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史 吳王劉濞手握東南半壁，怎連個梁國都過不去？

漢文帝年間，長安未央宮出過一樁離奇的命案 案發地是皇宮，兇器是一張棋盤 兩個少年對坐下六博棋，爲棋路起爭執 其中一位火氣上頭，掄起棋盤砸過去，對面當場斃命 兇手是當朝太子劉啓，死者是吳太子劉賢 這案子後來怎麼判的？沒判 朝廷把屍首送回吳國安葬，吳王原封不動退回 捎回一句話：天下同宗，死在長安就葬在長安，何必送回來？ 從此，劉闢稱病不朝，二十多年沒再踏進長安一步 後來，棋壇有個說法：中國棋聖另有其人 正是漢景帝劉啓，別人輸棋頂多掀桌子 他直接把對面下棋的人物理超度 這樁舊案，就是三十年之後那場風暴的引信 公元前154年，62歲的吳王劉闢在廣陵起兵 其號安祿山，朱棣十分內行 主張措清君策，楚趙膠西膠東淄川濟南六國響應 檄文寫得非常自信，地方三千里，精兵五十萬 南越願出兵三十萬助陣，天下震動 時人都說劉闢手握東南半壁，富可敵國 這場仗有得打 結果吳楚聯軍北上西進，一頭撞在梁國睢陽城下 三個月土崩瓦解，劉闢本人逃到東越，被砍下腦袋送進長安 那麼爲何一個準備了四十年，攢下銅山鹽海 外加二十萬大軍的諸侯王，怎連一個梁國都過不去？ 先把劉闢這個人看清楚，他是劉邦二哥劉仲的兒子 劉仲這個代王當的窩囊 匈奴打過來，他棄國就跑，一氣跑回洛陽 劉邦廢他爲侯，老子丟的臉，兒子撿回來 英布造反那年，二十歲的劉濞以騎將身份隨劉邦出征 祁奚會墜一戰立下戰功 劉邦隨後封他吳王，三郡五十三城 冊封那天，劉邦盯着侄子的臉端詳半天 冒出一句千古預言 漢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者，豈若爺？ 又拍拍他的背：天下同姓爲一家也，甚無反 劉濞磕頭如搗蒜，不敢劉邦看人毒 可他也想不到劉濞把造反的本錢攢得會這麼厚 吳地有豫章銅山，劉濞集山鑄錢 東臨大海，煮海爲鹽，富到什麼程度 吳國百姓不納稅，田賦免，人頭稅免 服徭役需要拿錢抵的部分，這筆錢吳王替你出 史書記載，足見耕折與平谷 逢年過節慰問鄉里，賞賜呂相 別國逃犯往吳國跑，劉濞照單全收 外地官吏來抓人，吳國一律擋在門外 這套組合拳打四十餘年 換得史記八個字：以故能使其衆無地，百姓只認吳王不認皇帝 惠帝呂后當政那些年，長安對劉濞一直客氣 呂后整治劉氏諸王，下手極狠，偏偏沒動這個侄子 吳王這頂帽子他戴的安安穩穩 長安這邊，皇帝換一茬又一茬 對這位富甲東南的堂哥態度始終如一的忌憚 漢文帝劉恆是溫水煮蛙的高手 登基之初，有司催他早定儲君 他推辭的十分客氣 楚王是叔父，吳王是兄長，淮南王是弟弟 個個賢德，爲什麼非得立我的兒子 這話聽着謙虛 被點到名的劉濞估計後背發涼 那份名單，皇帝是一個一個記着的 後來，吳王稱病不朝，文帝不治罪，反賜吉帳，特批不必入朝 表面體恤，實際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時間 劉濞越老威脅越小 文帝真正的殺招不在吳國，在棋盤的另一邊 他採納賈誼削減諸侯而少其力的方略 不動聲色拆掉兩個大國，齊國，齊悼惠王劉肥的遺產 七郡七十餘城，天下第一大封國 文帝藉着齊王絕嗣，前後用幾步 把一個齊國拆成齊、成陽、濟北 濟南、淄川、膠西、膠東七家 人人一個郡，個個都是小豆丁 淮南國趙方薨後一分爲三 趙國割出河間另立一王 這套操作妙在名義上還是劉家子弟分家產 皇帝一寸地沒貪，諸侯有苦說不出 拆完別家，文帝開始砌自家的牆 把親生兒子劉武從淮陽徙封梁王 封地擴到四十餘城 北界泰山，西至高陽 死死卡在關東通往洛陽關中的大路上 這是賈誼留下的設計 梁國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漢齊趙晉吳楚誰有異心 第一關先撞這道牆 獻上這套方略的賈誼 沒等到驗收之日便鬱鬱而終 年僅33歲 文帝還留下一首《細柳營》 裏，相中一個治軍嚴整的年輕人周亞夫 當年文帝勞軍 別的營門大開相迎 唯獨細柳營把他擋在門外 理由是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 文帝非但不惱，反讚一句：此真將軍矣 臨終前給兒子留話：國有緩急，此子可用 文帝駕崩，太子劉啓即位 父親鋪好的路，兒子接着走，步子更急 景帝身邊站着晁錯 這位御史大夫是法家信徒 削藩論最堅決的一句 今削之易反，不削易反 削之其反急，或小；不削反遲，或大 翻譯成人話 這幫人早晚要反 早動手 反得早 鬧得小 晚動手 反得晚 鬧得大 景帝深以爲然 晁錯的父親從潁川趕到長安勸兒子收手 陛下剛即位你就親削諸侯離間骨肉 滿朝議論都衝你來 何苦 晁錯答不這麼幹 天子不尊 宗廟不安 老父親長嘆一句劉氏安矣 而晁氏危矣 回鄉就喝藥自盡 晁錯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景帝也把刀揮到這個份上 景帝二年趙王劉遂有罪削一個郡 膠西王劉昂賣爵舞弊削六縣 三年冬楚王劉戊被舉發在薄太后喪妻行房 削東海郡 最後輪到吳國刀下的格外狠 吳國一共三個郡一次削走會稽豫章兩個 而且豫章有銅山，會稽有鹽場 兩刀全砍在錢袋子上 削地詔書到吳國，劉濞拍案而起，親自批寡 下一道徵發令，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將 少子年十四，亦爲世祖先 諸年上與寡人比，下與少子等者皆發 從十四歲到六十二歲全部上陣 廣陵點兵二十餘萬 南連閩越東越，北會楚兵 聲援五十萬 西進劉濞檄文裏那份戰略計劃 乍看氣勢恢宏，四路並進 南越一路定長沙，西取巴蜀漢中 齊趙一路取河間河內，或入臨晉關，或會師洛陽 燕王一路北定代郡雲中，引匈奴出蕭關 吳楚主力居中，直指洛陽函谷關 一幅天下不武的作戰地圖 後面還掛着賞格，斬一名漢軍大將 賜金五千金，封萬戶侯，列將三千金，逐級遞減 劉濞還放話：寡人金錢在天下者，往往而有 諸王日夜用之，弗能盡 我的錢藏得天下到處都是 你們日夜花都花不完 不知道戰後有沒有人當真去挖過吳王寶藏 可惜這份計劃發佈之日 就是破產之時 先看盟友 齊王劉將閭起兵前夜反水 轉頭加固臨淄城防，從戰友變成二五仔 濟北王劉志倒是想響應，架不住國都城牆年久失修 郎中令正帶人修城，這位郎中令藉着督工的名頭 順手把軍政大權攥進手裏 劉志連一兵一卒都調不動，平時不搞基建 關鍵時刻連造反的資格都沒有 淮南王劉安也動心，國相上前說：大王要發兵，臣願爲將 劉安把兵權一交，國相帶着兵原地堅守，替漢朝看起門來 劉安躲過這一劫，三十年後到底還是栽在謀反二字上 燕王劉嘉，檄文安排他引匈奴入塞，從頭到尾連個迴音都沒有 長沙王劉喜乾脆被排除在圈子之外 他父親劉璋當年誅呂有大功 劉昂們信不過這一脈，壓根沒去聯絡 南越匈奴兩路外援，劉闢信誓旦旦，南越可出兵三十萬 開戰後一個兵影子沒見着，匈奴倒想撿便宜 可人家打的是後手，等中原僵持再下場收割 戰爭初期，邊關靜悄悄，盟友跑路的跑路，裝死的裝死 齊地四國總得乾點什麼吧 哎，臨淄這顆釘子就卡在身後 縣城的二五仔打朝廷沒有這個膽子 但打你劉將閭的膽子還是有的，而且很大 索性四家合兵，先把臨淄給圍了 於是齊地叛軍的全部戰果，就是圍一座臨淄 圍到天荒地老戰爭都結束了 齊地四國居然沒打出山東 趙國劉遂更是抽象，燒殺國內反對的國相內史 然後縮進邯鄲城，派使者去匈奴碰運氣 本人再沒出過城，掰着手指算七國舉兵 真正揮師西進的只有吳楚兩家 所謂東南半壁，另一半是紙糊的 劉闢的政治操作還把這層紙又捅破幾處 檄文點着盟友的名字，一個一個拉清單 等於昭告天下，名單上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同謀 別人本來還想觀望，這下不反也得反 反也沒有退路，只能跟你綁死 綁不起的當場切割 齊王淮南王跑得那麼快 這份檄文功不可沒 再看給膠西王開的價，劉闢派說客硬搞上門 把梁主分割的餅一亮 劉昂手裏的筷子先下掉了，造反這買賣 他原本沒打算接，可餅畫的太大太圓 劉闢又親自喬裝成使者，跑到膠西當面締結盟約 這單買賣劉昂到底接下，事成之後二分天下 此人勇猛好氣，喜歡鑽研兵法，齊地幾個兄弟都怵他 劉闢把齊地的指望全壓在他身上，衝的就是這份威信 膠西王的臣子直搖頭，如今一個皇帝都容不下諸侯 將來兩個主人分天下，不得打出腦漿子？最敗人品的是引匈奴 南越入局，匈奴年年入寇，殺人搶掠 諸侯對朝廷再不滿，引胡入關這條底線沒人敢碰 天下二十二個諸侯國，跟着劉辟舉旗的只有七個 道理就擺在這裏，話雖如此，吳楚聯軍畢竟三十萬之衆 楚兵剽輕，吳兵精銳，一路推進還是摧枯拉朽 梁國在南邊的棘壁擺開數萬守軍 一戰被碾平，梁王甚至沒來得及派出一支援軍 劉武在遣六將軍迎擊，又敗兩將 殘兵退回睢陽，吳楚軍馬不停蹄 把睢陽圍的裏三層外三層 睢陽這關繞過去行不行？繞不過去 吳楚三十萬張嘴，全靠從東南順水北運的糧船養活 而睢陽這座堅城就蹲在糧道側翼 城裏還窩着梁國主力，繞城西進 等於把糧道和後背一起交到梁軍手裏 今天梁軍守城，明天就能出城掐你的糧道 這道選擇題沒有第三項 劉闢只能硬着頭皮攻城 這時候梁國這道牆的成色顯露出來 這牆不是梁王臨時砌的 是文帝花二十年壘的 梁王劉武，景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梁國四十餘城，居天下高於之地 睢陽城高池深，他拼命的理由說來荒唐 景帝即位時，酒席上說過一句 千秋萬歲後傳於王，皇位將來是要傳給你呀 這話幾分真幾分假說不清，劉武和竇太后都當真 如今叛軍打到眼前，劉武想的那可是保衛自己未來的江山吶 他跪送韓安國張羽出征，張羽力戰 韓安國持重，一攻一守，睢陽城下殺得屍積如山 硬是不讓吳楚聯軍西進一步 戰後盤點 史書留下一句：梁國所破殺的叛軍與漢軍幾乎對半分 梁國再硬也只是一個諸侯國 三十萬大軍圍一座城，三個月拿不下來 也不能全賴梁國能打，真正的癥結在劉闢的帥帳 起兵之初，手下人給過他兩條活路 大將軍田祿伯全軍擠成一坨往西硬衝 沒有騎兵策應，難以成事 給我五萬人 沿江淮另開一路，收淮南長沙，直插武關 與大王會師，此爲一棋 吳太子劉駒在旁嘀咕：父王以反爲名起兵 這種軍隊不能交到別人手裏 別人拿到兵權，轉頭造咱們的反怎麼辦 劉闢一聽有理，計策作廢 年輕將領桓將軍又進言：我軍多步兵，步兵利險阻 漢軍多車騎，車騎利平地 沿途城池不要攻，甩開大步西進，急取洛陽武庫吃敖倉的糧 憑山河之險號令諸侯，哪怕不入函谷關，天下也定一半 劉辟召老將商議，老將們嗤之以鼻 嘴上沒毛的小子懂什麼大略 計策又作廢，劉闢這輩子只打過一仗 四十二年前，跟着三叔劉邦打英布 此後漫長的太平歲月，軍事經驗全部停在二十歲 一個六十二歲的老人面對手下僅有的兩個明白人 最終選擇相信自己 他信的這套邏輯很簡單：造反的隊伍不能分 兵權必須攥在自己手裏 攥着三十萬人的後果就是隻能走最寬的那條大路 最寬的大路正對着睢陽 其實劉闢手下也不能沒能打的 只是他看不起罷了 下邳人周丘犯過罪 賣過酒 德行不佳 劉闢起兵時封官封到賓客 唯獨沒他的份 周丘也不求官 只求一個漢朝符節 拿到符節，當夜持入下邳 斬縣令，詐稱大軍將至 破城不過一頓飯功夫，一夜收兵三萬 北上掠地，滾到城陽已有十餘萬衆 還擊破城陽中尉軍 只是前線的吳楚聯軍敗得太快 周丘正在攻城掠地 得知劉闢已經逃亡，自己只得帶領軍隊返回下邳固守 走在半路，背後毒瘡發作而死 一個小小的符節，居然能撬動十幾萬人 五萬精兵卻攥在劉闢手裏爛掉 後來袁盎有句評價 吳國要真有豪傑，早輔佐吳王走正道 不會跟着造反 吳王招來的盡是亡命之徒 話雖刻薄，卻點破了劉闢人才庫的成色 鑄錢的販鹽的跑路的 唯獨缺正經謀士 吳楚聯軍頓兵睢陽城下的時候 長安的應對已經落子，景帝起初確實慌神 開戰之初，長安城裏連放貸的都看空朝廷 列侯們奉詔從軍，向子錢家借盤纏 商人個個搖頭，關東成敗未決，這錢誰敢放？ 只有無鹽氏押朝廷一注，後來一戰翻身，息錢十倍 朝中兩大重臣此時正撞在一起 晁錯一口咬定吳相出身的袁盎收過吳王的錢 正要借叛亂拿袁盎祭旗，消息走漏 袁盎連夜進宮，搶先把殺晁錯以謝天下的話遞給景帝 景帝沉默良久，吐出一句：吾不愛一人以謝天下 晁錯被中尉騙到東市，穿着朝服腰斬 隨後，袁盎奉旨出使吳國 指望一顆人頭換七國退兵 劉闢見都不見 甩給他一句：我以爲東地 上誰敗 人頭白送 坐實叛軍意不在措 腰斬晁錯的效果 是把朝廷內部統一起來 主和派要的交代給 平叛，從此成爲唯一議題 活的晁錯沒用 死的晁錯有用 晁錯的人頭成了團結的工具 漢軍隨即四路展開 太尉周亞夫率三十六將軍主力東出 專打吳楚，名單裏躺着一個日後響徹塞北的名字——李廣 將軍欒布救齊，屈周侯立計擊趙 大將軍竇嬰坐鎮滎陽，居中策應 着眼點一目瞭然，七國聽着嚇人 成氣候的只有吳楚一路，砸爛吳楚，其餘自解 滎陽這個點尤其要緊，控扼洛陽門戶，囤着天下糧倉敖倉 周亞夫有一句名言：無懼滎陽，滎陽以東無足憂者 滎陽在手，漢軍先立不敗之地 叛軍哪怕忽然開竅，繞過睢陽，也過不去滎陽第二道門 出征路上，一個叫趙涉的士人攔住周亞夫 吳國錢多，豢養死士 將軍大張旗鼓走小免道，八成有伏兵 不如繞道藍田出武關，直達洛陽，多走一兩天，出其不意 周亞夫照辦，大軍一路無阻進洛陽，開武庫取敖倉 回頭一搜，小免道上果然搜出吳軍的伏兵 進洛陽第一件事，他找到大俠巨孟 得巨孟相助後，感慨一句：吳楚舉大事而不求巨孟 吾知其無能爲矣，連一個遊俠都不去爭取 這仗還能打成什麼樣？ 同一時期，劉闢剛否決手下分兵走武關的提議 武關這條路周亞夫自己走通，劉闢沒讓人走 一進一出，勝負的天平開始傾斜 周亞夫行至淮陽，向父親的老部下鄧都尉問計 鄧都尉的答案濃縮成八個字：以梁尾吳，深溝高壘 什麼意思？ 拿梁國當餌，把吳楚聯軍釘死在睢陽城下 漢軍主力不進梁地，東北進駐昌邑，築壘固守 另遣輕騎插到淮泗口，掐斷吳楚糧道 吳楚三十萬人的口糧全靠東南水運 淮水入泗水的咽喉一段，前線就是三十萬餓漢 等吳楚餓得心力交瘁，再以逸待勞，一戰全殲 這套打法冷血的驚人 明擺着要梁國獨自扛下吳楚全部火力 梁王的告急使者天天上門 周亞夫按兵不動，狀告到竇太后跟前 太后發話，景帝下詔救梁 周亞夫回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 照樣不動，他敢賭 賭的就是睢陽扛得住 守城的是憋着一口皇太帝心氣的梁王 加上韓安國張禹兩個硬茬 吳楚一時半會兒攻不動 漢軍屯昌邑雖不出戰 三十萬人往側翼一擺 吳軍就不敢把全部兵力壓上城牆 這本身就是增援 劉闢的處境一天比一天糟 糧道斷絕 軍中開始減口糧 睢陽攻不動，身後又蹲着周亞夫 他解睢陽之圍，移兵下邑，找周亞夫決戰 周亞夫緊閉營門，任憑叫罵 有一夜，漢營自己先炸鍋，倉促拼湊的各部士卒夜間驚擾 互相攻鬥，一直鬧到主帥帳前 周亞夫高臥不起，鬧着鬧着，營中自己復歸平靜 主帥穩如泰山，下面的仗就有底氣 吳軍夜襲，佯攻東南角 精銳暗撲西北，周亞夫早把重兵壓在西北 劉闢的聲東擊西，撞上的是個石頭剪刀不多算一步的主 求戰不得，糧盡援絕，士卒先逃亡再餓死 劉闢終於下令撤退，當年桓將軍那句漢軍車騎至 直入梁楚之交，勢敗矣，此刻一字不差，全軍把後背一亮 周亞夫等的就是這一刻，全線追擊 吳楚聯軍瞬間崩盤，殘部或降周亞夫，或降梁王 三十萬人煙消雲散，吳王僅帶數千親兵夜遁 楚王劉戊自殺，正月舉兵，三月潰敗 前後三個月，主力一崩，其餘戰場就再無懸念 齊地那邊，臨淄是齊第三代人修出來的堅城 四國聯軍攻三個月，硬是攻不動 齊王早派陸中大夫去長安求救 景帝讓他回去傳話，援軍即至，堅守勿降 路中大夫返城，被叛軍截住，刀架在脖子上 逼他向城頭喊話：漢軍已敗，速速投降 他應下，站到城下，喊出口的卻是朝廷大軍已破吳楚 正來救齊，千萬堅守，話音落，人頭落 這位連名字都沒留下的路中大夫，用一條命換臨淄多守幾天 等欒布率漢軍趕到，膠西膠東淄川三國聯軍一觸即潰 四王各回各家，他們天真的以爲大家都是太祖的孫子 失敗頂多血地奪爵，性命無餘 公高侯韓頹當奉命收拾膠西王劉昂 此人身份微妙，是韓王韓信的兒子 早年隨父流亡匈奴，文帝時才歸漢 景帝挑這麼一位外人來辦劉家的家事 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劉昂脫光上身，赤腳跪在營門口請罪 口稱請處以剁成肉醬之罪 姿態恰似情人節挨鞭子的山河 韓頹當不爲所動 只問一句：你等發兵，當真只爲殺晁錯否？ 不等回答，宣讀詔書，你自己看着辦 劉王面如死灰，回去自盡 太后太子一大家子陪葬 首鼠兩端的齊王劉將閭也沒躲過去 他一邊守城，一邊暗通叛軍，兩頭下注 欒布得知後，兵鋒一轉，齊王嚇得服毒自盡 趙國反倒最硬，歷計爲邯鄲十個月打不下來 欒布平齊歸來，兩軍合兵，決開漳水灌城，城牆崩塌 趙王劉遂自殺，七國之亂撐到最後的 是從頭到尾縮在城裏的趙國這場鬧劇最合適的句號 劉闢一路逃到丹徒，收攏潰兵萬餘人 還想依託東越東山再起，漢使帶着重金南下 東越人很快算清這筆賬，收留一個敗王 得罪一個帝國，不划算 東越王以勞軍爲名，騙劉濞出營，長矛旗下 砍下首級，裝進木匣，傳車送進長安 吳太子劉駒逃亡閩越，從此消失 仗打完，景帝順勢收網 中元五年，一道詔書諸侯王不得復治國 王國官吏由朝廷任免，諸王只剩衣食租稅的名分 吳國廢爲漢郡，楚王另立 當年那個十五歲就上書請戰的汝南王劉非 憑軍功喜封江都，接掌故吳之地 諸侯坐擁數郡自治百官自鑄錢幣的舊時代 就此翻篇 劉濞輸掉的不只是一條命 是一整個舊時代 這一仗的頭號功臣周亞夫 戰後與梁王結下死仇 數年後被景帝下獄絕食而死 今天的揚州有座大王廟 香火供的既非神佛也非聖賢 是吳王劉濞 兩千年來揚州人把他當財神拜 廟門口掛一副對聯 曾以恩威儀德澤，不因成敗論英雄 一個謀反敗死 首級傳世天下的諸侯王 憑什麼享兩千年香火 因爲在吳地百姓眼裏 劉濞是個好東家 免賦稅，代徭役發賞錢 四十年如一日 這個人把當王做到極致 把打天下做得稀爛 兩件事不矛盾 他的全部天賦都在手上 守一個國，守一方民，守一份家業 造反拼的是攻，攻人心，攻時機 攻對手最軟的那根肋骨 拿守業的本事去搶天下 第一步就擰巴 文帝賜他幾丈 是請他安心養老 守著東南繼續過富日子 他偏要把四十年攢下的家底 壓上一張自己完全不會打的牌桌 所以梁國過不去 睢陽的城牆他攻三個月 真正過不去的那道牆 早在長安拆齊國 立梁國 點周亞夫的時候 就砌進這盤棋裡 牆在睢陽城外 也在劉濞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