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若穿越中晚唐當魏博節度使，你是否能搞定魏博牙兵？

寶應二年，公元763年正月，莫州城 安史之亂的最後一幕在這裏上演 史思明的兒子史朝義兵敗退守此城，四面楚歌 他手下的大將田承嗣站出來獻計：大王率精騎去幽州搬救兵 臣留下守城斷後，史朝義信了這套忠心耿耿的鬼話 帶五千精騎從北門殺出，人剛出城田承嗣轉身就獻城投降 順手把史朝義的母親妻兒捆起來送交官軍 史朝義一路北逃，衆叛親離，最後自縊臨終，首級送入長安 延續八年的安史之亂就此收場 這場收官之戰的操盤手田承嗣，用老上司一家老小當投名狀 換來魏博節度使一職，轄區魏博德滄瀛五州 各位，今天我們故事的主角田承嗣本人只能排第二 真正的主角是他在魏博造出的一件東西 這件東西此後困擾大唐150年 殺節度使如殺雞，最後逼得朝廷只能靠屠刀收場 他的名字叫牙兵，先看田承嗣爲什麼要造這件東西 他接手魏博時，手裏的牌極差 第一他是安史舊將，朝廷拿他當潛在反賊 時刻提防這些人第二次舉旗造反 第二，魏博地處平原，無險可守，四戰之地 第三，他在安史舊將裏資歷最淺 田家世世盧龍軍爲匹夫 只是中下層軍官門第 隔壁承德的李寶臣是奚族出身 招招手就有安祿山時代的宿將和胡騎來投 田承嗣一個漢人招不來這些 亂世裏沒人沒兵 節度使的椅子比紙糊的還不牢 田承嗣的解法，史書寥寥數語寫盡： 重加稅率，修繕兵甲，計戶口之衆寡， 而老弱仕耕，價丁壯從徵役， 故數年之間，其衆十萬， 仍選其魁偉強力者萬人以自衛，謂之牙兵 翻譯過來，把六州戶口查清， 重稅斂財，壯丁全部拉進軍營， 田裏只留老弱婦孺，幾年拉出十萬大軍 再從這十萬裏挑一萬最魁梧最能打的， 做他的親兵衛隊，號牙兵 給最後的糧餉，免全家賦稅，父死子繼 各位細品這三樣手段 三樣碼起來的是一整條生產線 這條生產線有三樣要素 第一是兵源，牙兵從本地農戶子弟中選拔 種田的是他們的父母兄弟 這支部隊的根永遠紮在六州土地裏，逃不掉，調不走 第二是錢糧，田承嗣把戶口稅賦從朝廷手裏整個截下來， 自收自支，史書罵他戶版不籍於天府，稅賦不入於朝廷， 意思是中央既查不到他的人口，也收不到他一文稅 錢糧兵甲全部在自己人手裏流轉 第三是傳承，牙兵只許父死子繼， 衙兵娶衙兵的女兒 八千個軍戶家庭世世代代互相聯姻 編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宋朝人修舊唐書時用八個字形容 父子相襲，親黨交固 換成人話，你父是衙兵 你叔叔是，你舅舅是 你爺爺是，你二大爺也是 然後你就是衙兵 打仗衝鋒的時候 滿隊都是自家親戚 你好意思跑 對比一下同時代長安的神策軍 兵源是市井遊民，哪想辦事 皇帝換個靠山，他們換張臉 魏博衙兵則有田有家有親戚，誰動魏博他們跟誰玩命 衙兵的戰鬥力一半來自這條生產線的血緣綁定 這條生產線的造價高得嚇死人 元和年間，魏博六州總共七萬七千餘戶，養兵七萬，一戶養一兵 要知道正常王朝五戶養一兵已經頂到極限 唐朝慣例六戶養兵一 按當時標準，一個兵一年軍費二十貫 七萬兵一年一百四十萬貫 後來田弘正之子田布帶魏博軍出征 一個月軍費二十八萬緡 這臺機器是吃錢的，貴，但是好用 牙兵守家的戰鬥力 冷兵器時代排得上號 他們爲自家田產妻兒親戚而戰 保衛鄉土時拼命到無視生死 這支步兵有過正面硬撼重騎的戰力 可一旦出了魏博地界 立刻變成另一支軍隊 出攻不出力，望風而逃 道理很樸素：出陣打仗 贏則拿點賞錢，輸則丟命 家裏還空着，誰幹？守家則不同 外兵打進來，破的是自己的財，殺的是自己的人 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只能死戰 這種守土無敵出境乏力的部隊 歷史上有現成標本：斯巴達與東吳 而田承嗣要的就是這種守家的本事，擋住朝廷和鄰鎮 誰也別想吞掉魏博 這套設計在田承嗣活着時運轉完美 他是創始人，威望壓得住 牙兵在他面前乖的 似情人節挨鞭子的山河 靠着這條生產線 田承嗣幹過不少硬仗，大曆十年 他悍然搶佔朝廷直轄的相魏四州 德宗大怒，發八鎮兵馬討伐 田承嗣上表請罪，裝得比誰都可憐 朝廷前腳退兵 他後腳接着搞事，如此反覆 朝廷最後拿他毫無辦法 戴宗還把永樂公主嫁進田家，封他雁門郡王 憑牙兵守住的根據地，叛變兩次全身而退 活到七十五歲，田悅田緒時代也還湊合 田緒發動政變，殺堂兄田悅 還要靠許願兵馬使賞兩千名 氏族人，賞百名買牙兵戰隊 這時候牙兵是能用錢收買的打手，談不上反噬 真正的轉折點在田布之死 先把前因講清楚 元和七年田承嗣的堂侄田弘正被牙兵架上節度使寶座 時年四十九，田弘正看透這個位置是火山口 上任前先跟牙兵約法三章，轉頭就歸順朝廷 六州版籍交給長安，官員由朝廷任命 憲宗大喜，一次賞魏博全軍一百五十萬貫 此後八年，田弘正靠着朝廷的錢喂牙兵 兩邊相安無事 魏博軍還跟着朝廷平定淮西，攻滅淄青，風光一時 元和十五年，朝廷調田弘正去成德當節度使 成德跟魏博是世仇，田弘正不敢一個人去 帶兩千魏博親兵隨行，請朝廷供應這兩千人的糧餉 長安的答覆是拒絕，戶部侍郎崔棱的想法是四個字 恐開先例，怕開了藩鎮帶親兵換鎮，還問中央要錢的先例 田弘正四次上表，石沉大海 只得把兩千親兵遣回魏州 長慶元年七月，成德兵變 牙將王廷湊率衆圍殺田弘正 其本人遼左家屬三百餘口 一夜死絕 田弘正一死，朝廷讓他的兒子田布回魏博接任 領魏博軍北上討伐成德，替父報仇 長安拍胸脯，後勤朝廷全包 結果大軍剛過界，杜之的糧餉斷供 監軍太監還在後方連番催戰 田布沒轍，拿魏博六州租賦貼補軍費 史書原文：時中人屢去戰而度之饋餉不繼 不折以六州租賦濟軍，牙兵當場不幹 話撂得很明白，故事軍出境皆濟朝廷 經尚書刮六州肌肉以奉君，雖上書己己肥國 六州之人何罪乎？爲朝廷賣命可以 爲自己死去的父兄報仇也行 讓我掏自己家底替皇帝打仗，門都沒有 將士鼓譟，逼田布行和碩舊事，恢復格局，脫離朝廷 田布全族都在長安，抗命則滅族，從命則叛國，兩頭都是死 他留下遺書：臣管衆義，忠負國恩 臣既無功，敢忘即死，自刎身亡 長慶二年這一幕過後，牙兵集體悟出一個道理 老闆這東西死掉，隨時能再立一個 此後一百年，魏博節度使的任免權完全落入牙兵之手 史憲誠、何敬韜、韓君雄、嶽彥真、羅弘信 皆由牙兵擁立 其中四位史憲誠、何全昊、韓簡、嶽彥貞，皆死於牙兵刀下 擁立與誅殺之間，有時只隔一次賞錢沒發夠 當時民諺把牙兵與天子並列 長安天子，魏府牙軍 長安的天子還能被宦官捏着玩 魏州的牙兵可是真刀真槍，管着自家節度使的生死 牙兵的驕橫到了什麼程度 節度使的旌節，朝廷任命的憑證 他們敢拿到街上去叫賣，價高者得 他們推你當節度使，你敢推辭，當場砍死 換下一個願意的來，你應下來 任上稍不順心，照樣殺全家 翻翻魏博節度使的檔案 兩個數字觸目驚心，坐上這個位子 平均任期五年 牙兵推你上位，你敢拒絕？存活一分鐘 牙兵當家後的立的章程其實就三條 錢給足，別出陣，別另立隊伍 三條，敢踩一條者死 何全昊稍微削減將士衣糧 牙兵作亂，他單騎出逃，被追上砍死 史憲誠調任前夕，想捲走府庫錢糧 軍隊震怒，何敬韜聚衆殺之 韓簡趁黃巢之亂，領兵入主中原 魏博軍不肯遠出 出師河陽大敗，部將嶽彥貞搶先回魏州奪帥位 韓簡被疽發作而死 最典型的還是嶽彥貞父子，嶽彥貞之子嶽從訓招五百亡命之徒 組建子將營 放在節度使內宅當親衛 牙兵的邏輯簡單粗暴，有我們八千口刀還不夠你安全 你小子想另起爐竈 嶽從訓嚇得一夜遁 嶽彥貞趕緊剃度出家表忠心 父子二人最後還是被殺 魏州帥位轉手羅弘信 各位看明白沒有 魏博節度使這個崗位 是牙兵設的一個經理崗 職責三件，替他們收稅 替他們發錢 替他們背鍋 你聽話，喊你兩聲相公 你不聽話，當晚殺你全家 節帥想給自己攢點私房錢 門都沒有，誰敢在長安洛陽給兒子置辦家業 牙兵的刀立馬上門，這錢憑什麼不給我們分 所以歷代節帥都活得很清醒，魏博的主人是牙兵 你只是被推出來管賬的 好，現在假設各位穿越過去 坐進魏州衙署 書案上擺着一道題：如何搞定牙兵？ 正常人的手段無非五樣： 換血、砸錢、拆分、消耗、自建武力 歷史把這五樣手段逐一驗證過 結論驚人的一致，完全失敗 手段一：換血 思路是換掉牙兵的兵源 或者把牙兵調走稀釋 牙兵全是本地軍戶 你從外地招兵 先得問牙兵手裏的刀同不同意 有人試過上層換血 田弘正歸順時 把田氏親族在六州任職的州縣長官全部帶走 結果呢，權力真空，牙兵話語權暴漲 把魏博直接抬進牙兵時代 還有人試過裁兵，建中二年，朝廷派處置使洪經綸到魏博 一口氣裁軍四萬，令歸農畝 時任節度使田悅表面奉旨，轉頭把被裁的將士召集起來 一場哭戲：爾等久在軍容，各有父母妻子 既爲處置使所罷，如何得衣食自資 被裁士兵嚎啕大哭 田嶽散盡家財衣物，把人全部召回，兵一個沒少 魏博對朝廷的仇恨還又多了一層，敢裁軍，立馬反給你看 手段二，砸錢，田弘正歸順那幾年 朝廷的賞賜源源不斷送進魏博 牙兵聽話到肯出陣替朝廷平叛，別的藩鎮眼紅罵街 牙兵回一句：你一年給我五十名 我也聽你的，錢能通神，牙兵也是神 問題在續費 牙兵的胃口只漲不縮 今天的賞錢是明天的底價，不給錢就砍你 給少了不動彈，給夠了下次加碼 只能滾雪球 長安的家底 經得起幾年這麼淘 穆宗一朝斷供，魏博原地反叛 越到後來 這筆錢買到的貨就名不副實，買的是不添亂 買不到能打仗，後來的牙兵越來越不講究 拿了錢照樣拒不出陣 花錢買平安，買到破產 這條路的盡頭是朝廷自己先倒下 手段三，拆分 後梁末帝朱友貞真幹過 把魏博一分爲二 派名將劉詢率六萬大軍壓境 逼牙兵就範 牙兵的回應乾脆利落 軍頭張彥把詔書撕碎摔在地上 予主聽人穿鼻 難與共事矣 皇帝被人當牛穿鼻子 不配共事 隨即率軍夜攻牙城 挾持節度使賀德倫，整陣詳盡 牙兵給出的理由字字見血：六州舊爲藩府，未嘗遠出河門 一旦離親戚去鄉里，生不如死，拆分的死穴在哪？ 拆鎮利好的是高層軍官，而魏博真正掌權的是中下層士兵 你拆他的編制，他拆你的朝廷 朱友貞這一拆，直接把魏博拆給了死敵李存勖 後梁的國運隨之崩斷 手段四，消耗 這招最陰，拉牙兵出去打硬仗，贏了 開疆拓土，輸了損耗兵力，橫豎不吃虧 可惜牙兵早看穿這套，他們的出兵經濟學是這樣的： 出門先要開拔費，走一百里要靠軍 真打起來朝天放兩箭，算對得起你 打贏要賞，打輸砍你泄憤，打不打他們定，怎麼打也他們定 後唐閔帝李從厚就栽在這上面 他搜刮國庫，請軍隊出征討伐李從珂 軍隊開到前線，先向李從珂要一大筆好處 轉頭把李從厚滅了 周世宗郭榮初登基的高平之戰 前軍一觸即潰，潰兵還回頭搶自家大營 要不是郭榮親冒矢石 五代第六個短命王朝當場就要開張 想用消耗流搞定牙兵 結果只會是消耗掉自己 手段五自建武力 這條路嶽彥貞父子用性命探過，不通 有人不死心，偷偷摸摸攢小股私兵 羅紹威就私下養了幾百名奴客當保鏢 人數少的只夠給自己壯膽 正面抗衡數萬牙兵，純屬做夢 最後還得引狼入室 節度使的親兵制度本身是個死循環 你建的親兵，等你一死就變成下一批牙兵 你活着的時候，他們也不許你建 五樣手段全部報廢 爲什麼會這樣？因爲牙兵把守的是生產要素本身 兵源被軍戶壟斷，賦稅從牙兵系統的催稅差役手上過 連誰當節度使的解釋權都在他們嘴裏 你動的從來不止那群兵，兵後面站着一整套地方秩序 在這種秩序裏節度使只是生產線上一個可以隨時更換的零件 零件的覺悟是羅紹威給的，羅紹威羅弘信之子 羅家本是牙兵推上臺的 898年父親一死，21歲的羅紹威接任 他親眼見過牙兵的獠牙，也見過父親羅鴻信的狼狽 當年朱溫派人到魏博催糧，牙兵不肯出 羅鴻信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 最後只能擅殺來使，跟朱溫結怨 905年牙將李公權作亂未遂 放火燒掉羅紹威的府邸，洗劫一番，逃往滄州 羅紹威清楚，再拖下去自己就是下一個何全號 他做出決斷，請外援，外援人選現成，朱溫 羅紹威之子娶朱溫之女，兩家是親家 而朱溫早已盯上魏博這塊四戰要地 計劃在906年正月收網 第一步 朱溫以弔唁嫁給羅家的女兒病逝為名 派馬嗣勳率長直軍千人扮作送葬挑夫混入魏州城 第二步，以討伐滄州為名 調走魏博牙兵上萬精銳 第三步 羅紹威派人潛入軍械庫 把弓弦全部割斷 甲絆全部解開 正月十六夜，朱溫大軍抵城 城中伏兵發難，內外夾擊 牙兵從睡夢中驚醒 衝進軍械庫取兵器，弓弦斷了，鎧甲散了 這幫人赤手空拳跟全副武裝的敵人搏命 硬是把帶隊的馬嗣勳打成重傷 兩日後身亡 一夜之間 八千家牙兵連同妻兒老小被屠得乾乾淨淨 史書四個字，應如無疑 魏州城爲之一空 後遺症接踵而至 外鎮牙兵聞變，擁立牙將史仁玉，六州皆反 朱溫揮軍花了半年才掃平 糧草全由羅紹威供給，魏博積攢多年的府庫被吃空 羅紹威站在空蕩蕩的魏州城頭 說出一句千古名言：和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爲此錯也 鑄成大錯這個成語就出在這裏 牙兵死光 魏博的武力也歸了零 從此只能當朱溫的小弟 對羅紹威而言 這一錯保住的是命 斷送的是爭霸資格 不鑄這個錯，他活不到說這句話的第二天 但是各位 魏博牙兵的問題 遠沒有解決 912年 朱溫的大將楊師厚出鎮魏州 此人吃透魏博的玩法 明白一個道理： 十魏是牙兵 其帥得以絕將魏博的根子是牙兵 誰握住牙兵，誰就握住魏博 他從軍中再選驍銳數千，後給賞賜 號銀槍效捷軍 史書評價七個字：復故時牙軍之態 第二代牙兵再次橫空出世 這批二代牙兵確實能打 幫李存勖滅後梁立下頭功 史家蓋棺，莊宗之克良也以魏州牙兵之力 然後呢？然後反噬開始 926年，魏州軍卒黃甫暉賭錢輸急了眼 煽動同袍譁變，連殺兩名押隊將校 再劫持將領趙在禮回師夜渡造反 李嗣源奉命平叛反被叛軍黃袍加身 李存勖衆叛親離，死在洛陽興教門 司馬光寫莊宗一筆判詞，靠這支兵得天下 也因這支兵失天下，李嗣源上臺，照單抓藥劑量翻倍 羅紹威當年還要靠割弓弦甲送葬來偷襲 李嗣源的版本連騙局都省去 927年，他命銀槍效節軍九個指揮北戍盧臺 發兵那天，士兵一律不給兵甲 唯以長竿系旗幟以表隊伍，連兵器都不發 一根長竿挑着旗幟就算軍容 部隊到盧臺伏兵四起，屠戮殆盡 隨後一紙詔書，魏州城裏的家屬全數誅滅 十載此役，永濟渠爲之變赤，河水染紅 新五代史給這支軍隊蓋棺，謂之驕兵，於是而盡 最後一擊在後晉石敬瑭時代，天雄軍再遭分鎮肢解 魏博兩地分家，軍號撤銷 魏博這個名號從藩鎮名單上就此消失 至此，這道橫亙一百五十年的難題纔算真正做完 工序一共三道：屠掉存貨，拆掉廠房，砸掉招牌 三道缺一不可，只殺不拆 楊師厚就是前車之鑑 二十年一查新牙兵，只拆不殺 牙兵刀還在手，拆鎮詔書出門就會被撕 魏州城本身倒是活下來 一路改頭換面活到今天北宋的北京大名府 就是當年的魏州，今天的邯鄲市大名區 而亳州就是今天的山東聊城 牙兵的生產線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換了東家 五代諸帝把各鎮精兵源源不斷抽進中央禁軍 朱溫的侍衛親軍，後周的殿前司 本質上就是合法化的超級牙兵 趙匡胤靠禁軍上臺 深知這套玩法 於是用制度拆機器 樞密院管調兵，三衙管領兵 更術法讓兵不識將，將不識兵 把衙兵的命根子兵將一體地方紮根一條條抽乾 衙兵之禍從此絕跡，代價也寫在明面上 這支軍隊此後不怎麼會打仗 唐末幽州一鎮就能把契丹摁在地上摩擦 到了大宋，舉國之力跟契丹五五開 華夏的刀從此半入鞘 各位若真穿回中唐，坐上魏博節度使的位子 答案分兩個時間點 時間點一，822年田布之死以前 此時牙兵正從田氏家臣向董事會過渡 機器還沒裝上永動機，有操作空間 上策是當田弘正2.0歸順朝廷 換錢糧，換合法性，換髮展時間 這個崗位有多燙手 田弘正自己的動作最有說服力 他三次上表請求留在長安，死活不願回魏博 他看得很透，魏博帥位是個天坑 各位，當魏博節度使要記得三條紅線不能碰 一，別把家族全搬走 田弘正帶走田氏所有州縣長官 等於親手拆掉自己的緩衝層，讓牙兵直接坐大 二，別接承德這類高危崗位 田弘正死在仇家地盤，兩千親兵還被朝廷攆走 三，千萬別信長安的口頭後勤承諾，田布拿命驗證過 若你穿越到的是長安而非魏州 記住兩個名字 崔棱的孔開勢力 害死河北最後一個心向朝廷的家族 穆宗的斷貢毀約 親手把魏博推回割據 中唐的牙兵問題 本可以跟着元和中興慢慢消化 是朝廷自己把方向盤打翻 時間點二 822年以後 放棄幻想 擺在你面前的崗位 只剩兩個 牙兵的經理人 或者羅紹威 經理人怎麼當？ 讓子彈飛裏師爺有句話 放這裏嚴絲合縫，跪着要飯 第一代節度使跪得下去 二代三代錦衣玉食長大 膝蓋發硬，想站着掙錢 嶽從訓站着死 羅紹威跪着活 羅紹威後來的那條路，則是梭哈 押上全副身家，引狼入室 贏了保命，當富家翁 輸了當場滅族 沒有中間狀態 牙兵出身的何敬韜、韓君雄 都試過中間狀態 結局都是刀下鬼，你利益跟牙兵一致，你就成了牙兵 你利益跟牙兵不一致，牙兵就幹掉你 然後換一個跟自己利益一致的 所以這道題對單個的節度使是無解的 因爲牙兵從來不只是一群人，牙兵是一條產業鏈 單個節度使再高明，也拆不掉自己賴以存在的產業鏈 要拆它，需要一臺比魏博更大的暴力機器：朱溫的大軍 李嗣源的朝廷，趙匡胤的制度 魏博真正的解法 是幾代梟雄接力一百餘年才得以完成 田承嗣賣了史朝義，換來魏博 羅紹威賣了魏博，葬送牙兵 中間這一百五十年 牙兵把每一個想當主人的節度使 都變成可以掛牌出售的貨物 帥位當街叫賣，節度使明碼標價 而親手鏟平牙兵的朱溫 幾年後死在自己兒子刀下 這條生產線上跑過的全部人 皇帝節度使牙兵，最後都成了祭品 所以，若你哪天真穿越到魏州衙署， 一定要看清楚自己穿越的是哪個時間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