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史 一戰德國：我算過了，能贏！英法俄奧：巧了，我們也都算過了，能贏！

1914年6月28日 薩拉熱窩 一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天 奧匈帝國皇儲弗朗茨·斐迪南大公 攜妻子索菲乘坐敞篷車穿過市區 接受市民的歡呼 他不知道的是 沿途已經有六名刺客在等他來矣 第一個刺客混在人群中 手已伸進口袋 愣是沒敢動手 第二個刺客倒是勇敢 朝車隊扔了一顆炸彈 但炸彈彈到了車外 炸傷了後面車上的隨從 大公的車加速離開了現場 按理說這事就該到此爲止 畢竟刺殺計劃已經失敗 大公安然無恙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 可稱歷史上最離奇的巧合 大公決定去醫院探望被炸傷的隨從 司機走錯了路 恰好停在了另一名刺客普林西普的面前 普林西普愣了一下 然後拔出手槍 連開兩槍 大公夫婦當場身亡 一個錯誤的轉彎 改變了整個世界的命運 但真正讓這顆子彈引發世界大戰的 非是那個錯誤的轉彎 而是另一件更加荒謬之事 在這場戰爭爆發之前 每個參戰國都認認真真的算過賬 而且都得出了同一個結論 能贏 德國算過了能贏 法國算過了能贏 俄國算過了能贏 英國算過了能贏 連奧匈帝國都算過了能贏 當全部人都覺得自己能贏之時 戰爭就不再是會不會打的問題 只是什麼時候打的問題 一戰就是一場所有人都算過能贏的戰爭 而結果 所有人都輸了 1914年之前的歐洲 瀰漫着一種奇怪的樂觀情緒 這種樂觀倒也非是憑空來 過去50年裏 歐洲確實打了幾場仗 普奧戰爭只打了7周 普法戰爭也就幾個月 日俄戰爭雖然時間長一點 但規模有限 且遠在遠東 在各國政治家將軍們的印象裏 大國之間的戰爭就應該是這種節奏 快打快收 月內見分曉 沒有人見過一場持續數年 吞噬數百萬生命的全面戰爭 那種戰爭的記憶在歐洲已經非常遙遠 與此同時 工業革命帶來的技術進步 讓各國軍隊自信心爆棚 鐵路可以快速投送兵力 電報可以及時傳遞命令 新式火炮的射程與威力遠超以往 每個國家都覺得技術站在自己這邊 都覺得新武器會讓自己贏得更快 他們沒想到的是 技術進步對防禦的加成遠遠大於對進攻的加成 這個認知盲區後來要了幾百萬人的命 1910年 一個叫諾曼·安吉爾的英國人寫了本書叫《大幻覺》 核心論點是 現代國家之間經濟聯繫太過緊密 打仗對誰都沒好處 所以大國之間不可能爆發全面戰爭 這本書賣了100多萬冊 被翻譯成20多種語言 各國精英爭相傳閱 安吉爾的邏輯沒有錯 戰爭確實對誰都沒好處 但他忽略了一個問題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能在戰爭裏贏 當參與方都算過賬 覺得我能贏的時候 理性計算就不再是和平的保障 反而成了催化了戰爭反應 此外 一戰前的歐洲還存在一個複雜的同盟體系 這個體系的本意是威懾 你敢打我 我的盟友就會幫忙 所以你不敢動手 但實際效果正好相反 每個國家都覺得有盟友撐腰 底氣更足 反而更敢冒險 同盟體系本該是和平的保障 結果成了放大了戰爭風險 一個局部衝突 瞬間就把全部大國都拖下了水 薩拉熱窩的槍聲 就這樣通過同盟鏈條的傳導 在五週之內將整個歐洲點燃 七月危機的那幾周 是理解一戰如何爆發的關鍵 薩拉熱窩事件後 澳兄帝國向塞爾維亞發出了最後通牒 條件倒不算苛刻 一共十條 取締反澳宣傳 解散相關組織 清除教育中的反澳內容 清除軍中的反澳軍官 接受澳方協助鎮壓顛覆活動 澳方參與司法調查 立即逮捕關鍵嫌疑人 阻止武器和爆炸物跨境走私 塞爾維亞政府在48小時的期限裏 接受了絕大部分條款 只拒絕了其中涉及主權的五六兩條 澳兄帝國斷言拒絕 隨後直接斷交炮擊貝爾格萊德 澳兄不打算和平 只是在尋找開戰的理由 德國給澳兄帝國開了空白支票 承諾無論澳兄做什麼決定 德國都會全力支持 俄國則表示絕不允許塞爾維亞被欺負 宣佈部分動員 法國重申對俄國的支持 英國表面上猶豫不決 但私下裏向法國保證不會坐視不管 每個國家都在下注 每個國家都覺得自己手裏的牌夠大不會輸 於是一張張宣戰書雪片般飛揚在歐洲上空 7月28日 澳兄對塞爾維亞宣戰 8月1日 德國對俄國宣戰 8月3日 德國對法國宣戰 8月4日 英國對德國宣戰 不到兩週 歐洲五大強國全部捲入 第一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 先說德國 因爲德國的算盤打得最響最精 德國面對的核心問題是兩線作戰 東邊是俄國 西邊是法國 兩個都是大國 兩線同時開打怎麼都扛不住 所以德國的戰爭計劃本質是做數學題 怎麼在兩線作戰中贏 答案由總參謀長阿爾弗雷德·馮·施裏芬給出 這位老將軍花了10年時間 把這道題解了出來 解題思路就四個字 先西后東 施裏芬的邏輯是這樣的 俄國領土遼闊 基礎設施落後 從下達動員令到軍隊完成集結 至少需要6到8周 這6到8周就是德國的窗口期 在這段時間裏 德國將絕大部分兵力集中在西線 通過比利時繞過德法邊境防線 鐮刀般由北方向南橫掃法國 6周之內拿下巴黎 迫使法國投降 然後利用德國發達的鐵路網 把軍隊火速運到東線 再收拾還未完成動員的俄國 左邊打完打右邊 時間卡的嚴絲合縫可稱完美 施裏芬乃至把每個軍該坐哪趟火車 在哪個車站下車 走哪條公路前進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德國的總參謀部 是當時全世界最精密的軍事機器 他們非靠靈感打仗 他們只相信計算 而計算的結果是能贏 但施裏芬計劃有一個重要的前置條件 比利時不能有效抵抗 英國不能第一時間介入 施裏芬覺得比利時那點軍隊不值一提 英國那點陸軍大多數在海外 就算參戰也來不及 然而天不遂人願 比利時人後來抵抗了12天 雖然最終沒能擋住德軍 但這12天給了英國遠征軍渡海的時間 也給了法國人調整部署的喘息之機 12天在施裏芬的時間表上 足以讓整個計劃脫軌 不僅如此 還有一筆賬德國人也沒算對 他們假設俄國人在東普魯市的進攻會又慢又笨 德國只需要留一小支部隊就能守住東線 結果俄國人雖然確實又慢又笨 但他們的數量優勢太大 兩路大軍同時壓過來 德國第八集團軍差點頂不住 要不是星登堡和魯登道夫在坦能堡打了一場漂亮的反擊戰 東線可能比西線更早崩潰 更關鍵的是施裏芬的繼任者小毛奇修改了計劃 他擔心左翼太薄弱會被法軍突破 於是把右翼的兵力抽掉了一部分 加強左翼 施裏芬臨終前留下的遺言是保持右翼強大 小毛奇偏偏削弱了右翼 這一改鐮刀就不夠鋒利了 德軍衝到馬恩河的時候 右翼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完成核圍 再看法國 法國人的計劃叫第17號計劃 這名字起的跟個軟件版本號似的 但內容一點也不技術流 核心就兩個字進攻 法國人爲什麼對進攻如此癡迷 因爲普法戰爭的那口惡氣要出 1870年 普魯士只用了幾個月就把法國打趴下 皇帝被俘 巴黎被佔 阿爾薩斯洛林被割走 這口憋了50年的氣 讓法國的軍事思想走向了一個極端 進攻就是一切 防禦是懦夫行爲 法國的軍事手冊上赫然寫着 法國軍隊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不可能被擊敗 因爲它永遠是向前進攻 這話今天讀起來像段子 但當時的法國將軍們是認真的 第17號計劃的設想是開戰後 法軍集中主力向阿爾薩斯洛林發起猛攻 法國的將軍們相信 只要法軍帶着足夠的熱情與勇氣衝上去 德國人就會崩潰 他們管這叫 生命衝動 大意就是精神力量可以壓倒物質力量 法國人算的這筆賬 說白了就是我們有復仇的怒火 我們有光榮的傳統 我們有不可戰勝的進攻精神 所以我們能贏 這賬算的怎麼樣 嗯很感人但不太科學 法國人完全忽略了機槍鐵絲網 以及戰壕這些防禦性武器 已經完全改變了戰場的規則 他們還在用拿破崙時代的思維 規劃一場20世紀的戰爭 開戰後法軍按照第17號計劃 向阿爾薩斯洛林發起了衝鋒 結果穿着鮮豔紅色長褲的法軍士兵 在德軍機槍的掃射下割麥子般倒下 法軍的進攻精神確實不可戰勝 不可戰勝的送了人頭 短短三週之內法軍傷亡超過30萬 第17號計劃宣告徹底失敗 法軍總司令霞飛不得不臨時改變策略 在馬恩河一線組織防禦 而諷刺的正是這個諾夫式的防禦 擋住了德軍的進攻 保住了巴黎 如果法軍一直勇敢地進攻下去 法國真可能在一個月內就亡了 再輪到俄國 俄國人的算法更加簡單粗暴 我有的是人 俄國是當時歐洲人口最多的國家 1億7千萬人 沙皇尼古拉二世拍着胸脯說 我們不需要什麼精妙的計劃 把人堆上去就可以贏 俄國的軍事理論家估算 全面動員後可以動員1200萬到1500萬軍隊 這個數字比德軍法軍加起來還多 你德國再厲害 能同時打贏兩線作戰嗎 你把主力放在西線打法國 東線就露出了大空檔 我們俄國哪怕只有一半人上了戰場 也能把你東普魯什踩平 況且俄國還有法國這個盟友 你們德國人不可能不管西線 所以俄國的計劃就是 一開戰兩面夾擊 西邊法國頂住 東邊俄國碾壓 德國首尾不能相顧必敗無疑 這個計算有沒有道理 有 但俄國人也算漏了兩件事 第一 他們的動員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俄國的基礎設施太過落後 鐵路網稀疏 公路質量極差 軍隊集結的速度遠遠慢於德國的預期 也遠遠慢於法國盟友的期望 法國人巴不得俄國人一開戰就衝進東普魯什 幫自己分擔壓力 但俄國人磨磨蹭蹭 直到開戰兩週後才發動進攻 第二 俄軍軍官素質普遍低下 後勤保障一塌糊塗 很多士兵連步槍都沒有 得等前面的人陣亡再撿起來用 一百萬拿着鋤頭的農民 同一百萬訓練有素的士兵 那不是一回事 坦能保戰役就是俄國人的噩夢 俄國的兩路大軍 第一集團軍和第二集團軍 因爲通訊落後協調不力 之間拉開了一個大空檔 德國第八集團軍在星登堡與魯登道夫的指揮下 集中兵力先吃掉了俄國第二集團軍 再回頭打第一集團軍 整個戰役 俄軍陣亡兩萬五千人 被俘九萬多人 第二集團軍司令薩姆索諾夫羞憤自殺 俄國人的人海碾壓 在坦能保變成了人海送頭 英國人的算法跟大陸國家不一樣 英國是海洋國家 他們的底氣來自皇家海軍 英國皇家海軍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海上力量 戰艦數量超過第二名與第三名的總和 英國人的計劃很明確 一旦開戰 皇家海軍立刻封鎖德國海岸 切斷德國的海上貿易線 德國是個嚴重依賴進口的國家 糧食原材料大量依靠海運 英國人算過了 只要封鎖六個月到一年 德國就會因爲物資匱乏而崩潰 同時英國遠征軍雖然只有十幾萬人 但都是職業軍人 訓練有素 射擊精度極高將渡過英吉利海峽 在法國一側配合法軍作戰 英國人算的是我不需要在陸地上打敗你 我只需要把你餓死 海權在手天下我有 這個計算事後看大體上是對的 英國的海上封鎖 確實最終成了壓垮德國的重要因素之一 但英國人低估了兩件事 第一 德國的陸戰能力遠超預期 十幾萬遠征軍在數量龐大的德軍面前杯水車薪 第二 封鎖的效果來得比想象中慢得多 德國靠着內部調配加替代方案硬撐了好幾年 在這期間 西線的嵌豪戰已經吞噬了無數英國青年的生命 英國遠征軍登陸法國後 在蒙斯遭遇了德軍 英軍的步槍火力確實兇猛 打得德軍一度以爲遭遇了機槍陣地 但數量上的劣勢是無法彌補的 德軍第一集團軍有16萬人 英軍僅有7萬人 蒙斯之戰後英軍被迫後撤 一路退到了馬鞍河 英國人算的是海戰 但戰爭一開始就把他們拖進了陸戰的泥潭 最後說說奧匈帝國 這個帝國的計算最爲離譜 奧匈帝國是一戰前歐洲最脆弱的大國 內部民族矛盾尖銳到了什麼程度呢 軍隊裏士兵說的語言有十幾種 命令根本傳不明白 一個奧地利軍官下達進攻的命令 到了匈牙利士兵那裏可能就變成了撤退 到了捷克士兵那裏乾脆就是投降 但奧匈帝國的決策者們偏偏覺得自己還行 他們的計劃是先集中兵力打塞爾維亞 給這個刺頭一個教訓 然後再掉頭對付俄國 他們算的是塞爾維亞是個小國 軍隊不過二十來萬 我奧匈帝國好歹也是大國 打它還不是手拿把掐 結果奧匈帝國第一次進攻塞爾維亞 就被打了個灰頭土臉 損失二十多萬人 一個大國打一個小國居然輸了 奧匈帝國的計算基本上就是在自欺欺人 而爲了打塞爾維亞 奧匈帝國把對付俄國的兵力也分走一大部分 導致對俄戰線更加捉襟見肘 兩頭都打不贏 兩頭都捱了揍 奧匈帝國的總參謀長康拉德 是個典型的計劃型將領 計劃寫得漂亮 執行一塌糊塗 他同時制定了打塞爾維亞和打俄國的兩套方案 卻始終沒搞清楚到底該先執行哪一套 結果兩套都執行了一半 兩套都以失敗告終 好 五大列強的計劃都擺出來以 德國要速戰速決 法國要熱血衝鋒 俄國要人海碾壓 英國要海上絞殺 奧匈要捏軟柿子 每個計劃單獨看都有道理 每個計劃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我們能贏 然後 1914年8月 全部計劃同時啓動 德國按照施利芬計劃 150萬大軍通過比利時 大軍鐵鉗向巴黎合圍 法國按照第17號計劃 向阿爾薩斯洛林發起了熱血衝鋒 俄國提前動員 兩路大軍殺向東普魯士 英國遠征軍渡過海峽 在蒙斯列鎮 奧匈帝國分兵兩路 一路打塞爾維亞 一路防俄國 然後 所有的計劃都出了問題 德國人衝到離巴黎只有30英里的馬恩河 被法國人擋住了 那把鐮刀沒有割下巴黎的腦袋 反而被磕出了缺口 施利芬計劃的核心 六洲擊敗法國徹底破產 法國人的熱血衝鋒在德國的機槍鐵絲網面前 變成了屠殺 第17號計劃在開戰三週內就宣告失敗 俄國人的兩路大軍在坦能堡被德國第八集團軍個個擊破 坦能堡成了俄國人的噩夢 英國遠征軍在蒙斯雖然打得很英勇 但面對德軍的數量優勢 只能且戰且退 奧匈帝國更慘 塞爾維亞戰線和俄國戰線同時告急 腹背受敵 所有人算過的能贏 在1914年的秋天全部落空了 這裏要特別提一下馬恩河戰役 因爲這場戰役是一戰的第一個轉折點 亦是所有計算同時破產的標誌性時刻 1914年9月初 德軍已經逼近巴黎 法國政府甚至遷出了首都 但就在這遷軍一發之際 法軍總司令狹飛組織了一次大膽的反攻 他調動了一切能調動的兵力 甚至徵用了巴黎的出租車來運送援軍 這就是著名的馬恩河出租車 法軍在馬恩河一線擋住了德軍的進攻 迫使德軍後撤 施裏芬計劃精心構築的時間表 在馬恩河畔徹底碎裂 馬恩河戰役之後 雙方開始修築戰壕 從北海到瑞士邊境 一條綿延700公里的嵌壕線橫貫歐洲大陸 運動戰結束 嵌壕戰開始 從此戰爭變成了最最原始的消耗 誰的人多 誰的工業強 誰的家底厚 誰就能撐到最後 全部精妙的計劃 所有巧妙的計算 在鐵絲網 機槍 戰壕面前 都變得毫無意義 戰爭不再是棋局 變成了純粹的絞肉機 爲什麼這些精心計算的戰爭計劃 會全部失敗了 最根本的原因是 每個人在計算的時候 都只算了自己的牌 沒算對手的牌 或者說 他們都假設 對手會按照自己預設的方式出牌 德國人假設法國會在六週內崩潰 但法國人雖然衝鋒送了人頭 在馬恩河卻守住了 法國人假設德國人會正面硬剛 但德國人繞道比利時來了個包抄 俄國人假設數量就是一切 但坦能保戰役證明 指揮無能的百萬大軍 不如指揮有方的十萬精兵 英國人假設封鎖能快速見效 但德國的韌性超出了英國人的預期 奧匈帝國假設塞爾維亞是軟柿子 結果捏到了鐵板 更深層的原因是 全部這些計劃 都建立在上一場戰爭的經驗之上 歐洲上一場戰爭 還是將近50年前的普法戰爭 50年歲月過去 戰爭本身已經發生了質變 機槍、鐵絲網、戰壕、重炮 乃至坦克這些武器的出現 讓防禦的力量遠遠超過了進攻 普法戰爭時期 進攻方還有機會靠衝鋒突破防線 到了一戰 一挺機槍就能擋住一個營 但各國的將軍們 還在用上一場戰爭的思維打這一場仗 他們算的是進攻的仗 但戰場上的贏家是防禦 這種技術與戰術的脫節 是一戰最深層的悲劇 當將軍們終於意識到衝鋒不管用的時候 已經有數百萬人死在了機槍鐵絲網之間已 此外 鐵路與動員體制的普及 是上一場戰爭不曾大規模出現的 鐵路讓動員變得極快 幾百萬人可以在幾周內從平民變成士兵並運抵前線 但鐵路也讓戰爭變成了一個不可逆的過程 一旦動員令下達 幾十列火車同時開出 你根本停不下來 1914年7月底 當各國的動員令相繼下達時 和平就已經死了 非是哪個政治家不想踩剎車 只是實在剎不住 火車的時刻表不允許 軍隊的慣性不允許 民族主義的狂熱更不允許 每個國家都被自己的動員體系綁架在了戰車上 誰也下不來臺 於是 一場全部人都以爲會在聖誕節前結束的戰爭 變成了四年多的血腥消耗 德國沒有在六週內擊敗法國 反而陷入了東西兩線同時作戰的泥潭 最終被消耗戰拖垮 法國沒有靠熱血衝鋒收復失地 反而在凡爾登索姆河付出了百萬人的代價 整整一代法國青年被埋進了戰壕 俄國的人海在坦能堡撞了牆 之後雖然一度反攻 但內部的腐朽最終讓這個帝國在1917年轟然倒塌 沙皇全家被殺 布爾什維克奪取政權 退出戰爭 英國的海上封鎖確實慢慢發揮了作用 但遠征軍同樣在嵌豪戰中流盡了血 索姆河戰役第一天 英軍就傷亡了近6萬人 創下了英國軍事史上最慘烈的單日記錄 一戰後英國實力大損 欠債無數 愛爾蘭趁機獨立 奧匈帝國從頭輸到尾 戰爭結束時 這個帝國本身都不復存在 碎成了好幾個國家 1700萬人死亡 2000萬人受傷 四個帝國覆滅 德意志帝國 奧匈帝國 俄羅斯帝國 奧斯曼帝國 全部在一戰中走向終結 歐洲的霸權地位從此一去不返 而這一切的起點 就是每個人都算過了能贏 然而 這場戰爭並沒有解決任何他聲稱要解決的問題 凡爾賽合約對德國施加了屈辱性的懲罰 卻沒有真正削弱德國的潛力 戰勝國瓜分了戰利品 卻無法建立穩定的國際秩序 殖民地人民爲宗主國流血犧牲換來的卻是更深的壓迫 一戰摧毀了舊世界 卻沒有建立起一個更好的新世界 他只是爲下一場更大的災難鋪平了道路 1918年11月11日凌晨5點 法國元帥福旭在貢比涅森林的一節火車車廂裏 簽署了停戰協定 簽字之後 有人問福旭對這場戰爭有什麼感想 福旭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這不是和平 這只是20年的休戰 他說對了 20年後 1939年又一場更大的戰爭爆發 而那場戰爭的發動者又算過了他能贏 歷史的諷刺正在於此 那些看似精密的計算 往往算出了令人滿意的預期 最後得出了荒謬的結果 當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能贏的時候 其實每個人都輸了 一戰如此 二戰如此 也許下一次還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