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生活的殘酷真相:養老院、婚姻與我逃離的理由;從三次離婚到異國創業,那些不為人知的生存掙扎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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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次觀看·2026年7月14日
你以為的德國養老院是高福利的“天堂”?當我親眼走進那座鐵窗林立的陳舊樓房時,看到的卻是衰朽與死寂;而我為了生存去開雜貨店,卻換來了一場精疲力竭的創業噩夢。在這異國他鄉的十幾年裏,我不僅看透了養老制度的冷酷,也經歷了三次婚姻的破碎,從與“悶葫蘆”丈夫的漫長拉鋸,到試圖在嚴苛的德國伴侶家尋找安身之所,卻發現自己始終難以融入那座精密、冷漠的“機器”。這是一段關於掙扎、逃離與自我救贖的真實記錄。生活從未有過捷徑,我一直在試圖尋找那個能讓自己喘息的角落。在這個充滿變數的海外漂泊史裏,我最終學會了什麼?歡迎走進我的真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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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作者分享在德國生活的深刻體悟,涵蓋對社會福利階級差異的觀察、學術圈的剝削現象,以及在感情與創業上的起伏。從一段精神內耗的婚姻到嘗試創業失敗,最終在與性格極端、追求完美的德國伴侶「老倔」同居過程中,體會到生活習慣與精神需求之間不可調和的巨大衝突。
47,我逃下了山
老區的氣惱
養老院在山上
騎車騎到郊外
到了山下,抖得蹬不動
路又窄,似乎很少有交通
連輛小汽車和公共汽車也沒見到
推著車,滿頭大汗地找到山上
才發現在茂密的樹林裡
引著一座老舊的樓房
這五層樓黑乎乎的
似乎足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
每個不大的窗子
垂掛著發灰的時間過久的窗簾
老的已經分辨不出它原來是否是白色
遮擋著裡面誰也看不見的情景
窗外督安了街市的鐵條
既沒有陽臺,也無院落
不過是能停放幾輛汽車的一塊
沒有花的空地
更不見一個老人出來走動
這也是養老院
我詫異自己找錯了地方
比起我最初學習德語時所在的那個養老院
我和主管坐在辦公室談了也就十分鐘
他說,很遺憾,我無法安置您
因為我們需要口語相當好的
不僅能照顧老人
還能和老人們聊天的助理
我們就在辦公室裡握手道別了
出了屋,我很想藉機多看一看
因為這裡一般人是進不來的
我慢慢地走過一層和二層樓道
左右地張望著
正是早上搞衛生的時間
屋門都開著
一間大屋子裡有八個或四個單人牀
好幾個老女人競住在一起
穿著白工作服白拖鞋的女清潔工
正在拖洗水磨石的地面
有的在整理著牀背
一個個老女人
有的歪躺在牀上
有的坐在輪椅上
活像一個個白毛老妖精
臉色灰暗眼圈,發黑衰朽不堪
好像她們永遠出不了這屋子和樓房
整座樓裡
是一片濃重的陰暗潮濕和晦氣
我很高興沒在這裡工作
向陶冶似的一口氣
溜下了山
回到家
皮皮高興地說
她已拿到了兩週的病假證明
交給了老闆
再罵她也沒用
我感慨地告訴了她所見到的一切
這是窮人養老院
不准他們出樓
她說
就連這
多少人想進還進不去呢
就這鬼地方
畢竟有人照顧喝
我母親去登記
在她那個城市
也屬於窮人的
她都不夠條件呢
說她的退休金才一千五
太少
得由我倆妹妹每月從工資裡付給養老院六百
她倆不幹
我要是工作
我也得付
所以你也不想工作
德國的政策
假如你有工資
你父母沒錢或太少
你得每月按時給父母匯錢
我媽的錢足夠她生活
可是進不了養老院
啊
我第一次見到的那麼高級的養老院
是怎麼回事
那是有錢人的
一個人一個月
得交六七千馬克呀
還不算處處得給小費理髮了
游泳了
按摩了
修指甲了
看電影了
得合七八千啊
一到六十幾歲
不用太老
都可以進去了
你可以想去哪去哪
又有人做飯
又有醫生
又有人照顧
又有公車管送管接
幹嘛要自己的家
多輕鬆省心
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又問
如果進不了養老院
那些人到老了可怎麼辦
有紅十字會
有愛老人協會
都是全國性的
你可以自己挑選
他們都會每天來送飯和照顧你
可是總沒有親人照顧的好
也不一定
很多孤寡老人
就算有親人
都要工作或住得很遠
誰來照顧
不過現在德國為了省開支
號召親人照顧老人分四級
由醫療保險公司每月發工資
從四百到一千多馬克不等
看病人的情況決定
一般都只能得四百或六百左右
只有在中國的電視和報刊裡
才總是宣傳工作
勞累了一天的兒女
照顧一躺幾年
十幾年的老人
是多麼有道德
多麼孝順
是人人的榜樣
因為中國根本沒有福利制
把不合理的不人道的
反而當成人
道與合理的來宣傳
歐美人想的是
你為什麼不把你的制度和政策
定得合理些
民主與非民主國家的區別是
政府把錢花在什麼地方
但無論是那高級的
還是低級的養老院
我沒見到一個外國人
德國也沒有亞洲人的專門養老院
有又怎樣呢
誰能達到德國人那種
高級的管理水平呢
有幾個人能付得起呢
還是死在自己家裡好
把家裡弄得漂漂亮亮的
你過一天就少一天
直過到你能決定
自己死的那一天
我又去買了兩盆鮮花
擺在客廳的窗臺上
一個叫老區的人
說想來看我
他是在北京社科院工作的
哲學研究員
我們並不認識
但在這海外
能說得來的中國人
少得如珍稀之物
他只是聽說過我
滿懷好意的坐著火車要來
誰能拒絕
你這家他一進來就說
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我們喝著吃著聊著
原來你是哈賓請來的
兩年期限
他說說話就到期了
他現在還能進得去中國嗎
進不去了
自從他太太一搞了民運
對我的邀請還是六四之前的
他那會兒在北京還是紅人嗎
他喝了口茶
他現在心情可灰了
說他太太把他前途給斷了
哈賓太太搞的人權協會
還有誰是核心
馬三 陸七
還有幾個
馬三夫婦取得居留了
聽說拿到了
別人呢
那些集體申請的
都是容忍居留
聽說德國有二十萬
容忍居留
這麼多
或許還包括其他國家的人吧
說真的
你不想留下來嗎
下不了決心啊
我不明白
我問道
他是漢學家
為什麼請你一個搞哲學的人出來呢
他有什麼項目讓你做呢
漢學家所以能力註腳
就是要經常發表文章
有著作出版
學術界只認這個
可他的腦袋沒那麼多東西
國內的人又巴不得出來看看
他就利用邀請來為他做事
他有關漢學的文章
加進些哲學的東西
不是更有深度嗎
你們就成了智慧勞動力
說不好聽的話就是這個
好聽的話是為了有意交換出來做研究
他給你定的項目是什麼
有關黑格爾的哲學思想
他出一些新的題目
讓我們去想去寫出來
寫出來算誰的呢
算他的
也太沒道理了
他苦笑了笑
你寫完得讓他看吧
他在說給你提意見的時候
他就偷走了
他稍改一下
先用德語發表了
你又不知他在哪發表的
反正他發了成了他的了
你就算知道又怎樣呢
你跟他發脾氣不滿
他可以讓你馬上回國
並且給你一個壞鑒定
你只有聽話不說話
那你們畢竟是北京的
尖子之名學者也太冤了
他說了
你們回去照樣可以用中文發表
還是你們的
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有什麼辦法都是這麼幹
哪國都一樣
要不人家請你研究什麼
這也太沒道德了
沒道德的事還有哪
現在剛實行用電腦
我來這才學的
有一天我按錯了一個鍵
一下子全沒了
辛辛苦苦一星期的勞動全沒了
哈賓對我大發雷霆
那個兇啊竟然三個月不發我工資
可我的工資是屬於一個德國基金會的
他們是按月寄給他
由他給我們
一個月1500馬克
4500全讓他坑了去了
你要不說我也不想提
於是我說了在小松鼠家
他如何與我拍桌子瞪眼
關閉37個大學講座的事
這些個王八蛋
他罵到太兩面派
可多少人不瞭解
還捧他吹他呢
48婆婆去世
第三次離婚
看飯店
圓圓來了封短信和數張照片
她心愛的母親去世了
一向只會寫便條的她
這次寫滿了一頁大字潦草的信
可說是我出國以後的
第一次長信
也沒有再付發財簡報
只說了母親一病不起
數日後便去世了
又說母親生前一再地
催她前來德國
還說如今心裡難過萬分
幾張照片都是家人拍的
隆重的辦喪事
她妹妹親友在低頭哀悼的情景
婆婆的好人品
以及她不一般的性格
我早就瞭解並深為尊敬
也寫在了一個大童話裡
婆婆在我心底裡
永遠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既然婆婆已去世
我立即回信說
那你就快來吧
如果說我和PP一起住了
那也是你氣出來的結果
你只要說來
我立即給你寄去路費
自己立即去找新房
你人一到
我們住的是自己的新家
然而仍像以前一樣
再沒有回答了
依然給你一個悶葫蘆
她怕的是什麼
她擔心的是什麼
卻一句也不說
想想她和我結婚前
她那慷慨激昂地支持我離婚的長篇大論
比起她現在的悶葫蘆
是多大的反差
每次給國內的女友們
或給老乾媽寫信
都忍不住提到圓圓
數落她的不是
仍希望她來
有一次老乾媽信上說
三頁信寫的全是她
可見你還愛她
一針見血
我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儘管我已經提出了離婚
老乾媽已經85歲
卻還硬朗
每天和幾個高級幹部的老夫人打麻將
有個農村來的小保姆
做飯打雜
她的大兒大女
一個去了日本
一個去了澳大利亞都定了居
還有兩個嫌外國生活艱難
又回到了北京
與她一起做五花八門的生意
由於我的關係
郭郭也和她認識
並成了忘年交
快到一年時
律師來信
本市法院已給了開庭日期
所謂開庭
其實只有法官律師和我三人
按程序問過後
女法官說道
由於你是在中國結的婚
德國無法判離
你又回不去中國
則必須由你丈夫提出離婚
你才能離
他必須通過當地法院
寄給你他的上訴狀副本
然後公證
你把這公證件交給你的律師
再等開庭日期
我們才能判離
我問道
也就是說
如果我丈夫永遠不離
我也就離不成
他的上訴狀副本
如果真寄來
大約多久您才能批准呢
大約一年吧
案子很多
要等嗎
外星人我不明白的是
為什麼我的律師事先一點也不講
讓我白等了一年
他可是專門辦理離婚案件的
他的律師事務所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
裝傻只為了掙錢
因為他知道我的凡低收入者
離婚費用都得由德國政府來付
果不其然
不久他就來了封後信
列舉了這一年找我談過幾次話
再加上這次開庭
一共近三千馬克的開銷
我沒想到結果是
如果源源不離
我就離不了
我只好又一次給他寫信
要麼你來德國
要麼你提出離婚
時辰大海
他又一次再現了他那悶葫蘆的本事
三個月過去了
他可以再拖三年三十年
他父母給他的榜樣
是四十年呢
他和綠旋風一樣
理不清自己的思路
我只好求郭郭幫忙
他回信了說
願當我的被委託人
但要我寫一個正式的委託書
又是三個月過去了
郭郭來了封長信
我找過他五次
從我家到他家
那麼遠的路
事先又給他打了電話
但愣是抓不著他
要麼他在外地
要麼他不在家
聽說他在臺北當教授的伯父
給了他二百萬美元
託他買房
他信任老乾媽
全交給了他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事先打了電話
知道他應當在家
可是按了五十多下門鈴
他纔不情願的開了門
一見那滿地的垃圾
天老爺
奇奇以前你對我們說
你剛認識他時
第一次去他住的屋裡
垃圾遍地都沒下腳的地方
得用跳芭蕾舞的腳尖
都難於找到立足之地
當時我們邊聽邊笑
卻私下以為你說話誇張
直到我這次親眼見
才知你不但沒誇張
且還遠未說到家
各色垃圾把地面全鋪滿了
屋裡一股極不新鮮的黴味
到處都亂糟糟的無法形容
我只能踩在廢報紙
和垃圾上說話
甚至連個坐的地方也沒有
我把你的委託書給他看了
向他攤牌
要麼馬上去德國
要麼你自己提出離婚
你總不能老這麼不明不白的拖著吧
最後他說
他會去法院提出離婚
我兩眼發酸只想掉淚
不想讓皮皮看見
匆忙說我要寫家信
別打擾我
急忙把屋門油裡面插上了
我太難過了
為什麼我們的婚姻最後是這個結果
為什麼我們不能像別人一樣的
在德國過日子
他辭了職搞生意
怎麼搞得自己成了要飯花子
他上次那一頁的長信
寫的他母親
他分得清主次嗎
難道來了德國
你會死嗎
更不明白的是
他伯父並不瞭解他能否做生意
就把200萬美元交給了他
而他竟全給了老乾媽
為什麼他連買個房子
也辦不成卻把錢交給別人
連他去老乾媽家蹭幾次飯
他兒女都有意見
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奈他對我和我的朋友
不講實話
整個一個悶葫蘆
誰也幫不了他
再說伯父在北京和臺北有三個女兒
比圓圓年紀還大
卻偏偏信任他
這伯父起飛有眼無珠
兩個月之後
他的上訴撞腹本到了
他那不成型的字體
飛舞的道貌黯然
什麼分開時間長了
感情就會自然發生變化
什麼當時有老母在
作為長子不好出遠門
天老爺你能說得清你到底想的什麼嗎
難不成應加上
綠旋風的炎黃子孫中華兒女
和五千年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
就差沒寫上我對不起
遇羅克了
我那難過的心情反而簡淡了
一切又從頭開始
定日期找律師談話
但只等了半年
法院的判決就下來了
承認我們的夫妻關係結束了
我看著手裡的得文信
感慨萬分
結婚證書是中國的
離婚證書是德國的
六年
我整整和圓圓生了六年多的悶氣
我從沒和一個人
生過這麼長時間的悶氣
我不可能高興
只有無可奈何
我只是不想受一個
不願與我一起生活的人的牽絆
想扔掉那個會越來越大的悶氣大包袱
但假如沒有自己的長久居留
假如不能像公民一樣
工作和享受德國的福利制
每個人的獨立和個性
也就無法展現出來
這正是西歐和北歐公民的特點
當我寫一個大童話的結尾
在中國的最後一頁時
我如何能想到會有這個結果
我只能說
和他結婚四年
我並不真正瞭解他
我深知他的人品高尚
但他的一些糊塗觀念
是我無法認同的
更驚訝的是
一條消息登在了報紙上
正當綠旋風出國旅行時
他的大女兒在瑞士的家裡自殺了
自與遊樂廳辭職之後
為了趕緊掙錢
又去了王老闆的飯店
做水吧
大火之後的生意遠不如先
市裡新開的飯店倍增
而顧客反而減少
各個飯店都爭相降價
週一到週五的上午
全部是便宜餐
工資2400的跑堂幾乎絕跡
普遍降了幾百馬克的工資
跑堂不再叫跑堂
叫幫跑
因為他還要收撿老闆送過菜的髒盤子
又不許收小費
甚至太忙時
水吧也要幫著去送酒水
德國的一切行業
不是往好裡變
而是往下潑溜
立即有人辦了中介公司
專門介紹大陸來的大廚和二廚
為期三年
月經工資才1500馬克
各飯店很快都換了人
小劉的小叔子開了家飯店
收入還不錯
小劉夫婦再也不想開收入太少的雜貨店了
關了店
也去別的城市開了一家
誰都開飯店了
我問皮皮
找合適的工作又這麼難
我們要不也開一家
德國人最怕開店
要開你開
我不當老闆
為什麼
我倆妹妹一個開過咖啡廳
老闆是她丈夫
我妹妹分文沒的
白白烤了五年蛋糕
最後關了店離婚
另一個和她丈夫開了家水暖安裝公司
一年就賠光了老本
二十多萬馬克沒了
由她丈夫背著債
到死也難還清
最後離婚
中國人個個想當老闆
我可不想當
要是我去看店面
老闆你去不去
我去只是好奇
可我不參加意見
本市就有兩家要賣飯店
先去看金鍋
少十八萬不賣
老闆說
看這都是新裝修的
花了好幾萬啊
生意是有的
我們可是老店了
比蓮花樓都老啊
那為什麼賣呢
我們要搞進出口公司
進出口公司人手不夠嗎
進出口什麼
鴨子
德國人最愛吃鴨子
我們有便宜門路
能看看你們的水電煤氣費用表嗎
這是以前安琪說過的
要想知道有無生意
就看她每月用了多少煤氣
這個表嘛
稅務員拿走了
還沒還給我們
你放心就是了
我不會騙你
我告訴你們個祕法
一月能省一千三四百馬克呢
跟我來
我們隨她走進廚房
你看凡顧客剩的菜
不要扔掉
把它分類
有的回鍋
有的做北京湯
光這一筆就省下不少
一出飯店
屁屁就說到
這是禁止的
是犯法的
是違反衛生防疫法的
這是禁止的
唉你小點聲吧
第二家是馬腦
去時只有一對
四十多歲的德國男女在吃飯
那女人的化妝和穿著
顯得怪怪的
看我花了七萬新裝修的
老闆帶我們仔細地看
各處指點著
這面積大的賽過兩家了
少二十四萬不賣
你也在這吃過飯
是吧
當時五個跑堂都不夠使喚呢
適合
我心想
那是開張的第一天
那時我還不認識屁屁
以後我天天路過這裡
總要看一眼大玻璃窗
只見顧客越來越少
而德國人的毛病是
人越多越去
越少越不去
現在這飯店寂靜的
簡直有如老大空的墓地了
有一次
我看見兩個想吃飯的德國人
只一探頭
吐吐舌頭就嚇跑了
我們上下看了個遍
那對男女正喝得半醉
點了一桌子桂菜
吃個精光
又點飯後甜食
每人要了一大杯冰激凌
上面放了許多奶油
也呼呼吃光了
那男的抬了抬胳膊
老闆過去
問他們是否結賬
我沒有錢
那男的醉醺醺的半低著頭
那女的拖著腮
沉默不語的望著他
因他是被請的
付賬似乎不是他的事
走吧走吧
老闆不耐煩的擺擺手
他倆一句不謝
沉沉著著不慌不忙的走了
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我實在不解
也太便宜他們了吧
嗨算了
老闆悶悶不樂的倒
一出飯店我探到
也太窩囊了
至少也得扇那人嘴巴子呀
我估計那女的是妓女
常常帶男人來吃飯
也許怪不得不和他們計較
太貴了
二十四萬誰能買
我哪有二十四萬
我一共才一萬六銀行借不借
還不知道呢
他是希望你能砍價
再砍也砍不到一萬六啊
飯店太大
其實更難做
報紙上還有一家
明天我們去看看
四十九批批成了零零七
無法把牢底坐穿
當我們從早上開車出發
終於來到這外省的山城時
繞來繞去問東問西
才知道這家飯店
在高高的山頂上
車道又陡又窄
是尖碎的十字路
甭說一個人影也沒有
連鳥都不知躲在哪裡
路過一個公共汽車牌時
細心的屁屁
停了車下來看
見牌子杆都以風曬的花白
嬌秀東倒西歪
屁屁仔細看了半天
才發現了立牌子的年月
前二十多年了
甭說他像真暗似的斷定
以前山上是個好地方
否則不會立公共汽車牌子
一個中年德國男人
牽著一條大黑狗往山下走
屁屁停車
開窗問他那家旅館間飯店在哪裡
他酒氣沖天
喝得鼻眼通紅
含笑地往山上一指
樹林後頭就是
一座二層樓的旅館出現在眼前
像不像樣的
只是那座樓和周圍環境
禁忌得像死了似的
停車場老大
足能停三十多輛大小汽車
旅館大門開著
我們走了進去
一進門是裝修一新的中國飯店
還散發著油漆味
左面大廳似乎
關了不再開
椅子腿朝上都放在了桌子上
再去右廳看
只見一對亞洲人男女
正無所事事地坐在空空的飯廳裡
喝茶
幾句寒暄過後
才知他們就是老闆夫婦
且都來自北京
於是老闆帶著我們樓上樓下的看
您看上下兩層
共三十六間屋子
他說人都住滿了
現在他們有的去城裡玩
有的去工作了
單人牀位的屋子
我們一天收二十八馬克
雙人屋收三十六
不管飯
您算算您一個月能得多少牀位錢
還不算他們每天在飯店裡吃飯
我們能看看屋裡什麼樣嗎
我問道
可以
他用鑰匙開了一間屋子
一對面色稍黑的外國青年男女
正用電爐子煮麵條
見我們開了門探視
不好意思的一笑
怎麼還可以做飯
我問老闆
偶爾的
他說著趕緊關了門帶我們離去
其他個屋呢
他又開了一間
除了兩個不整潔的單人牀之外
簡陋的像沒人住過
其他房間的鑰匙
他們白天出門都帶走了
這麼大樓
才三千馬克房租啊
太便宜了
您每月能淨剩至少三四千啊
他說
我這飯店少二十萬不賣
我光裝修費花多少錢
不能算了
都賠了認了
您為什麼不開下去呢
我太太她姐姐那邊又開了一家新的
在柏林畢竟是大城市嘛
她嫌這山城沒那邊熱鬧
非要和她姐姐在一塊不可
我們又回到了飯廳
她太太已經走了
我打開廚房的冰箱一看
空空如也
誰是大師傅
他媽的跑了
敲盆敲碗跟我鬧啊
否則我能賣店
也是中介公司介紹來的
當然都是三年期
他愣把二廚也拐跑了
我沒攤上好脾氣的
您要是趕上個人品好的
保證有生意
您的煤氣費每月是多少
能看看交費表嗎
讓一個也來看店的人拿走了
他住得很遠
說今晚上九點才能送來
他看下手錶
一會還有人要來看店
他連口水也沒請我們喝
我們開車往山下走
那大師傅不敲盆行嗎
批批道一直沒發工資
能不敲盆
說住滿了人全是謊話呀
報紙上說
好多旅館因為沒生意
住滿了難民
由社會局付錢
可他這地方沒交通
連難民也不來住
千大狗的人呢
那個酒鬼
肯定是長期不工作
一直由社會局付錢的本地人
那煮麵條的呢
不就這兩口子外國難民嗎
批批你成了OO7了
又路過那東倒西歪的公車牌子
我幻想著二十幾年前
這山上該是何等熱鬧
總之看了幾家飯店
聽了所有的謊話新編之後
我才明白
凡是登在報紙上的
都是沒人要的垃圾飯店
一家飯店如果有錢賺
早就傳遍了中國人的耳朵
他們寧可去和親友借錢
也會花一大筆錢把飯店拿下來
然而
什麼纔是自己的出路呢
遊樂廳太危險
坐水吧洗的手指骨頭都痛
到老了也不會有什麼退休金
工資太低
報的稅太少
還是得開店當老闆
開個雜貨店最容易
本錢小
仔仔細細算了幾遍
要是一開始能淨剩600馬克
幾年之後只會多不會少
你的新老顧客永遠是你的
決心一下
我對批批說我要開雜貨店了
我也和你一起開
你不是不當老闆嗎
你成了百萬富翁
我還那麼窮
你要是老想著成為富翁
你準會失望
那你為什麼要開
否則我做什麼
我也不喜歡我的工作
要開一起開
那好一家出一半本錢
你可不許後悔
這25萬人口的工業城
小劉關了之後又開了三家
一家開不下去
於是我們想去那還沒有
亞洲雜貨店的城市
尋找店面又不想離家太遠
先去總郵局看全國電話簿
一本本地翻
最後找到了一個五萬人口名叫
AAA的小工業城間旅遊城
我心想和批批合夥開店也好
否則他也不會熱心的東奔西跑
然而兩人心氣不同
他生怕我變成百萬富翁
拉下他
而我僅僅是為了生存
哪怕淨工資只有六百
但自己畢竟是老闆
每人湊了一萬二千馬克
經過兩個月的奔波勞碌
小店終於開張了
地點是在步行區的中心
人人必經之處
房租也不貴
25平米才340馬克
因為沒有衛生間和暖氣
只有一個小洗手池
去衛生間
要去不遠的大超市
食品和禮品共有500多種
每樣價格都比其他雜貨店便宜一些
開張時是十月中旬
很快就要到聖誕節了
人人都在留心
哪裡有又好又便宜的禮品
這是本城的第一家亞洲雜貨店
一些德國顧客高興的說
我們終於不用往遠處跑了
顧客還不是太多
但比正對面那家新開的傢俱店
可強太多了
一個多月了
我沒見一個人買他一樣東西
人們只是在櫥窗外面看看
偶爾進一下就出來
絕大多數是連進都不進
50多歲的老闆
是德國人
比我們早開張三個月
那店面90平米
擺滿了德國式樣的傳統傢俱
硬木做工精緻
價錢不菲
我們坐在店裡
若無顧客
每分每秒能清楚
看見他店裡的一切
從捷克波蘭來的傢俱那麼便宜
批批道
誰還買這麼貴的
可這都是德國典型的老式傢俱
這小城裡還沒有賀
但是想買老式傢俱的人
又嫌他這裡選擇性太少
都開車去大城市特大的傢俱店挑選
批批道
我得去超市撒泡尿了
其實
他趁著撒尿又該去逛了
對面那位老闆
每天穿戴得整整齊齊
規規矩矩坐在店裡
連站起來走動
或到門邊看一下街上都不
他頂多看看報紙
他那沉得住氣的自若神態
真有如要把老底坐穿
有一天
兩邊店裡都沒顧客
我實在忍不住
去了他的店裡與他聊天
我在MU市還有家房地產公司
要把老底坐穿先生說到
這邊沒生意不要緊
慢慢就會有的
我回來對批批說了
他說到
好多老闆都這麼幹
報紙上常有披露
那個店賺了
他們再開一家
那個補貼這個也省得都上了稅
還安置了家裡沒工作的人
批批
你什麼都知道
一位常來買貨
每次都要貨比三家的三筆太太
進店說到
我要那茶壺
再要四個茶杯和茶碟
我高興地給他一件健包好
我跑了三家亞洲店
他自豪地講到
開車到了DO市和HA市
同樣的東西
還是你們便宜
我們客氣地送他出了門
跑了那麼遠
批批道得多少汽油費啊
能買多少套茶壺茶碗啊
所以啊
你想當百萬富翁能那麼容易嗎
批批抖了抖正看了報紙
本是報紙頭條消息
鋼絲廠和鐵絲廠解僱
1600位員工
這小城就仗著鋼絲鐵絲
活著了批批道
這可不是好消息
唉怎麼每個城市都是壞消息
凡有房產
有存款的人都拿不到失業金
他讀著報紙
勞動局要一個個對失業者進行調查
銀行要無條件地協助
勞動局和社會局
議會在討論大學生是否應付學費的問題
大學生上街示威遊行
外星人
當了老闆的感覺沒有一樣是輕鬆的
遑論愉快
我發現心情再也閑事不下來了
老是想著那個店
每天早起
吃了早點忙著出發
開車一個小時纔到
中午在店裡煮碗方便麵
下午六點關門
還要去大超市購貨
到家往往八九點鐘
還沒吃晚飯
週六回家早些
週日歇一天
還要洗洗擦擦
做些雜事
甚至有時還要去店裡弄弄櫥窗或是其他
以前的輕鬆閑暇
無影無蹤
當了老闆
才知當員工時的無愁無慮渾身清的滋味
何況當幾個月過後
收入仍是入不敷出時
當你一次又一次得去銀行提款時
當你的東西貴一點沒人買
便宜了又沒錢賺時
當你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不要工資的售貨員
是給進出口公司白白幹活
還得自己買貨付電租使
你要是再想幹
那纔怪了
屁屁我是絕對不想幹了
為什麼生意不錯呀
你是說夢話呢還是怎麼著
生意不錯呀
不錯什麼呀
咱倆每人連一馬克的工資也沒有
賬歸你管
你還不知道
我很知足
因為吃住汽車汽油保險都除了
沒欠賬賀
沒欠賬咱們的本錢都回不來呀
一過聖誕節全是跟死了一樣
難道十一個月沒生意
就一個月有生意
下一次買貨還得從銀行提錢
你買少了人家不送
四個月過去提了三次錢了
這叫什麼事呀
不如去給別人打工了
每月還能有餘錢啊
這時我纔想起小劉說的話
那倉房貨架上積存的瓶瓶罐罐
纔是好幾年的餘錢
屁屁又鼓氣道
你看對面傢俱店老闆
多沉的住氣
他要把牢底坐穿
他有房地產公司
你有嗎
還是當老闆好
我不想關
是啊
你整天晃悠晃悠玩
是舒服啊
這樣吧
你一個人開好了
你把我的本錢還我
你一個人當老闆算了
我幹了四個月就算白幹
行了吧
你真不幹那還有假
討就討厭車咕嚕話來回說
屁屁一丁點心事擱不住
卻反反復復來回說
那店今後還是有錢賺的
要把牢底坐穿先生的精神
是應當肯定的
開店就得像他那樣堅持
煩得我抄起了大桿麪杖
說道
你要是再神經
我可要掄你了
他嚇得一面躲一面說
打人是犯法的掄完你
咱就搬家走人了
儘管我從沒掄過他
但這在木製品市場上買來的大桿麪杖
竟然能至神經智
也是一大發現
結果是他也不想幹了
儘管他無限懷念當老闆的美好時光
五十與老倔見面
逃離屁屁
由於沒像別人那樣
幾個月或一二年賴賬不交
我們都是立即付清了現金
而食品不能退
有些東西真夠我倆吃兩三年的了
通過這次開店
我發現了屁屁更多的毛病
發財夢不小
幹實事不行
攬入骨髓
左右為難
還得去遊樂廳工作
但必須找兩個同事能一起坐班的聽
以防搶錢的危險
還算幸運
這樣的大廳竟找到了
由於有極好的工作鑑定書
廳管馬上錄用了我
自己又回到無愁一身輕的好時光
這輩子都不想再做老闆了
過過的鄰居兼女友小嘉
來德國進修半年
她託小嘉帶給我兩本新暢銷小說和茶葉
從她住的MO
是寄了來
小嘉打來幾次長長的電話
聲音溫柔言語可愛
還沒見面就覺得成了朋友
趁休息三天時
又至週末
我坐火車去看望她
因為她下週就到期回國了
果然是個聰明可愛的人
我們見面
自來熟無所不聊
住到第二天
我們一起去老城步行區的飯店吃飯
邊吃邊談
她問我愛不愛PP
我如實說道
談不到怎麼愛
不過是能說說話
做做伴罷了
這總之不怎麼樣
她想了想
我給你介紹一個
你見不見什麼人呢
我們公司總管
離了婚的54歲了
還沒結過婚
沒結過婚的也盡是有孩子的呀
也沒孩子
夠倔的
我們都叫她老倔
倔嗎有點
她前些日子跟我說
希望我給她介紹個中國人
做女朋友
是不是想和你呀
我們夫婦感情可好了
也有了孩子
怎麼可能和她
我又比她小十幾歲
再說我一回去也不會再來德國了
我看你和她倒挺合適
她起碼比PP有本事多了
想想
誰願意和一個懶蛋
誰不願意和一個有本事的人
我們都沒孩子
多輕鬆年齡也相當
我又是個做家務照顧人的好手
她主外我主內
多般配合
行我答應到
那你就給我介紹介紹
出了飯店
我們去鄰近的皇宮花園散步
她就給老倔打手機
通了她只會說英語
隨後把手機遞給我
她想和你聊聊呢
聲音是沉穩慈祥的
我就用自己那錯誤擺出的德語
和她聊了一會
她約我在下個週六的下午
在HA市和我見面
這人也夠體貼的
小家說
她不惜那麼老遠
跑到你住的城市去和你見面
回來之後我聞絲不露
這天我對PP撒謊道
下了班
我要去看場電影
晚一點回來
她不愛看電影
一點也沒懷疑
老倔約我在離家挺遠的
雙橋旅館的大門前見面
我先到了
出出盡盡地找了一遍
在嘻嘻啦啦的客人中
沒有一位像是也在找我的人
於是就站在大門外的露天花園裡等她
約十分鐘
只見從遠處走來一位約五十歲的男人
向我招手
我向左右看看
附近沒有第二個人
他高興地直望著我
越走越近
我也向他招了招手
是琦琦吧
這位比我高出半個頭
紅光滿面精神絕碩的德國人說
你是老倔
我們握了手
他的眼珠是灰綠色的
走到我的房間裡去談
你訂了房間
我訂完了
去買點水果
這功夫你就來了
他說話的風度和氣度
頗像個領導
我一眼看得出
這是位正人君子
儘管相貌很一般
這間單人房他只訂了一夜
說他來只是為了和我見面
明天上午就回去
我坐在椅子上
他去洗那串剛買的葡萄
來邊吃邊聊
我們聊得很高興
儘管我的德語半聲不熟
他卻全能聽懂
我們談各自的家史和工作史
對我結過三次婚的歷史
對我和琦琦的同居
他一點也不大驚小怪
更看不出絲毫的反感
他說自己還沒吃午飯
問我願不願和他一起吃
我們去了餐廳
他點了兩份煎牛裏脊
這是最貴的菜
一盤25馬克又點了沙拉
他吃得津津有味
我卻難以下嚥
牛肉又老又不新鮮又難吃
他說如果我願意
他可以明天晚上走
而明天下午我們可以去湖邊散步
四日我照常上早班
也不想對琦琦說什麼
下了班就直去老倔那裡
旅館就挨著大湖
天然公園大得望不到邊
處處是綠樹成蔭
花叢爛漫
我要送給你一個禮物
在沒人的地方老倔說
什麼?
他從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
放在我手心裡
金幣?它價值648馬克呢
你去銀行就能換來
我搖搖頭還給他
我要他做什麼呢?
你不要,我要他沒有用
你不收集金幣
他認真的看看我
只好收回
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嗎?當然
我很願意
我可以常來看你
想想還得每次和琦琦撒謊
就心裡彆扭
於是問道
我能不能和你在一起生活呢
你是說你搬到我那去
你要帶很多東西嗎?
就兩個衣服箱子
你可以去住
真的真的
你什麼時候去儘可能快
去前我會打電話告訴你
可我每天上班
早出晚歸
你會很無聊
不會
我可以寫作,看書
反正我不會無聊
那好
你什麼時候去都可以
既然如此
這天我們就早早地分了手
我們既沒親一次吻
也沒上一次牀
就這麼決定了
這反而讓我格外高興
似乎這纔是我們這個年紀的戀愛方式
回家後就做晚飯
琦琦絲毫沒有懷疑
我說下了班去逛商場了
於是我就琢磨著
怎樣在琦琦不知也不見的情況下
能離開這個家
我以為自己有了個
稱心如意的男朋友
他勤勉正派果斷
琦琦怎麼和他比
我只想帶兩個箱子走
很多我花了錢置辦的傢俱
衣物等等都不會再屬於我
我又一次為了一個心上人
將扔掉一個完美的家
我已經快48歲
上帝保佑
這應當是我一生中的最後一次
我打算在我度假的一個月
安排出走
一個月會給我很充足的時間
假如我真的不再回來
度假的日期我沒告訴琦琦
在這前天
我下了班收拾衣服
撿出一大包舊衣服
問琦琦道
明天D.O.是有大舊貨市場
你能不能開車去把它們賣了
賣的錢都歸你
行 我琢磨著能淨剩四五十馬克
我去賣
他說吧 又去老城散步了
我乘機把要帶走的衣物
匆忙裝進了兩個箱子
四日吃完早點
琦琦開車走了
我趕忙呼叫一輛Tax
乘車去火車站
五十一在老倔家的新滋味
快車飛也似的
向老倔的城市開去
兩個省相距有八百公里
火車上的人不多
我站在窗前
遙望飛馳而過的風景
已是夏天
雖然失業大潮已經開始
但美如圖畫的風景
仍顯得生氣勃勃
我幻想著一種新的生活
和一個我喜歡又佩服他的人在一起
那體會定是另一種滋味
終於到站了
一下車
老倔正站在站臺上
笑盈盈地望著我
坐上他的高級轎車
不一會兒就到了他的家
這小城並不大
但很少見到窮人住的高樓
綠樹後面
盡是私人房舍
車停在一棟二層樓前
他說這樓
都是私人買的單元房
正如我所想像的
整潔簡單講究
人住的屋子就像他自己
你就住這間吧
他幫我把兩支箱子提進那間屋
這間一直是給客人住的
屋子不大
單人牀的被褥都很整潔
桌邊有個大大的窗子
陽光把屋裡照耀得分外明亮
真是個會生活
你喝點什麼
他的眼裡透著高興和慈祥
茶
茉莉花茶
我有好幾種茶
他說到就是沒有茉莉花茶
我也喜歡喝茶
給我來一杯你最愛喝的
我也嘗嘗它的滋味
那是深褐色苦味的茶
顏色很像不加糖
和牛奶的濃咖啡
他說每天一大壺黑茶
外加黑麵包就是他的早點
說吧他帶我光顧
這100平米的單元房
南北兩邊的小陽臺
廚房他的臥室
衛生間小雜物間
一切物件都是恰夠他用
一小件多餘的雜物也沒有
我問他你怎麼這麼乾淨
一點點多餘的東西也沒有呢
他說一有
他就馬上扔掉了
他絕不積攢無用的雜物
連一個多餘的小玻璃瓶你也看不見
這話真讓我打心底裡欽佩
圓圓和皮皮
都是垃圾大王啊
我若每次扔掉垃圾
還和我嗷嗷叫啊
我們坐在客廳的黑皮沙發上
慢慢地品著茶
他說這房子是花了
25萬馬克買的
我又一遍地環顧這四周
雖然乾淨整潔極有秩序
但缺少女人生活的情趣
缺少我家裡的鮮花綠葉植物
美麗的圖畫生動的小擺設
更缺少兩個人
四處快樂遊玩的照片
沒有旅遊照片
從來不掛
照片我有
他拿出三大本厚照片冊
照片都是我母親搞的
從我出生直到現在的
可我五十歲以後
好幾年沒照相了
我小心地捧過來
一頁頁地慢慢地仔細翻看
一個母親的愛
全部展現在這裡
多麼精緻的手工刻
不僅是照片
還有他母親在照片旁邊寫的親筆手記
我可愛的兒子
多麼甜蜜的小天使
你是我的驕傲
隨著他一年年地長大
初中高中大學畢業工作
姐姐結婚
姐姐的孩子
隨著他父母一年年地變老
父親去世母親進了養老院
這三大本寶貴的電影式的日記啊
我姐姐也有同樣的三大本
她說我母親一開始就弄了兩本
真是好母親
哪天我帶你去養老院看她
她準高興
好喝
這三大本照片
實在讓我百感交集
我甚至想哭眼睛發酸
使勁剋制著自己
我的母親何嘗不是這樣的母親
甚至比她的母親更偉大
一個大童話裡都寫了
母親對照片的
珍視和寶愛
是如命根子
千百倍的勝過她母親
卻都毀於慘無人道的文革中
此時坐在這裡
語言的障礙
心情的沉重
使我無法去講述心裡的感觸
全部看完了
我問道你女朋友的照片呢
你沒有女朋友
我沒有
一個也沒有過
十六歲的時候
她翻到那一頁
看這兒她
我們是青梅竹馬
後來吹了
在這兒
我大學同學
她一直跟我來往
至今常來電話
但是她有男朋友
和她住在一起
去年我和她
還一起去法國度假呢
那個長相很一般的小姑娘
像片飄過的雲
便在她的生活裡消逝了
而這一位
長得一點也不美
卻極為樸素的女人
活像她的老大姐
我心裡閃過一道一光
老倔工作如此傑出
人如此正派
為什麼會沒有女朋友
你是同性戀嗎
我問道
她像不值一駁似的微微一笑
我不是
說吧便拿起手邊的當天報紙
專心地看起來
我去自己的屋裡打開箱子
取出衣服和用物
我帶來一張自己的照片
是和我的十二版本書的合影
其中已有六本絕了版
皆出於被中共壓制的政治原因
我想把這四多大的相片
曠掛在牆上
也帶來了小釘和小鐵錘
就咚咚地定了幾下
把照片掛好
你做什麼
老倔突然出現在門邊
一手還拿著未看完的報紙
一臉的嚴肅
這牆是不可以隨便定釘子的
她不滿道
你怎麼也不先問我一聲
我不知道和對不起
你不喜歡這照片嗎
她看看照片不語
要我再把釘子拔下來嗎
算了但不可以再定了
她不大高興地走了
晚飯她和PP的習慣一樣
是吃德國冷餐
黑麵包涼
香腸涼乳酪溫嘟嘟的黑茶
PP的涼水果
她變成了涼沙拉
她說她特別會做生菜沙拉
分了一半讓我品嘗
我說不錯全吃光了
但酸硬的黑麵包
讓我吃得勉勉強強
明天是星期六
她說有農貿市場
我帶你去買些食品
附近有家亞洲店
你去選一些你想吃的好吧
晚上十點半她還在看電視新聞
我說想去睡覺了
衛生間指一個
緊鄰她的臥室
她從大櫃子裡取出兩塊
乾淨的毛巾給我
說一個洗澡一個洗臉
我問到你的習慣
是每天早上沖淋浴還是晚上
每天早上
那我也明早再沖吧
晚安她說
晚安
我關了屋門和燈躺在舒服的牀上
就著月光看著四壁
看著桌子上我的幾本書和紙筆
看著我那不準釘釘子的照片
我多希望能和她像兄妹一樣
永遠友好的住在一起
早九點
那邊還沒動靜
我穿著睡衣去衛生間
她說每天早六點起牀
這時她一定早就醒了
沖完淋浴
我沒忘記她囑咐過的
用耐刮玻璃的大象皮刮
在玻璃式的塑料拉門上
把水珠颳去
我穿好衣服剛出衛生間
穿著睡衣的她也正從她的臥室裡走出來
發怒地看著我嚷道
你颳了幾下
上帝我給你數了
你足足颳了九下
上帝來進來
看我再一次示範給你
說著她用胳膊把我攔回衛生間
拿起那瓜子
在兩片拉門上一下下地刮到
一二三看清楚了
三下指三下
一片門就乾淨了
再刮這片
一二三指三下又乾淨了
多一下都不用刮的
你竟颳了九下
上帝
我假裝虛心地點著頭
心想這才知道你這老倔悟
為啥沒有女朋友了
當她拉著我的手出現在農貿市場時
她是那麼和藹可親
她對每一位熟人點頭打著招呼
以她有了女朋友自豪地向人人顯示
哪怕這女朋友的歷史
一共也許只三天半
她的手乾鬆而溫暖
她對人人說話的氣度
就像是大家的領導與好友
她告訴我
她只在意向買東西的攤位買貨
她和幾位攤主客氣地烙些家常
她眼裡閃爍著無比慈愛的關懷的光
那神情
萬分地通達與理解對方
讓人人感到溫暖舒服
彷彿下一步
就是要選舉市長
沒有一個人不會投她的票
而我這離過三次婚的女人
拉著她的手
也裝成美麗
溫柔沉默寡言的可愛的傻瓜
由於買了國產醬油
甜麵醬香油和芽菜
中午做卷春餅
她高興地吃著
連連說好吃
她的廚具也是簡單乾淨
連個空玻璃瓶想放佐料的也沒有
廚房寬大
靠牆安著洗衣機
卻沒洗碗機
她說自己中午都在公司食堂吃飯
用不著太多的設備
我把擦乾淨的平底鍋
放進碗櫃裡
又錯了
她生氣地走過來並嚷道
這平底鍋絕對不可以放在這
要掛起來
掛在這 明白嗎
可是下面的櫃子都空著
放進去沒有塵土喝
不行 只能掛在這
因了我的話
她反而更生氣
我沒再說什麼
不明白她的氣從哪來
是否一個人住毒了
變成住毒了呢
是否因別人住在這打擾了她
她纔有氣呢
待會我們騎自行車去郊外
吃完飯她說
騎自行車 我有兩輛
每週我都要騎車遠行
騎往郊外是一路下坡
這旅遊省到處是丘陵
起伏不平的田野
森林 一道道的小河
我本是騎車能手
但到了德國
還是第一次騎著老遠的路
真累
就這麼在她身後乾騎乾騎
也不見她想停下來
並不覺得愉快
好像她生活中的一切
都是安排的一絲不苟
紋絲不亂 雷打不動
騎回來時路過樹林邊一家
德國快餐店
店外樹蔭下
是一大片露天茶座
許多騎車人將車放在空地上
進去歇歇
喝杯可樂或啤酒
欣賞著四周的田園風光
我們也進去喝點什麼吧
我騎在她身後大聲問道
不進
她頭也不回地往前騎
這一晚睡覺時
我擰開她的房門
問她 你願意我和你一起睡嗎
來吧
她高興地把雙人牀的一半給了我
我躺在她身邊
我們都穿著薄棉布睡衣
彼此地摟抱著
她沒有德國人慣有的狐臭味
一絲也沒有
真是個乾淨人
她撫摸我的全身
我也撫摸她
你的這麼小鶴
我問 你想看看嗎
看看
她退下半截褲子
又一個大騎
我只是更溫存地抱她
親吻她的臉
她也吻我
難道 女人都只喜歡驢
我不想講什麼
不好講 也難於講
我才明白
她沒有女朋友的一大原因
她也許因此自卑
卻又潔身自愛
並沒走同性戀那條路
而是把一切精力
放在努力工作上
一步步升為公司總管
我只能說
她沒有遇到一個不喜歡驢的女人
可這不喜歡驢的女人就在她身邊
又怎樣呢
二人能不能一起生活呢
如果我是個妓女
或非要依賴她生存不可
我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她滿足
可我不是 也沒那心情
就像和大騎那樣
到我們都想睡覺時
她說 最好還是一人一屋
睡得舒服
我也這麼認為
我下了牀 互道了晚安
當我躺在自己的牀上時
覺得不會再往那屋去了
多麼奇怪
如果沒有身體的接近
你就沒有全部瞭解那個人
傍晚她下班時
我正在用吸塵器吸地毯
她冷眼看著
似乎不認為有什麼可吸的
呼聽一聲大叫
錯了 錯了
你碰著牆角了
我莫名其妙的抬頭看她
只見她氣急敗壞的臉
都紅了猛的拔掉了電叉銷
你把吸塵器碰了牆角
她繼續嚷道 你看你看
我彎腰仔細的看那牆角
由於糊了壁紙
並無明顯的痕跡
我不出聲的收拾了吸塵器
放到雜物間去
我住了十年
一次牆角也沒碰過
你不需要女朋友
我心想 你只需要一個奴隸
晚飯我做炒麵
她說只要三分之一
因為她還要吃片酸硬的黑麵包
和她做的沙拉
明天我下班早一小時
我們去看我母親好嗎
我有一個多月沒去了
好喝
白天她去上班
我就去逛美麗整潔的老城區
回來後在家看書
看看電視
又寫了兩小篇繼續文
投給了紐約和香港的兩家雜誌社
老舊的陽臺和屋裡
沒有一盆花
無一棵草
如果我是這兒的女主人
我肯定不會讓陽臺如此無聲去
這一百平米的房子
只有一個生命
就是它自己
而我親手佈置的家
有多少生命和
花草每年在我造的小木屋裡
下載的林中小野鳥
哪怕是玻璃上的聖誕窗花
哪怕是牆上掛的幾張風景畫
以及我們四處遊玩的照片
它們也都是一個個生命啊
PP現在是否正否滿處找我
讓他這著急也好
不愛工作的懶蛋
老舊一下班喝了幾口茶
我們就去養老院
我坐在駕駛座旁
車開了好一會兒
老舊忽然說道
糟了剛才那路口我忘了拐了
還得倒回去
但必須有能退回的路標纔行
汽車還得往前開
一開老半天
真真想不到
他這堂堂大活人
這盛氣凌人的公司總管
竟退回又錯開了
再退回一連錯了三次
汽車就這麼開來開去
糟了我又錯了
他說還得退回去
你可是第四次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的氣不打一出來
你倒是說說你一個天天開車的人
為什麼這麼笨
你是不是該上醫院檢查去了
我真想說
我們家那懶蛋開車可比你強太多了
我每天上班就那一條路
他辯白道從來沒錯過
這路一個多月沒來
就忘了
一想也是
他一休閒就只是騎自行車
一年坐一次飛機去法國
除了上班的路
他還認識哪條路呢
可PP只要開車見過一次
就過目不忘
難道這也是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