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101 【名著101】魂斷威尼斯:中年私生粉殉情記

麦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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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詳細解析了托馬斯·曼的早期作品《混沌威尼斯》,講述了一位嚴謹的德國作家阿申巴赫在威尼斯度假期間,陷入對一名美少年達丘極致迷戀,最終在瘟疫與癡迷中走向自我毀滅的過程。
哈嘍大家好,我是墩墩。
前段時間,有世界第一美少年之稱的瑞典演員伯恩·安德森去世了。
他獲得這個稱號是因爲16歲時,曾出演電影《混沌威尼斯》。
我手上的這本《混沌威尼斯》書的封面就是他的特寫。
不得不說,這張臉真的非常權威。
如果別人說自己是世界第一美少年,我高低都要嘲諷兩句。
但如果是他,我只能說那確實。
《混沌威尼斯》的作者是1929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托馬斯·曼。
《混沌威尼斯》算是他早期的作品,今天我們就來講一講這個故事。
阿申巴赫是一位德國作家,50歲的時候受封爲貴族。
他寫過人物傳記、詩歌、小說、文學論文,是全國知名的文學大師。
他的父親是個司法系統的高官,他繼承了父親的嚴謹、簡樸和正派。
他的媽媽是波西米亞人,因此他的血液裏又有一些魯莽、感性、衝動的元素,
只是被教育和自制力壓抑下來了。
他很清楚自己有才華,但並不特別,因此他從不懈怠。
他最喜歡的詞就是堅持到底,這一屬性極強。
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沒偷過一天懶。
這份情面讓他受到讀者和評論家的認可。
隨着時間的流逝,他的作品少了浪漫和大膽,
越來越成爲中規中矩、城市化的典範。
他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和一位書香門第的小姐結婚了,
妻子只生下一個女兒就去世了,而女兒早就嫁人,之後他就一個人生活。
一個春日的午後,他獨自在戶外散步,在路上看見了一個男人,
他一頭紅髮,長着雀斑,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揹着雙肩包,拿着手杖,穿粗布衣服,腰間還繫着一件雨衣,
肯定是個長期旅行的老戶外人。
這個來自遠方的旅客,像是在他心靈的湖泊中投下了一枚石子,
他突然感到一種對於未知世界的渴望,一種旅行的慾望,
看來再自律的人上班上煩了也會想去旅遊。
阿申巴赫很早就選擇慕尼黑作爲定居的城市,
大半的人生都是在這裏度過,每天進行按部就班的寫作。
他有時候會覺得不滿足,覺得自己的作品缺少熱情,
此時此刻,他突然對現在的生活和工作產生了厭倦和疲憊的感覺,
並且生出了一種對遠方對自由的嚮往,
也許出去走走反而能獲得寫作的靈感。
於是阿申巴赫決定,去氣候宜人的南方好好住一段時間。
阿申巴赫的目的地是亞德里亞海上一個名叫普拉的小島,
近年來是熱門旅行地。
但他剛好趕上雨季,天氣很糟糕,於是一個半星期之後,
阿申巴赫在碼頭搭上了一艘前往威尼斯的船,
他在甲板上看到了一群年輕人,應該是去意大利遊玩的普拉島人。
這群年輕人中間有一個嗓門特別大,打扮特別時髦浮誇的人。
阿申巴赫仔細一打量,這竟然是個老年人,
他滿臉皺紋,嘴裏戴着整排的黃色假牙,戴着假髮,鬍鬚還染過色。
阿申巴赫覺得毛骨悚然,他是一個很傳統的人,
覺得一個老年人怎麼能這樣打扮,假裝成年輕人呢?
更詭異的是,周圍的其他年輕人好像沒有發現一樣,
把這個老人當成他們的一員,和他大聲談笑。
阿申巴赫簡直無法理解,午飯後他走到欄杆邊,眺望遠方。
以往他走陸路到達威尼斯的時候,這座城市的天氣都很好,
而這次走水路,卻彷彿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威尼斯,
在船即將抵達的時候,阿申巴赫再次看到那個老人,
他和其他年輕人一起吃午飯喝酒,但他已經老了,
葡萄酒沒有讓他變得更興奮更快樂,反而顯得目光呆滯,
十分可悲,罪孽拉扯着他,他只有非常努力才能勉強維持身體的平衡。
即使這樣,他也不忘和身邊的每個人開玩笑,
口齒不清流着口水,還會用舌頭舔自己的嘴角,
阿申巴赫簡直眼前一黑,他覺得太噁心了,
他甚至有一種昏沉的,整個世界都醜陋到扭曲的感覺。
還好船很快就到了威尼斯的碼頭,宮殿,教堂,探西橋紛紛出現,
這些美妙的建築緩解了阿申巴赫心裏的不適。
船停下之後,傑克的貢多拉小船趕緊湧上前,
阿申巴赫搭上一艘貢多拉,他想先去水上巴士停靠站,
再搭水上巴士去利都島,利都島是威尼斯最大的外島,
離主城區大概還有十來分鐘的航程。
衆所周知,威尼斯是著名的水城,貢多拉是重要的交通工具。
阿申巴赫覺得他最重要的特點就是黑,
在他的認知裏,只有棺材纔會這麼黑,
所以貢多拉會讓他想起死亡,屍體和葬禮。
但與這些陰森意象相反的是,貢多拉的椅子非常舒適,非常豪華,
坐上去就是極致的享受,根本捨不得下船。
阿申巴赫對此感到非常滿意,
但他突然發現船的路線不太對,不是去水上巴士停靠站的。
於是他很不高興地跟船伕說,
我要去停靠站,船伕看起來凶神惡煞,
說,你不是要去利都島嗎?
對啊,但是我要坐水上巴士去。
阿申巴赫想起來了,確實是這樣,
但他覺得船伕實在是太無禮,太傲慢,因此決定不聽他的話,
說,那也是我的事,我就要去水上巴士停靠站。
船伕不說話了,但也沒有掉頭。
阿申巴赫說,你要是不把我送到我想去的目的地,我就不給錢。
船伕說,但你搭我的船很舒服。
阿申巴赫心想,這個倒確實,
哪怕船伕用船槳一拍子打死我,我坐這個船還是很舒服。
就這樣他到了利都島,但他身上沒有零錢,
就先下船在靠岸的旅店換錢,結果等他出來一看,
他的行李被扔在岸邊,小船和船伕都不見了。
旁邊的一位老人給阿申巴赫解釋說,
這個船伕沒有許可證,他看見有人在岸上要抓他,就趕緊跑了。
你運氣真好,搭了一趟免費的船。
阿申巴赫是著名的作家和學者,會說多國語言,
所以在意大利和本地人溝通也非常輕鬆。
而我們在日常的學習和生活中經常會遇到各種語言問題,
比如說外文網頁和文獻,沒有翻譯的小說視頻和漫畫等等,
這個時候就一定要試試沉浸式翻譯,它作爲瀏覽器插件,
使用方法非常簡單,輕鬆一點就可以精準翻譯,瞬間實現雙語對照。
而且在網頁上如果碰到不會的單詞,
還可以點開鼠標懸停翻譯功能,學習效率飆升。
也可以直接上傳文檔進行翻譯,
特別是論文裏有圖片和表格類的內容。
沉浸式翻譯的BevoDoc功能會自動識別內容,
最大限度保留原文的排版和佈局,確保內容高度一致,
圖片和公式也能對照,不錯位不亂碼,
不管是寫論文查資料還是跨語言辦公,都非常實用。
而且它不僅可以在PC端操作,手機APP端也同樣支持,
它有超過100多種語言的互譯,
可以滿足不同語言學習和交流的需求。
在推特或者油管上,我們也能像阿申巴赫一樣,
切換多種語言與人輕鬆交流。
作爲一個愛看漫畫的小女孩,
沉浸式翻譯真的讓我非常驚喜,
每天哭哭看漫畫,不知不覺又拖更了一個月。
那麼我們話說回來,阿申巴赫免費坐船到了利都島,
辦理入住,在酒店海景露臺喝茶,
這個時候有很多客人都在這坐着休息等晚飯,
長面孔的美國人,成員衆多的俄國家庭,英國小姐,
德國小孩和他們的法國保姆,還有一桌子波蘭人,
那是四個還未成年的少男少女,由一位女教師陪同。
阿申巴赫突然發現,其中有一個14歲左右的少年美得離奇,
他面色蒼白但十分優雅,表情認真且甜美,
像是希臘的雕塑,又像是天使或者某位神明,
簡而言之就是外表非常完美,
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柔和溫暖慵懶又高雅的氣質,
就像自帶柔光濾鏡一樣,他穿着英式水手服,
一看就出身富裕,嬌生慣養長大,
旁邊的三個兄弟姐妹要麼沒有他精緻美麗,
要麼神態拘謹嚴肅,反正就是遠遠不如他好看。
沒過多久,他們的母親也來了,
阿申巴赫目送他們一家走到餐桌邊,母親先落座,
幾個孩子才依次坐下,非常講究禮儀,
阿申巴赫看得身心舒暢,甚至產生了一種深切的感動,
多麼美麗的少年,多麼美好的禮節和規矩,
這纔是人類的美,這纔是我該看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天氣不太好,
一開窗就能聞到一股潮溼腐爛的味道,
多年前他在這裏度假的時候,
就是這樣的壞天氣讓他生了重病,
不得不趕緊離開維尼斯,
所以當他再次感受到這種氣息的時候,
心裏警鈴大作,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
所以他連行李都沒全部打開。
阿申巴赫下樓吃早飯的時候,
又看到了那個美貌的少年,
再次被他完美無瑕的外表所震撼,
他在心裏冷靜地爲他喝彩,心想,
好吧,這輩子遇上這麼美麗的人,概率實在是很低,
那我還是留下吧,他在這裏待多久,我就在這裏待多久。
飯後,阿申巴赫在酒店後沙灘的躺椅上躺好,
這個時候天氣好了一點,陽光,沙灘,大海,
阿申巴赫的心情也理所當然地好了起來,
果然,留下來纔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這時他又看見了美少年,
他赤着小腿準備去戲水,
路過了一個俄國家庭,
表情一下子變得陰沉輕蔑,
又是皺眉又是撇嘴,
阿申巴赫覺得自己好幸福,
竟然能目睹到這麼美麗的一幕。
曾經美少年就像一位神奇,完美但冷漠,
和人類有差別有距離,
而現在,他孩子氣的情緒讓他更像一個人了,
更加賞心悅目了。
美少年和其他的同伴一起玩耍,
阿申巴赫聽到他們叫他的名字,
雖然聽得不太真切,
但據他對波蘭的瞭解,
美少年的名字應該叫達丘,
之後我們也這樣叫他。
達丘下海游泳,遊了一會兒從海里往回走,
阿申巴赫被美到窒息,
這簡直就是南版維納斯的誕生,
一位天神,一位天使,
從海天交匯之處走過來,
這個畫面本身就是一首詩,
就是一篇神話。
阿申巴赫的心情非常激動,
再次確定,這裏很好,我想留下來。
中午阿申巴赫回到房間,
他仔細觀察自己灰白的頭髮,
疲倦且不滿皺紋的臉,
心裏有點膈應,
但他轉念又想起自己世俗上的成就,
那些因爲他的才華和優秀作品而敬仰他的讀者,
那些路上認出他要他簽名的粉絲,
他的心裏又舒服了一點。
他下樓吃過午飯,
在回房間的電梯上遇到了達丘和他的同伴,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
清楚地看到達丘,真的是太美了。
不過他發現達丘的牙齒長得不太好,
有一點尖,而且太白了,
甚至有透明的感覺,
看起來像是某種易碎的瓷器,
這可能是貧血的症狀。
阿申巴赫想,達丘不太健康,
也許不能活到老。
想到這兒,
他的心裏突然湧上了一種滿足和安心的感覺,
但他並沒有深究自己爲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下午他乘坐水上巴士去威尼斯主城區散步,
天氣悶熱,空氣厚重,
阿申巴赫越走越絕望,
他汗水淋漓,心跳劇烈,難以呼吸,
看來強行留在這裏是行不通的,
還是得趕緊走。
他在心裏做好決定,迅速回到酒店,
跟前臺講自己計劃有變,
當晚他收拾好行李,
卻一整晚都沒睡好。
他一會兒想,離開纔是正確的決定,
一會兒又想,太折騰了吧,
下一站也不一定能待得舒心,
也許在威尼斯再適應幾天就好了呢。
度過了一個非常內耗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八點,
他穿好衣服下樓吃早飯,
看到了那一家波蘭小孩和他們的女教師,
但唯獨沒見到達丘,
大概是因爲想再見達丘一面。
他這頓早飯吃得格外磨蹭,
酒店的工作人員反覆過來催他,
因爲送客人去火車站的車上還有別的客人,
實在是等不下去了。
因此阿申巴赫就讓工作人員帶着他的行李先去車站,
給行李辦託運,
他待會兒乘坐公共汽船自己去車站。
吃完了,喝完了,報紙也看完了,
阿申巴赫的時間也快來不及了,
只能起身準備出發。
就在這時,達丘從玻璃門進來了,
倆人剛好擦肩而過,
達丘還用他溫柔迷人的眼神,
看了一眼阿申巴赫,
阿申巴赫想,
儘管我見到你的時間很短,
但我要祝福你,再見了達丘。
離酒店越遠,他心裏越難過,
這是他想方設法儘快逃離的地方,
但又是他發自內心深深眷戀的地方,
他因爲身體不適再一次逃離威尼斯,
也許他永遠不會再回到這裏,
也許他永遠不會再見到達丘,
這種複雜的情緒折磨着他,
讓他簡直快哭出來了。
儘管時間緊迫,
他還是以不緊不慢的步伐走進了火車站,
他既想趕上車又不想趕上車,
他找了酒店的工作人員,
得知他的行李已經被拖運送去了A市,
行李船已經出發了,
阿申巴赫說,
啊,可是我要去B市呀,
這倆地方完全是兩個方向。
工作人員趕緊跟他道歉,
請求原諒,
提出瞭解決措施,
阿申巴赫感到一種難以置信的歡樂,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嚴肅地對工作人員說,
沒有行李,我是不會出發的,
現在我就回酒店等,
你趕緊發電報把我的行李取回來。
他生氣又無奈地表象下,
是一個因爲即將開始冒險,
既害怕又興奮的小孩子。
短短十幾分鍾後,
阿申巴赫又踏上了回利都島的路,
他覺得離開這裏是個錯誤的決定,
而命運糾正了這個錯誤,
讓他留在威尼斯。
他再次入住酒店,
在房間窗邊的扶手椅坐下,
臨近中午,
阿申巴赫看見在海邊散步的達丘,
強烈的喜悅和滿足感湧上心頭,
他感覺自己熱血沸騰,
但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看向海邊的達丘,
也看向自己的內心。
這次他下定決心,
要無限期地在威尼斯住下。
阿申巴赫從來就不是一個熱愛享受的人,
之前他每次度假
都會因爲自己的不安和厭倦而匆匆結束,
趕緊回到平淡而神聖的工作當中,
但這一次,
他終於放鬆下來,
享受這段幸福的時光。
他每天都能見到達丘很多次,
在餐廳,在露臺,
在往返主城區的船上,
甚至是在主城區的景點裏,
阿申巴赫獲得了很長的時間
來仔細觀察這個美少年,
他每天都心滿意足,
鬱佳珍惜待在威尼斯的日子。
就這樣,
他越來越熟悉這個美少年,
他的聲音,
他的話語像是天籟,
他的線條,
他的姿態像是天使。
儘管更加熟悉,
阿申巴赫卻從未感覺到厭倦,
而是一次又一次
爲他的美貌感到喜悅和驚歎。
具體怎麼美我們就不詳細講了,
總之達丘走路很美,
跑步很美,
游泳很美,
戲水很美,
和人說話很美,
沒有一刻是不美的。
而阿申巴赫對他的感情
也從欣賞逐漸變成了
沉醉、癡迷和貪婪。
神性、理性、智慧、美德和真理
都是看不見、聞不到、摸不着的,
只有美有如神奇又肉眼可見,
是人們唯一能以感官接受、
以感官承受的精神形式。
阿申巴赫又想起了一句話,
愛人者要比被愛者更具有神性,
因爲神在愛人者心中,
而不在被愛者心中。
他現在也有這種感覺,
他想要開始寫作,
讓達丘在他的作品中意義深輝。
他渴望自己的文字
能描摹達丘身體的線條,
每次他想着達丘,
看着達丘進行寫作的時候,
下筆如有愛神附體,
而結束寫作時,
他就會覺得精疲力盡,
勞累過度,
就像普通人過度縱慾後一樣。
這段時間他也想過要跟達丘搭話,
甚至爲此在海灘上
緊跟着達丘走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路,
但他最終還是沒能鼓起勇氣,
阿申巴赫放任自己爲達丘而迷醉。
對於這個年過半百的將老之人來說,
這樣的迷醉太過珍貴,
他不想要清醒過來。
有時候他也會感到焦慮,
要是周圍有人注意到他觀察達丘,
跟着達丘,
豈不是很尷尬,
但很快又覺得是自己想的太多。
他更應該擔心的是,
達丘一傢什麼時候離開威尼斯,
好在他已經向飯店的工作人員打聽過了,
達丘家是在他入住前不久纔來的,
應該不會很快離開。
曾經他吃飯、睡覺、運動
都是爲了更好的工作,
而現在陽光、沙灘和閒暇
給了他更多的精力,
他把這些精力全都揮霍在
爲達丘神魂顛倒這件事情上。
幸福和不安總是相伴的,
但對阿申巴赫來說,
這樣的生活已經足夠快樂了。
更讓他高興的是,
他的關注似乎也引起了達丘的注意,
比如達丘路過他的時候,
經常會離得很近,
有時候兩人對視上了,
達丘也不會轉開目光,
反而用帶着詢問的、
猶豫的目光看着阿申巴赫。
特別是某天晚上,
達丘一家從城裏回酒店,
達丘走進阿申巴赫身邊的時候,
突然對他露出了微笑,
輕易、嫵媚、好奇,
又帶着一點侷促,
笑完達丘就走了。
而阿申巴赫大受震撼,
倉皇逃離酒店,
去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滿心都是帶着愛意和怒意的告誡,
恨不得現在就告訴達丘,
你不準這樣微笑,
不準像任何人這樣微笑。
此時他才意識到,
自己是真正的愛上了這個少年。
在利都島度過的第四周,
阿申巴赫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按理來說到了夏季遊客應該更多,
但酒店的住客卻越來越少。
阿申巴赫找酒店的託尼給自己理髮刮鬍子,
託尼說,哥,你咋還住在這兒,
你就不怕那個嗎?
阿申巴赫一頭霧水,
想細問的時候託尼卻又不說了。
他下午去主城區的聖馬可廣場喝茶,
發現街道上貼着公告,
市政府說最近有某種消化系統的流行病,
提醒市民和遊客注意飲食,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獨特的藥味,
據說是殺菌的藥劑,
噴灑在空中預防疾病。
阿申巴赫回到酒店查看報紙,
只有一份德語報紙上寫了威尼斯疫病的傳言。
阿申巴赫恍然大悟,
怪不得最近酒店的德國人、奧地利人
全都退房離開威尼斯了。
阿申巴赫沒有因爲疫病而慌張,
他只覺得憤怒,
這件事怎麼能被報道呢,
就應該好好隱瞞啊,
不然打球一家要是知道了離開威尼斯,
自己該怎麼活下去呢?
最近他的迷戀行爲逐漸升級,
到了每天跟蹤打球的程度,
隨時都在鬼鬼祟祟陰暗爬行,
看到打球他就心滿意足,
打球消失在視線裏他就焦慮痛苦,
打球是他的引和解藥,
他現在除了追隨打球之外別無所求,
他甚至會在晚上跑到打球的房間門口,
緊貼着門,
沉醉在對他的想象和思念當中。
還好當時沒有監控,
不然阿申巴赫這種私生粉的行爲,
很有可能就被抓起來了。
但他對自己的狀態非常滿意,
要知道即使是最勇敢的英雄,
最勇猛的民族,
也會心甘情願地臣服於愛神,
下跪發誓哀求,
這一類奴隸般的行爲,
如果是爲了別的什麼目的,
那一定是恥辱的,
但如果是爲了愛情,
就絕不可恥,
反而是勇敢的,
值得讚美的。
不過他有時候也會感到痛苦和羞恥,
因爲他發現打球的家庭女教師
好幾次打球離他不遠的時候,
女教師就會刻意叫走打球,
彷彿是想讓打球遠離阿申巴赫,
他覺得這是對他莫大的侮辱,
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只能默默忍受。
很快,阿申巴赫從德語報紙上看到最新消息,
據說染病死亡的人達到了20,40,甚至上百人。
他試圖打聽一些消息,
某天晚上,一個街邊賣唱的小樂團來酒店演出,
結束之後,演員到觀衆席討錢,
阿申巴赫突然問演員說,
威尼斯爲什麼在消毒?
演員說,哎呀,這都是上面的規定,
最近天氣炎熱,
希洛克風讓人難以呼吸,
對大家的健康不好。
阿申巴赫說,
所以威尼斯並沒有什麼災禍?
您可真是說笑,
當然沒有啦,希洛克風經常刮過來,
怎麼會是災禍呢?
這是政府爲大家健康着想的預防措施。
阿申巴赫見問不出什麼,
就給了他一枚硬幣打發他走了。
但他馬上注意到,
酒店的工作人員把這名演員拉到一邊,
像是在詢問他什麼,
而演員伸手對天發誓做出保證。
於是第二天,
阿申巴赫又到了聖馬可廣場旁邊的英國旅遊局,
就這個問題再次詢問櫃檯的英國辦事人員。
辦事員說,
不用擔心,
這只是爲了預防炎熱天氣和希洛克風對居民健康的影響。
但辦事員馬上看到了阿申巴赫疲倦悲傷,
又夾雜不懈的眼神,
突然覺得這樣撒謊很沒必要,
就說出了實情。
好吧,
以上都是官方的說法,
實際上這事兒另有隱情。
最近幾年,
印度的霍亂一直在擴散和遷移,
整個印度都已經淪陷,
還向東擴展到中國,
向西蔓延到阿富汗和波斯,
甚至被商船帶到納布勒斯。
今年5月中旬,
威尼斯發現了兩個病例,
分別是一個船工和一個賣菜的婦女。
但這件事被政府瞞下來了。
可接下來的一週,
病人不斷增加,
各個城區都有病例出現。
有個奧地利遊客來威尼斯玩,
回去就死了,
所以這件事才被德語報紙報道了。
這個病非常恐怖,
最常見的死法叫做肝萎,
顧名思義,
就是身體無法吸收水分,
幾個小時內人就會乾枯而死,
血液變得像瀝青一樣粘稠。
還有一種發病的現象,
是剛開始略感不適,
一段時間之後直接深度昏迷不再醒來。
6月初的時候,
市立醫院的牀位就不夠住了,
每天都有人被拉去下葬。
但你要知道,
威尼斯是世界文明的旅遊聖地,
政府必須要考慮酒店,商家,
包括整個旅遊業的損失。
剛好最近還趕上公共花園舉辦新畫展,
怎麼也不能跟公衆說實話呀,
所以只能瞞下來。
但很多本地人都聽到了風聲,
搞得最近治安也很差,
已經有兩個案子都被查出來,
說是死於瘟疫的人,
結果是被自家親戚給毒死的。
總之呢,威尼斯現在上層腐敗,
下層墮落,
我是必須得在這上班沒辦法。
但我真心建議您,
今天就趕緊離開威尼斯,
不然過幾天可能就要發佈封鎖令了。
阿申巴赫得知真相,
他在心裏打復稿,
想要把這件事告訴達丘一家,
然後趕緊離開這裏,
說不定還能因此跟達丘說上話。
但他同時又很清楚,
自己並不打算這樣做,
因爲這是正常人應該做的事情,
而現在的他已經不是正常人了,
他已經拋棄了理智和自我,
也並不打算撿回來。
他一想到回家,
一想到自己謹言慎行,
冷靜理智,
辛勤工作,
令人尊敬的文學大師身份,
就覺得厭煩,
因此他下定決心,
成爲隱瞞這件事情的共犯,
他選擇沉默,選擇留下來。
餐廳的空位越來越多,
酒店幾乎沒什麼客人了,
好在達丘一家還在這裏。
阿申巴赫像每一個墜入愛河的人一樣,
開始打扮自己,
在西裝上添加年輕討喜的飾品,
佩戴寶石,噴香水,
但灰白的頭髮和滄桑的面容
仍然讓他覺得很沮喪。
於是他又來找Tony了,
Tony說,像你們這樣的大人物,
值得關心的事情太多了,
疏忽自己的外表也很正常,
但是既然您已經注意到了,
就應該花心思來維護。
我知道現在很多人都看不起染髮,
但我要說,白髮是個謊言,
阻擋了大家擁有原本髮色的權利,
請您允許我讓你恢復你天生的自然的髮色吧。
阿申巴赫完全抵不住這樣的消灌言論,
同意把頭髮染成黑色。
接着Tony又給他化妝,
畫眉毛,打腮紅,塗口紅。
阿申巴赫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簡直變成了一個容光煥發的年輕人。
再來威尼斯的船上,
他曾經對染髮化妝打扮年輕的老人深惡痛絕,
而現在他自己也成爲了這樣的人。
這天下午,他再次跟蹤達丘去了威尼斯主城區,
女教師和他的姐妹們走在前面,
達丘落在後面獨自漫步,
偶爾回頭和阿申巴赫對視,
彷彿是在確認自己的愛慕者是否跟了上來。
達丘看見了他,但沒有揭穿他,
這個認知讓阿申巴赫更加熱血沸騰。
但接下來的幾天,他的身體都不太舒服,
腦袋發熱,頭暈目眩,
這種暈眩感有一半是因爲生理不適,
還有一半是因爲他內心產生了一種恐懼,
那是一種沒有希望,沒有未來的感覺。
這一天上午,他起得比較晚,
到大廳的時候發現有一批要運走的行李,
他問開門人是誰要離開,
對方說了一個波蘭的貴族姓氏。
阿申巴赫平靜地問,他們什麼時候走?
開門人回答,午餐之後。
阿申巴赫點點頭,走向了海邊,
達丘和幾個同伴坐在海邊,
他看見有一個黑髮少年非要拉着達丘一起摔跤,
達丘很快就摔倒在沙灘上,
黑髮少年卻沒有收手,
把達丘的臉往沙子裏按,
達丘拼命掙扎也沒有甩開他。
阿申巴赫剛下定決心要過去幫助達丘,
黑髮少年就停下了,
達丘站起來往遠處走,
黑髮少年追上去道歉,
達丘一扭肩拒絕了,獨自走進海里,
穿過一片不到膝蓋的淺海,在沙舟上漫步,
突然他轉過身體,回頭看向海岸,
阿申巴赫坐在那裏,一直看着他,
就像第一次在餐廳時那樣,
阿申巴赫迎着達丘的目光,
臉上流露出沉睡時那種放鬆入迷的表情,
他覺得達丘是個蒼白可愛的招魂者,
正從遠方向他微笑,向他致意,
達丘的手好像也指向遠方,向前飄行,
而阿申巴赫也如往常一樣,起身隨他離去,
好幾分鐘之後,
纔有人注意到攤在椅子上的阿申巴赫,
把他送回了酒店房間,
就在當天,全世界獲悉了他的死訊。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下面是一些我自己的感受,
序言裏有一句話我很喜歡,
威尼斯充滿死氣,
卻因此特別迷住他,
死亡不再是抽象概念,
而是他的肉體經驗,
我覺得人好像真的是有自毀傾向的,
就像我每次在高樓的窗戶邊,
在陡峭的山崖邊,
在橋上船上的欄杆邊,
往下看的時候,
就總覺得下面有一種強烈的吸引力,
如果我不努力剋制自己,
就會理所當然的掉下去,
所以我還蠻理解阿申巴赫的,
美和死亡都是迷人的命題,
如果追求美或是去愛一個人是自己的選擇,
那麼爲此而死就是幸福的結局。
開頭提到《混沌威尼斯》電影版的演員伯恩·安德森去世,
出演這部電影對演員本人來說,
並不是一件美好的事,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
造成了他一生的悲劇,
16歲一夜成名之後,
被媒體高強度的騷擾造謠,
過得非常痛苦,
就像《混沌威尼斯》的故事一樣,
我們知道阿申巴赫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爲,
但是並不知道被美化被神化的達丘,
是怎樣看待這一切的,
也許被凝視真的會導致失去主體性,
所有人都覺得世界第一美少年是伯恩·安德森的桂冠,
但對他來說,
這是窮極一生都想要掙脫的枷鎖。
小說裏還有一句話,
說威尼斯是個諂媚而不可信的美人,
這座城市半是童話,
半是爲外來遊客設下的陷阱。
提醒要去威尼斯旅遊的朋友們,
看好錢包不要踩坑。
對我來說,
這本書跟局外人特別像,
與其說作者是想寫一個故事,
不如說他們是在寫一種感覺,
局外人是熱暈了吸不進氣頭暈目眩的感覺,
混沌威尼斯是被迷倒了無法思考,
只能跟隨本能和慾望不斷沉淪的感覺。
這兩本書的故事都發生在夏天,
看來天氣太熱果然就會讓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爲。
這類書的精髓在於閱讀感受,
所以其實還挺難講的,
只能盡力附屬故事情節,
希望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看原著,
電影版也很值得一看。
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裏,
我們下本書再見,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