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麵如何統治中國鐵路30年？【食錄】

爲什麼小時候坐綠皮火車 一到飯店車廂裏 總是充斥着泡麪味呢 原來綠皮火車 本來就是方便麪和中國 緣分開始的地方 1991年 從通遼開往北京的綠皮火車上 臺灣省商人魏應行 掏出了一包泡麪 當熱水激盪麪餅的瞬間 誘人的香味在車廂裏橫衝直撞 周圍的人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因爲當時大陸的方便麪像掛麪 得煮開了才能吃 而這種泡一下就能吃的食品 於大多數人來說堪稱一種黑科技 正是火車上乘客們渴望的眼神 讓魏應行看到了巨大的商機 次年一個叫康是樂的品牌誕生了 14天以後 統一也來大陸做起了方便麪生意 當時一份泡麪定價爲一塊九毛八 當時這個價格夠買半斤豬肉了 那誰會吃這種脫水貴麪條呢 答案是擠在綠皮火車上的打工人 90年代是中國經濟改革深化的關鍵時期 民工潮和下海熱 沿着縱橫交叉的鐵路網絡蔓延全國 誕生出了人類歷史上的遷徙奇觀 90年代中葉 光是跨省流動農民工數量 就達到了8000萬人 而作爲人口集散的中心 廣州火車站每天發送旅客 最高達23萬人次 是最初設計的7倍以上 鄺當鄺單的綠皮火車行駛速度很慢 許多跨省倉庫列車平行時速 只有60到70公里每小時 還逢站必停 從北京到深圳得兩天兩夜 在這漫長的旅途當中 需要一種便宜 方便 還符合國人熱食習慣的食物 來補充體能 方便麪完美符合了這一需求 方便麪單價1塊9毛8 雖說不便宜 但是瞄一眼火車上 動輒5塊的盒飯 可以說是性價比之王了 高油脂加高碳水的高熱量組合 配上列車上免費的開水 一碗熱騰騰的麪條下肚 比吃冰冷的饅頭 幹夜大餅要舒服得多 即時的飽腹感 可以驅散旅途疲憊 自帶熱乎勁的方便麪 安撫和緩解思鄉離家的分離焦慮 從90年代到新千年的頭十年裏 全國鐵路旅客發送量 從約9.5億人次 增長至16.8億人次 而方便麪產量 則從約14億包 飆升至超過500億包 綠皮火車不僅運送着人口 更成爲了方便麪 這個新興食品工業品類 最大的孵化器和流動廣告牌 一些方便麪品牌 精準地抓住了綠皮火車 這個流動的中國 先是在設計上 增加了一些巧思 引用日本杯麪設計 將傳統袋裝改成了杯裝加叉子 撕開包裝 自帶餐具 倒開水等三分鐘 就能吃上熱騰騰的麪條 方便麪中又透露出了一絲儀式感 更重要的是 方便麪品牌 很早就參透了渠道爲王的道理 火車是一個封閉的消費環境 想要把方便麪賣到乘客手上 就得和鐵路部門合作 把方便麪全線鋪貨在後車室 站臺的小賣部 鐵路部門也樂於引進這種爆款食品 要知道康師傅方便麪剛上市那會兒 提貨的車隊從天津排到北京王府井 第二年 在全國建起了16個生產基地 開了179條生產線 依舊賣到脫銷 旅客往往會因爲來不及吃飯 或嫌棄盒飯貴 隨手就買一桶帶上車 直接完成入站機構的即時消費 上車以後 在列車員售貨推車裏 方便麪永遠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飯點的時候 瓜子飲料方便麪的叫賣聲 與乘客達成了零距離推銷 就這樣 方便麪在90年代流動的中國 乘着框檔坐響的綠皮車 駛向了中國的山南海北 成爲一代人關於奔波 鄉愁與溫飽的集體記憶 然而隨着中國鐵路的迭代 這個初代神器的地位 已被悄然改寫 隨着中國鐵路火車的迭代 高鐵平均行駛速度 提升至了350公里每小時 北京到上海也僅需4個多小時 旅途時間被極限壓縮 再加上爲了行車安全和動力設計 高鐵車窗無法打開 方便麪那股濃郁的醬料味 在車廂內無法迅速消散 目前國鐵集團已經將方便麪 列爲了嚴重影響 列車環境衛生的食品 上海 廣州 杭州等 多地高鐵站點的商業區 已經呈現出了去泡麪化的趨勢 方便麪爲什麼是中國鐵路初代的神呢 本質上來說 它作爲一種標準化的工業品 高效地滿足了 那個物質與基礎設施 大規模的流動人口 對於飽腹 熱食和胃記的最基本需求 今天當我們討論高鐵外賣 乃至未來的便攜餐飲科技時 那個在搖晃車廂裏 吃着方便麪的時代 或許真的只能停留在我們的記憶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