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朋友|樹不會說話,卻能給你最深的療癒

536 次觀看·2026年5月19日
📝 影片說明
地球上有將近九百萬種生物,只有一種需要心理諮商。人類擁有最複雜的大腦,卻也是最焦慮的物種。2026年4月17日上映的《Silent Friend》裡,梁朝偉飾演的神經科學家,在一棵活了近兩百年的銀杏樹前,找到了答案。
這一集,我們從 Umwelt(環境界)出發,穿越植物感知的三大證據、Simard 的菌根網絡研究、Barabási 的無標度網絡、Koch 的整合資訊理論,一路追問到意識的邊界:意識,真的需要大腦嗎?
最後你會發現,樹不會說話,卻能給你最深的療癒。不是因為安靜本身有魔力,而是因為當「我」的故事停下來,你才能整合進那個一直都在的、更大的網絡。
⏱️ 章節時間戳記
00:00 《Silent Friend》與 1832 年的銀杏樹
01:12 Umwelt(環境界):你的感知泡泡有多大?
04:41 樹幸福嗎?
06:40 植物有感知嗎?
08:33 植物能溝通嗎?
09:38 植物能學習與記憶嗎?
12:20 森林網際網路
19:05 科學的邊界
26:50 哈佛幸福研究:連結的本質是整合
🔬 本集引用研究
植物感知:
Toyota & Gilroy (2018), Science - 麩胺酸-鈣離子訊號系統
Gagliano et al. (2014), Oecologia - 含羞草記憶實驗
Gagliano et al. (2017), Oecologia - 植物聲波感知
Mancuso & Masi et al. (2009), PNAS - 根尖電訊號網絡
菌根網絡:
Simard et al. (1997), Nature - 森林碳轉移封面論文
Beiler et al. (2010), New Phytologist - 菌根網絡無標度架構
網絡科學:
Barabási & Albert (1999), Science - BA 模型(無標度網絡)
Van den Heuvel & Sporns (2011) - 大腦富人俱樂部結構
意識哲學:
Nagel (1974), Philosophical Review - 《成為一隻蝙蝠是什麼感覺?》
Goff (2019), Galileo's Error - 泛心論
Koch - 整合資訊理論(IIT)
Chalmers (1994) - 意識的難問題
其他:
Uexküll (1909) - 環境界(Umwelt)理論
Waldinger - 哈佛成人發展研究
Sagan (1980), Cosmos - "We are star stuff"
🎬 電影資訊
《Silent Friend》(寂靜的朋友)
上映日期:2026 年 4 月 17 日(台灣)
主演:梁朝偉
核心場景:1832 年銀杏樹 @ 馬爾堡大學植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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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 劉呈顥 一個在科技前沿不斷探索,卻實現了古老智慧的解方。
KOL Branding 品牌事務所創辦人 連續創業家,跨界品牌、藝術與科技創投。目前為KOL Branding品牌事務所創辦人,及nspace CEO,同時擔任新創事業導師及天使投資人,為區塊鏈獨角獸及多項國際區塊鏈項目開拓華語市場。 暢銷書《NFT實戰勝經》作者,是亞洲最早推動NFT主流應用的KOL之一,認為把自己喜歡的事做到卓越就是藝術,而NFT讓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藝術家。
Ethan 的使命是「幫助100萬人成就喜歡的事業」。
本影片探討植物的感知能力與意識,挑戰人類以大腦為中心的認知邊界。透過神經科學與生物學研究,揭示植物能感知傷害、對外溝通並擁有記憶,且森林透過地下菌根網絡(Wood Wide Web)形成高度整合的共生系統。作者主張意識未必需要大腦,人類的焦慮源於自我孤立,而植物則在與世界的深度整合中獲得穩定。
梁朝偉在電影裡飾演一位神經科學家
一個職業是研究人類大腦的人
人類的大腦是已知宇宙裡最複雜的生物結構
一千億個神經元
一百兆個突出連結
我們用這個大腦發明瞭
語言、藝術、科學、哲學
我們也用這個大腦發明瞭一個
只有人類會不斷自我懷疑的問題
我幸福嗎?
在空曠的校園裡
那棵樹活了將近兩百年
它沒有大腦
它不會焦慮
也不需要問自己幸不幸福
而研究大腦的人
最後被樹說服了
這一集我要帶你去看
為什麼一棵樹能做到人類做不到的事
大家好,我是Ethan
你一定看過這些關鍵字
與樹調頻、爆樹療癒、接地氣和大自然連結
這些內容在網路上有幾千萬的瀏覽量
也許你覺得聽起來很玄
但我要先說
這些人觀察到的現象是真實的
爆樹之後你真的會感覺不一樣
在森林裡走路
你的焦慮真的會下降
那不只是心理作用
更是科學測量得到的生理變化
但人類對這件事的理解才剛開始
1909年德國生物學家Jakob von Uxkow
提出了一個概念叫做環境界
Environment
每種生物都活在自己的感知泡泡裡
他的神經系統能接受什麼訊號
他的世界就只有那個範圍
他舉了一個讓人永遠忘不了的例子
蜱蟲
蜱蟲是盲的、聾的、幾乎沒有味覺
它爬到草間上等待
有時等待長達18年不見時
它在等什麼?
等三個訊號
第一,癲酸
腐乳動物皮脂腺分泌的化學物質
第二,攝氏37度的體溫
第三,觸覺
確認自己落在溫血動物身上之後
找到薄皮的地方鑽進去
就這樣
腐乳動物身體散發的數百種訊號
對蜱蟲來說幾乎全部不存在
顏色不存在、聲音不存在
氣味裡只有一種分子
蜱蟲活在一個極度精簡的宇宙裡
剛好夠它完成這件事
找到宿主、吸血、繁殖
問你一個問題
你認為人類的感知泡泡有多大?
1980年代
生物生學研究者Katy Penn
在波特蘭一座動物園觀察大象
她感覺到某種震動
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懷疑大象在發出人耳聽不到的刺聲波
後來她和Joyce Puller Cynthia Moss
在肯亞安伯塞利
把象群的聲音錄下來
用儀器分析
發現大象確實發出頻率低到14赫茲的呼叫
遠低於人類聽覺下限的20赫茲
再把這些錄音播放給其他象群聽
象群出現了明顯的回應
換句話說
你站在兩隻大象中間
他們聊得很起勁
你卻什麼也聽不到
更不用說
他們的對話
可以傳到10公里以外的象群
蜜蜂看得到紫外線
你眼中普通的黃色花朵
在蜜蜂眼裡
花瓣上有清晰的條紋圖案
指向花蜜的位置
像機場的降落跑道一樣精確
那個圖案一直都在
只是你的眼睛看不見
你走進一個漆黑的房間
什麼都看不見
只能摸索前進
蝙蝠進到同一個房間
在不到一秒內
用嘴裡發出的超聲波
掃描出整個空間的立體地圖
每件傢俱的位置、形狀、距離
看得一清二楚
狗狗走進你剛打掃過的房間
你聞到清潔劑的味道
牠聞到的是
三天前曾經有朋友來過
你今天早上吃了什麼
你現在的情緒狀態
因為壓力會改變你皮膚釋放的化學物質
你的WormVet
在所有生物的WormVet裡
是一個相當狹窄的版本
但問題不是你的感官比較差
問題是你把自己能感知到的範圍
當成了現實的全部
現在我們把這個觀察放到植物上
人們很輕易的摘下花朵和果實
修剪植物的枝葉
但如果植物在感知
如果牠有某種形式的體驗
這個動作對牠來說是什麼感覺
我們不知道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問這個問題
植物沒有眼睛、耳朵、嘴巴、鼻子
所以我們就認定牠沒有感覺
不會說話
但如果你問Wosco
牠會說
你和植物活在不同的世界
植物的根間可以同時偵測至少15種不同的參數
重力方向
光線強度
濕度、梯度
化學濃度
溫度變化
電場
甚至聲波頻率
牠用的不是你的感官系統
植物的世界
你進不去
不是因為那個世界不存在
而是因為牠們超出了你的WormVet
這是這集最重要的前提
記住
你沒辦法感知到的東西
不代表不存在
電影裡的神經科學家
研究嬰兒在學會說話之前
如何感知世界
嬰兒還不會說人類的語言
但牠們在感知
用皮膚
用身體的頻率
用光線的細微變化
用整個身體接收訊號
植物感知世界的方式
和語言能力出現之前的嬰兒
驚人的相似
牠們都是用整個身體接收訊號
對環境的微小變化
敏感度超出我們的想像
回到影片開頭的問題
那樹
幸不幸福
你可能覺得
這是一個荒唐的問題
但如果你是神經科學家
你要怎麼知道一個六個月大
還不會說話的嬰兒
幸不幸福
你可能會說
我們可以測量
我們可以看牠的大腦活動
看杏仁核有沒有被激活
看多巴胺迴路有沒有在運作
我們可以觀察牠的表情
嬰兒笑了我們說牠快樂
嬰兒哭了我們說牠不開心
但快樂和幸福
不是同一件事
快樂是當下的
喝到奶了
被逗笑了
多巴胺釋放了
幸福是更深層的
對自己的存在狀態
整體感到滿足
我們可以透過表情和生理訊號
勉強推論嬰兒此刻快不快樂
但牠幸不幸福
那個問題
不是表情可以回答的
人類想要了解一棵樹
面對的是同一個困境
只是更深一層
我們連牠快不快樂都不知道
更不用說幸不幸福了
有訊號傳遞
有對環境的回應
有某種形式的體驗可能在發生
但那個體驗本身在你的one bit之外
就像會說話之前
嬰兒的內心世界在我們的one bit之外
所以
問題不是樹幸不幸福
而是為什麼一個沒有大腦的存在
卻比我們活得更穩定
更持久
更不受內在衝突的折磨
植物沒有嘴巴
沒有聲帶
沒有神經系統
但牠有三件事
是我們以為只有複雜生物才能做到的
感知傷害
對外溝通
從經驗學習
我們一件一件來
第一件
感知
2018年威斯康辛大學的Toyota
和Gilroy團隊
在科學期刊發表了一個重大的發現
他們讓毛毛蟲啃食阿拉伯界的葉片
然後觀察植物體內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
受傷的細胞
釋放了幅安酸
幅安酸這個名字你可能感到陌生
但你的大腦非常依賴它
大腦皮質裡將近九成的突出
都是用幅安酸來傳遞訊號
你常聽到的多巴胺
血清素
在大腦裡的神經元數量
只有幾十萬個
而使用幅安酸的突出
是他們的幾千倍
當你學到一件新事物
當你形成記憶
幅安酸在特定的神經元之間反覆流動
把那條連結一次次加深
神經科學把這個過程
叫做常識層增益作用
你腦子裡的每一條記憶
都是幅安酸開拓出來的路
沒有幅安酸
你無法思考
無法學習
甚至無法感知世界
植物的細胞膜上也有幅安酸的受體
幅安酸一到
受體打開一個閘門
鈣離子從細胞外湧進來
鈣離子濃度升高
觸發下一個細胞
再下一個
像骨牌一樣傳下去
研究者用特殊的螢光蛋白標記植物
鈣離子一到
它就發光
然後他們觀察到一道閃光
從被啃食的葉片觸發
在兩分鐘內射過整株植物
到達未受損的遠端葉片
那道閃光
就是訊號在移動
植物知道自己被咬了
遠端那些還沒被咬的葉片
接收到訊號
會立刻開始合成苦味物質
消化酶抑制劑
或揮發性化學物質
讓自己變得很難吃
或具備毒性
在昆蟲還沒爬過去之前
就已經做好了防禦準備
它沒有神經系統
沒有大腦
但它知道哪裡受傷了
而且讓整株植物都知道了
就像你的手被燙到
痛覺訊號沿著神經傳到大腦
大腦讓手縮回來
植物做的是同樣的事
只是用了完全不同的機制
第二件
對外溝通
植物能感知自己的傷
但它能不能告訴周圍的其他植物
危險來了
可以
針葉樹種
柏樹
檜木
松樹
受到蟲害攻擊的時候
會釋放揮發性化學物質
也就是芬多精
周圍的樹
接收到這個訊號之後
會提前啟動自己的防禦機制
有時甚至在蟲子還沒到達之前
就開始製造苦味物質
這是植物對外的預警系統
一棵樹被攻擊
整片森林開始準備
你走進一片針葉林
就剛好走進了這個訊號的範圍裡
你的身體連接到這個系統的一部分
日本免疫學家李清的研究測量了這件事
受試者在針葉林待兩天
血液裡的NK細胞
是負責清除腫瘤細胞
和病毒感染細胞的第一道防線
活性提升了40%
40%是什麼概念
長期睡眠不足
長期處於都市壓力下的人
NK細胞活性會顯著下降
兩天的森林浴
讓你的免疫系統回到它本來的狀態
而且這個效果在離開森林之後
持續了七天
第三件 學習與記憶
植物能感知傷害
能警告鄰居
但它能不能記住過去發生的事
然後改變未來的行為
2014年西奧大學的Monica Galliano
在Oecologia期刊發表了一個
讓學界爭論致敬的實驗
她把含羞草固定在一個裝置上
從固定高度讓它落下
含羞草一開始每次都收縮葉片
那是它的防禦反應
但在重複多次之後
她學會了
這個刺激不危險
她停止收縮了
你可能會說
這只是反應疲勞
不是學習
Galliano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她讓含羞草停止實驗
休息28天
然後重新測試
含羞草還是沒有收縮
而且當她用新的搖晃刺激
去測試這些含羞草時
它們會完整閉合
它們只是對特定的落下刺激
失去了反應
一個沒有大腦
沒有神經元的生物
辨別了不同的刺激
記住了一個月前的學習
選擇性的不再反應
植物還有另一種感知
更讓人意外
同樣是Galliano
她在2017年的Oecologia
發表了一個實驗
把豌豆根部放在
完全乾燥的土壤裡
她在土壤底下
埋了一根通水的管子
根部沒有感受到水分
卻朝水管的方向伸展
後來她把管子產生的聲音
單獨錄下來
用喇叭在乾燥土壤裡播放
根部還是朝那個方向伸展
植物的根部在用聲音找水
沒有耳朵
但在聽
現在我們把這三件事放在一起看
感知傷害
對外溝通
從經驗學習
早在這些研究出現之前
義大利佛羅倫斯大學教授
Stefano Mancuso
就已經看到了這個方向
2009年
他的團隊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上
用60通道為電極陣列
記錄到玉米根間的電訊號網絡
他們觀察到放電模式
觀察到氟氨酸改變放電頻率
觀察到阻斷氟氨酸受體讓訊號消失
根間轉換區產生的電場
類似於動物和人類大腦周圍記錄到的腦電圖
一棵樹有幾百萬個根間
每一個根間都在同時偵測、傳遞、整合訊號
Mancuso引用達爾文1880年
在植物運動的力量裡說的話
毫不誇張的說
根間的行為就像低等動物的大腦一樣
後來十年
研究者一件一件驗證了這個方向
植物用氟氨酸傳遞傷害訊號
用化學物質警告鄰居
用聲波找水
用記憶區分不同的刺激
每一個發現都在說同一件事
我們以為需要大腦才能做到的事
植物用另一套系統做到了
我們一直用人類的標準去問
它有沒有感知
卻從來沒有想過
也許問題本身就問錯了
現在我們從一棵樹
移動到整個森林的視角來看
這是這一集最核心的部分
Susan Smart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教授
她出生在BC省的莫那西山脈
家族世代從事伐木業
20歲時她在揭伐地
評估雲山苗木的健康狀況
發現揭伐地上的苗木不健康
容易鬆動
但旁邊自然林地的冷山苗
她必須把兩腳分開
站在金幹兩側
用盡全力才拔得動
她發現健康的冷山
根莖上纏繞著明亮的黃色真菌絲
那一刻
驅動了她接下來30年的研究
1997年8月7日
自然期刊以封面故事
刊登了她的博士論文研究
她的實驗地點不是實驗室
而是BC省的森林
她在野外找到自然生長的花旗松柚苗
用不同密度的遮光布蓋住它們
製造不同程度的遮蔽
有些只遮一點
有些幾乎全遮
旁邊的止滑樹不做任何處理
讓它在陽光下正常生長
然後她用密封袋分別包住兩種樹的葉片
讓止滑吸收碳14
讓花旗松吸收碳13
碳14是放射性同位素
碳13是穩定同位素
兩種碳在化學上幾乎相同
但可以用不同的儀器分別追蹤
等待一段時間之後
她測量兩棵樹的組織裡
各有多少碳14和碳13
結果是
在花旗松的身體裡
出現了原本只在止滑身上的碳14
而在止滑的身體裡
也出現了花旗松的碳13
兩種樹都在對方身上留下了痕跡
這是雙向的碳交換
是一個真正的交換系統
不是單向的輸出
如果你不熟悉同位素可以這樣理解
碳14和碳13
就像兩種不同顏色的碳
你讓止滑吸收紅色的碳
讓花旗松吸收藍色的碳
最後在花旗松身上找到了紅色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碳從止滑穿過地底流進了花旗松
但整體的淨流向
是從止滑流向花旗松的碳更多
而Smart想知道的是為什麼?
答案就在遮光布上
收到越多遮蔽的花旗松
光合作用能力越弱
自己製造碳的能力越低
而止滑傳給他的碳就越多
這個系統不是隨機傳輸
它在感應需求
然後做出回應
樹木之間在照顧彼此
連接這個網絡的是菌根
樹根和真菌之間的共生系統
在地底
這些真菌菌絲
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座森林的網絡
把所有樹根連接在一起
自然的編輯團隊給它起了一個名字
WoodWideWeb
森林的地下網際網路
2010年研究團隊在《新食物學家》期刊上
繪製了一塊30x30公尺的
老林花旗松地下菌根網絡圖
他們發現這個網絡呈現出無尺度結構
什麼是無尺度結構?
Scale-Free Network
1999年
匈牙利物理學家
Albert Laszlo Barabasz和Alika Albert
在科學期刊發表了一個模型
解釋為什麼真實世界的網絡
網際網路、航空航線、人類的社交圈
都長成同一個形狀
而不是像隨機網絡那樣
讓每個節點的連接數量差不多
無尺度網路最著名的數學模型
就是由這兩位科學家名字命名的BA模型
他們發現
真實的網絡有兩個特性
第一,它在持續增長
不斷有新成員加入
第二,新成員不是隨機選擇和誰連結
而是傾向於連到已經有很多連結的節點上
這叫做偏好連結
用人類社會來比喻
想像一個剛出社會的年輕人
要決定追蹤誰加入哪個圈子
他不會隨機選
他會自然的被那些已經有很多人關注的人吸引
已經有名氣的人繼續吸引更多人
已經有很多朋友的人繼續認識更多人
結果就是少數幾個節點
積累大多數的連結
成為整個網絡的樞紐
這個名字在神經科學裡有一個名字
婦人俱樂部結構
Vondenheuvel和Sporns
在2011年發現
人類大腦裡連結度最高的那些腦區
彼此之間的連結密度遠高於其他腦區
他們形成一個核心樞紐
負責整合來自全腦的所有資訊
沒有這個俱樂部
你的大腦就無法把視覺、語言、情緒、記憶
整合成一個連貫的意識體驗
森林的菌根網絡就是用這個機制運作的
而森林的某樹
就是菌根網絡的婦人俱樂部
幾十年來每棵新萌芽的柚樹
都優先和附近連結最多的樹建立菌根連結
連結越多
新成員越願意來
連結繼續增加
這個正向回饋
讓某些樹在網絡裡的地位
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不可取代
SIMON的調查裡
連結度最高的那棵樹
同時和其他47棵樹相連
那就是某樹
你可以在你自己的生命裡找到這個結構
你認識的人裡有沒有那種人
好像認識每一個人
任何困難找到他
他都能幫你連到對的資源
你的社交網絡也是無恥度的
少數幾個人掌握了大多數的連結
SIMON的後續研究揭示了更令人感動的細節
受傷的花旗松
會大量增加透過菌根網絡
向周圍幼樹傳送的碳和防禦信號
而且不是平均分配
他優先傳給自己的後代
清原幼苗接收到的碳
顯著多於陌生幼苗
母樹甚至會減少自身根系的競爭
為孩子騰出空間
當母樹快要死亡的時候
這個傾向達到最高峯
他把積累了幾十年的資源
傾注進網絡
傳給下一代
這不是比喻
這是SIMON測量到的數據
他說在研究到這個部分的時候
他在森林裡哭了
現在把這個放回電影裡
那棵1832年的銀杏是一棵樹
更是馬爾堡大學植物園
菌根網絡的超級節點
他在那個位置站了將近兩百年
新加入的植物一代一代連到他
他的連結越來越密
他成為整個網絡的記憶中心
存儲了兩百年的環境記憶
土壤的化學變化
氣候的波動
每一場乾旱和洪水留下的痕跡
當科學家走近他的時候
他接近的不只是一棵樹
他接近的是一個運作了兩百年的整合系統介面
電影裡三個時代的人
試圖接近那棵樹的方式各不相同
1908年的女學生用攝影
1972年的男學生用情感
2020年的神經科學家用儀器
他們用的工具不同
但都在做同一件事
試圖突破自己的溫美邊界
進入一個比自己的感知系統更寬廣的存在
科學家一直在研究大腦如何產生意識
但那棵樹教會他
意識不需要大腦
我們在這個頻道
試圖用跨領域的知識
來解釋人類尚未完全理解的現象
讓身為觀眾的你能聽懂
並且應用在生活中
但同時我也得說句實話
執著於實證科學是唯一的真實
本身也是一種迷信
我說這句話不是在否定科學
而是在說科學本身也有它的邊界
1974年
哲學家Thomas Nagel
在哲學評論集刊發表了一篇論文
叫做成為一隻蝙蝠是什麼感覺
他的論點很清楚
你可以測量蝙蝠大腦的神經活動
你可以描述超聲波導航的物理機制
但你沒有辦法知道
成為一隻蝙蝠
用超聲波感知世界是什麼感覺
那個主觀體驗在你的文本之外
現在把這個邏輯放到植物上
你沒有辦法知道
成為一棵樹
用菌根網絡感知整座森林是什麼感覺
但這不代表那個感覺不存在
萬物皆有靈
在很多文化裡是一個古老的直覺
從美洲原住民的薩滿傳統
非洲部落的主廷信仰
凱爾特人的自然崇拜
日本神道教對山川草木的敬畏
到禪宗裡清清粹祖
皆是法神的洞見
橫跨不同大陸
不同時代
彼此之間從未有過接觸的文明
都獨立的說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上的其他存在
有它自己的內在世界
通常當我們說眾生平等
我們想到的是人與人之間平等
但真正的眾生平等
要能做到人跟樹平等
人跟一顆石頭平等
這不容易
因為這裡說的靈不是靈魂
不是用人類的概念去理解的那種靈魂
而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
讓我用物理學來說這件事
你的身體和那顆銀杏
都是原子構成的
那些原子是在大爆炸之後
在某一顆恆星的核心裡鍛造出來的
你血液中的鐵
樹葉中的鎂
葉綠樹底的碳
可能來自同一顆在五十億年前爆炸的恆星
Carl Sagan 在他的宇宙系列裡說
我們DNA中的氮
牙齒中的鈣
血液中的鐵
都是在坍縮恆星的內部製造的
我們是星塵
我們是宇宙認識自己的一種方式
人體百分之九十六的質量
由氧、碳、氫、氮構成
植物乾重的九成以上
也是這四種元素
我們在分子層次上是彼此的鏡像
如果萬物都有同樣的星塵組成
那萬物皆有靈這個說法
只是在說
宇宙製造出來的東西
從一開始就有某種共同的內在特質
這個方向在當代哲學裡有一個名字
泛心論
多倫大學哲學教授Philip Goff
在2019年的著作《伽利略的錯誤》裡
提出了一個很有批判性的論點
他說
伽利略在創建現代科學的時候做了一個決定
可以把意識、把主觀的品質
排除在科學研究之外
物理學只處理可量化的東西
質量、速度、電荷
結果我們建立了一套精確的物理學
卻對意識是什麼
完全無能為力
物理學給了我們一張黑白的地圖
Barabash的無尺度網絡
告訴我們森林的菌根結構是節點和連結
是一張冰冷清晰的數學藍圖
Toyota的鈣離子波
告訴我們訊號從受傷的葉片射過整株植物
是精確的電化學反應
Sigma的碳14和碳13
告訴我們養分在樹與樹之間流動
是可以測量的物質移動
這些都是黑白地圖上的線條
可以量化,但沒有顏色
人類能直接感知的現實是自己的意識
我們知道物理結構的背後是有經驗、有感覺的
它應該是彩色的
我們知道手被燙到是什麼感覺
我們知道看到一道閃光是什麼感覺
我們知道失去一個摯愛是什麼感覺
那是我們為自己在黑白地圖上塗上的色彩
那麼與其假設只有人類大腦有意識
也就是人類以外的世界都是黑白的
最簡單、最合理的推論則是
整個世界的本質都是意識
如果我們用同一支筆為整個世界著色
你會看到Toyota測量到的那道鈣離子波
不只是電訊號,而是植物的某種痛覺
Galiano的根間朝著水深生長
不只是化學趨向,而是某種原始的聽見
Sigma的母樹透過網路照顧幼苗
不只是養分流動,而是某種無我的照顧
當我們願意為這張黑白的地圖上色的時候
我們才真正從觀察世界變成了參與世界
但這裡有一個更深的問題需要提出來
範興論說萬物都有某種程度的意識
但這不等於萬物皆有靈這個說法的所有版本
神經科學家Christoph Koch
支持範興論的某些面向
但他有自己的不同觀點
他說不是所有東西都有意識
Koch支持整合資訊理論的框架
用一個數值Φ來量化意識的程度
Φ是什麼?你可以這樣想
把一個系統切成兩半,資訊的流動會減少多少
減少的越多,代表這個系統的整合程度越高
Φ越大,意識程度越深
沙堆是一個例子,你把沙堆切成兩半
兩邊的沙粒之間沒有任何資訊交換
沙粒和沙粒之間是獨立的,沒有整合
沙堆的Φ等於零
沒有意識,孤立的神經元也一樣
單獨存在的神經元Φ接近零
但你的大腦,各個腦區之間高度整合
視覺、語言、情緒、記憶同時運作彼此影響
形成一個你無法切割的整體體驗
你的大腦Φ很高
Φ的精確計算目前只能在非常小的系統上實現
例如只有302個神經元的腺蟲
對人類大腦,我們只能用間接的方式估算
當你進入深度麻醉
研究者用磁場刺激你的大腦
觀察訊號在腦中傳播的複雜程度
清醒時很高,失去意識時大幅下降
這個複雜度被認為是Φ的反應
現在把這個框架放到菌根網絡上
一個連結的幾百棵樹
持續傳遞碳和防禦訊號的菌根網絡
它各個部分之間的整合程度有多高呢?
當一棵樹受到蟲害
訊號在幾小時內傳遍整個網絡
所有的樹同時做出回應
這是一個整體在回應
菌根網絡的Φ
目前沒有人測量過
也沒有人知道怎麼測量
但Cohort框架至少告訴我們
這個問題本身是一個可以測量、可以討論的科學問題
1994年,哲學家David Chalmers
在一場意識研究的學術會議上
提出了意識的難問題
說出了意識研究的核心困難
科學可以解釋大腦的功能
但無法解釋為什麼這些功能會伴隨著主觀體驗
為什麼大腦處理資訊的時候
有某種感覺
Cohort當時持樂觀態度
認為神經科學的工具越來越精確
一定能找到答案
Chalmers則認為這個問題的本質不是技術問題
用再好的儀器也解決不了
1998年,兩人在一場學術會議上再次碰面
Cohort和Chalmers打了一個賭
25年內神經科學會找到一個清晰的機制
可以解釋為什麼特定的神經活動
會產生主觀的意識體驗
然而25年過去了
2023年6月Cohort公開認輸
送給Chalmers一箱1978年份的馬德拉酒
但他又加倍下注
說2048年之前他一定會贏
意識的邊界在哪裡
頂尖的科學家和哲學家至今沒有共識
萬物皆有靈在這個框架裡
不是迷信也還不是科學事實
而是一個人類感知邊界以外的開放問題
我個人相信萬物皆有靈
不是因為我能證明它
而是因為我們越深入的看這個世界
就越難找到一條清晰的線
把有靈和沒有靈分開
而那條線可能從來就不存在
這集意識的邊界先講到這裡
我們之後還會回來
現在讓我們回到關於幸福感的問題
哈佛大學有一個成人發展研究
是世界上持續時間最長的幸福研究
從1938年開始追蹤了超過80年
研究主持人Robert Waldinger
公佈了一個核心發現
讓人感到幸福最能維持身心健康的因素
不是財富、名聲或成就
而是連結的品質
孤立感會讓人生病
會讓人更早死
但Waldinger說的連結到底是什麼?
原始研究的受訪者
談的多半是家人和朋友
但Waldinger後來在多個場合強調
關鍵不在於連結的對象是不是人
而在於你是否感覺自己被整合進一個
比你自己更大的整體裡
那個整體可以是一段友誼
可以是一個社群
也可以是一座森林
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
站在一片大海前面
或者走在深夜的森林裡
突然覺得自己的煩惱變小了
那不是逃避
那是你的大腦感受到自己是一個更大系統的一部分
性能和活動下降
焦慮的聲音安靜了
這和Koch的整合資訊理論呼應
你感覺自己被整合進一個更大的系統時
你個人的孤立感鬆動了
你的Fee在那個瞬間
不只是你一個人大腦的Fee
而是你和那個更大系統共同的Fee
你感覺到我和世界是一體的
那柯林西林不需要問自己幸不幸福
因為他從來沒有把自己從那個網絡裡分離出去
他的Fee是整個菌根網絡的Fee
而不只是一棵樹的Fee
他感受到的不是孤立
而是整合
而那個整合
就是人類一輩子苦苦追求的東西
真正的樣子
但人類的大腦很擅長編故事
你是一個人
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和周圍的世界是分開的
這是我的身體
這是我的手機
這是我一生的故事
所有你以為關於你的東西
其實是你的Wombat的邊界
是你的大腦編出來的故事
問題是
這個故事不全是真的
你的免疫系統在接收植物釋放的芬多精
你的神經系統在回應環境的節律
你的細胞和你身邊的每一個生命
一直在交換資訊
就算你不在森林裡
你家裡有沒有植物
如果有
透過這一集的架構你應該知道
那盆植物不是被動的活著
它的根在土壤裡持續生長
它用電訊號偵測水分梯度
用聲波感知水源
它的葉片每天在追蹤光線方向
調整角度
計算光合作用的最大效益
你呼出的二氧化碳
它在吸收
它釋放了氧氣
你在呼吸
它感知你的體溫和呼吸帶來的氣流
調整自己的增散速率
你們一直在對話
你不知道
但你的身體知道
Suzanne Simard在做了30年的森林研究之後
她說
她不再覺得自己是在觀察森林
她覺得她是森林的一部分在觀察自己
電影裡梁朝偉站在那顆銀杏面前安靜下來
不是因為安靜本身有療癒效果
而是因為只有在那種安靜裡
你的大腦製造的我的故事
才能暫時停下來
停下來之後
你才能整合到
它一直都在的那個更大的網絡
最後我們之前幾集講的DMN三輪體空
其實是同一件事從不同角度說
當我退場
你才能接收到原本就在那裡的訊號
那顆1832年的銀杏
見證了三個時代的人類故事
樹記住的它們
不是用文字是用年輪
用化學組成
用菌根網絡裡流動的碳訊號
你每一次在森林裡走路
你的身體也正被記錄
你的呼吸
你的腳步
和你皮膚釋放的化學物質
植物一直都在吸收
我們說植物是寂靜的朋友
但也許是我們一直太吵了
忙著製造自我的故事
沒有停下來聽
最後有一個問題給你
你認真看看身邊的植物
這次你感覺到什麼
我是Ethan
我們下集見