莫半里路,别说贼人的踪迹
连个脚印也没有
父子俩正要穿出树林,顺着大路回去
忽听前头传来一阵歪歪斜斜的脚步声
同时还有人唱着歌
从东南方向晃了过来
那是个穷和尚:头上戴着一顶破僧帽
身上的僧衣破得露着肩膀
一张脸油泥满布
连眉眼口鼻都分辨不清
脚步东倒西歪
嘴里却唱得挺起劲:
烦恼烦恼,都是自己找到
衣食丰饱,清福享到老
何苦多管闲闹!
唱完了,又自言自语,疯疯癫癫
菊氏父子不认识济公
只当他是小西天派来的探子
况且这和尚出现得古怪
偏偏在贼人刚被救走的当口
文龙当下横剑拦住,喝道:
和尚,站住!
不料那和尚一见剑光,怪叫一声
转身没命地狂奔,连头也不敢回
文龙见他逃得这样慌张
更认定他是贼
拔腿便追
菊天华怕儿子吃亏,也在后面紧跟着
可这和尚的脚程出奇地快
追出四五里
总是差着几丈远
菊天华虽然武艺高强,毕竟年纪大了
气力有限,追得满头是汗
呼哧呼哧直喘,只好停下脚步
叫住儿子:
这样一个穷和尚,就算追上杀了
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何苦白费这些气力?
不如回去,同陈、雷、武三位一起
到妙莲庵看看李姑娘要紧
文龙也追得有些吃力,听父亲这么说
便点头转身,跟着慢慢往西走
谁知刚走几步
身后又响起了草鞋踢踏踢踏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
那和尚竟又反过来追着他们
相隔不过十几步远
文龙转身再追,和尚又掉头就跑
他一停,和尚又从后面跟上来
一连折腾了五六回
把个小剑客气得暴跳如雷
心想:这臭和尚是存心戏弄我!
他把牙一咬,拼了命地追
终于追到那和尚背后
举起宝剑,对着他脑袋,当头劈下
只见那和尚不慌不忙,嘴里念了一句:
唵嘛呢叭迷吽
伸手一指,眨眼之间
一个和尚变成了十个
十个变成了一百个
一百个变成一千个,满路都是和尚
个个衣衫褴褛
满脸油泥,一模一样
竟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文龙一时性起,也不管是真是假
抡起宝剑,一阵乱砍
转眼间砍倒了三十多个和尚:
有的半个脑袋被劈掉
脑浆迸流
有的肩膀被削去一半,鲜血直淌
有的断了手脚
有的胸腹被劈开
个个躺在草地上,乱滚乱跳
乱哭乱叫
文龙定睛一看,心里忽然一阵发慌:
杀人杀到这个份上
血淋淋的满地都是,他虽然不怕打仗
但也从没见过这等惨状
手心里竟冒出了冷汗
他正想回去告诉父亲
忽见前面东边跑来一个人
竟是菊天华,一句话也不说
抬起拐杖,对着他就是一下!
文龙身子灵便,一蹿躲了过去
心里纳闷极了:
我今天并没做错什么事
父亲为什么忽然要打我?
他一边躲一边叫:爹爹
孩儿没有罪过!
话还没说完,菊天华又是一杖
来势更狠
文龙又险险躲过,心想:
老爷子莫非疯魔了?
我要是再待在这儿,万一一个不留神
岂不要被他活活打死?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拔脚就往西飞奔
菊天华竟在后面一路追了上来
跑过半里路,文龙抬头一看
前面又有一个菊天华
倚着拐杖,站在路中间,等着他
见儿子跑近
高声嚷道:你被和尚打败了吗?
他有多大本事,待我来挡他
你尽管往后去!
文龙这才恍然大悟:
方才打自己的
原来是那和尚用法术变出来的假父亲!
他又气又羞,破口大骂:
好个贼和尚
竟敢用妖术变成我爹的模样!
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说罢,提剑又往回赶
那和尚头也不回
仍沿着老路往东飞奔
文龙追到刚才砍倒许多和尚的地方
只见那和尚站在前头
嘴里咕噜咕噜念着咒语
喝一声:疾!
忽然
满地躺着的和尚一个个跳了起来
一个个伸手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捧在手里,举起来朝他打来!
文龙吓得魂飞魄散,叫一声不好
回头就逃
跑出一箭之地
迎面真父亲菊天华提着拐杖赶来
见他面如土色,气喘吁吁,四下一找
又不见和尚踪影,便问是怎么回事
文龙结结巴巴
把和尚摘头打人的怪事学说了一遍
菊天华听完,勃然大怒:
这穷和尚欺人太甚!
我务必找到他,把他杀了
才泄得了心头这口气!
说罢,提着拐杖,大步往前赶去
赶了没多远
就见那和尚坐在路旁树林里的一块大石头上
低着头在打盹,鼾声轻轻
菊天华心想:趁他睡着,上去一拐杖
结果了他的性命,也省得再费力气
他拿定主意,放轻脚步
悄悄走到和尚面前,双手握杖
使足了力气,一杖砸了下去
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两条胳膊发麻
虎口迸裂,疼得龇牙咧嘴
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和尚
分明只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他正又疼又恼的时候
忽听对面林子里哈哈大笑
有人拍着手说:好痛呀!
好痛呀!
菊天华回头一瞧,正是那个穷和尚
站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
老英雄一生英名
几时被人这样戏耍过?
羞愤交加之下,他也顾不得手疼
提着拐杖连蹿带跳地赶过去
可赶到跟前一看,和尚又不见了
四面八方找了一遍,连个人影也没有
他呆立在原地,自言自语:
方才明明见他坐在石头上打盹
怎么一杖下去就变成了石头?
现在又明明见他立在这里
怎么一赶过来又没了?
若说是我眼花
却又听见他的笑声……莫非青天白日
真遇上鬼了?
话音未落
只听头顶东边的树枝上有人笑着说:
青天白日,哪里有鬼呀!
菊天华猛一抬头
只见那和尚一手扶着树枝
稳稳地坐在树顶上
两只脚还一荡一荡的
老英雄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
破口大骂:
你这贼和尚,实在可恶!
我誓必要结果你的性命!
说着,一个箭步冲过去
和尚见他来得凶,一纵身跳下树来
两脚落地
笑嘻嘻地说:来!
来!
来!
我同你走上三合
菊天华也不答话,抡起拐杖就打
可这和尚身子滑得像泥鳅,转折灵便
拐杖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怎么也打不着
更气人的是
他竟一会儿蹿到菊天华背后捏他一把
一会儿跳到跟前拧他一下
没一会儿工夫
把老英雄扭捏了几十下
累得他浑身是汗,大喊大叫
那和尚却嘻嘻嘻地笑个不停
菊天华心里一阵发凉:这样斗下去
万万斗他不过
他灵机一动:
不如暗地里射他一支袖箭
常言道
明枪好躲,暗器难防
主意拿定,他喝一声:和尚且慢!
和尚歪着头,笑道:
你不过是想用袖箭射我
让我冷不防吃你一箭,是不是?
一句话被他戳破,菊天华僵在那里
手悬在袖口上
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今天头一回觉得
自己像个被人耍着玩的孩子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忽然西边大路上
一阵脚步声响
有四五个人飞也似的朝这边赶了过来
不知来的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无意中师徒聚会
妙莲庵济公捉怪
话说老英雄菊天华在树林里
被这怪和尚耍得团团转:
打也打不着他,走也走不脱身
想放袖箭,又被人家当面喝破
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
忽见西边大路上
四五个人影飞奔而来
菊天华心里一沉:这准是贼党!
我一个和尚都收拾不了
再添上这几个人
今天非吃大亏不可
他握紧了拐杖,心想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那和尚回头一瞧,却先嚷了起来:
徒弟!
徒弟!
快来帮我捉这个奸细,莫要放走了他!
菊天华一听,更加断定了:
果然是一伙的!
心里着急得直冒冷汗
等那几个人跑到近前
借着晨光仔细一认
菊天华差点没笑出声来——哪里是什么外人
一个正是自己的儿子菊文龙
一个是雷鸣,一个是陈亮
后头还跟着武定芳和老尼妙修
老英雄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可那和尚偏偏又嚷道:雷鸣、陈亮
快来帮你们师父捉这个奸细!
菊天华听得一愣:怎么这怪和尚
认雷、陈二人做徒弟?
难道这两个小子
也是小西天狄元绍的同党不成?
可是既是小西天的党羽
方才为何要同自己儿子一道追捉狄元绍的妹夫刘香妙?
这件事,真叫人糊涂极了
他站在原地,一肚子疑团
不知该帮哪一边
正在踌躇,只听雷鸣大声叫道:
厮打的,莫非就是济公济师父吗?
都是自己人,快别打了!
菊天华久闻济公的大名
一听雷鸣的叫声
赶紧收了拐杖,跳出圈子
睁大眼睛
把和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和尚竟故作害羞
把又脏又破的袖子往油泥脸上一遮
把只有三四寸长头发的脑袋扭了几扭
捏着嗓子,学着年轻女子的声音
细声细气地说:
羞人答答的,对着人家看什么嘛?
菊天华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
可他心里却暗暗叹气:闻名不如见面
见面胜于闻名这话真是不假!
我一直以为济公大师
必定是堂堂一表、宝相庄严的高僧
谁知竟是个衣衫褴褛、满脸油泥的叫花和尚!
雷鸣抢上前去,说:师父
我正要去寻您,您怎么倒自己来了?
济公还没答话
陈亮、文龙、定芳、妙修已陆续到了
陈亮上前行礼,又给大伙引见了一番
雷鸣刚要把小西天的事细细禀告
济公把头一摇:
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说啦
小剑客心里一百个不服气:
这个邋里邋遢的疯和尚
不过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也没有
就敢夸口?
他便接口道:你说你知道
你就说说看
现在小西天的事怎么样了?
要是说得对,我才佩服你
济公笑呵呵地说:
我不但小西天的事都知道
连你的事,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的什么事?
你先说说看!
文龙板着脸
济公伸手一指旁边的妙修
慢悠悠地说:
你把九圣仙女李彩秋安放在这位师太的庵里
你们两人私下立了誓
等你父亲百年之后
你能自己做主了,再接她回家
是不是?
对不对?
这几句话,句句扎在文龙心窝里
他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嘴张了张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心里翻腾着:
这事只有我和彩秋两个人知道
连父亲都不晓得
这疯和尚怎么就知道得一字不差?
难道他真有鬼神不测的本事?
济公又叹口气:可惜那个美貌的女子
忽然就上起吊来
害得你心里乱成一团,没了主意
菊天华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又隐隐觉得,这个和尚恐怕真不简单
陈亮上前问道:师父
我们方才捉住了刘香妙
想送他去玉山县衙门治罪
谁知一转眼
人就不见了,我们都糊涂了
师父您给算算
到底是什么人偷救走的?
济公摆摆手:不必算,我早知道了
他是被小西天的贼党金面罗汉法长救走的
原来莲花道长戴朝宗杀了我徒弟悟缘
贼党怕我来报仇
所以狄元绍派法长同刘香妙下山
到临安来行刺我
方才在庙里,他们一路追着你们下山
刘香妙被你们擒了
法长一看你们人多势众
料定敌不过,不敢公然来救
刚好这位老师太跑来说李彩秋上吊的事
你们都一心听她说话
没提防身后
法长就悄悄溜过来,把人偷偷解走了
菊天华听了,半信半疑:有这样的事?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
他怎么能盗得这样快?
济公只是冷冷一笑,不再解释
老尼妙修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都别说了
还是赶紧回庵救人要紧!
众人一想也是,便一齐往妙莲庵赶去
到了庵门口,只见两扇门大敞着
妙修心里一凉,喊一声不好
抢先冲到上房
房门开着,灯还亮着
只见李彩秋坐在床边,脸色潮红
眼神发直
对着众人嘿嘿地痴笑,叫她也不答应
再去看邓素秋的房间,被褥凌乱
人影全无
妙修一拍大腿,失声叫道:这怎么了?
一个疯疯癫癫,一个不见了
叫我怎么办!
众人不约而同,转过脸来看着济公
等他拿主意
济公嘻嘻地笑着
从自己脖子上搓下一丸黑乎乎的油泥
走上前去
对着彩秋的鼻子,往里一塞
顿时一股刺鼻的怪味直冲脑门
彩秋阿嚏一声
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眼睛忽然清亮起来
她一抬头,第一眼就瞧见了菊文龙
眼泪顿时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妙修忙问:你们庵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素秋又到哪儿去了?
彩秋抽抽噎噎,说道:你们走了以后
素秋劝了我许久
我也想开了,就各自回房歇息
谁知半夜里
忽然从半空里飘下一个人来
一身青衣,是武生打扮
我一见心里就觉得不妙,刚要起身
只见他把手一指
一股奇异的香气直冲脑门
我就糊里糊涂,手脚再也不听使唤了
那人走近来,把我抱到床前
正要……她羞得说不下去
咬着嘴唇,哽咽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正在这时候
忽然从房上跳下几个人来
那青衣人受了惊吓,从窗口飞身逃了
房上下来的几个人
径直奔素秋的房里去了
我只听见素秋叫了一声
然后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就再没有声息
可恨我当时心里又明白又糊涂
什么都看在眼里
可是手脚一点也动弹不得
只能干着急!
众人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正要问济公:到底是什么妖物?
济公却撅着嘴,一只手指指上面
一只手朝大家直摇,就是不开口
众人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还是妙修年老,见多识广
立刻想到:这妖物神通广大
说不定就在附近偷听
济公不肯说话,是怕走漏了风声
于是她也打着手势,问济公该怎么办
济公便指指彩秋,做出脱衣服的样子
又指指房里,比划着关门的手势
彩秋看不懂,急得直问:
这位师父,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济公见她追问,更是连连摇手
皱起眉头,顿着脚,一副恨恨的样子
仍旧一手指天
一手指着彩秋的身体,就是不出声
妙修在一旁恍然大悟
赶紧到后面取了一身旧衣服来
叫彩秋把身上的衣服换下
又叮嘱她今夜就在屋里待着
千万别出去
济公见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随手拿了彩秋换下来的衣裳
大步走到外面
叫众人今夜都睡在后进
自己却径直走进昨夜彩秋住的那间房
把房门虚掩,吹灭了灯
往床上一躺,从此一点声息也没有了
小剑客在后进的房里翻来覆去
睡不着
济公的用意,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却又不敢全信:难道这疯和尚
是要拿自己做饵,引那妖物上钩?
这到底靠不靠得住?
他想着想着
又想起刚才彩秋哭着看他的那一眼
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又疼又愧:
她明明是被人欺负了
我还在想她是不是不守贞洁
我这个人,真是……他不敢往下想
二更过后,四处鼾声大作
雷鸣、陈亮、武定芳都已睡熟
文龙悄悄坐起,轻轻握住宝剑
开了房门
一路屏着气,来到前殿
躲在殿旁门后,侧着耳朵细听
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过了大约一顿饭工夫
忽见半空中飘下一个黑影
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四下里窥探
那人从头到脚一身黑,头戴武生巾
身穿箭袖袍,脚登快靴
面相雄猛,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探了许久,一步步挪到济公房外
扒着门缝往里张望
文龙的手心全是汗,他心想:
就是这个东西!
他见那人推门进去
正想冲上去拦住房门
一剑把他杀了
忽听房里济公大声嚷道:
好乖乖,来得好!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五通神口供事实
五英雄同时告辞
话说小剑客菊文龙躲在殿旁的门背后
眼睁睁看着那黑衣人推门闯进了济公的房里
他的心怦怦直跳
手心里的汗把剑柄都浸湿了
心想:这和尚一个人
万一抵挡不住
我可不能在外头干看着
他刚要冲进去帮忙
就听济公在屋里大声说道:
好东西,你来得正好!
我在这儿恭候你大半夜啦!
接着,是一个又惊又怕的声音在讨饶:
大师父,我知道你的厉害了
求你饶了我这条性命,放我走吧
济公懒洋洋地说:饶你可以
不过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总共迷过多少人家的姑娘?
这回又是怎么跑来迷李彩秋的?
前前后后,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就放你走路
那妖物连忙说道:
我只迷过三林村一个姓赵的女子
再没有第二个了
济公把脸一沉:孽畜
你一开口就说假话!
你说没有第二个
这个李彩秋又是谁迷的?
人证物证都在,还敢跟我扯谎
我这回饶不了你!
那妖物吓得连声哀叫:冤枉啊大师父!
李彩秋这事,确实不干我的事
是我兄弟狗儿干的
昨夜我听他们几个兄弟闲谈
说这个女子生得美貌
狗儿正跟她调笑的时候
忽然闯进来一帮恶人
只好逃了出去
我想着他受了这场惊吓
一定不敢再来
可是听他们说得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实在忍不住,就瞒着兄弟们
背地里偷偷跑来
想尝尝这美人儿的滋味
谁知一来就碰上您老人家,被您擒住
这全是实话,一句不假!
求大师父念我修炼多年不容易
饶了我吧
下次再碰到,随您怎么处置!
济公哈哈大笑:我捉到你可不容易
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了你!
话音刚落
屋里就传来那妖物婉转的哀鸣
那声音竟像是马嘶
文龙在门外听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
他心里又恨又怒:就是这些东西
害得李彩秋差点丢了清白
又被吓得几乎丧命
他一手握着剑,一手猛推房门
想进去看看热闹,顺手补上一剑
谁知那两扇木板门
此刻竟像铜墙铁壁一般
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
用肩膀撞,用脚踹,门板纹丝不动
原来济公怕那妖物逃走
早就念动真言
布下了天罗地网
文龙急得满头大汗
忽听屋里那东西大叫一声
吓得他倒退了一步
济公的声音传出来:我把你现了原形
你若还敢迷害人家女子
须再修炼三百年!
去吧!
话没说完,两扇房门砰地洞开
一匹乌黑的大马从门里冲了出来
四蹄生风
文龙举剑就砍
可那马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措手不及,剑锋落空
那马早已腾空而起,转眼间不见了
文龙站在院子里
望着夜空发了好一阵呆
他心里想:我活到这么大
自以为见过不少世面
今天才知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怪事
这时
后进房里的菊天华、陈亮、雷鸣、武定芳
也被马嘶声惊醒
各自提着兵器跑了出来
一起涌进济公的房里
大伙儿一进门
都吓了一大跳——只见济公把那五六寸长的头发挽成了一个盘龙髻
头上包着李彩秋的银红绢帕
身上穿着桃红女袄
腰里系着雪青汗巾
一张脸涂得惨白,全是石灰
灯光一照,活像个吊死鬼
几个人一开始还以为这就是妖怪
仔细一看
才忍不住哄堂大笑
雷鸣、陈亮笑得直跌脚,打滚
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师父
你明天要是就这副模样走到街上
准得把满城的人都吓死!
济公摸着自己的脸,也跟着笑:
我明天还得去找个美丈夫嫁了他呢!
说着,他从地上拾起三根黑毛来
大家凑过去一看
只见这几根马鬃足有四尺多长
又黑又粗,光润异常
济公把鬃毛在手里晃了晃,说:
这个妖物是匹雄马变的
他们一共弟兄五个:一个狗精
一个驴精,一个骡精,一个羊精
还有这个马精,合起来叫作五通
专门在江浙一带迷惑人家的闺女
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今天我拔了他三根硬毛
他就现了原形
再也不能变成人形去害人了
这时李彩秋也被吵醒
披了一身旧衣裳
红着眼圈跑出来
济公一见
就把头上的绢帕、身上的女袄和丝巾
一件件解下来还给她
彩秋看着济公身上那一身油泥
自己心里想:
这衣裳被他穿过,我哪还穿得上身呢?
她接过来
又不由自主地瞧了济公一眼
神情为难,不肯伸手
济公何等聪明,嘻嘻一笑:
你莫非是要把这些东西送给我
酬谢我的劳苦?
那好,我明天拿去当了钱,买酒喝!
说着,就把衣裳叠好
包进一个包袱里
他又吩咐陈亮:去厨房把酒烫一烫
回头对大家说:已经过了三更
你们先去睡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谁知话音还没落
就听外面院子里有人破口大骂:
哪儿来的恶和尚,竟敢欺负我们大哥?
我们兄弟特来报仇!
屋里的人个个听得清清楚楚
各自抄起兵器
就要冲出去
济公却不慌不忙,摆手说:
这是五通的几个兄弟
来替那马精报仇了
因为我拔了他的鬃毛
你们四位先出去
来的必定是四个妖物
你们每人敌住一个
我随后就出来收拾他们
于是菊天华走在最前头,菊文龙第二
武定芳第三,雷鸣第四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出了房门
抬头一看,只见庭院中站着四个人:
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黄衣
一个穿青衣
一个穿紫衣,个个都是武生打扮
那穿白衣的,只有三尺多高
缩手缩脚
那穿黄衣的,身高足有一丈
脸长三尺,凶神恶煞
另外两个,倒也没什么稀奇
菊天华一眼就看出那穿黄的最是勇猛
对儿子说:
这个最厉害的,爹来对付他
你们三个,各自敌住一个
千万别让他们逃了!
说罢,抡起拐杖
对着那黄衣人劈头就是一杖
那黄衣人舞着宝剑,也迎了上来
雷鸣一看那穿白衣的又矮又小
看着最老实
心想: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我上去一刀,准能结果了他
他抡起钢刀,照着白衣人就劈
谁知刀还没近身
只见那白衣人把嘴一张
喷出一道白气,直冲雷鸣的面门
雷鸣只觉得一股又臊又骚的怪味扑鼻而来
眼前一阵发黑
连哼也没哼,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济公在屋里,听得啊哟一声
知道自己人吃了亏,连忙赶出来一看:
文龙敌住了青衣的
武定芳敌住了紫衣的
那白衣妖物早已把雷鸣放倒
转身帮着黄衣的围攻菊天华
老英雄毕竟年纪大了,气力不济
被两个妖物夹击
已经渐渐招架不住,额上全是汗珠
一回头看见济公,他急得大喊:
师父快来帮我!
这妖物太厉害了!
济公笑嘻嘻地把头上的破僧帽摘下来
托在手里
嘴里念道:天重重
地重重,妖物五通,入我这帽中!
念完,他把帽子往空中一抛
只见那帽子直冲九霄云外,万道霞光
千条瑞气
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转了一会儿,帽子渐渐落下来
渐落渐大,快到屋檐的时候
已经有一张大圆桌面那么大
四个妖物一见,大吃一惊
撇下对手,纵身想逃
可是已经晚了
那顶大帽子呼的一声落下来
把四个妖物齐齐罩在里面
连身子都看不见了
只见几只骡蹄、驴蹄、羊蹄
还有三条尾巴,在帽子外面乱蹦乱踩
小剑客文龙一肚子怒气还没发泄出来
他一想到李彩秋差点遭这些东西的毒手
就恨得牙根发痒,此刻见妖物被罩住
提着宝剑就要上前把这几个妖物一齐斩了
忽然,他眼角一扫
瞥见屋顶上有一道黑影一闪
立刻大喊:上面还有妖物埋伏!
雷鸣这时已被济公救醒
武定芳和他一听
纵身蹿上屋顶
菊天华也跟着儿子蹿了上去
四处寻找
可是找来找去,连个影子也没有
武定芳一翻身蹿出墙外
往树林里搜查
雷鸣和菊氏父子见他出去了
也一个接一个地跳出墙外
跟着他搜了起来
这样找了约莫一个时辰
什么也没发现
只好回来
刚走到墙外,正要蹿身进去
忽然看见一团大黑影从墙里冲了出来
文龙眼快手急,手起刀落,一刀劈中
那东西大叫一声,往北逃去
他刚要追,又见墙内有三条黑影
向东一闪,就不见了
四个人又疑惑又吃惊
不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里面济公的声音传了出来:
出来的是我放走的四个妖物
有一个骡精,被菊公子砍了一刀
这是他命里该受的
你们不必在外面瞎找了
刚才那个黑影
已经溜进院里来了,你们进来见见吧!
四个人这才放了心,蹿墙而入
一上屋顶,只见院子里站着许多人影
雷鸣心头一紧,以为还是那几个妖物
大喝一声跳下屋来,挥刀乱砍
忽然一个人大声嚷道:雷鸣
你怎么连自己人都砍起来了!
雷鸣听声音十分耳熟,仔细一看
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结拜兄弟杨明、柳瑞、赵斌!
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年约三十
身高九尺,穿一身青衣
紫红的脸膛,雄眉阔目,气势逼人
另一个二十多岁,穿蓝衣
五官清秀,举止端方
雷鸣惊喜万分,连忙给大家引见:
这位穿青的,姓张名凯
这位穿蓝的,也姓张,叫张士杰
大家这才拱手作揖,互道一声久仰
杨明回过头来,问济公:师父
你刚才说的菊家父子,就是这两位吗?
济公点头:正是!
你们也该大家见个礼
杨明这才上前
与菊天华、菊文龙相见
说了许多客套话
这时陈亮已把酒菜端了出来
众人回到屋里坐下
雷鸣迫不及待地问杨明:
大哥自从被捉进小西天
一直没有音信
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
杨明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我们三个人被捉进小西天大寨之后
狄元绍当即就要把我们推出去斩首
多亏这位张士杰兄弟搭救
后来到军械所的饷银处
我们差点被吴玉那厮算计
又是这位张凯大哥出手
一刀把他杀了
把我们带到他的金光寨里住下
谁知又遭柳玄清暗中查访
我们几乎性命难保
幸亏俏郎君铁拐谭宗旺拔刀把老道杀了
带我们从后寨的石佛峰用绳子缒下城墙
到了平地
又蒙张士杰的至交,趁夜用一条小船
把我们偷偷渡过护城河
才逃出这个险地
现在谭宗旺仍留在小西天
藏在秋元绍妹子——无双女赛杨妃秋小霞的桃花坞里做内应
叫我们出来请官兵,好里应外合
可我们到了总兵郑伯龙大人的营里一看
那些官兵全是老弱病残
一个也不中用
想来想去,还是去请济公师父
所以我们五个人
从昨天动身,直奔临安
刚才住在东边的土地庙
听说这里人声鼎沸
跑来一看
不想正撞上你们同济公在这里捉妖
真是巧遇
济公端着酒杯,笑着说:
我一来要为地方除害
二来要替我徒弟悟缘报仇
你们不来请我,我也是要来的
杨明又说:小西天的贼势浩大
我们到了那边
还得请玉山县再转请巡按大人
多派些精兵相助,才能把他们杀尽
济公听了,微微一笑
也不言语,只低头喝酒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济公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杨明就请济公一同赶往玉山捉贼
济公摇摇头说:我的事多着呢
哪有闲工夫立刻去拿贼?
你们几位先走,我办完了事
自然就来
说完,他转过脸对文龙说:
你既然同李彩秋立过誓,就是夫妻了
这座庵里,不到一夜工夫
就丢了邓素秋,断断不妥当
你还是带她回家吧
文龙脸上一红,心里立刻翻腾起来:
她刚被妖怪迷过
说不定早已不清白了
我带她回去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过,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是济公盯着他,慢悠悠地说:
你这个人
真没良心,居然想把她丢了不要了
文龙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和济公今天才是头一回见面
虽然亲眼见他捉了妖
也不过觉得他会些小法术罢了
可是这样的心思,他连嘴都没张
济公怎么会知道?
他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心里又惊又怕
又有几分羞愧
济公看他的神色,叹口气:咳
别说你心里想的我知道
就是你将来的事,我也全都知道
菊天华坐在一旁
听济公说得没头没脑
反倒笑了起来
大家见时候不早,都起身要走
菊天华领着儿子,也打算回家
济公把手一摆:且慢,我还有话说
他转向雷鸣、陈亮:你们两个
也跟着大伙儿去吧
我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于是杨明、柳瑞、赵斌、张凯、张士杰
同雷鸣、陈亮
一同向济公告辞
走出庵门,径自去了
武定芳也随后告辞
庵里只剩下济公、菊氏父子、九圣仙女李彩秋
还有老尼妙修
妙修因为年纪大
昨夜在房里一觉睡到天亮
众人做的这些事,她一概不知
此刻起来一问
才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
吓得连连念佛
济公指着李彩秋,对文龙说:
她如今就跟你这个丈夫回去吧
彩秋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
悄悄地点了点
文龙一听,心中万分着急,连忙说:
济师父,这万万使不得!
我虽然已经订了亲,她两次救我性命
我对她感激不尽
可到底还没有明媒正娶
怎么能先进我家的门?
菊天华也因为方才被妖怪迷惑的事
心里存了疑,怀疑这女子来历不正
坐在那里不置可否
济公见他们父子都是这样的态度
也不生气
慢吞吞地说:
你们父子既然不要她回去
那我就同你们走一趟吧
说罢,他站起身来,刚要走出房门
忽听屋檐前哗啦一声瓦响
一个人影从屋顶上纵身跳了下来
稳稳地落在院子当中
不知这人究竟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